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敏离开已经两个多星期了,万物开始嗅着初夏的味道。
虽说杨漠有心要好好照顾家里的老小,但公司的事务在前段时间堆积了不少,杨漠也就不得不在市里待一段时间了。天天忙着工作,虽然有些疲惫,但一些该忘的、想忘的东西确实被搁置了。
大概是自己也有些消颓了吧,没办法着手解决的事,就想不去管它。人不都是这样吗?
在杨家风风火火、忙忙碌碌的时节,市里也出了不小的事——换了个新市长。新官上任三把火这话许是没错的,新市长任职后,就一直为大家忙活着。听说要开个什么“精神文明、物质文明齐发展”的宴会,市里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邀请了。据说杨澄的请柬上写的是“百年家族企业代表”之类的,而杨漠的则是“自主创业代表”什么的。杨家人出席这种宴会,并没有什么坏处,于是两兄弟也就一起到了酒店。
例行的演讲是必须的。杨澄说,差点就被那新市长的慷慨激昂给征服了呢。杨漠只得塞一大片柠檬进弟弟嘴里,让他顾忌下主办方的面子。杨漠给韩潇示意了一下,韩潇便一直抬着食物跟着杨澄,见杨澄嘴里或手里没食物就马上添满。
总之,在这种场合,杨澄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人。杨漠和韩潇都深谙这一点。
这不安稳的弟弟刚有了着落,杨漠又不得不面对更不安稳的事。杨漠和妻子离婚的事,在这种时代自是一日千里的传,大家虽然不说,但都心知肚明。而对于女人来说,杨漠是个好点,所以不少有意的人都过来搭讪。
而另一边,也被人群围着的是笑眯眯的墨银和面无表情的谢谦。除了进场时碰巧的问候,三人就没再搭话了,杨漠也没有再过去打扰。或许也不该用“打扰”这样生分的词,但杨漠却总会有这种想法。自从谢敏离开后,谢谦和杨漠两人似乎没交集了一样。
杨漠得空时会想,其实这么多年来不是自己陪着谢敏,而是谢敏陪着自己。杨漠也会缅怀起那段被人们成为“模范夫妻”的日子,但也就只是得空时才有那份忧郁罢了。自己已经是个三十好几的老男人了,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不知为什么,宴会上的杨漠忽然有了这份不合时宜的感慨。
杨漠偶尔会看向谢谦那边,因为总觉得谢谦总是向这边投来不太愉快的视线。也是,自己刚和小敏离婚就在这边拈花惹草的,也难怪他会这样怒视我了……杨漠这样暗示自己。而就在这样想着的时候,谢谦从那边走了过来。靠近杨漠这群人时,脸上突然挂起了笑意。
虽然谢谦比自己年长,但时光似乎忘了帮他刻上印记。凭良心说,这样的谢谦笑起来,让杨漠想起了自家芳白的梨花,但联想到谢谦那别扭的性格,杨漠觉得这笑意更像压了梨花的雪……
这平时出了名的教授靠近,大概有些吓着女士们了。于是,大家也就各自识趣的让出位来散了开去。
谢谦甚至一句话也没讲,只是以眼神示意杨漠出去,杨漠便老老实实跟着他走出了会场。
“有什么事吗?”杨漠似乎好久没有单独和谢谦讲话,心情也染上些焦虑的颜色。
谢谦不答。杨漠停了下来。
谢谦觉察到身后人没了动静,他自己便转过身来,直愣愣、气鼓鼓的拉起杨漠的手,往目的地走。杨漠没有反抗,只是手的温度马上升了上去。
多么似曾相识的场景啊。杨漠或者谢谦似乎遥想起了那个很多年前的夏天。他们也是这样一人被另外一人拉着往前走。只是,那时走在前面的是杨漠,而现在是谢谦;只是,那时他们都还是无忧的少年,如今却都历经沧桑……
谢谦拉着杨漠进入了在酒店上层为大家准备的休息间。
谢谦手一使力便将杨漠甩了出去,杨漠还没站稳,谢谦又走了过来。
一拳落在腹部——“道歉!”
一拳落在脸颊——“向我道歉!”
一拳落在……
谢谦拳拳打得扎实。
“道歉啊!向我道歉啊!说啊!小的时候你招惹我,完了你就出国!回来你又招惹我!还帮敏敏骗我!好了,现在我全知道了!这么多年都是我一个人在瞎闹!我就觉得自己配不上你,离你远远的,可你非得当着我的面跟那些女的勾搭!是啊!我看不下去,可是我也不想这样啊……”明明一开始是气势如虹的吼着,但谢谦却慢慢呜咽起来。
“说话啊!杨漠!”
杨漠半跪在地上,头也垂着。被谢谦打了这么多拳,说没事那就牵强了。他这样不说话,让谢谦发狂的心也担心自己是不是下手重了。
“谦,你知道吗?咳咳……”那人没抬头,却终于开了口:“谦,这么多年,你这是第一次在我面前叫我的名字。”
当谢谦听到这句时,不禁怔了怔,但随即眼泪却“哗”的流了下来。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呢……
杨漠从被揍中缓过气,站了起来走到谢谦面前。
“谦,小敏告诉你了吗?”温柔的声音。
谢谦止不住眼泪,沉默表示默认。杨漠抱住谢谦。
“谦,对不起,这么多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并不想流泪,但却止不住。一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来弥补两颗心的空洞。
就这样,两个男人拥抱着彼此,流着泪,像久别重逢的恋人一样——或者说,他们明明就是久别重逢的恋人。只是这一别,时间太长而已……
不知多久,两人终于平静下来。
杨漠轻啄几下谢谦的嘴唇,发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不禁“嗤嗤”的笑出声来:“谦,我的心脏现在要跳出来了。就像小男生表白后,终于得到了交往的许可一样。”说着把头埋在谢谦怀里。
“哼,你才不会那样纯情呢!”谢谦说道,“你对谁都这样说吧!”
“哇,谦好过分,怎么能怀疑我呢!”杨漠委屈的反驳。
“好啦好啦,别摆出那样的表情啊!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诶,去哪儿?”
“你说呢?”
“诶!谦……”
我们总是觉得十几年会很长,但当我们站在十几年后来看这十几年时,才发现,原来,它也只是那么短的一段距离。或许,我会有如此的心情,只是因为身边有你吧。只是,那么多年,我们把时间都花在了胡闹与争吵上,回想真正牵手的日子却是寥寥无几。当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情,我只想让你原谅我的任性,让我用剩下的生命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