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穆平!
陶令华惊疑道:“怎么是你?你和五娘不在穆启那里了?”或者穆启出什么事了?这一句陶令华没说出来,怕自己乌鸦嘴。就算对穆启没什么好感了,也不希望他出事。
穆平躬身作揖道:“不是的公子。月前琉球老王薨,新王要登基,老爷奉圣命出使琉球宣旨去了。路途遥远,又隔着海域,生死未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是以老爷把家产都变卖了,命我等带着小公子来找您。老爷说只有您才值得托付。还说两位赵公子心地良善,必定会不计前嫌,收留小公子的。若是老爷不幸,还请您把小公子抚养成人,他感激不尽。哦,这是书信。”
陶令华心里“咯噔”一声。穆平的神色不是很好,想也是为他家老爷担心。就怕一语成谶吧。
出使琉球,隔着广袤海域,风高浪险,这确实不是一个好差事啊。
打开书信,熟悉的字迹。大体内容和穆平说的一样。只是信中提到已经给府中所有下人都脱籍,家产全权交付陶令华打理。信尾反复说珍重。
唉,陶令华心中叹道:你自己才要珍重才是。
想起穆修,这孩子可怜,没了娘,现在爹爹又生死不知,怎么可能拒他于门外?
叹了口气,立刻对穆平道:“修儿现在哪里?”
穆平答道:“在松江客栈。因为人多,怕打扰到您,所以小的自己先来报信的。老爷说可以在这里买所宅子安置,不必打扰您的家人。只是希望您常来看望一下。”
陶令华摇头:“不行,修儿那么小,还是在我跟前的好。您们有多少人?若是愿意,就都留在我这里吧。若是愿意走,也可以。”
穆平摇头道:“来的都是愿意跟着您的,也只有小的一家和俞管家一家人。别人都走了。”
“嗯,那好,你先下去喝口水歇一下,我马上安排。”
穆平点头跟着下人下去了。
陶令华起身就奔内室。
赵华出去看病人去了,只有赵泰还在床上养着,虽然腿长好了,但是不能活动太多,所以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屋里呆着。
赵泰一听,当下不太高兴,但是也无法反驳。因为,毕竟和穆启没有深仇大恨,出使海疆,确实风险极大,穆修那孩子也很可怜可爱,不可能真的拒之门外,所以也就答应下来。正如穆启说的,赵家兄弟本质是善良的,不会和一个孩子计较,他看的很准。
两人又走到老太爷那里,只说故友远赴海疆出使,以子相托。
老太爷慨然相应。陶令华赶忙亲自带了车马仆人去客栈接人。
穆修大概这一路被折腾的够呛,小脸黄黄的,有点萎靡。见了陶令华立刻扑过来叫陶叔,瘪着嘴想哭的样子。五娘笑道:“小公子晕船,一路吐的厉害,直到徐州的时候才好一些。”
陶令华心疼地摸着孩子的脑门叹道:“苦了修儿了。”
穆修“哇”的大哭起来:“陶叔你不疼我了,你走的时候都不告诉我——”说着就扭成了麻花一样缠闹起来。
陶令华知道这小子难缠,也不生气,只问穆平道:“其他人呢?”
穆平急忙把俞三一家也带过来相见。俞三老泪纵横就要跪下,陶令华连忙止住,都安排上车,一同回家。
路上,穆修问道:“陶叔,这回你不会丢下我了吧?”
陶令华点头。
穆修欢呼一声就爬到他背上去叫道:“陶慧呢?我要跟他玩。”
陶令华把他扯下来抱在怀里道:“他如今改名叫赵慧了,以后都叫赵慧。”原来老太爷觉得慧儿这名字不错,也就没改,还叫原来的名字。
穆修懵懂地点了点头。
陶令华问他:“想你爹吗?”穆修摇摇头噘着嘴道:“不想。我爹又不跟我玩。老是骂我!”
陶令华教育他:“你爹对你的好你现在看不见,将来就知道了。”
穆修皱着眉头问:“陶叔对我比我爹对我好多了,我爹都不理我的。”
陶令华摇头道:“不是的,你爹牵挂你,只是没说出来而已。你记住,这世上除了你娘就是你爹对你最好了。你娘不在了,你爹就是你唯一的亲人。以后要好好孝敬他才是。”
穆修点点头。
到了宅里,先去给老太爷请安,老太爷看穆修可爱,抱着逗他笑道:“小子姓甚名谁?哪里来的?”
穆修毫不怯场,声音清脆地答道:“我叫穆修,从京城来的。老太爷你好吗?”
孩子的声音格外甜,老太爷高兴地胡子直抖,当下给了一个大大的金项圈戴上。众人也来参见了就退下。
单独分拨出两处小小的宅子给穆平和俞三一家住,俞三家的院子比穆平的要大不少,因为他们家人多,有俞三夫妇两个,他儿子媳妇还有个孙子。
都安置好了,陶令华就把穆修安排到慧儿一个院子里去,让保姆一起看两个孩子。穆修大了,换了保姆也不怕,倒是和慧儿久别重逢,十分高兴,里里外外地跑着玩。五娘过来见了慧儿,抱着不撒手,毕竟自己喂养大的孩子,别了这些时,十分想念。
赵华回来,也没说什么,反而吩咐给新来的人都一人做一身衣服并各项生活用品都备齐了。
穆平当晚就把带来的穆府的家产全部交给陶令华。因为怕带着不方便就把银子都换成了银票,还有一些古玩玉器之类,装了几箱。
陶令华打开装银票的盒子一看,吓了一跳,满满一小盒子,打开穆启亲笔写的清单一数,分毫不差。银子竟然有五万两!
这贪官!陶令华心中腹诽。
又抬头看穆平。这汉子忠厚老实,又有武艺在身,这么多银子他竟然没动心贪了,反而是按照主人的吩咐一路护送,把小主人和银子交到主人托付的人手中。
这等忠厚之人确实难寻,难怪穆启不放手。不过穆启看人那真是一看一个准。
就此穆府的人就在李宅安顿下来。月钱也是照着别的高等下人的水平发放的,每月每人都给一两银子,另外衣服饮食医药都是府里出。
穆平回说老爷临走给了足够的安家费用,每家给了五百两,完全可以自理的,不要这里给钱了。
但是老太爷说一定要给,所以也就接受下来。
五娘是干活的好手,做的一手好菜,就跟着府中的厨娘们做事。穆平又会武艺,可以跟着四处去田里收租,护送粮米和铺子里的货物。一个顶十个,老太爷十分欣赏,额外还给他们不少赏钱。
俞三和他儿子都是管家惯了的,先前穆启手里的田产铺面之类都是他们打理,也就分派各处人尽其用。总算各得其所,过的十分平安。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陶令华发现有点奇怪,穆平和俞三总是皱着眉头从未高兴过似的,虽然在自己面前是笑着的,但那是假的,当下没发现,时间长了就会偶尔看到他们有时候在一起喝闷酒,长叹不已。
陶令华以为他们是担心穆启,也并没深想。
只是有一天半夜,天气有点热,他睡不着,就起来四处走动走动。赵华也披衣出来陪他走。
月亮很大,风还算凉爽,比屋里好些,就更不想回去睡,于是出了自己的院子在柳树下四处漫步。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一阵压抑的哭声,听上去很苍凉。陶令华心里一紧,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哭,连忙和赵华四处寻找,走到荷花池旁边最偏僻的角落,远远地柳树影子里有个人影蹲在那里。
陶令华连忙一拉赵华的手,两人躲在不远处的树后,偷偷听到底是谁。
只听那人一边手在树上捶,一边呜咽着:“老爷,你怎么这么命苦——”
声音断断续续,似有似无,好像是不欲为人知,所以把声音压得非常低。
是俞三!
大半夜的来这里哭穆启?他又没死!哭什么?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陶令华支起耳朵,细细听着,还好风是向着自己这边,才只言片语地能听到一点,似乎是哭穆启命苦,自己无力救他,八月十五可怜的小公子就会失去父亲……
陶令华大惊,说这里面没事,谁都不信,当下大步走过去一把拎起俞三道:“俞叔,到底怎么回事?八月十五会发生何事?穆大哥难道有难?你快说!”他不自觉的恢复了对穆启大哥的称呼。
俞三吓了一大跳。
他没想到半夜躲在这最隐蔽的角落哭一哭也会被人发现,还是最不能说的人。
只是他心里一直为自己的主人叫屈,觉得老爷太不容易了,临死了还不能让心爱的人知道,太苦了。有什么比阴阳两隔更让人痛心的?
所以他看着陶令华抓住自己前襟的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呆了半晌。
陶令华知道他在犹豫,急的手都有些抖了,更加用力抓住他。
俞三觉得自己要是不说就陶公子一定会勒死自己。
犹豫了一会,还是“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哭道:“公子,不是老奴要瞒着您,是老爷不让说啊——”
陶令华见他还是不直奔正题,急的冒汗,忙道:“你快说啊!你想急死我?”
俞三跪在那里,老泪纵横,半晌才顺过气来,哽咽道:“老爷不是出使琉球,是得罪了梁监,被他寻隙安了贪赃枉法的罪名下狱了……”
陶令华心里一沉,急忙问道:“然后呢?这罪名不至于死罪啊。”
俞三哭倒在地:“老爷这次用梁监偷运国库金子为筹码威胁梁监,所以被他报复,已经下了死囚牢,八月十五就要处斩……”说罢竟然昏了过去。
陶令华脸色在月光下一下子变得惨白,不敢相信,连忙用手拍醒他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是怎么知道的?”
俞三悠悠醒转,气息断续哽咽道:“老奴本来不知,谁知那次梁监亲自来找老爷,他们在书房密谈,老奴无意中经过,听见梁监大骂老爷,这才听了一点。老爷也是为了救……”
“为了救谁?”陶令华有预感,真相似乎立刻就能浮出水面,而且这真相是自己几乎承受不了的沉重。
俞三低着头,嗫嚅道:“为了救赵大人。”说完抬头又恳求道:“老奴实在是看着老爷可怜,所以才忍不住说了,求公子看在老爷为您着想的面子上,去见他最后一面吧。老爷太可怜了……”说着又呜呜饮泣。
陶令华连退几步,一下子坐在地上,心如重锤敲击,心里竖起在和穆启之间的铜墙铁壁瞬间轰然崩塌,片片碎铁重重地插入自己的心脏。
痛!
彻骨的痛铺天盖地地袭来,几乎淹没了他,喘不过气来。
失神呆坐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却起不来,赵华叹了口气,扶起他道:“要不明天就动身去京中看看吧,也许有希望能救他。”
陶令华僵硬地转动脖子,木然道:“咱们无权无势,如何救他?”说这样的话,无疑在在自己心上硬生生再插一刀。有什么比眼看着那人即将死去却无能为力更加痛苦的?
赵华又问俞三道:“是你自己知道,还是穆平也知道?”
俞三擦了擦泪,回道:“穆平起初不知道老爷出事,后来老爷提前变卖了家产,把小公子托付给我们来找公子,我们才意识到可能会出事。我们在通州一个客栈藏了几天,穆平留在京中打探消息,直到发现家里被锦衣卫抄家,才听说老爷已经被下狱了。穆平四处打听才知道直接下的死囚牢。可是我们只是下人,谁都不认识,就想救也无从救起,等了几天,连人都见不到,只得来这里找公子,可是老爷提前嘱咐过,只能说是出使去了,家里的事情一丝一毫不让透露。可是……老奴心里难过的要死,又没办法救他……”俞三泪水流个不停,胸前衣襟湿了一大片。
陶令华只得让他先回去睡,答应他一定想办法救人,俞三才施礼回去了。
回到自己卧室,叫醒赵泰一说,赵泰“腾”地就坐了起来,眉头紧皱道:“我说怎么那么快就放了我,本来是往死里折磨的。没想到说放就放了。这几个月我一直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老穆出了力。既如此,怎么能放着不管,无路如何也要去京中一趟才是。”其实三人都心里清楚,这事若是真的,大概是难救了。赵家自家出事尚不能自救还要穆启拼上前程性命来救,如今穆启出事,谁还能救得了他?
陶令华倒在床上,身体觉得冰凉凉的,这大夏天的竟然有寒冷的感觉,不自觉地抱紧双肩。赵华揽住他安慰道:“明天咱们就起程,离八月还早,一定赶得及见面的。”其实就算见面,也未必救的了。大概这一面就是诀别了。
第二天一早,陶令华就和赵华赵泰去禀报老太爷,没敢说实话,怕老人家着急,只说陶令华想回老家去看看。老太爷欣然应允,还准备了不少礼物。三个人心情都很沉重。互相对看一眼,勉强笑着接了。
赵泰腿还没好,只得赵华、老高和穆平三个陪陶令华去,人少也好,比较方便,而且都会武功,在路安全一些。为了怕用到银子,就带了穆启的银票去。赵家虽然是大家,却很难一下子筹集那么多银子,反正若是穆启死了,银子留着也没什么意义。还是人命要紧。
已经是五月中了,陶令华急着赶路,算着北上的话,船行的慢,大概比南下时间要多花三分之一,所以一天都不能耽搁,当天中午就起程了。不知内情的家里人还奇怪呢,怎么回老家这么急。连他大姐陶令荷都奇怪,家里也没什么人了啊,急着回去干什么?就算回去,怎么不让自己跟着?一头雾水弄不明白。
陶令华也不解释就走了。
在路辛苦自不必说,陶令华却顾不上想吃饭睡觉身体劳累的事情,每天心急如焚地站在船上眺望,也不知道在望什么,夜里就大睁着双眼也不睡觉。睡不着就起来在船上走。虽是夏季,河里的风却湿寒,站久了就遍体生寒。赵华只好硬拉他去睡。
谁知这样毕竟是辛苦,到了山东就得了一病,发寒发热,低烧不退,每日昏沉不醒,就醒了也是问今天是什么时候了。
赵华看他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又瘦没了,心中疼惜,只得在沿路买药来调治,但是病在心中,就是有药也难医。
病情渐渐重了起来,不得不在济宁城上岸去歇息几天。才在客栈呆了三天,陶令华就强撑着要动身,因为此时已经是快七月中了,逆行本来就慢,要是再耽搁只怕不能提前到达。三人拿他无法,只得听从。
七月底,终于到了京城,老高和赵华出去打听消息,穆平陪着陶令华在客栈等候。
带回来的消息却着实令人心焦。板上钉钉,死罪难免。就是花钱也没人敢管这件事。
赵华本来想瞒着陶令华,谁知他耳朵尖,竟然听见他们在外屋压低声音交谈,一下子病更重了。每天只是昏沉沉的。醒来的时候就说自己想去见见穆启,花了重金终于进去了。
这次是朝廷定的死罪,所以人关押在刑部大牢。
死囚牢气味难闻,让人窒息。
不过因为穆启毕竟是刑部的官员,众人都有惺惺相惜之意,所以他并没受什么刑。只是瘦的厉害了,衣袍脏污,还显得很宽大,胡子拉碴的。除了这个,他人还是显得很镇定,眼神沉静,似乎跟坐在自己家里喝茶也没什么区别,只是细看之下,本来清亮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陶令华想到赵泰当日也曾经生死一线,是穆启给救的。如今穆启有难,自己却找不到任何人来救他,心里揪紧,酸泪难忍,抓住横在两人之间粗大的牢房栏杆不放,悲伤地看着眼前的人,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从来不知道穆启在自己心里有这么重的分量,大概这些年的纠缠,这个人的影子早就深入了骨髓,变成了自己的血肉,一旦要分离,竟然有撕心裂肺的痛苦。
只是自己忙着怨恨他,从来没有正视过罢了。
见陶令华进来,穆启本来惊讶万分,想了一下就明白了,必是俞三他们泄露了消息。
泄露就泄露吧,反正见他一面也是好的。于是拖着锁链慢慢走过来笑道:“你怎么来了?我本以为死之前也见不到你了。”
陶令华听穆启亲口说到“死”字,眼泪终于奔流而下。
穆启抬头带着镣铐的的手给他擦眼泪,还在笑:“哭什么?人谁不死?我早几年在奈何桥上等你,到时候你可别装作不认识我。下辈子,我还要你!”
陶令华满面泪痕,不停地摇头,泣不成声,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你怎么、这么傻!”
穆启手摸了摸他的脸,笑了笑,声音平静地说:“我只是不想你恨我而已。好好活着,不许胡思乱想。修儿就交给你了。”陶令华眼睛模糊一片,看不清楚穆启此时眼中的浓情和不舍。
赵华站在远处,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从死牢出来,阳光非常强烈,让人睁不开眼睛。陶令华觉得自己像一缕幽魂一样,几乎是飘着回到了客栈。
第三天老高带来消息,说是东厂直接从死牢把穆启提到了东厂的牢里。
最后的希望终于破灭,又一次站在离那个恐怖的衙门很远的地方,陶令华用很强的意志站了三个时辰,终于再也挺不住了,昏倒在街上。
赵华抱他回去。
这一睡就很久也没有清醒。
陶令华觉得自己睡了好久,噩梦连连。
梦里总是见他穆启浑身是血地向自己跑来,有时候是没有头,有时候没有手臂腿脚。
这噩梦像渔网一样把他网住,四野茫茫都是黑沉沉雾霭,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自己心头一点微弱的光亮。
也经常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就是动不了身子,睁不开眼睛。于是拼命挣扎。却总也挣扎不出来。
这一天忽然又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名字,挣扎了很久终于能微微睁开一点眼缝,眼前还是有些模糊,只能见到一个不太清晰的人影,反正除了赵华就是老高他们,所以,顾不上揉眼睛就一把抓住面前人的衣襟,急急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熟悉的声音答道:“八月二十五。”
陶令华觉得心胸之间有什么在激烈地翻涌,抑制不住,终于冲口而出,一股腥甜之物喷在面前人影的衣襟之上。翻身下床,颤抖着腿脚就想往外跑。
赵华见他摇摇晃晃地,又吐血,吓的赶忙把他一把抱回床上。人已经瘦的轻飘飘的了,再瘦就真的是魂灵了。
陶令华已经认清了赵华,急切难起,只好叫道:“二哥,你帮我穿衣服,我要去……”
“去做什么?”
“去见穆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赵华看着他嘴角的鲜血,心疼地轻轻擦掉,轻声道:“别担心,人还在。已经回来了。”
?
不是说八月十五就要处斩的么?今天八月二十二了,那人怎么可能还在?
陶令华满心疑问,撑起半个身子,瞪着赵华。
赵华指了指床的里面。
陶令华慢慢转身。
看清身边的人,当下差点吓倒在床上。
床的里侧安稳地躺着一个人。
正是穆启。
虽然瘦削,但是身上很干净,只穿着白色里衣,平躺在床的里面,呼吸平顺,似乎在沉睡。
陶令华不敢相信,用力揉了揉眼睛。
没错,是穆启。
还是不敢相信,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感觉到温热的气体喷在自己手指上。
接着又用手指头戳了戳穆启的脸,是软的,热的,又摸他身体各处,也是热的,只是都是骨头,摸着硌手。
想着竟然说出来了:“这么瘦,都硌手了!”
“你以为你自己不硌手?”躺着的人忽然出声。
陶令华吓了一跳,赶忙放手。
眼看着面前之人就睁开了眼睛。
觉得心脏几乎停跳,屏住呼吸,不错眼珠地看着那人睫毛慢慢掀起,露出微微带着笑意的清亮眼波,嘴唇微启,说了一句:“都吐血了,对我这么情深啊?”
陶令华大窘,转头一看,赵华、老高和穆平都在床前站着,眼神带笑,更加无地自容,只得一拳打在穆启胸口上。
当然,并没使力,不过穆启装腔作势地捂着胸口叫:“哎哟!不行了!疼死了!”声音虚弱。
陶令华知道他必定在东厂的大牢里受了非人折磨,只怕自己真的打坏了他,连忙用手摸着他身体,皱着眉头问道:“哪里不好?让二哥给你看看罢!”
穆启抓住陶令华的手塞到嘴里不停地轻轻咬,好像吃什么美味佳肴一样。
屋里还有别人呢!
陶令华心里尴尬的要死,这厮怎么跟大哥出来的时候一样啊?都喜欢咬手指头!
又不好让穆启失望,不能把手拔出来,只好偷偷拿眼角瞥床外,忽然发现没人了,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好了,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一下子没事了?”
穆启挑挑眉毛,笑道:“等我歇过来再说不迟,现在,让我先尝尝你的味道。”说完继续啃,那样子和啃猪蹄子差不多,那个香啊!
猥琐!
陶令华生气地硬把手拽出来,问道:“你既身体不好,为什么不另外弄一张床歇着?这样多不方便啊!”
穆启侧身以手支头笑道:“我想跟你同床共枕嘛!就跟赵华说了,他够意思,就把咱俩放一起了。”
“你就不能正经点?跟我二哥说这个,你不觉得难为情,我还尴尬呢。”陶令华不知道穆启的脸皮竟然有这么厚,想想让二哥把自己和穆启安排在一张床上,二哥心里是什么感觉?
唉!
穆启不理,抬手给他擦嘴,说道:“有什么好害羞的,你本来心里就有我,你看嘴里的血还留着呢。你既然不好说,我去说!”
陶令华低头用手抠穆启身上盖的薄被的一角,不答。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陶令华虽然吐血,不过是急火攻心而已,现在知道穆启没事了,立刻就能下床。
先洗漱换了衣服,又跟穆启一起吃了饭,这两个人都太虚弱,不能吃太多。不过是两碗清粥,几个小菜,两人却吃的津津有味。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在床上吃,是因为穆启起不来,又不放人,所以陶令华只得坐在床上,你一口我一口喂他吃。
至此,陶令华一颗心已经柔成了春水,再也对穆启硬不起来了,被他吃的死死的,说什么是什么。
穆启奸诈,充分利用了赵华的让步和陶令华的心软,每天把他霸占在自己身边,虽然是什么都做不了,只要能看见这个人,摸到这个人,能感觉到他的味道和温度,夜里睡觉都安稳些。
他也知道赵家兄弟是知恩图报的人,必定不会阻止自己加入进去,所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心上人的照料。
很多年了,自从陶令华和自己决裂就再也没有这样温暖幸福过,而这种幸福自己终于又找回来了,尽管差点丢了性命,但是值得啊!
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把赵家兄弟踢开,所以也没抱什么希望独占,能分给自己三分之一就行。
爱上一个人,难道就这样心甘情愿么?
穆启不知道,只知道这么多年折腾,后悔不已,早知道当初就不瞎折腾了,人还全是自己的。
唉!
一直到了晚饭后,陶令华才知道真相。
原来八月初的时候,成化帝就病重不治,只是在拖时间而已,太子趁机控制了宫里,打压梁监一伙权臣和外戚。
穆启以前上的奏章都被梁监截留,所以,皇帝根本就不知道,现在太子掌权监国,穆启趁机让好友把证据的呈到太子面前。
太子朱见深正愁想搬倒权监却无有力证据,见此大喜,立刻把穆启从牢里放出来,恢复原职并暂代刑部尚书之职,一力擒拿奸党。
穆大人躺在躺椅上办公,雷厉风行,拿了不少人。
直到八月二十二,当今晏驾,太子接掌朝政,定了九月初六举行登基大典。
所以,现在是国丧时期。
陶令华一边听一边出冷汗,不由说道:“好险,若是没有这个缘故,恐怕就……”剩下的话他硬生生咽了进去,咬到自己的舌头,疼的吸气不止。
九月初六,太子登基为帝,年号弘治。
穆启以身体重伤为由递了辞王表章,弘治帝挽留不住,只得放他离去。
九月中旬的天气,秋高气爽,早上已经是有点冷了,呼吸之间会有一团团白气。
晨雾朦胧间,两辆马车慢慢出城而去。
时候还早,天色还微微暗着,天空明净,寒星闪烁。马车的车厢前面都吊着一盏暖黄的纸灯笼。
陶令华掀开车帘,回望高大的城门,四野昏暗,唯有城门那里有昏黄的光亮,照的城门更加巍峨,似一张大口,能把人吞进吐出。想到这些时发生的事,不由打了个寒噤,连忙缩回头放下窗帘。
穆启问道:“冷了?来,到我被子里窝着。”
陶令华不理他,又挑开车门帘子对外面说道:“二哥,我换换你吧,你在里面歇会,这天还是冷。”
赵华回头笑道:“没事,你歇着,赶早上了船就好了。”
穆启偷偷把陶令华拽回来,抱在怀里,轻声道:“你说我去了松江,他们会不会欺负我?”
陶令华嗤笑道:“欺负你?你不欺负人家就是好的了!”
穆启委屈道:“我知道你和那两兄弟感情好,只是也别丢下我才是啊。你这样偏向,我可怎么办?”
陶令华只好摸摸他脸道:“好了,我也偏向你还不行?”
穆启把他手压在自己的脸下面窝着,笑的很开心。
倚在穆启身边,陶令华想着到了松江怎样安排以后的生活,竟然慢慢睡着了。
清晨的风吹过,车轮辘辘,马蹄踏在官道上的声音很是清脆,马铃“铃铃”作响,听上去十分美妙。
美妙的大概还有车中人的梦境。
这一场繁华过往,对穆启来说,也如一场梦一般,回首之时,唯有身边的人是最值得珍惜的。他紧紧抱住怀里的人,也陷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明天更新番外。
☆、番外:甜蜜生活各有招
番外:甜蜜生活各有招(戏作,不要当真,拒绝挑刺)
十月的松江,依旧繁花似锦,丹桂飘香,海风熏的游人醉,只把他乡做故乡。
雪白细软的沙滩上,一个步履蹒跚的瘦高男子,看年纪三十来岁,面色从容,俊朗非凡,头上发髻梳的甚是利落,穿着一身深灰色单薄布衣,高挽裤腿,光脚提着一个小小木桶,正慢慢弯腰下去捡拾找到的贝壳和鹅卵石。温软的海风拂过面颊,赤脚踩在细细的沙里,惬意的很。
退潮了,成群的小螃蟹四散奔逃,他想跑起来跟着捡一些,却不防腿脚不便,一个跟头栽倒沙滩上,弄的头发散乱,头脸身上沾满细沙。
“叫你不要来,你非来,看看,走不动就别逞强!”旁边走过来一个更加年轻的男人,说的上清丽温雅,只是皱着眉头用手巾给这中年男人擦那些细沙,一边嘴里唠叨个不停,不过虽是埋怨,却也听得出满是关心和爱意。
这两个人不用说就是穆启和陶令华。
因为南下的船走的很顺,这次只一个月就到了松江,穆启不愿意呆在李家大宅,毕竟不是自己的地方,不好施展。陶令华只得在左近寻找,恰好大宅后巷有个士绅的外宅空着,就买了下来居住。这宅子不小,却是十分精致轩丽,本来就是按着江南园林建造的。小桥流水,楼阁幽深,是个修养的好地方。
穆启十分满意。就把家安在了这里。
这个宅子的前门对着李家的后墙,陶令华就在墙上开了一个门,每日进出也方便许多。
几个人回到松江,才把事情告诉家里人,众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老太爷,深知其中的关窍,穆启为了自己的外孙竟然冒了丢官丢命的危险,这不能不让他动容,感激不尽。所以,不但把俞三和穆平两家人又送回来,还送了几个非常可靠勤谨的仆人。
其实按着老爷子的想法,就让穆大人也住在自己家里,更好,只是穆启百般推辞也就罢了。
穆启因为大部分时间在刑部大牢,只在被搬到东厂的狱中才受的折磨,所以比赵泰稍微好点,腿没断,却是皮肉之苦受了不少,多亏出来的早,不然怕会落个残疾甚至没了命。
陶令华心疼他,每天亲自过来做饭,顺便就被霸占在这边不能回去了。
当然这是穆启这个嘴刁的人自己要求的,倒不是陶令华做饭有多好,主要是享受心爱的人洗手做羹汤的那种乐趣罢了。
穆启的伤好的很快,不几天就能走动了。
陶令华喜欢去海边赶海,捡些贝壳海物回来添菜,穆启虽然还不能吃这些发物,却也喜欢跟着去,多年的摸爬滚打,如今才得忙里偷闲。这才出现开头那一幕。
赵家兄弟着实在私下和陶令华计较了一番,尤其是赵泰,其实以前他是有预感的,一直知道陶令华心里有穆启,所以他才会总是吃醋。不过这回人家是为了救自己差点把身家性命搭进去,若不是正好改朝换代,那铁定就是死路一条。就算是为了陶令华,那好处实实在在是自己得了,赵泰也确实是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若是陶令华心里没穆启,那他必定会用别的方法报答,可是陶令华都为穆启吐血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得面对现实,接受下来。所以赵泰也只在底下叽咕了几句,就不再死命反对这个事情。
这事有点乱,虽然错不在陶令华身上,他心却有愧意,是以在床上也下了心思安慰讨好赵家两个,赵泰吃的心满意足。他向来是多吃多占的主,这回更逮到理由,所以更加放开了吃。
他身体好了,每天算着次数来做,把以前的都要补回来,弄的陶令华疲惫不已,逮到机会就留在穆启那里。赵泰反而摸不到人了,十分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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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扰是最讨厌的事情
穆启的身体好的很快,虽然不能跑,在床上的活动是没问题的,是以,正像赵泰想像的那样,穆启也开始清算这些年欠下的情事了。
因为这宅子里伺候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人,李家派来的人穆启又把他们还回去了,说是自己家里人口少,用不到这么多人。
现在穆启行动坐卧都黏在陶令华身上,几乎片刻不离。
看看十月底了,夜风有些凉,晚上就不能在外面睡竹床,于是把铺盖都挪到内室。这间卧室隔壁就是浴池,还引了一股温泉,浴池建造的十分漂亮,整个屋子都是用大理石铺就,四处水口都十分精巧,雕刻的是鱼形水口。这宅子足足花了两千两银子,处处都是很精致,也不枉花了这些银子。
好在穆启本来就有家当,辞官之时,皇帝赏了些,同僚们也都送了些,宦囊十分丰厚,生活过的优哉游哉。
虽然穆启现在习惯了人伺候,但是因为和陶令华的事还是要保密一些(他们自己想保密,能不能保住,是两回事。),所以,洗澡和房事之时,就都把人遣走了。其实也是掩耳盗铃。俞三和穆平他们什么不知道?
温泉水滑,雾气氤氲。穆启看着心心念念多年的人在水中浮沉隐现(陶令华在游水,水池比较大),心神有些恍惚了。几年了?屈指算来,整整7年了,眼前的人已经从娇嫩美丽的小小少年,变成了一个文雅温文的青年,也是做了父亲的人。想起那档子事,穆启就想抽自己嘴巴。这些年折腾什么啊?真是胡折腾。要是当初不放手,不攀高,凭借自己的能力,也不过是晚上去几年罢了,平白的把自己心爱的人送给另外两个男人享用这些年,等弄到手的时候只剩下三分之一!
不过,穆启这样安慰自己,经过这些磨难,从此以后两人再不分离了,也算后半生的慰藉吧。
看陶令华在池子里来回游的畅快,穆启忍不住也扑下去,只一滑就滑到了他身边,以后揽住那条银鱼,笑道:“玩够了没有?”
陶令华好不容易有机会游水,很不愿意停下来,就随口答:“没有——”接着就想游走。
穆启有点气,笑道:“你相公都等不及了,你还不过来伺候啊?”
“滚——你是谁相公!”陶令华不理他。
穆启眼珠一转,附在他耳边道:“我有个新的玩法,你想不想试试?”
“嗯?”陶令华很好奇。
穆启把他带到池边,伸手拿过一个精致瓷瓶,陶令华眼睛瞪大了:“这,这是二哥做的!”
穆启轻轻在他唇边吻了吻,笑着说:“是啊,赵华怕我伤了你,你看他多体贴,咱们别浪费了人家的好意嘛。”
陶令华觉得他说的太露骨了,索性不搭理,只爬在池边歇息。
穆启一边轻轻笑着把瓶子打开,挖出膏脂,分开那两团滑嫩的肉肉自顾润滑着后穴,一边亲昵地在那人染上桃花红的修长脖颈上亲吻,声音“啾啾”,伴着微微荡起的水波生,十分动人。陶令华回头轻声嘟囔道:“你亲的声音太大了!小心人家听见!”
穆启两手滑腻腻的都是膏脂,只有嘴是闲着的,只用嘴去堵上那两瓣水亮粉色的唇,一边咬着一边呢喃道:“这就不好意思了?待会还有更大声的……”陶令华转过头去,不说话了,脖子慢慢更加红起来。他也有点恨自己这个性子,和三个人纠缠了这些年,情事都数不过来了,还是这么放不开。要是在他们三个面前还好,反正也没什么脸面可言了,可是每每看见下人在微笑,就觉得他们大概在腹诽自己和这三个人的事情,有一次还因为赵泰在自己脖子上吮了个深红色的唇印,惹的好几个下人捂嘴偷笑,虽然知道他们一点恶意都没有,还是觉得羞死了。
而且孩子们见了,竟然当着老太爷的面大声问自己是怎么回事,尴尬难言,只得说是刮痧刮的……
想着这些,陶令华有点走神,不防身后体内忽然慢慢挺进来一根热烫难言的铁棒,这才发现穆启已经开始行动了。
穆启懒洋洋地贴在陶令华身上,一手在水淋淋的两个半月上摸来摸去,捏来捏去,看着滑软的两团肉上慢慢染上红晕,轻笑一声,俯身搬过陶令华脸颊大大地亲了一下,慢慢撞击起来,甬道紧致,热烫难言,膏脂的滑腻使身体相撞的时候发出暧昧的声响,伴着被荡起的“哗哗”水声,室内雾气弥漫着,整个浴室简直是活色生香。
穆大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足地眯起眼睛,开始享用这顿大餐。
渐渐的陶令华有些支持不住,因为刺激太明显,身体站立不住了。深深喘|息着,身体向下滑。穆启不得不抱住他大力撞击了几下,看看实在是撑不住,只好抱出水池擦干,走进卧室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因为先前北上的时候大病了一场,一直都没恢复到原样,先前抱在怀里都有点轻飘飘的,好在这些日子天天补,食补加房事上调弄,才变得心情和胃口都好了,不过也只后臀上的肉多了一点,所以,穆启才会不停地摸弄他后面两团肉。
仰面躺在厚厚的床褥上,陶令华有点慵懒,因为泡热水时间长了点,不想动,穆启坏笑:“不想动就躺着吧,相公来伺候你。记得叫几声鼓励鼓励我啊!”说完不等陶令华说话就一鼓作气攻了进去。
身下之人有点吓到,轻轻喘了几声道:“慢点……”
“慢点?我真是等不及了呢!我等了好多年了。”
穆启一边用力一边问:“这些年,你有没有一点想到我?”
陶令华转转眼珠,下面夹的紧紧的答道:“没有!”
穆启失望,奋力一击。皮肉相击的声音,淫|靡之极。陶令华瞬间失神,喘|息呻|吟起来。
穆启又大声问:“有没有想过我?宝贝?”
陶令华被撞的喘不过气来,看来要一直回答没想过,这厮今天一定不会饶过自己,于是只好答道:“想过想过——”
穆启脸露微笑,这才放慢速度温柔地抚弄玩戏起来。
七年了啊,除了先前给他解春药那一次,就再也没亲近过了,真是,亏死了!
穆大人病好了,爱算计的本性又出来了。
那两兄弟是在一起的,这样他们两人就一起都占用三分之二,自己算来算去只有三分之一,虽然先前说好的,每人十天,最后还是自己吃亏。
这样不行啊。
穆启一边享受着火热甬道的包裹吸吮,耳内听着销魂的曼声轻吟,一边想着办法。
有了,假装出游,把小华带出去,呆他个把月再回来,这样就都赚回来了。
想法已定,就专心做起此时该做的事,死在这个人身上都值啊!
两个人正在唇齿相交,贴股偎胸地抵死缠绵,彼此都觉得酥酥麻麻地快要飞上天堂了,忽然窗外传来一个声音:“陶陶!晚饭吃什么?”
陶令华吓的一紧,下面狠命收缩,瞬间泄了身,浓稠的液体喷到两人小腹上。
穆启恶狠狠地吼了一声,陶令华觉得一股股火烫的液体冲击着体内。
原来穆启也被吓的——泄掉了。
穆启一边喘气,一边大骂一声:“哪个混蛋!”
窗外刻意地咳嗽了一声:“和你们商量吃什么饭而已,继续继续……”说完声音渐渐远去。
穆启冲窗外大吼一声:“赵泰!你给我等着——”
过了半个月,穆启找了个理由说出去访友,就带着陶令华一起去了,真的去了一个月。赵泰差点砸桌子,命人送信去,陶令华坚持回来他们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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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园雪夜
穆启虽然有自己的小九九,但是赵家兄弟各自也都有自己的办法多和心上人亲热亲热。
腊月里,处处梅花绽放,正在赏梅的好时候,李家有个园子在三十里外的山下,平时没人。赵华提前命人去打扫了,生上火,说是去赏梅,就带着陶令华去了。赵泰是个没情趣的人,对那些一点兴趣没有,就去找老高喝酒,穆启这两天被儿子抓去亲近,因为陶令华教育穆修说要孝敬父亲,不能等父亲老了才孝敬,那时候就晚了,有句话叫做: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