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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白》作者：岳勇【完结】 >
洗白 作者：岳勇.txt
孙耀龙告诉警方说，今年年初的时候，他遇见一位姓钱的高中同学，这位钱同学当年考上邻省一所大学，毕业后现在已经成为一家事业单位的中层领导。
钱同学跟他说了这样一件事，说自己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听说本校有一位其他系的吾州籍同学名叫孙耀龙，以为是自己的高中同学，就兴冲冲地跑去找他玩，结果却发现此孙耀龙非彼孙耀龙，这个孙耀龙居然是方刚。
方刚当年也曾在武英高中读高三，虽然与这位钱同学不同班，但总是在校园里见过的，所以认得。
见到方刚变成了孙耀龙，钱同学心里百思不得其解，很想找真正的孙耀龙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无奈那时的通讯不像现在这么发达，一时联系不上家在农村的孙耀龙，只好作罢。
直到高中毕业二十年后，见到孙耀龙，钱同学才突然想起这件事来，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孙耀龙自然也是莫名其妙，说：“你认错人了吧？”
钱同学发誓说：“绝对错不了，当时那个人确实是方刚，但名字却跟你相同。”
他还说当初读高中的时候，方刚就是学校出了名的差生，能考上大学，真的是让人大跌眼镜。
孙耀龙听他这样一说，心里也有些犯嘀咕，后来经这位钱同学介绍，他又加入了高中同学微信群。
在同学群里，又有另两位同学跟他说了同样的话，那两位同学也去大学校园找孙耀龙，结果却发现这个孙耀龙，根本不是他们认识的孙耀龙。
孙耀龙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再也不能平静，当时网络上一个外省高考生被人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正被炒上热搜，他怀疑自己很可能也遇上了同样的怪事。
当年高考结束后，他一直没有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还以为自己落榜了，因为家在农村，条件所限，根本没有想过再去查证自己的高考成绩，暑假一过，他就背着行李，跟村里几名同乡一起坐火车跑到深圳打工去了。
因为没有大学文凭，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在建筑工地卖苦力，在异地他乡吃了不少苦头，最后还是回到农村老家以种田为生。
结婚几年后，因为嫌弃家里太穷，老婆跟他离婚，把儿子丢给他一个人。
两年前，为了送儿子进城读高中，他又进城当了一名打工仔。
这时从同学群里听到这个消息，他也疑心顿起，决定去调查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好这时得知他母校武英高中招门卫，就用了一个假身份证，应聘到这里做了一名保安，同时也潜伏在学校，暗中调查当年的事情。
他跑了好几趟教育局，才查到自己当年的高考成绩，确实已经达到当年本科录取线，而且他看了自己的准考证等资料，上面贴的照片根本不是自己，而是方校长的儿子方刚。
他心里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肯定是方校长在背后搞鬼，让他儿子顶替自己去上了大学，想到自己的命运就此被这双无形的魔手改变，如果当年自己去读了大学，那现在坐在政府机关里，有着一份体面工作和美好前途的人，就是自己了，而现在他只能在这里做一条见人就点头哈腰、被人吆喝来吆喝去的「看门狗」，穷困潦倒地过一生……
他心里就不由得怒火中烧，复仇的念头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方校长其他早已经认出他就是那个当年被自己儿子冒名顶替的孙耀龙。
他主动找到孙耀龙，向他提出和解。方校长说：“你现在举报我和我儿子，对你来说一点好处也没有。是的，我可能会因此丢掉校长的职位，我儿子也会被一捋到底，丢官罢职成为一个平头老百姓，但是你呢？
你不照样什么也得不到？你现在的处境会有任何改变吗？
你难道还能让那所大学重新录取你吗？
这绝对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不如让咱们想一个双赢的办法。
你儿子不是在五中读高二吗，五中的教学质量你也知道，以你儿子的成绩根本就不可能在五中考上大学。
只要你同意，我可以把你儿子转到咱们学校来，咱们武英高中在全市排名仅落后于一中，你儿子在咱们这里考上大学的机会很大，就算最终他没有考上，我也会让我儿子想办法，哪怕是复制他当年上大学的做法，也一定要把你儿子送进大学校园，完成你这辈子未能完成的大学梦。”
孙耀龙正是因为自己没有上过大学，所以才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儿子身上，希望他能圆自己的大学梦，可惜儿子成绩不行，上了一个最差的高中，上大学的希望非常渺茫，如果真的能转学到武英高中读书，那考上大学就很有希望了，如果真像方校长保证的那样，就算没考上，哪怕复制当年方刚上大学的做法，也要把他儿子送进大学校园，那就更好了。
经过再三考虑，他复仇的念头最终向现实让步，答应了方校长提出的和解条件。
“你的意思是说，方校长把你儿子转学到武英高中后，你就放弃了向他和梁佳红、魏得友等人的复仇计划？”杨明星将信将疑地问。
“梁佳红是谁？魏得友又是谁？”孙耀龙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穆壬戌说：“梁佳红是二十年前市招办主任，魏得友是当年城东派出所所长，方校长正是因为得到了这两个人的帮助，才能让他儿子成功顶替你上大学的。”
“哦，原来是这样。”孙耀龙摇着头说，“我只知道方校长是窃取我高考成绩的罪魁祸首，根本不知道后面还有这么多人在帮忙。”
穆壬戌一想也对，梁佳红和魏得友涉及当年冒名顶替案的情况，是他们警方通过一系列正规侦查手段，费了好大力气才调查出来的，如果是孙耀龙，以公民个人名义私下里去调查，确实很难查到梁佳红和魏得友头上。这一点倒是之前没有想到的。
孙耀龙看见几个警察都沉默着不说话，以为他们仍然不相信自己，就说：“警察同志，我说的这些，都是有证据的。我当时怕方校长答应我的条件后又反悔，所以悄悄用手机把跟他谈判的经过都录下来了，不信我可以放给你们听听。”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从里面找到一段录音，按下播放键。祁越他们认真听一下，录音里确实是他跟方校长说话的声音，而且谈话内容与他刚才交待的，基本一致。
穆壬戌犹豫一下，把目光朝祁越望过去，却见祁队也正在看他，眼睛里透着犹疑的表情，似乎一时之间很难下结论。
穆壬戌想一想，问孙耀龙道：“既然你没有杀人，那能不能告诉咱们今天早上7点半至8点之间，你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整个上午手机都打不通？”
“哎哟，你问起这个，我正想跟你们说呢。”孙耀龙跺一下脚，说，“穆警官杨警官，你们昨天不是跑到学校去调查我，问前一天晚上那个什么钟婉玲在北盛街被杀的时候，我在什么地方，我跟你们说当时我正在帮隔壁女邻居换灯管吗？
昨天你们要找这位女邻居调查核实，正好她出差去了，没有在家，不能给我作证，害得我差点被你们冤枉。
刚好她今天早上出差回来，7点多从火车站下火车后，打不到出租车，因为她要急着赶回公司上班，所以就给我打了个电话……”
“胡扯，你昨天不是说你们没有留下电话联系方式吗？”杨明星打断他的话道。
孙耀龙解释说：“你们当时问的是我有没有她的手机号码，我说没有，我确实是没有她的电话号码。
不过前天晚上我帮她换完灯管后，她让我留了手机号码给她，说是以后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可以联系到我。
今天早上她下了火车打不到车回公司，想起我以前跟她说过我业余时间会去当摩的司机，用摩托车拉客挣点外快，所以就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空去接她？
正好我今天没有上班，就接了她这个单，骑着摩托车赶到火车站接了她，去往她公司。
结果没想到在半路上出了车祸，我的摩托车被一辆闯红灯的小车给蹭倒在地，我被磕破额头，流了一脸的血，手机也被掉在地上摔坏了，幸好这位女邻居没什么事。
肇事的小车司机开着车一溜烟跑了，我这位女邻居心地非常好，非要送我去医院，看看有没有撞伤脑袋。
我拗不过她，只好跟她一起去医院，医生处理了我额头上的伤口，你们看我额头上不是还贴着纱布吗？
就是那时候医生帮我敷上去的。完事后，医生又让我在医院留观几个小时，说是怕有什么后遗症，结果我就被医生强迫着在医院呆坐了几个小时。
我那位热心的女邻居怕我出什么事，打电话回公司请了假，也一直在医院陪着我。
直到中午1点多，我们才从医院回来。因为我手机摔坏了，就自己拿个螺丝刀修理一下，谁知刚把手机修好，你们就找上门来了。”
“你隔壁住的不是一位大妈吗？”杨明星问。孙耀龙说：“我说的是另一边邻居，我今天问清楚了，她姓邹，叫邹蓉，她现在就在家里，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她，看看我到底有没有骗你们。”
“这个事情，咱们确实得核实一下。”穆壬戌带着杨明星，来到隔壁，轻轻敲一下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三十来岁年纪，烫着卷发，穿着白衬衣的中年女人。
“那个……”杨明星干咳一声，“请问您是邹蓉吗？”
对方上下打量着他们，点头说：“我就是，你们有什么事吗？”
杨明星说：“是这样的，咱们是警察，想向你核实一下你隔壁邻居孙耀龙的一些情况，希望能得到您的配合。”见到对方点头，他才问，“请问前天晚上8点左右，你是不是请他帮忙到家里来换过灯管？”
邹蓉看着两个突然找上门来的警察虽然满脸诧异，但还是很认真地点头说：“是啊，确实是这样，多亏他帮忙，要不然我肯定得在黑暗中度过一个晚上，直到第二天才能请外面的电工帮忙安装灯管。”
穆壬戌问：“那么今天早上，是你打电话给他，叫他去火车站接你的吗？”
“是啊，我今天早上7点下火车，打了十多分钟的车，也没有打到一辆出租车，因为要急着赶回公司开会，想到我这位邻居曾告诉我说他做过摩的司机，所以就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接我，车资我可以付双倍。
没曾想他还真的有空，7点半左右就赶到火车站，接到我后，就载着我往公司方向赶。
可是没有想到半路上被一辆不遵守交通规则的小车蹭到，害得他额头受伤，在医院留观了一个上午，我心里很过意不去，还想着等下买点水果去看看他呢。怎么，你们问这些，是不是他……”
穆壬戌忙摇头道：“没有，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请不要多心。”
邹蓉把手放在胸口，好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就好！”
回到孙耀龙屋里，穆壬戌小声把情况跟队长说了，祁越问他：“老穆，你怎么看？”
穆壬戌往孙耀龙这边瞧一眼，说：“咱们不能搞主观臆断，一切只能以证据说话！”
祁越明白他的意思，现在已经有证据证明钟婉玲和方校长遇害时，孙耀龙均不在现场，他身上的作案嫌疑，就自然被排除掉了。
他没有再多说话，只朝杨明星略一点头。杨明星明白队长的意思，走过去解开孙耀龙的手铐，说：“抱歉，咱们现在已经调查清楚，你跟这个案子没有关系。”
孙耀龙倒也并不介意，一边活动手腕关节，一边咧嘴笑道：“没关系，把事情搞清楚就行了，你们也是为了破案嘛！”
离开他家的时候，穆壬戌朝他胳膊上拍两下：“等下你隔壁女邻居要提水果来看望你，你可得好好表现一番！”
孙耀龙怔了一下，看见他正朝自己眨着眼睛，忽然明白他的意思，一张黑脸膛，霎时就红透了。
从楼上下来，杨明星像个泄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蔫下来：“我以为这一次咱们已经无限接近真相，想不到还是空欢喜一场！”
祁越也说：“是啊，我心里也奇怪着呢，梁佳红、魏得友、方守信，包括钟婉玲，都被二十年前这起冒名顶替案串联起来了。按理说，这个孙耀龙绝对是充当凶手的最佳人选啊，为什么偏偏就不是他呢？”
走到警车边的时候，祁越突然停住脚步：“咱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个最重要，也是最核心的人物？”
杨明星道：“你是说方校长的儿子，冒名顶替事件的当事人方刚？”
“对，就是他，如果说在这桩冒名顶替案中，最不希望事情被暴光，或者说最怕事情败露的人，肯定就是他。”
杨明星听到这里，已经明白队长的意思：“你是说，既然凶手不是孙耀龙，那剩下的最可疑的那个人，反而正是这个方刚，对吧？”
祁越点头道：“是的，他现在正处在官位高升的关键时期，而他当年顶替别人上大学的事，无疑是他人生中的一颗定时炸弹，是他在官场上跑步前进最大绊脚石，肯定也是一块让他夜不能寐的大心病。”
穆壬戌沿着他俩的思路往下道：“所以为了彻底拆除这个不定时炸弹，搬走这块最大绊脚石，铲除掉这块大心病，他只好铤而走险，将当年冒名顶替事件的知情人，甚至包括他自己的父亲，都一一杀死。”
旁边一直没有吭声的老马落后了几步，在后边打个电话，然后快步赶上来：“你们都别瞎猜了，我亲家就在市委办上班，我刚才给他打了个电话，他说他们副主任方刚这段时间确实不在吾州，五天前就已经跟随市委领导出国考察，至少还需要两天时间才能回国。”
祁越他们几个听罢，都是一脸悻悻然的表情，心头巨大的疑问再次浮现出来：如果凶手既不是孙耀龙，也不是方刚，那到底会是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