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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 奔走

作者:深井冰糖 当前章节:48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15:50

那人浑身是血地跟着赵兴跑进来,陶令华一见,心立刻揪紧,场面太血腥,不能吓到孩子们,是以赶快挥挥手让姐姐带着丫头婆子们把孩子们抱回去,他自己跑上前几乎是颤抖地问道:“张新,怎么回事?是不是我大哥出事了!”张新是赵泰的手下一个小武官,这样子必是出了大事,是以陶令华吓的心脏猛跳,腿都有些发软。

张新扑倒在雪地上,右肩的伤口还在冒血,点点滴滴落在白雪上,让人心惊肉跳,他喘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道:“大人被劫持……”话未说完,竟昏了过去。

陶令华惊的险些晕了过去,连忙抓住张新,见他昏了,一时半会却问不出什么,只好先去叫二哥回来。

吩咐赵兴先给他清洗伤口,包扎起来,自己跑步去医馆。

赵华一听,立刻给看病的病人告罪,关门回家。

张新已经醒过来,却是动不了身,伤口已经包扎好,也喝了些药,一边痛的眉头紧皱一边急着把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今天早上,赵泰就接到了批复的奏章,开始交接公务,其实是个闲官,当下就能交接完,所以心情很好,还说等过几天回老家之前请同僚们会一会。

谁知道忽然有人上衙门来找,原来是被贬的刑部员外郎林大人府上的小厮,林栩出狱后,上个月重病过世,林夫人和年幼的儿女艰难度日,赵泰倒时常接济他们。此时说是有急事,赵泰就去了,一个时辰后回来气愤难当。说是竟然有人要强抢林家的女儿为妾,被他一顿拳脚给揍跑了,当下就让他们收拾东西,先找了个客栈住进去,避一避风头。

谁知道下午和赵新出去,打算给林家去找找房子,回来经过城外的一片旷野,忽然迎面冲来几十个锦衣卫,手持梁督公手令,要拿赵泰。几十个好手,鲜衣怒马,个个身手不错。

赵泰不信,不肯听从,那些人就抽刀齐上,两人也来不及说话,就抽刀迎战,张新后来被刺了一刀,昏过去了才捡了一条命。只是醒来后发现自家大人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张新略略叙述了过程,又忍着彻骨之痛道:“小的追寻了一路也没追到,已经去衙门禀告了上官才回来的,公子若是要去寻,小的这就带两位前去。”

赵华按住他道:“你的伤很重,不必动了,我自己去问。”陶令华立刻拽住他的衣袖道:“二哥,我也去。”

赵华想了想,脸色凝重地嘱咐道:“你在家看着,万一有什么也好有主事之人,等我回来,不要轻举妄动。此事不简单,必有内情。”说罢拉过一匹马,快速出门翻身上马而去。

陶令华看着远去的马,几乎支持不住,连忙扶着门边的墙壁才不至于倒下去。

咬牙站直了走到后宅,后院只有两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惶惶不安地等着消息。

陶令华稳稳心神,不能乱,自己要是乱了,姐姐他们岂不是更加害怕?

当下又吩咐赵兴去找姐夫回家,穆平跟穆启出门了,大概晚上才能回来。

陶令华有种预感,这一次,怕是要大难临头了。难道是老天看自己一家人日子过的太顺就降下灾祸?

抑制住令人发抖的可怕感觉,不敢再想,只是把茶杯窝在手中却忘记喝水,时而呆坐,时而出门探看,直到天色将黑,过一会就到晚饭时候了,人影都不见回来。可是哪里还会有心情吃饭?

灰白的天空,满地的白雪,压抑而沉闷,先前还喜乐安宁的气氛一扫而空,冷冽的空气

冲到鼻端,让人透不过气来。

到后院,陶令荷和五娘都心焦如焚地等待着,见陶令华进来,忙上来问是怎么回事。陶令华自己心里都惊疑不定,但毕竟是个男人,只能强打精神告诉她们一定要冷静,二哥已经去打听了,回来就知道了,先把孩子们照顾好,做了晚饭来吃。

晚饭之后,赵华也并没回来,陶令华只得在门口时时张望。

青天白日,刚刚卸任的四品官在京城被人劫持,简直是太离奇了。难道大哥平日得罪了什么人,以至于暗中下手?大哥虽然暴躁些,却是没听说和谁有过节。就算有,平常人也没人敢动他。

惊疑半晌,却发现穆启竟然也没回来,想问问消息都不得而知。保姆抱着穆修从门里走出来笑道:“小公子吵着要见您,怎么都劝不住。”

陶令华一看,这小子脸上带着泪,快睡着了,还在哼哼唧唧地叫着陶叔,连忙抱过来拍着,问保姆道:“他爹怎么还没回来?”

保姆回道:“昨日老爷说要出京去通州公干的,好像明天就能回来。”

陶令华这才想起穆启是说过,只是自己并没放在心上而已。见天色已晚,就对保姆道:“外面冷,你抱着他到后院去吧,我姐姐她们都在呢。饿了的话有饭菜在锅里。”保姆笑嘻嘻地接过孩子进去了。

陶令华独立门边,天渐渐黑了下来,却纷纷扬扬又下起了雪,渐渐大了,不一会就成了个雪人,赵兴和储信拿着大毛的斗篷出来,赵兴担心地劝道:“公子,先回屋里去吧,二公子想必很快就回来了。”

储信也道:“是啊,别饿坏你身体,先吃点东西,等有了消息再想对策吧。”

陶令华神色灰败地挥挥手道:“赵兴你在门房守着,我就来。”

赵华一夜未回。陶令华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雪反而越下越大了。正在倚门而望,远远地见赵华满身风雪地骑马艰难前行,连忙跑出门去迎接。急切问道:“怎么样?找到大哥没有?”

赵华抱住他,低头窝在他颈窝处,声音里尽是悲伤:“被东厂带走了,说是妄议朝政,诋毁大臣。”

陶令华不信道:“大哥一向只在家里发发牢骚,难道会到处去说这种事情?”

赵华拉住他手进门,苦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找了大哥的几个同僚,说是锦衣卫先去的官衙,没见到大哥,才在半路截人的。我听他们言语间的意思是大哥大概得罪人了。具体因为什么事,得罪什么人,却没人肯说。”

陶令华还要细问,赵华问道:“你吃饭没有?”

吃饭?这时节还顾得上吃饭?

两人回到屋里,赵华道:“我是先回来给你报个信,等会再出去,找找大哥的同僚好友,还有我父亲和外祖父在京时的好友,一定要快,否则,就算无罪,大哥也会受尽刑罚。”

陶令华看赵兴端来饭菜,立刻给赵华盛饭布菜,边哑着嗓子道:“二哥,你快吃,吃了好去。家里会不会有危险,要收拾一下去别处躲避吗?”

赵华点头道:“要。先把店都关了,能转让就转让,细软先都收拾好,随时准备离开京城。”

陶令华大惊,攥住赵华的手问:“大哥……”咽了口吐沫,硬生生把后半句话给吃了进去,他不敢说,不敢想,就怕一语成谶!

然而不管多么担心,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心惊肉跳中等待了一整天之后,赵华回来,紧紧抱住陶令华,低声说道:“收拾好东西了吗?你先带孩子们回老家去,松江府有老爷子在,会护着你的。”

天,一下子塌了下来。

陶令华紧紧抱住赵华,声噎气堵地问道:“是真的出了大事吗?”

赵华点头:“大哥被东厂关押,无人敢保,这分明是陷害。现在还不知道大哥得罪了哪个,这么狠毒想置他于死地。”

陶令华万箭穿心一般。

赵华又道:“如今万贵妃病重,圣上无心理政,东厂梁监全权把持朝政,谁敢顶风和他们作对?上次林大人上书弹劾就是被他们陷害入狱的,后来出狱就重病而亡……不好!”赵华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不会是被林大人牵连的吧。大哥曾经为林大人上书求情,怕是那时候就得罪人了。”

两人计议了一夜。只是如今是有心帮忙的却无力,有力的却不想冒险,没有落井下石已经很不错了。

不知道赵泰在受怎样的罪,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夺回性命。

时间点点滴滴过去,已是半夜时分,上了床,两人紧紧抱在一起,都没有睡着,感受着对方急促的心跳,寒夜之中只有心口的这一点温度可以温暖对方。

赵华又奔波了几天,毫无结果。

希望一点一点熄灭。

陶令华在东墙下徘徊。穆启昨日已经回来。穆平也一起回来了,想必穆启已经知道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他竟然不闻不问,陶令华心下有些寒意。

可是现在,只剩下穆启没找了。只有他在自己认识的人中最有权势。

可是这几年何曾给过他一个笑脸,一点好处?还曾经说过下到黄泉也不相见的决绝之语,虽然没有真正断绝关系,但是也从没想到去求他办事,如今要去求他,迈出这一步是多么艰难,这一句求人的话是多么难开口,陶令华自己知道。

可是如今生死关头,哪里还顾得许多?咬了几次牙关,还是爬上梯子。墙那边的梯子依旧在那里,似乎每天都在等着有人爬上爬下,只是荒废了许久没人理会了。

冷遇和拒绝,这是必定的,但不管怎样,拼着丢脸,也要问一问。陶令华跳下木梯,径直向穆启的小院走去。

几年了从来没到这里面来过,顶多到过客厅。这小院和自己卧室所在的那个差不多,也有书房和卧室浴室,只是冬天,景色萧瑟的很。已经是傍晚,天色黑了下来,屋里已经亮起灯火,窗纸上人影微微晃动。

陶令华试探着走到门边,却发现门扇半开,轻轻敲了三下。里面立刻有人道:“小华?”下一刻就见两扇门被打开,穆启一把把他拉进去,笑道:“你总算来找我了。”

陶令华咬了咬牙道:“我来,是求你帮忙。”

穆启把门关好,按他在椅上坐下,倒了茶给他捧在手里,笑道:“什么事?说吧。”

“我大哥……”陶令华无心喝茶,放下茶杯,抬起头,拼着被人拒绝,还是开口说了出来:“我大哥,被东厂抓走了,我来,是想请你帮忙救他。”说完眼睛不眨地盯着穆启的眼睛。这人知道赵泰被抓走,还这样平静。

穆启神色沉了下来。

陶令华心中一紧。

穆启道:“我就知道你无事绝不会上我的门。”

“……”

穆启冷笑一声:“你可知他得罪了何人,你可知救他有多难?他得罪的是梁监的侄子!上次给林栩求情,就已经得罪了人家,这次他又打伤了人家,还是重伤,断了一条腿,你说我怎么帮?”

“啊?”陶令华大惊,上书他知道,打伤人,这是从哪里说起?

穆启道:“梁监的侄子梁池现在家中,听说是前几日纳妾,去接亲被人打伤,我昨日才去看过,大夫说恐怕要残废!你们还懵懂不知!本就是势不两立,现在又重伤了梁池,梁监岂能饶他?”

陶令华听穆启说一句,就觉得灯火黯淡一分,直到穆启说完,他觉得天已经是一片黑暗,暗到伸手不见五指。

官场之中,本就党争激烈,现在大哥已经卸任,无权无势,就算还在任上,也惹不起权监。那么就是死路一条了是吗?就算没有判定死罪,以锦衣卫的手段,迟早被折磨致死。

慢慢抬起头,看着穆启,沙哑着声音问道:“这样说,是全无生路了是吗?”

穆启不语。

陶令华扶着圈椅的把手慢慢起身。

穆启看他摇摇欲坠,想去扶他,谁知陶令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有血在滴:“求你救赵泰一命。”

穆启本来在扶他,听了这句话冷笑道:“我救他?我是他什么人?我是你什么人?我凭什么救他?”

陶令华抬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穆启。穆启看他面色发灰,眼神迟钝,似乎生意全无,自己时时刻刻在意的人,怎么能感觉不到他心中悲痛?

但是想了一下还是冷硬地说道:“我没有理由来帮他!你回去吧!”

陶令华看了半天,穆启转身过去不理。陶令华只好慢慢起来向门边走去。

穆启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站住。”

陶令华回头,眉头微微皱起。

穆启道:“你若弃了他,跟我在一起,我可以考虑救他。”

陶令华脸色涨红,瞬间又褪去,变成惨白,终于还是转身离去,临出门,穆启听见他虚弱的声音说道:“生时同衾死同穴,我绝不离开他!”

穆大人的卧室亮了整整一夜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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