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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白》作者：岳勇【完结】 >
洗白 作者：岳勇.txt
早上6点的青山湖公园，还显得有些冷清。公园中间的青山湖，被晨风吹起一圈圈涟漪，清爽的凉意便向四周扩散开来。
环绕着青山湖的公园绿道上，只有几个早起的年轻人正在晨跑。
清洁工霞姐推着一辆垃圾清运车，沿着绿道清扫垃圾。昨晚下了一场雨，路边青草地上落下不少树叶，打扫起来尤为费力。
就在她正要把清扫成堆的树叶，用垃圾铲铲到清运车里去的时候，偶然间一抬头，看见湖边水草丛中漂着一件绿色的衣服。
她以为是哪个游人把旧衣服当成垃圾扔进湖里了，心里暗暗埋怨一句，回身从垃圾清运车里拿出一个长铁钩，探身到湖边，想把这个漂浮在湖面的垃圾钩上来，谁知伸手钩一下，竟然没有把衣服扯上来。
她不觉一怔，已经感觉到这衣服似乎有些重量，把铁钩搭上去，再一用力，谁知「哗啦」一声水响，那件绿色衣服竟然被她用铁钩翻转过来，衣服下面赫然露出一张人脸。
她这才看清楚，那漂浮在水草丛中的并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个穿绿衣服的人！
她「哎呀」一声，吓得倒退一步，手里的铁钩也掉落在地，踉跄着跑到路上，一时间慌得团团转，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刚好这时有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小伙从绿道上跑步经过，霞姐像是看见救星似的，急忙拦住他，语无伦次地说：“小、小伙子，你看那儿好像有个人……”
小伙子感觉到有些奇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一下，很快就看到了仰面浮在水面上的那个人，是一个女人。
一开始他以为是有人落水了，正要下水救人，但仔细看两眼，那女人漂在水面一动不动，竟然是死了。他也吓得不轻，急忙站在岸边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三分钟不到，两名正在公园附近巡逻的辖区派出所民警就开着警用摩托车赶了过来，稍微看看，确定警情后，就立即向上级汇报。
又过了几分钟，只听得警笛鸣叫，两辆警车快速地开进公园。
一队手提刑事勘查箱的警察从车上跳下来，领头的是刑警大队重案中队的中队长祁越。
祁越大约四十七八岁年纪，四方脸，粗眉毛，大块头，目光如炬，一看就知道是个老刑侦。
他一面听先行赶到的两名巡警简单地汇报情况，一面蹲在湖边，往水中仔细瞧着。
水草丛中浮现出来的是一个女人，身上穿着一条绿色裙子，手和脚都从衣服里伸出来，但被水草遮住，看得并不真切，一张圆盘大脸已经被湖水泡得惨白，看上去有点瘆人。
“先把尸体捞起来再说吧！”他一只脚踏在水边，用戴着手套的手抓住死者衣服，想把尸体从水里拉上来，不知是尸体太沉，还是死者手脚被水草缠住，他一个人竟然没有把尸体拉上来。“老穆，来，搭把手！”他冲着后面一个小个子警察喊。
老穆全名叫穆壬戌，年纪并不大，还不到四十岁，长着一张满是褶子的苦瓜脸，两边腮帮子上留着永远也刮不干净的胡茬子，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感觉，乍看上去，显得比祁越还要苍老几岁。
“起开！”他翻着白眼把队长挤到一边，“连个女人都拉不上来，真是白瞎你这大块头了！”
他在岸边扎个马步，双手用力，很快就把那具女尸从湖里拉上来，轻轻放在岸边草地上。
污水从死者衣服下流出来，打湿了穆壬戌脚上的鞋子。祁越瞧他一眼，脸上的表情略显尴尬。
死者为女性，大约五十多岁年纪，即便不考虑被湖水长时间浸泡、尸体有可能发生膨胀的因素，她看上去也绝对是一个体重超标的胖女人。
尸体的手腕上缠着几根水草，但仅从裸露在绿色衣裙以外的身体部位来看，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估计是被水淹死的吧？”旁边一个面皮白净的年轻警员嘟囔了一句。
祁越没有理会，朝旁边的法医安则全略一点头，安则全就带着自己的助手上前对尸体展开检查。
其他人也都在现场各司其职地忙碌起来。因为出警时间太早，祁越在家门口早餐店里买的包子还没来得及吃，这时一摸口袋，两个包子还热乎着呢，于是就掏出来，一边看着安则全翻动尸体，一边大口吃起来。
穆壬戌转身问最先到达现场的两名辖区派出所民警：“报警人在哪里？”
“打电话报警的，是一个在沿湖绿道上晨跑的年轻人。”民警一边说话，一边招手把候在一边的那个穿着运动服的小伙子叫过来。
穆壬戌眯着眼睛，上下打量那年轻人一眼。小伙子见这警察虽然个头不高，但两只眼睛却阴森森地射着冷光，顿时感觉到全身不舒服。“是你打电话报警的？”穆壬戌问。
“是、是我……但是报警人是我，最先发现尸体的人却不是我，我其实是帮别人报警！”小伙子辩解似地说。
“帮别人报警？”穆壬戌一时没有听明白，皱眉问，“什么意思？”
小伙子指指正靠着垃圾清运车站着的环卫工霞姐，把自己今天早上在绿道上跑步，突然被她拦住，在她的指引下看到尸体，然后掏出手机报警的经过，跟他说了。
穆壬戌点点头，目光渐渐缓和下来：“你等下给咱们留个联系电话，就可以走了。”小伙子这才如释重负般松下一口气。
穆壬戌朝身上穿着环卫工荧光马甲的霞姐走过去，霞姐急忙站直身体。“最先发现尸体的人是你，对吧？”穆壬戌问。
“是、是我……”霞姐显然还没有从这一场惊吓中回过神来，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你不用害怕，只要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了。”
“好、好的……”霞姐又朝摆放着尸体的湖岸边望一眼，那里已经围着好几个戴白手套的警察，正忙着勘查现场，“她、她是淹死的吗？”
“这个目前还不能确定。”穆壬戌道，“跟我说说你发现尸体的经过吧，说得越详细越好。”
霞姐咽下一口口水，就断断续续把今天早上自己在绿道上打扫卫生，无意中发现青山湖里漂着一具尸体的经过，跟这个面色阴沉的警察说了。
“还记得你发现尸体，大约是什么时间吗？”
霞姐想了一下说：“我当时没有看表，不过我是早上6点开始打扫这条绿道的，扫到这个位置估计也就用了15分钟左右的时间吧，我看见水里面漂着尸体的时候，应该是6点15分左右。”
她已经从刚才的惊吓中渐渐安定下来，说话也变得有条有理。
穆壬戌点点头，根据110接警记录，前面那个小伙子打电话报警的时间是今天早上6点19分，从时间上来说，是完全对得上的。
他又问了霞姐几个问题，比如说当时现场有没有可疑人员、岸边有无可疑物品之类的，霞姐都摇头说没有。
这时候，穆壬戌忽然听到湖岸边的同事发出一声惊呼，他扭头往现场走去，只见法医老安已经将死者的绿色裙子从肩膀上褪下一半，就在死者胸口，赫然现出一个比黄豆略大的圆形伤口，因为经过湖水长时间浸泡的缘故，伤口呈现出淡红色。
再翻过死者的尸体，在其背后相对应的位置，也有一个同样大小的开放性创口。
“是贯穿伤！”老安撑开死者胸前的衣服，裙子上明显有一个小洞，“凶器从衣服外面插入，穿过心脏后，直接刺穿了她整个身体。我刚检查过，死者呼吸道内没有明显的溺液、泥沙等异物，基本可以断定，她是被人刺死之后，才被抛尸湖中的。”
“我还以为她是意外落水淹死的呢，想不到竟然……”旁边那个面皮白净的年轻警察忽然兴奋起来，“竟然是他杀，这可是一起命案啊！”
“小杨，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祁越瞪他一眼，“凶器是什么呢？从伤口来看，不像是尖刀匕首之类的管制刀具造成的啊。”后面一句是在问安则全。
安则全看着死者胸前的伤口摇头说：“凶器肯定不是单刃或双刃锐器之类的，倒是有点像尖头小铁棍或类似的东西，不过具体情况还得等详细尸检之后才知道。”
“死亡时间呢？”
“应该是昨晚10点左右……”安则全把手伸进湖水里，试探着湖水的温度，考虑一下水温对尸体变化所起的作用之后，补充说，“前后误差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那就是昨晚，也即4月12日晚上9点至11点之间了。”
“是的。”
祁越在现场踱了两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得搞清楚凶手是在这里杀人抛尸，还是从别处杀人之后，把尸体运至此处，偷偷抛入湖中的。”
年轻警员小杨忍不住道：“祁队，我觉得这里肯定不是第一现场，刚才咱们已经在现场及周围仔细搜索过，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痕迹，包括脚印、指纹和作案凶器等等。”
“那可不见得。”另一名正在现场拍照的警员说，“湖岸边是一片草地，就算凶手是在这里作案，也很难在地上留下足印，而且昨晚还下过一场雨，就算有什么作案痕迹，也被大雨冲刷掉了。”
小杨不服，四下里看看说：“这里四面无遮无挡，站在凶手角度来说，肯定不是作案和抛尸的好地方，我觉得第一现场和第二现场都不在这里，这尸体很可能是从别处飘浮过来的。”
“不用争了……”一直蹲在湖岸边的穆壬戌忽然头也不抬地道，“这里是第一现场，凶手就是在湖边将被害人刺死，然后推入水中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大家一齐回头看着他。穆壬戌用手拨开脚下的一丛青草说：“这里有两三滴喷溅血迹，因为被落叶盖住，还没有被雨水完全冲刷掉，极有可能是昨晚凶手刺死被害人时留下的血迹。”
祁越蹲下去认真看看，还真是这样，草叶下的地面上隐约可见几点血痕，他赶紧叫痕检员过来取样化验。
如果能证实这是死者留下的血迹，就基本能断定此处就是凶手作案的第一现场了。
“老穆，还真有你的！”他拍拍穆壬戌的肩膀。穆壬戌呛声道：“你以为我这两只眼睛长在脸上是用来吃饭的啊？”
祁越笑笑，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往四周看看，说：“要是能找到凶器就好了。”
穆壬戌从地上站起身：“这个估计有点困难。凶器很可能被凶手带离现场，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凶手没有把凶器扔在公园里。”
“为什么？”
“很简单啊，公园里的清洁工早上6点就已经把公园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如果真有凶器丢弃在公园里，早就被人发现了。”
祁越这个中队长在他面前也没了脾气，不得不点头说：“那倒也是。”
他朝湖面看看，有两名警员正在湖水里搜索，如果凶手将凶器扔进青山湖，估计被找出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祁队，有发现了！”一名在湖中搜索的警员从湖水中露出头来，手里高举着一个红色小手包。
从发现手包的位置来看，距离尸体漂浮的地方仅两三米远，很有可能是死者留下的。
祁越接过警员从湖水里递过来的手包，打开拉链看了，里面有一部手机，但已经进水打不开，另有三百多元现金，两片钥匙，再翻一下，夹层里居然还有一个工作证。
打开工作证，上面贴着的证件照显示，正是死者本人，照片下面的「姓名」一栏里写着「梁佳红」三个字，工作单位是民政局，职务是副局长，后面还有一个括号，注明正科级。
死者竟然是个副局长，祁越捏着这个工作证，心往下一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