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年,梨花盛开时节,二十二岁的杨漠带着十四岁的杨澄回到了家乡。
杨家的梨树处处芳白,只有花满楼承受着孤寂。
杨家宅子里近一个月热闹不减,每隔一两天就有一次宴赏。杨家的朋友听说两位公子哥留洋归来,纷纷前来祝贺。宴赏的地点是杨家的梨园,这梨园花开时节是传奇一景。
杨漠陪着父亲一起招待宾客,心里也明白这次宴赏的意义。父亲有意将自己介绍给那些关系网,自己想避也避不开。不过今天还好,邀请的都是知识人,杨漠觉得这多少才符合些梨园的气韵。杨漠正在招呼时,院子的石板小路上走来几个人。园里的女性发出小小的欢呼,大家的目光也朝来人聚了过去。
“樊教授,您大驾光临,没能到门外接您,还望海涵啊!”杨道清上前,欢迎,杨漠也跟了上前,“小漠,给樊伯伯问好。”
这樊教授是市里国立大学的老师,年过七旬的他在国学上造诣可观,是个远近闻名的雅士。教授身旁有两男1.女,都是教授的得意弟子。
“哼,你啊,还是油嘴滑舌。就冲这满园春色,我也舍不得不来啊!也让小的们来开开眼界啊!”教授说完,三个学生便向杨道清行礼问好。
杨漠终于明白,人群中刚才的惊叹是怎么回事了。教授身边的三个人无疑是众人的焦点。
站在教授右边的女生,披着长长的头发,有着淡淡的妆容,两个酒窝就像是为人专设的陷阱一样迷人。女孩旁边站着个高个男人,从一进园就微笑的他,每个眼神都像在为在场的女性下着迷药。而与这两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最左边毫无笑意的男人。可以看出微长的发丝有好好打理,看上去很柔软。眼镜下的双眼看不出什么情感,让人觉得冷漠。明明是个男人,皮肤却比女生的要白,在白皙的肤色上,一双薄薄的红唇显得过于性感。这个人看上去很瘦,但骨骼间却又给杨漠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这三个人站在梨园里,就像从花中幻化出来的一样。再加上可能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缘故,三人想低调也难吧。
然而意外的声音,使得杨漠怔住了。
“杨伯伯,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精神!”最左边的男人向杨道清问好。
“小谦才是,越来越长出息了,哪像杨漠这孩子。你看,见到熟人也不先打招呼。好了,你们小的自己聊吧,我陪你们老师过去会会旧友。”杨道清说完,就和教授朝别的方向去了,女生心细,也跟了上去。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杨漠开口。
“嗯。”谢谦没有笑意、满是礼仪地点了点头。
“呵,你好,我是谦的同窗加好友,墨银。”笑笑的男人伸出手。杨漠回了过去,也礼节性的笑了起来。“话说,这园子还厉害呢,谦,你以前来过吗?”墨银转身亲切的问道。
“啊……嗯……”谢谦不明的答道。
就在这时,杨澄跑过来叫杨漠,说父亲让他过去一下。杨漠便只能简单说了几句离开了,然而,视线却被锁住了。
他,真的是谦。杨漠心事重重。六年不见,他怎么变得这么漂亮呢,跟相片上差不少啊;那人叫他“谦”,为什么谦会容许别人这么亲密的叫他呢;谦为什么对他会这么亲切,还笑了;啊,谦头上落了梨花,为什么是那个人替他拿掉啊……
来的人不少,所以杨漠没办法脱身过去。到了午餐时,总算可以自由些了。正好看见墨银也不在,杨漠便提着酒和杯向谢谦走了过去。
“谦。”杨漠笑着唤道,希望看到曾经那张只对自己笑的脸。然而,等谢谦只是毫无情绪的说“啊,是你”时,杨漠的热情不禁被打压了一大半。
“谦,这是梨花酒,我们喝一杯吧!”杨漠依旧笑着,梨花酒对两人可是有不一样的意义。看到谢谦接过酒杯,杨漠的热情恢复了一下,正要碰杯时,墨银煞风景的出现了,还一把夺走了谢谦手中的杯子。
“啧啧,谦,不行哦。趁我不在偷喝凉酒。”墨银像责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对谢谦说教,随即又对杨漠解释,“啊,不好意思哦,因为谦的身体不好,所以不能喝凉酒。真是抱歉。刚才找人热了一壶酒,想不到刚离开一会儿就给你添麻烦了。”墨银自责地语气,让杨漠无以应对。
“啊,没有,是我自己没注意。”杨漠木木地站着,不知该把手中的酒置于何处。在杨漠发呆的时候,墨银倒了温好的酒给谢谦,谢谦这才开口:
“阿银,你真是,我又不是小孩子。来,我们干了这杯,就当给主人家赔罪啦!”谢谦大方的举起温酒的杯子,向杨漠示意。杨漠这才回过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杨漠离开了梨园,直到宴赏结束,也没出现。
杨漠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手中握着不知看了多少次的照片。照片中的两个少年,亲密的坐在一起,开心的笑着。那时的谢谦,只对自己一人笑;那时的谢谦,不会对自己这样多礼;那时的谢谦,和自己形影不离……而如今,自己不能独享你那丰富的表情,不能在哭的时候安慰你,不能死皮赖脸的黏着你……当看到站在你身旁的人不是自己时,我才知道了嫉妒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