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后,祁越皱眉道:“看来咱们必须得对秦九臻的人际关系展开调查,凶手一路跟踪她,并且随身携带铁锤作为凶器,这完全是有预谋的杀人啊。
凶手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举动,肯定是跟她在平时生活中有过交集,结下过仇恨。”
“是的,凶手下手如此之重,一击毙命,而且秦九臻身上手机、钱包和项链等值钱物品都在,显然不是为了劫财,我觉得非有深仇大怨做不出此等残忍之事来!”
祁越看着他道:“秦九臻的父亲秦东平不是已经到学校来了吗?你有他的联系电话没?咱们问问他,看看他女儿平时有没有什么仇人。”
“我没有他手机号码。”穆壬戌说,“不过杨明星现在正留在学校陪他处理秦九臻身后事,咱们打小杨的电话应该也能找到他。”
他拨通杨明星的手机,把这边的情况跟他说了,让他找秦东平调查一下他女儿的人际关系。
杨明星声音低沉地道:“好的,我马上办,有什么情况会立即通知你们的。”
祁越和穆壬戌坐在办公室一边喝茶,一边等着他的回复,等了半个小时,也没见他复电话过来,正有些心焦,忽然听到外面走廊里响起脚步声,却是杨明星带着秦东平来到了队里。
杨明星说:“祁队,师父,我问过秦叔叔,他这边确实有很重要的线索,要提供给咱们警方。”
“哦,是什么线索?”穆壬戌请秦东平在沙发上坐下,泡了杯茶递到他手里。
秦东平显然还没有从丧女之痛中缓过神来,神情悲伤,反应迟钝,直到他把茶杯递到他手里,他才察觉到,急忙伸手接过。
他并没有喝茶,直接把茶杯放到茶几上,看着面前的几个警察说:“那个……我确实有些情况想要向你们反映,这个事一开始跟我妻子二十年前遇害的案子有关,本来我不想说出来,想让这个秘密永远烂在心里,不过现在事关我女儿的案子,那就不得不说了。”
“居然跟二十年前的案子有关?”祁越和穆壬戌都吃了一惊。
秦东平点头说:“是的,你们可能已经知道,二十年前我妻子夏洁是武英高中的老师,却被自己的学生杀害,后来因为这名学生当时未满14周岁,所以没有受到刑责。
现在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其实这个孩子是被冤枉的,他并没有杀人,当时刺死我妻子的凶手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是你自己?”
“是的,就是我自己!”秦东平叹一口气,就把自己当年接到匿名电话跑到武英高中后山捉奸,无意中用水果刀刺死妻子的前后经过说了一遍。
然后他又说:“二十年后,我女儿来到武英高中工作,她怀疑她妈妈二十年前的案子有蹊跷,所以决定重新调查。
她怀疑杀死她妈妈的凶手是夏洁出轨的对象冯逸凡,而戴自为不过是冯逸凡用金钱收买来替他顶罪的。
后来戴自为被人杀死,她认定凶手就是冯逸凡。我得知这个消息,急忙赶到他们学校,把当年的事情跟她说了,告诉她,她妈妈当年的死跟冯逸凡无关,要她不要再调查下去,要不然就会把她老爸我送进监牢。
我本以为告诉她真相之后,她就会收手,但是很显然,她并没有罢手,因为有两个问题一直让她想不通:
第一,既然冯逸凡并不是杀害她妈妈的凶手,他当年为什么要花那么大气力叫戴自为来顶罪?
第二,如果冯逸凡当年没有杀人,他为什么要杀戴自为灭口?
尽管你们警方尚无调查结论,但她一直认为戴自为是被冯逸凡所杀。所以她开始直接对冯逸凡展开调查,想不到还真被她查出一个天大的真相。”
“什么真相?”
秦东平没有直接说出来,只是打开手机,将一段录音播放出来给他们听。
“秦九臻,果然是你,你穿着咱们公司的员工服,我差点没把你认出来。想不到你居然会在晚上偷偷潜入咱们公司。说吧,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穆壬戌和杨明星都曾近距离接触过冯逸凡,很快就听出这个是他的声音。
“你说我能看到些什么呢?总之该看到的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我也看到了。”这是秦九臻的声音。
冯逸凡在录音里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以为你这间制药公司只有四个生产车间,想不到居然在地底下还有一个零号车间,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那居然是一个毒品制作车间,你借着制药公司这张皮,明面上做着药品生意,同时却在暗地里干着制售毒品的违法勾当!”
……
虽然录音的时间比较长,但在场的三个警察还是很认真地听完。
“原来冯逸凡竟然借着自己制药公司的外壳,在地下负一层制售毒品!”这倒是大大出乎三个警察的意料。
秦东平点头说:“是的,二十多年前他在学校当化学老师的时候,就已经在毒品贩子那里兼职干这个,因为夏洁的死,他怕引起警方注意会牵扯出这个事情,所以才让戴自为出来顶罪,把自己从整个案子中撇得干干净净。
后来他杀戴自为,一个是因为他怕随着我女儿调查的深入,戴自为最终会供出他当年要他顶罪的事实,从而引发警方对他的彻底调查,二个是因为戴自为也知道他制售毒品的秘密,留他在世上终究是块心病,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把戴自为给杀了。
他本来想连我女儿也一块儿杀了灭口,幸好我女儿聪明,当时选择站在一个摄像头下跟他说话,他投鼠忌器,才不敢贸然动手,最终以归还夏洁的遗物也就是那封信为条件,跟我女儿达成一致,要她不要把他所犯的罪行泄露出去。
我女儿自然不会相信他会这么轻易地放过自己,所以不但事先悄悄把两人的对话用手机录下,而且事后还发了一份给我,让我保存好。
当时我就感觉到她可能会有危险,叫她直接报警,但是她没有听我的话,因为警方知道这个事情后,肯定会刨根问底,二十年前我刺死她妈妈的事情,自然也会被随之暴露出来。
她不想我因为二十年前杀害她妈妈的事情去坐牢,所以选择了独自承担这份危险。”
祁越看着他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次你女儿出事,凶手就是冯逸凡?”
秦东平还没有说话,杨明星已经跳起来:“这还用问?肯定是冯逸凡这家伙干的啊!九臻也真够可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居然对我只字未提,如果她早点告诉我,我就绝不会让她……”说到最后,竟然已经语带哽咽。
穆壬戌看着祁越道:“祁队,我觉得小杨说得有道理,咱们以前对冯逸凡的调查确实草率了些,想不到秦老师凭一己之力,竟然把整个事情的真相都调查清楚。
如此一来,这个制药公司董事长冯逸凡身上,就有非常大的作案嫌疑了。为防夜长梦多,我建议咱们今晚就对他采取行动。”
祁越点头说:“行,咱们这就去吾城制药公司会一会这个冯逸凡。”
秦东平站起来,搓着手说:“警察同志,能不能让我也跟你们一块儿去?我有些话想要对冯逸凡说。”
祁越看他一眼,想了一下才道:“那行吧,你跟咱们一块儿去,但是一定要站在咱们身后,小心提防。还有,二十年前夏洁被害案,既然你自己已经站出来主动承认自己是凶手,那咱们自然也会按程序对这桩旧案重启调查,估计你这段时间也不能回林陵县了,你自己也要有心理准备。”
秦东平点头说:“好的,我明白的。”
一行人赶到工业新城,找到吾州制药公司,却发现公司里只亮着几盏路灯,并无人员出入,看不出正在夜间生产的样子。
杨明星上前问了保安,保安说公司这段时间只上白班,夜间生产已经停止。
问他们董事长冯逸凡在公司没有?保安摇头说他今晚没来公司,应该是在家里。
杨明星以前调查过冯逸凡,知道他家就住在附近的文庭雅苑小区,于是跟祁队他们一起,直接找上门去。
这时已经将近夜里10点,听到门铃声出来开门的,正是穿着睡衣的冯逸凡。
冯逸凡看到几个警察这么晚还来登门拜访,不由吃了一惊,犹豫一下,还是将他们请进屋里。
穆壬戌四下看看,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也没跟冯逸凡客气,直接问他:“冯董事长,今天下午2点至3点之间,你在什么地方?”
冯逸凡怔了一下,说:“我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睡觉啊。”
“有谁能证明吗?”
“我没结婚,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找谁给我证明呢?”冯逸凡眉头一挑,看着他问,“怎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杨明星直瞪着他道:“今天下午,武英高中教师秦九臻被人用铁锤锤杀在学校后山。”
“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吗?”冯逸凡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
穆壬戌生怕杨明星一时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会对冯逸凡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往前踱了两步,隔在他们两人中间。
他盯着冯逸凡道:“秦九臻是被自己的学生推下山崖摔晕之后,再被凶手锤杀的。该名学生已经被咱们警方抓获,他在审讯中说,中午他埋伏在山间小路旁等待秦九臻的时候,看见有人在秦九臻身后跟踪她。”
祁越看见冯逸凡的眉头跳了一下,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于是决定再进一步试探他:“咱们把你的照片给那个孩子看过,他指认出那个跟踪者就是你,这个你怎么解释?”
“我……”冯逸凡不知是诈,脸上的表情慌乱一下,一时答不上话来。
“原来臻臻真是你杀的!”后面的秦东平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已经知道他定是凶手无疑,不由得情绪激动地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悲怒交加地道,“畜生,难道夏洁没有告诉你,臻臻其实、其实是你的女儿吗?”
“什么?”
冯逸凡手一抖,手里的茶杯掉到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