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父亲来到学校,将二十年前母亲遇害的真相告诉秦九臻后,秦九臻就一直心潮起伏,难以平静,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渐渐接受这个事实,平复自己的心情,同时另一个巨大的疑问,也浮上心头,那就是这位冯逸凡冯老师为什么要杀戴自为?
既然二十年前她妈妈的死跟他并没有多大关系,就算戴自为的英语复读机里录下了两人二十年前的对话,但实际上这个对冯逸凡并不能构成什么致命威胁,就算警察真的重新调查这桩旧案,他只要跟警方说明二十年前的真相,警察自然会去找她父亲秦东平调查,并不会将冯逸凡真正牵扯进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为什么要冒险杀死戴自为,并拿走那个英语复读机?
这个实在说不通啊!难道真如警方调查的那样,戴自为被杀时,冯逸凡正在野外河边钓鱼,戴自为的死跟他没有关系,真正的凶手是那个来历不明的长发红衣女子?
这些谜团就像一团浓雾笼罩在秦九臻心头,为了把真相调查清楚,她已经两次去到吾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找他们的董事长冯逸凡。
吾城制药股份有限公司就在工业新城里边,厂区是一栋四层高的白色楼房,按楼层分为一二三四个生产车间,穿着蓝色静电工服的工人在各个车间忙碌着,大小货车不断进进出出,工作有条不紊紧张有序。冯逸凡的办公室就在一楼。
秦九臻第一次找到冯逸凡,冯逸凡的态度倒也还不错,在办公室接待了她,面对她的提问,他的回答与警方先前的调查结果基本一致。
他说戴自为被杀的那天晚上,自己跟几个朋友在吾水河边夜钓,戴自为的死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自己确实一直在经济上接济戴自为,但那仅仅是因为看他可怜,而且戴自为的父亲以前也曾资助他上大学,他这么做纯粹是为了报恩。
秦九臻说:“你就不要在我面前演戏了,我知道你给他的钱,其实就是封口费。二十年前,在武英高中后山果园里,你让他承认自己是杀死我妈的凶手,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切都被戴自为用英语复读机暗中录下。
后来他以此为要挟,找你要钱,所以你才不得不每个月向他支付一笔封口费。
如果仅仅只是亲戚间的好心资助,你可以直接把钱转到他银行卡或者手机钱包里,根本用不着亲自上门用现金支付。你之所以给他现金,不就是怕银行转账会留下痕迹和把柄让人抓住吗?”
“你连这些都知道了?”
“我不但知道这些,还知道二十年前你根本就没有杀我妈,我妈是死于我爸的刀下。”
冯逸凡吃了一惊:“你连这个也知道?”
秦九臻点头说:“是的,我爸已经跟我说了当年的事发经过,他很确定,我妈是被他无意中刺死的,凶手绝不是你。
你是为了保全自己和我妈的名声,才让戴自为出来顶罪的,对吧?
但是我不明白是,面对戴自为的录音威胁,和我日渐逼近真相的调查,你完全可以向警方说明二十年前的事情真相,这其实并不会对你造成多大影响,为什么你要铤而走险,杀戴自为灭口呢?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冯逸凡把瘦削颀长的身躯往沙发上一靠:“所以啊,戴自为根本就不可能是我杀的,对吧?”
“不,你骗得了警察,却骗不过我,我知道戴自为就是你杀的,那个杀死戴自为的长发红衣女子就是你假扮的。”秦九臻直盯着他,目光坚毅地道,“你钓鱼时的不在场证明有漏洞,你完全可以在与同行钓友分头垂钓的时候,独自赶到稻丰村,把自己的小车停在附近隐蔽处,再戴上假发穿上长裙去到戴自为家,将他杀死后再悄然离开,然后再回到吾水河边接着钓鱼。
因为警方先入为主地认为杀死戴自为的凶手是个女人,才会忽略你不在场证明中的这个漏洞。”
冯逸凡朝她两手一摊:“随便你怎么说吧,反正我已经说了,戴自为的死跟我无关。”
“是不是真的跟你没有关系,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秦九臻坐直身子,眼睛里闪着冷光。冯逸凡「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难看。
第二次去制药公司找冯逸凡,他可就没有这么客气了,推说自己工作忙,叫她以后不要再来烦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将她从办公室轰出来,又对保安说,以后不准她再进公司大门。
之后她又去过制药公司两次,均被保安挡在门外,很是狼狈。
后来经过她观察后发现,其实冯逸凡白天在公司的时间并不多,但晚上一般都在,而且晚上的时候门口保安容易打瞌睡,似乎让人有机可乘,于是她决定在晚上混进公司,再见见冯逸凡。
“一定要在他身上找到我想要的答案!”她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
这天晚上8点多,她再次来到制药公司门口,先是徘徊观察一阵,后来看见有两辆搭盖着蓝色塑料篷布的空载小货车停在门口等着保安放行,她灵机一动,从后面悄悄爬进一辆小货车的车斗里,用里面的一个破纸箱把自己盖起来。
果不其然,门口的两个保安根本就没有细看,一边跟货车司机打着招呼,一边挥手放行,让货车缓缓开进去。
她也随着货车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制药公司。等货车在仓库边停下时,她又悄悄跳下来,沿着路灯照不到的阴影,跑向工厂大楼。
就在这时,正好有两个制药公司员工迎面走来,看见她,那两个员工虽然没有说话,却盯着她看了好几眼,脸上带着狐疑的表情。
秦九臻很快明白过来,在这公司里出入的都是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员工,而她一身便装,在这公司里遛达,让人一眼就能瞧出是外来闲杂人员。
一扭头,正好看见旁边凳子上扔着一件脏了的蓝色工服,应该是哪个工人脱下来准备拿去清洗的,她瞧见四下无人,顺手拎起来,套在自己身上,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在路灯下,果然再没有人特别注意她了。
她知道冯逸凡的办公室在一楼的一个花坛后边,隔着花坛她看见冯逸凡的办公室亮着灯光,知道他一定在公司,正要越过花坛去他办公室找他,却突然看见从楼梯间那边跑过来一个男员工,使劲敲着冯逸凡办公室的门,嚷道:“冯总不好了,零号车间起火了,零号车间起火了!”
秦九臻不由听得一愣,上次她已经在这家公司看过,这里只有一二三四号车间,分别对应着生产大楼一二三四层,哪来的零号车间?
心中一个念头还没转过,就见冯逸凡拉开门,瞪了那个前来报信的员工一眼,急匆匆往楼梯间方向跑去。
秦九臻想要闪到一边躲起来,却见他根本连正眼也没瞧自己一眼,猛然醒悟过来,她身上穿着这里的员工服,如果不细看,他应该很难瞧出破绽来。
于是她就大着胆子跟在后面,想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原本以为冯逸凡会去楼上的生产车间,却见他推开楼梯间最底下的一道小门,弯着腰钻了进去,那个给他报信的员工,和原本守在那扇小门边的两个保安,也都各自拎着一个灭火器,钻进了小门里。
秦九臻犹豫一下,也跟着钻进去。她原本以为楼梯间最下面只是一个小储藏室,谁知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竟然是一个足有四五百平方米的地下室。
她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称奇,从生产大楼外面看来,根本看不出这里还有一个如此隐秘的地下室啊。
地下室里摆放着加热器、反应瓶、真空泵,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来的化学实验器皿,空气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异味。
有二十多个工人身上穿着蓝色静电工服,站在各自的工作台前面,靠近墙角的地方,有一堆已经被烧得黑乎乎的东西正冒着浓烟。
一个员工凑上来说:“冯总你放心,明火已经被咱们扑灭!”
冯逸凡又拿起灭火器,往冒烟处喷几下,嘴里骂骂咧咧地道:“真是一群废物,这个活我做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出过任何岔子,你们倒好,差点一把火把整个零号车间都给烧了!”工人站在旁边,唯唯诺诺,不敢多言。
见到火势被扑灭,并没有造成什么大的损失,冯逸凡也就放下心来,扔下手里的灭火器,伸手拿起旁边工作台上一包用透明塑料袋包着的像小冰块一样的结晶物,戳破袋子拿出一小块放到鼻子下闻闻,又用舌头舔一下,皱眉道:“怎么搞的,这批货好像没有上次的货纯啊?”
旁边一个脸生横肉,看起来像是零号车间主管的男人往他跟前挪近一步,说:“老大你放心,这批货的纯度绝对有保障,咱们都是按你教的方法进行特别提纯的,质量绝对可靠!”
秦九臻往旁边看一下,她身边的工作台上也堆放着好多包这样的结晶体,乍一看,有点像超市里售卖的冰糖,可是仔细一瞧,又觉得有所区别,看了几眼之后,忽然感觉到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些冰片一样的东西,对,就是在电视里,在一档介绍警方缉毒工作的法制栏目里,当时警察向观众展示的冰毒,似乎就是这个样子。
她拿出手机,悄悄将这些「冰糖」拍下来,然后上传到网络,通过图片搜索一下,立即就跳出一大堆类似的冰毒图片来。
原来这个所谓的零号车间,居然就是一个毒品工厂啊!
秦九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身子晃一下,肘尖一个不小心,碰到旁边桌子上的玻璃器皿,「叭」的一声,那个玻璃量杯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谁?”冯逸凡立即回头张望。秦九臻心知不妙,转身就往外跑,冲出那道窄门,跑回到地面,刚喘口气,冯逸凡就从零号车间里追出来。她立即撒腿往大门口跑去。
虽然她身上穿着制药公司的工服,但这时冯逸凡显然已经认出她来,叫道:“秦九臻,你给我站住!”
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一边快步追上来。秦九臻知道他肯定是打电话通知保安在门口拦截她,心中暗暗叫苦,只得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大门。
这时候门口的保安刚接到冯逸凡的电话,还没听清他在电话里说什么,就看见一条人影「嗖」的一下,从门口跑了出去。冯逸凡从后面追赶上来,忍不住朝两个保安破口大骂。
秦九臻跑到外面大街上,见到后无追兵,这才松下一口气,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心口怦怦直跳,早已惊出一身冷汗。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正要喘口大气,突然两道汽车远光灯从后面直射过来,就像两把利剑,将昏暗无人的街道劈开,把她笼罩在剑影灯光里。
她回过头眯着眼睛一瞧,只见一辆小车正风驰电掣般朝她冲撞过来。
她不由大吃一惊,想要掉头逃跑,却发现自己浑身颤抖,两条腿软得像棉花,已经迈不开脚步。
张张嘴,想要大声呼救,工业新城的夜晚本就冷清,此时街道上更是看不到一个人影,可谓求救无门。
就在她这一恍惚的工夫里,小车已经挟裹着一股疾风,猛地朝她撞过来。
她在心里叫一声:我命休矣!只好脸色煞白,闭目等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然听到一声刺耳的急刹声。她睁开眼睛,看见小车在距离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停下,发动机掀起的热浪已经喷到她脸上。
她的心脏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小车车门打开,冯逸凡从驾驶室走下来。
“秦九臻,果然是你,你穿着咱们公司的员工服,我差点没把你认出来。”
冯逸凡朝她走过来,“想不到你居然会在晚上偷偷潜入咱们公司。说吧,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目光却异常凌厉,完全不像她平时接触的那个儒商形象。
秦九臻喘口大气,退开几步,故作镇定地瞧着他:“你说我能看到些什么呢?总之该看到的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我也看到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冯逸凡明知故问。
秦九臻道:“我一直以为你这间制药公司只有四个生产车间,想不到居然在地底下还有一个零号车间,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那居然是一个毒品制作车间,你借着制药公司这张皮,明面上做着药品生意,同时却在暗地里干着制售毒品的违法勾当!”
冯逸凡眉头一扬,冷声笑道:“看来你还瞧得挺清楚的嘛。”
“我不但看清楚了,而且也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什么?”
“第一,我想明白了为什么二十年前我妈妈明明不是你杀死的,你却偏偏要李代桃僵,用重金收买戴自为,让他站出来顶罪。”秦九臻思索着道,“因为那个时候你已经在参与制作毒品,你怕因为我妈被我爸刺死这件事,把你牵扯进来,让警方注意上你,甚至顺藤摸瓜,将你制毒这件事也给查出来。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你只好说服戴自为这个未成年人来顶罪,让我妈的案子以最简单的方式结束,这样就不会牵扯到你。当然,也就没有暴露出我爸的杀人行径。”
“你怎么知道我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制作毒品了?”
秦九臻冷笑道:“很简单啊,我在零号车间里听到你跟你手下那帮马仔说:这个活我做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出过岔子。说的不就是制毒这个活你干了二十多年吗?
由现在往前推二十年,那时你不正在武英高中当化学老师吗?
我听学校的老教师说,你在校的时候就已经在药厂兼职,现在想来,自然不是什么正当兼职,而是在替那些毒贩制作毒品吧?”
冯逸凡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狼狈,干笑道:“不愧是夏洁的女儿,跟你妈妈一样漂亮,也跟你妈妈一样聪明。那第二呢?”
“第二嘛……”秦九臻见他脸上露出急切的表情,反而放慢语速,慢条斯理地道,“我也明白你为什么要杀戴自为了。因为我最近一直在调查我妈二十年前遇害的旧案,而且很明显,已经渐渐逼近真相。
如果我把这桩二十年前的旧案重新翻出来,肯定会让你再次成为警方的调查目标,你怕的并不是警方调查这起案子,你心中惧怕的是警方如果盯着你不放,在你身上深挖下去,那你这个成功制药商背后的罪恶很可能也会被一同挖掘出来。
你屁股下面不干净,不管是因为任何事情跟警方打交道,对你来说都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所以你必须尽量避免被警方盯上。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在我调查到戴自为头上时,你果断出手,男扮女装杀死了戴自为,并且拿走他的录音,让所有线索在他这里戛然而止,这样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查到你头上去。”
冯逸凡点头道:“这一点你也说对了,戴自为确实是我杀的。二十年前我让他承认夏老师是他杀的,条件是我出钱治好他爸的病,反正他当时还没有满14周岁,属于未成年人,杀人也不用负刑责,这对于他来说几乎没什么损失。
但是让他没有料想到的是,他因为背负杀人犯的名声,人生从此发生改变,不但没有上完高中考上大学,出去打工也因为有前科经常被警方带去问话,回家种田也遭到村民孤立和非议,几乎难以生活下去。
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拜我所赐,所以就跑到公司来找我,要我补偿他这一生的损失。
我问他要多少钱,他开价一千万。这可真是狮子大开口,我自然不答应,他就天天跑到公司来闹事。
我知道不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瞧瞧,以后我都会被他吃得死死的,他这回要一千万,以后还会找我要二千万三千万。
为了给他一点教训,我在一天晚上,开车撞断他一条腿,他因此成为了一个瘸子。
原本以为他会从此老实下来,谁知这小子伤好之后,又一瘸一拐地来找我,他知道开车撞他的人是我,说你以为这样老子就怕你了吗?
老实告诉你,我手里还握有你当年杀人后叫我替你顶罪的证据,如果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把这个拿去交给警察。
他说的这个证据,就是他当时用英语复读机录下的我跟他的对话。
我没有料到这小子还有这个后手,只好坐下来跟他谈判,最后商定我赔偿他一百万元伤残费,并且以后每个月向他支付四千元生活费,直到他死为止。
有道是破财消灾,出了这么大一笔钱后,我原本以为已经将此事摆平,谁知突然又跳出一个夏老师的女儿,也就是你秦九臻,来调查二十年前夏老师遇害真相。
戴自为告诉我,你的攻势太凌厉,他几乎就要在你面前露馅,叫我赶紧想想办法。
我这才感觉到戴自为留在世上,终究是我的一块心病。但是,这还不是我下定决心要除掉他的最终原因。”
“哦?”秦九臻略略感觉到有些意外,“难道你还有别的原因?”
“是的,因为他也像你一样,在有一次来公司找我时,无意中知道了咱们公司零号车间的事。
虽然他一再向我保证,绝不会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因为如果我的制药公司被查,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但终究还是让人不放心,我觉得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做到守口如瓶,对吧?
所以为永绝后患,我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他给杀了。
那天晚上,我约了几个朋友去吾水河边夜钓,其实就是想让他们给我做不在场的证人。
我跟钓友们分头行动,各自找地方下钓的时候,我避开他们的耳目,一个人开车来到稻丰村,把车子停在村口隐蔽处,再换上裙子戴上假发装扮成一个女人来到戴自为家。
他认出我后,奇怪地问我怎么这副装扮?
我骗他说警方已经盯上我,我准备化装跑路,这是最后一次来给他送钱。
趁他伸手接钱,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我拿出一把尖利的螺丝刀——
这段时间不是螺丝刀杀手的故事传得沸沸扬扬吗?
我用螺丝刀做凶器,就是想让别人觉得这个事可能是螺丝刀杀手干的,虽然不一定管用,但至少可以迷惑警方一下。
我在戴自为身上连刺数下,确认他已经断气,才从他家里找到那个英语复读机,然后开门离去。
离开的时候,我特意让两个村民看见我,让人确认戴自为是被一个女人所杀,这样警方以后也不会怀疑到我头上来。”
“杀死戴自为的那个红衣女人,果然是你男扮女装,化装出来的。”
秦九臻上下打量他一眼,他身形瘦削,身材颀长,如果穿上女人的裙子,再套上假发,确实很难让人看出破绽来,“你为了掩盖自己制售毒品的黑幕,真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多谢表扬!”冯逸凡嘴角一挑,脸上现出一丝无情的冷笑,“知道我为什么要将这一切都告诉你吗?”
秦九臻也以冷笑回应他:“因为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已经知道了一切!”
“错了,我之所以无所顾忌,将这一切以实言相告,那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打算让你活着离开!”
冯逸凡从口袋里掏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一步一步朝她逼近,“看在你妈妈夏洁的份上,我想让你做一个明白鬼,所以才会在你临死之前,让你知道这些秘密。你早就应该想到,你知道真相之后,绝不会活着离开这里!”
秦九臻见他突然脸布寒光,眼露杀机,挥动着手中匕首朝自己逼近过来,已然心知不妙,其实她早就已经想到这一层,本可以提前逃离现场,可是如果不冒险留下,又怎么会有机会听他亲口证实自己的推理呢?
现在等到他露出狰狞面目的时候,再想要逃走,显然已经是不可能了。
她一边往后退却,一边朝周围看看,夜渐深沉,白天热闹非凡的工业新城,晚上之后工人下班,人气散尽,整条大街上竟然看不到一个行人。
她心中暗暗叫苦:难道我真要步戴自为后尘,成为冯逸凡刀下的第二亡魂?
正在惶恐无措之际,忽然一抬头,看见街道对面一家工厂大门上方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在闪动,仔细一瞧,竟然是一个监控探头,红光闪动,证明它正在工作。她咽下一口口水,心中忽然有了底气。
面对冯逸凡伸向自己的匕首,她不退反进,向前跨出一步,冯逸凡手里的匕首几乎已经刺到她胸口。这个举动让冯逸凡也感觉到有些意外。
秦九臻看着他手里的匕首,冷哼一声:“你以为我没有想到你会要杀我吗?”
“既然你已经想到,为什么还要在这里问三问四,不赶紧逃命?”
“你以为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如你一般愚蠢吗?告诉你,你这一辈子说到底,不过是自作聪明而已。我之所以站在这个位置跟你说话,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秦九臻用手朝旁边工厂大门上一指:“你看看,那里有一个监控摄像头,镜头正好对着我站立的位置,如果你现在动手杀人,你觉得你能逃过视频监控吗?”
冯逸凡扭头看去,果然看见那个监控探头正闪着红光,朝着他们这边斜照过来,虽然不太确定是否真能拍摄到他们现在站立的位置,但这个时候绝不能冒险,万一路边监控真的把自己杀人的经过拍下来,那可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他审时度势,很快就明白此时动手,只会把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他立即将满脸杀机隐藏起来,收起匕首呵呵一笑:“其实你多心了,我只是用刀吓唬吓唬你,怎么可能真的当街杀人呢?大家都是聪明人,不如咱们来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对方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秦九臻一时尚未反应过来。
“当年你妈被你爸刺死在果园里,你爸很快就扔下你妈逃离现场,只留下我在你妈身边陪伴她最后一程。
当时我发现你妈身上带着一封信,信封已经封口,但封皮上并没有写收信人信息,而且信封一角已经被你妈身上淌出的鲜血染红。
我不知道这封信里写的是什么内容,不过以前在我跟她交往的时候,她偶尔也会这样把写给我的话,放在信封里交给我。
我怕这封信里会有暴露我俩关系的内容,所以在戴自为答应顶罪之后,我就把这封信拿走了,当成你妈的遗物,一直妥善保存至今,但我从来没有打开看过,完全不知道这封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内容。
这封信至今还放在我手提包里,我的手提包就在车上。如果你愿意,咱们可以做一个交易,我把你妈的这件遗物交给你。”
秦九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我要做的就是为你保守秘密,把今天晚上在零号车间看到的事情烂在肚子里,绝不对任何人说起,对吧?”
“你真聪明!”冯逸凡点头道,“这确实就是我的交易条件。”
秦九臻想了一下,点头说:“行,成交!我本来就只是想探寻真相,现在已经知道真相,其他事情对于我来说也无所谓了。”
“果然是一个爽快人!”冯逸凡朝她竖一下大拇指,“其实这样做对咱们俩都有好处,对吧?”
他回身从车里拿出一个信封,封皮本应该是白色的,但因为年代久远,信封已经开始泛黄,信封一角呈暗红色,应该就是当初被妈妈的鲜血染红的部分。
信封下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写着「武英高中教师夏洁」几个字。
她的眼泪不由夺眶而出,她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妈妈的字迹。
但是信封上面收信人一栏却是空着的,不知道妈妈这封信到底是写给谁的。
她知道冯逸凡没有骗自己,这封信确实是妈妈的遗物。当她擦干眼泪抬起头时,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冯逸凡已经开着小车,掉头离开。
路灯昏暗的大街上,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像一个流落街头,没有人要的孩子。
一阵夜风吹过,她冷静下来,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如果冯逸凡去而复返,自己仍然处境堪忧。
她急忙将妈妈的遗物收好,快步走出街道,来到工业新城外面的大马路上,看着外面的灯火通明和热闹夜市,才真正松下一口气来。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回到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