第38章 你刚才说的那些，只对了一半（上）

南安路四巷在南安路最末端，巷子只有一条车道的宽度，两边住户并不多，算得上是闹市中心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

祁越他们赶到时，巷子两头都已经被交警用警戒线封住，从警戒线下钻进去，往前走不远，就看见巷子中间停着一辆黑色凯美瑞，王鹏等几名交警正守在旁边等候刑警来到。

祁越上前跟王鹏打声招呼，问：“老王，到底什么情况？”

王鹏说：“今天中午的时候，咱们交警大队接到群众举报，说南安路四巷有一辆黑色轿车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停在路中间，把这整条巷子都堵得死死的，给居民出行造成很大不便。

我们过来看一下，发现这辆黑色凯美瑞果然停在巷子中间，发动机还没熄火，驾驶员倒伏在方向盘上，像是睡着了。

一开始我们怀疑是酒驾，敲了半天车窗，里面的人也没有反应，后来透过前挡风玻璃往里细看，隐约看到驾驶员胸口有血迹，才觉得情况不妙，果断破窗，打开车门才发现里面的人已经死亡，看起来像是被什么锐器刺穿胸口，直透后背，车里流了不少血。

我顿时就想到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螺丝刀杀手，所以赶紧打电话回队里报备，然后又给你打手机。”

还没听王鹏说完，杨明星就抢上前去，往车里瞧一眼：“没错，就是方校长！”

一位跟随警方一起来到现场的武英高中副校长也趴到车门边看了，确认坐在驾驶位上的死者就是他们学校方守信方校长，这辆黑色凯美瑞也确实是方校长的车。

虽然这个结果早在意料之中，但在场警员还是不由得心头一沉，像是本已负重不堪的胸口又被压上一块重石，顿时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法医安则全赶到现场，经过初步尸检后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被害人死亡时间是在今天，也即5月30日早上8点左右，前后误差不会超过半小时；

第二，致命凶器仍然是一把螺丝刀，大小长短型号应该跟前面梁佳红等三桩命案的凶器相同，但是否就是同一把螺丝刀，则需要进一步检验。

虽然他没能在现场确认杀死方守信的凶器，与杀死梁佳红、魏得友和钟婉玲的是同一把螺丝刀，但祁越他们已经从他凝重的表情里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只是老安向来严谨，没有经过化验确证的事情，不会轻易说出口。

大家没有再说话，都各司其职，在现场忙碌起来。穆壬戌观察了一下这条巷子，从巷口到巷尾，大约有两里多长，两边只有稀稀疏疏几间民房。

这辆黑色凯美瑞停在从巷口拐进来大约三四百米远的位置，两边是两家单位高高的院墙，没有住户，也没有摄像头，估计很难找到目击者。

看来这个地方是凶手经过精心侦查之后选定的作案地点，既便于他作案，也利于逃跑，根本不用担心会被人撞见。

穆壬戌沿着巷口走出来，外面是南安路尾端。这是一条半年前才新修的大道，路上车辆并不太多，尤其是尾端这数百米长的一段路，两边是几个正在动工的在建楼盘，施工场地被绿色安全防护网包围着，里面虽然有工人在作业，但很难透过密目网看到外面大街上的情景。

杨明星跟在师父屁股后面道：“师父，我觉得凶手，也就是孙耀龙，应该就是在这个人车稀少的路段拦停方校长的小车，借故坐进车里，然后掏出凶器，胁迫他把车开进无人小巷，再在巷子里将其杀害的。

小车停在巷子中间一个上午时间也没有人管，直到中午才有出行不便的居民打电话给交警大队。”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穆壬戌背着双手，一边看着周围环境，一边点头说，“这一段路相对来说比较偏僻，而且两边没有摄像头，对凶手作案非常有利。凶手应该事先经过踩点，并且跟踪过方校长，了解他上下班的路线，才会选在这里动手杀人的。”

两人回到巷子里，现场勘查工作并没有取得任何进展，痕检员检查过小车内部，副驾驶位明显有被擦拭过的痕迹，显然是凶手作案后对现场进行了清理，所以警方很难再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杨明星把刚才自己和师父的推测跟祁越说了，然后道：“祁队，我觉得凶手孙耀龙很可能还在咱们吾州市内，赶紧发通缉令吧，同时在车站码头等设置关卡，严查过路人员，以防凶手外逃。”

祁越道：“从案发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五个小时，凶手应该早就已经逃离吾州市了吧？”

“这倒不一定。”穆壬戌分析道，“第一，孙耀龙很可能没有想到咱们警方进展这么快，早就已经锁定他是真凶；第二，他还有个儿子在武英高中上学，我想他如果要扔下儿子亡命天涯，多少还是会有些顾虑；

第三，如果孙耀龙真的是想报二十年前被冒名顶替之仇，那他肯定没有理由放过当年顶替他的方刚，就算要外逃，也一定会先杀了方刚之后再逃走。”

祁越邹眉道：“如此一来，那方刚岂不是也有危险？”

穆壬戌摇头道：“那倒还不至于，我给市委办打过电话，他们说方刚外出公干，目前并不在吾州市，所以暂时是安全的。总的来说，我觉得现在孙耀龙还在城里的可能性比较大。”

祁越认真考虑了一下他们师徒俩的意见，最后点头说：“那行，我这就跟郭大队商量一下，抓紧时间发通缉令。”

正在这时，杨明星的手机响了，他走到旁边接听一下，突然兴奋地道：“祁队，师父，我有孙耀龙的消息，他回家了，现在就在家里！”

祁越和穆壬戌都愣了一下：“回家了？你怎么知道的？”

杨明星搔搔头：“咱们先前不是去问过他家那位邻居大妈吗？咱们离开的时候，我给了那个大妈一张名片，请她如果看见孙耀龙回家，就立即给我打电话。

当时并没有抱多大希望，想不到这一招还真奏效了，刚才就是这位大妈给我打电话，说她刚刚看见孙耀龙骑着摩托车回家了。”

“行啊，小杨，你可是越来越有长进了！”

祁越朝他竖一下大拇指，挥挥手，带着他们师徒俩再加上老马，立即赶往白石路。

来到孙耀龙居住的出租屋楼下，却看见那位邻居大妈正守在楼梯口，看见警察来到，她没有说话，只朝停在楼下路边的一辆男装摩托车指一指，示意这就是孙耀龙的摩托车，然后又朝楼上努努嘴，意思是人还有楼上待着呢，你们赶紧上去！

祁越朝她做个OK的手势，然后拔枪在手，朝大家看看，大家屏住呼吸冲他点点头，他立即把手一挥：“上楼！”

众人立即快步上楼，再放轻脚步，缓步走到206房门口，却见大门敞开着，孙耀龙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手里拿着一把小螺丝刀，正伏在桌子上鼓捣一台手机。

祁越一个箭步冲上去，用枪指着他：“警察，不许动！”后面的穆壬戌和杨明星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将孙耀龙夹在中间，反扭着他两条胳膊，将他控制住。

老马则守在后面窗口，防止疑凶夺窗而逃。穆壬戌将孙耀龙的头按在桌子上，杨明星掏出手铐，麻利地给他上了铐子。

直到这时，孙耀龙才反应过来：“穆警官杨警官，你、你们这是干什么？”

杨明星把手抓在他两只手腕中间的手铐铐链上，大声道：“你自己犯过什么事，你不知道吗？”

孙耀龙一脸无辜地道：“我、我没犯什么事啊，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到了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再心怀侥幸了。”穆壬戌冷着脸道，“我问你，孙跃是你本名吗？”

孙耀龙犹疑一下：“不、不是。”

“你本名叫什么？”穆壬戌不容他有思考的时间，继续现场发问。

“孙耀龙。”

“为什么要以假名示人？”

“我……”

“答不上来了吧？”穆壬戌站在他面前道，“还是让我来替你回答吧，你是因为知道自己二十年前的高考成绩被方校长的儿子窃取，方刚顶替你去上了大学，所以怀恨在心，利用假身份证化名孙跃潜伏在武英高中，伺机复仇，对吧？”

“是的。”孙耀龙倒是没有任何抵赖，很爽快地点头承认。

杨明星感觉到有点意外，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认罪了。他在孙耀龙背上推一下：“你就是那个螺丝刀杀手，先后用同一把大号螺丝刀，杀死了二十年前窜改你考生资料的招生办主任梁佳红和替方刚伪造身份的派出所所长魏得友，又杀了曾在你查询自己高考成绩过程中刁难过你的教育局服务窗口工作人员钟婉玲，而今天，你又在南安路四巷杀死了冒名顶替案的幕后策划者方守信方校长，是吧？”

“什么，方校长死了？”孙耀龙不由大吃一惊，把手上的铐子挣得哗哗直响。

杨明星抓着手铐铐链往上抬一下，他双手被反铐着，手腕向上提起来，整个上半身就站不直了，头也随之低下去。

杨明星怒声道：“你装什么蒜，不是你刚刚动手作案的吗？”

“不是的，警察同志，你刚才说的那些，只对了一半……”孙耀龙挣扎着道，“后面一半，完全是你们自己臆想出来的，根本不关我的事。”

“什么叫只对了一半？”祁越有些奇怪。

“你们刚才说得没错，我二十年前的高考成绩确实被方校长的儿子方刚窃取，也确实被他冒名顶替去上了大学，我也确实化名孙跃，潜入武英高中，想找他们报仇，可是……”孙耀龙跺着脚道，“可是我根本就没有真正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