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卿因受天刑启动胎息养伤后,常胤时常在他清晨苏醒服药、吹笛为邪剑仙固定慈光结的短暂时光,到太虚阁的药室探望他,长卿知他事务繁忙,便叮嘱他不必再花心思过来,常胤只笑而不应。因长卿入定时最忌心态不安,所以派内诸事,即便是极重要的,常胤也并不告于长卿。
唯独一件事常胤是第一时间通告长卿的,那就是灵隐地仙回信答应收留桃夭,而且会亲自来蜀山带她移植。只是感觉她新伤,怕移植会再损元灵,特意占卜后,确定了转年二月初二移植。常胤知长卿悬念桃夭,所以接到回信的第二天清晨就告诉了他。这个消息也确实使长卿安慰不已,更加安心地沉睡养伤。
其实在长卿沉睡养伤期间,蜀山发生了另一件比桃夭移植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在雷州设立了见云观。
云霆带着五毒兽花楹回到雷州后不久,就接到了蜀山派武功排名第三的常浩专程送来的锦囊。雪见得知此物是景天飞升的神仙飞蓬所送,激动不已。打开才知是夕瑶的预警之信,虽然失望,但也知事关重大,便与云霆商议。云霆决定立即随同常浩回蜀山向长卿问计。
到了蜀山才知长卿沉睡养伤,再大的事端也不能打扰。犹豫之后,云霆便将来意原委向常胤和盘托出。常胤和五老商议后,决定在雷州云霆府邸的旁边建一座道观,取名为见云观,名义为弘扬道法,实际就是派弟子帮助镇守雷州、保护雪见。常胤决定派去雷州主持见云观的弟子以守真为主,以守诚为辅,外加其他懂法术的弟子。
妖皇山一战,几乎将锁妖塔外逃的妖物一网打尽,悉数捉回,民间被妖物侵害的事已绝少发生。蜀山大部分外出捉妖的弟子都回山修炼,一时间蜀山人才鼎盛,各怀绝技的师父们轮番给小弟子们授课,仙法纷呈、百艺荟萃的局面不但使小弟子们目不暇接,更使他们获益匪浅。
因蜀山收妖有功,朝廷赏赐极厚,民间声誉更是如日中天,上蜀山的路途虽险,但朝拜者络绎不绝,香火鼎盛,捐赠殊多。而蜀山配制的丹药,也开始在人间享有盛名。仅药品一项,蜀山就足以维持各项开支。一时间,一个并不贪财的门派,竟然成了财源滚滚的门派,当然常胤的理财之道,也功不可没。
在这民间安享太平的一年,朝廷里却极动荡不安。其中的原因跟另一个修仙门派的突然崛起有关,这个门派叫琼华派,位于昆仑山中,供奉的神祗为九天玄女。该派曾因误入歧途遭到神界惩罚,掌门及弟子皆被收押,之后沉寂多时,后有零星未遭天罚的弟子继续利用原有房舍在山中修炼,但不事张扬,百年之中跟其他修道门派绝少来往,就像根本没有这个门派一样。
而在长卿担任蜀山掌门刚进入第三年,这个门派一反常态,其掌门如绵道长隆重进京拜见天子。这种情况不要说在沉寂多时的琼华派,就是其他道派也绝少。因为怕仙法仙术被门人弟子妄用迷惑天子、扰乱朝政,所以朝廷大多以修入世学的儒家弟子为官,绝少有修出世道的道家弟子参与其中。名气最盛的蜀山派就有不得干预朝政的门规,但眼下琼华派显然反其道而行之。也许正因为少见而更显珍贵,天子对如绵掌门礼遇有加,亲自接见。一见之下,竟大为倾倒,这位掌门人到中年成熟稳重、仪表堂堂,语音雄厚,说起话来就像朗诵史诗般铿锵有力。而且法术高超,善于抚琴,琴声虽不悦耳,但颇为勾魂摄魄。皇帝被那琴声迷了心窍,匆匆决定拜如绵掌门为本朝国师。
国师上任以后,声称能替皇上练就长生不老丹,并能求得神灵保佑国泰民安,把皇上欢喜地如遇救星,天天按如绵的指导修炼道法,反倒把朝政交给如绵统辖。朝政在一位被皇帝认为和天神无异的国师把持下不但毫无起色,相反苛政连连,许多正直或有才学的文臣竟无辜遭受冤狱,被收押于国师府中,不允许家人探望。实际的情形时,被收押的人根本就有去无回,成了国师的腹中餐。因为国师的修炼迥异常人,他如果能食用到正直善良或才华出众者的人肉,也就是洁净灵肉,他就会功力大进。朝廷无疑是精英荟萃的地方,如绵选对了餐馆。
长卿结束胎息后,在蜀山依旧少见踪影,多数时间在凝神练功;常胤终日忙于派内事务,虽然也有弟子向他禀报朝廷中如绵国师当道,弄得群臣惊恐,但一来蜀山门规不得干预朝政,二来常胤也不怎么重视朝臣是否惊恐的问题,朝臣的内讧多不胜数,常胤鄙视其中龌龊,所以根本不愿理会。
在朝廷中做大做强的琼华派终于开始向修道门派下手,以圣旨名义,声称一些修道之人是妖道,进行抓捕。被如绵捕获的道士,通常都有多年修炼而成的根基,更是不可多得的洁净灵肉,这成了他们惨遭横祸的原因。当上国师的如绵,短短数月吃到的洁净灵肉数倍于以往,其功力的提升也呈惊人之势,照此下去,无敌于天下,对如绵国师,只是早晚的问题。
情况变得诡异,一些修道之人逃入蜀山,请求蜀山派庇护。常胤这才警觉到事态严重,收留他们等于与朝廷作对,不收留他们,按他们的形容,国师的所作所为,竟然跟妖魔一般。常胤启动了自己特有的感应搜索法术,探求这个在道门中以往根本就寂寂无闻的如绵来历,感应到的结果,惊得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如绵竟然是当初渝州城毒人案的主使罗如烈。而罗如烈的修炼功法正是吃人,当年景天的好兄弟许茂山就因为为人纯朴、生性善良被他选中割肉而食。
罗如烈是常胤的旧相识,而且是手下败将。四年前罗如烈还是江湖门派霹雳堂的堂主,跟唐门叛徒唐益联手制造毒人,妄图借此成为人间主宰。蜀山时任掌门的清微派门人下山剿灭。在霹雳堂地牢大战中,当时还是派中弟子的长卿、常胤两人联手用建言剑法大败罗如烈,罗如烈只好用诈死之术骗过两人逃走。
长卿接任蜀山掌门后,罗如烈因怕遭到长卿追捕,便改名换姓,遁入偏僻的昆仑山,利用琼华派百年不和众派交往所形成的特有隐蔽,以自身强大的法力打得原本的琼华弟子不得不屈服,从此摇身变成道派中琼华派的掌门如绵。天妖皇公然与蜀山为敌的时候,罗如烈高兴了好一阵子,他希望天妖皇能帮他消灭掉蜀山这个最大的敌人,最好是两败俱伤,让他收个渔翁之利。结果妖皇山一战蜀山以惊人的速度大获全胜,这让罗如烈大失所望,他终于明白想成为天下主宰不能靠等。
久久思考自己东山再起的办法,这个办法终于让罗如烈想到了,那就是蜀山立有不得干预朝政的门规,而朝廷是天下权力的中心,利用这个中心,不但足以抗衡蜀山派,甚至可以灭掉蜀山派。当然前提是他能够打败蜀山掌门徐长卿,这对罗如烈很难,难就难在那套他的克星剑法——建言剑法。建言剑,是长卿的佩剑,而建言剑法是长卿、常胤的双剑合璧的合击剑法。常胤小时候文才出众,蜀山各弟子难望项背,对道法仙术的领悟力也颇高。但却有个弱项,远远劣于常人,那就是力量单薄,几乎是手无缚鸡之力。剑法招式常胤尚能摆出来,但花拳绣腿般的没有实用价值。蜀山以剑法立足,剑术是弟子修炼的重中之重,先天不足的常胤自卑苦恼不已,师父苍古也急得唉声叹气。
因讲求实战,蜀山派剑法除了靠师父传授外,大部分靠师兄弟互相切磋自悟,因常胤剑法太弱,师弟们都不愿和他对练切磋,在他们心里跟常胤练剑等于浪费时间。久而久之,只剩一个人抽空陪常胤练剑,那个人就是他的大师兄长卿。长卿对剑术的悟性极高,剑法精进急速,常胤心里清楚,长卿之所以肯陪自己练剑,不过出于同情,因此对他颇为感激。所以常胤的剑法虽没什么长进,但师兄弟的感情倒是越练越厚。等年纪稍大,许多结伴练剑的小弟子开始练合击剑术,常胤不忍再拖累大师兄,而师父苍古更是认为常胤绝对不是擅长剑法的长卿练合击剑术的好选择,但长卿却不肯舍常胤而去。非但如此,他还有一套自圆其说的理论来求师父苍古允许自己和常胤结对,长卿说合击剑术贵在心神默契,他和师弟常胤就有这种默契,而且力道不足的缺陷,可以通过身法灵活来弥补,有力固然可以制胜,迅捷同样可以无敌。长卿这套理论,对于他本人而言基本就是个劝师父答允的说词,但对常胤却是灵光惊现的触发,他相信这个说法,他更愿意实现这个说法,他发现在长卿心里,自己是重要的,即使是缺点也可以变成优点。由此以快速迅捷见长的建言剑法开始在长卿、常胤的合练中形成。常胤虽然力道不足,但身法却跟长卿同样快捷,他设计的剑法以快为特点,以配合默契为基础,两个人的合击剑法越练越快,练了不长时间,已经快得令对手眼花缭乱。到了他们那辈小弟子比赛合击剑术的时候,这原本不被所有人看好的一对组合,竟然很轻松地打败了其他人,令掌门清微刮目相看。等常胤长大,内功渐入佳境,虽不雄厚但绵长而且具有反震之气,当他将自己和大师兄的内功特点融汇入建言剑法的时候,这套尚未全部完成的剑法已经是蜀山最有威力的剑法之一。
制造渝州毒人案时的罗如烈单就功力而言,比长卿、常胤都强许多,但身形和发功速度都慢,生生被以快见长的建言剑法攻得是手忙脚乱,另一个就是罗如烈的魔幻琴声经常能把对手的心神扰乱得一塌糊涂,但对于正念精纯的这对师兄弟却毫无作用。所以霹雳堂地牢一战,罗如烈如果不是诈死,几乎被建言剑法斩杀。
对于这套剑法的忌惮,深入罗如烈的骨髓,所以已经是如绵国师的他,听闻修道之人逃入蜀山避难,并不敢深入蜀山抓捕。常胤将情况向长卿做了禀报,长卿果断传掌门令,悉数收留到蜀山避难的同道,这部分修道之人因此幸免于难。
受挫于吃修道之人洁净灵肉的罗如烈,在朝廷中的胃口越来越大,他先是用特殊的法术测出朝中的一员武将是天神转世,竟然以谋反的罪名将这个武将满门抄斩,不但吃了这个武将,连与他有血脉关系的兄弟和儿子都一并做了下酒菜吃得渣都不剩。
紧接着,他得知了另一个好消息,出身于唐门的唐雪见并非亲生,很可能是天上的神果化身,民间传说雪见受伤时,景天和长卿只能到天庭求救,消息的准确性并没有多少,但国师是宁肯错吃,也不能错过。
询问出雪见现居住在雷州总兵雷云霆府中,而云霆曾身怀雷灵珠也隐约有雷神之像。这使罗如烈更加垂涎欲滴,因为两个都可能使他功力大增。但云霆手握重兵,他和雪见又都武功高强,不容易下手。几经思索,罗如烈想出了一个调虎离山把他们两个分别吃掉的好办法。一方面,他让皇帝下诏,招云霆入朝商议军国大事,而他则亲赴雷州,等云霆出发后,再进入云霆府中,想以捉妖为名抓落单的雪见吃掉。而后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待云霆到京时再将其吃掉。实际上,罗如烈不知道,只要吃掉唐雪见一个人,他已经天下无敌。
五月春暖花开的时候,云霆接到了皇帝诏书,警觉之情顿起,刚有武将被诬谋反满门抄斩的惨事发生不久,而今皇帝又突然召他入京,他怎么能不心怀戒惧。但做为朝中重臣,皇帝下诏召见,又不能不去。满腹犹豫之下,云霆、雪见立即到见云观找守真、守诚商议。
守真、守诚用千里传音之术将此事禀告常胤,常胤也觉得事有蹊跷,嘱咐云霆暂时不要离府,他将带蜀山弟子用御剑术尽快赶去雷州,将雪见接到蜀山保护起来,并派一些弟子暗中尾随云霆入京,以防不测。常胤离开蜀山前,向长卿道别时,长卿将自己的白玉发簪暂时交于常胤。蜀山有一种独特的收魂法术,能将因紧急情况无法超度的亡灵暂时收藏于发簪之中,这项法术被称之为灵隐,发明人就是收留了桃夭的灵隐地仙。灵隐的持续时间有限,只能做应急之用,如果不能及时超度亡魂,发簪将崩碎,魂魄将寂灭。长卿曾被邪剑仙吞噬,却念力顽强,不能被其所化,只有一部分魂魄被邪剑仙收入自己体内,后来在天刑时,这部分魂魄重归长卿。长卿由此因祸得福,以灵隐术为基础,形成了在自己活着的情况下,将部分灵魂收入发簪,送给和自己有心灵感应的人,只要这个人召唤他,他的魂魄影子就可以非常短暂地出现在那个人身边。长卿担心常胤此去危险,但自己需要每日为邪剑仙固住慈光结,不能远行。便告诉常胤,有急事需要和自己商议的时候,可以心中呼唤自己的名字,将他的人影召唤出来。这个法术被长卿命名为如影随形,因为召唤出来的只是人影,并非真实肉身,是无法帮忙作战的,但常胤还是很郑重地接过发簪,这个发簪对他而言,意义更多的是伴随。
因朝廷传唤急迫,云霆等常胤到来后,再不敢拖延,和雪见依依惜别,在蜀山弟子的暗中保护下,离府赴京。常胤带多位师弟到云霆府中接雪见入蜀山,内有五人为眼下排名最靠前的高手,外加常胤自己,一时间蜀山六大高手齐集总兵府中。为解长途御剑的疲劳,常胤令众人在云霆府中休息一日后再出发。
第二天,常胤等人刚刚和雪见一起吃过早饭,突然下人急慌慌地进入禀告,说:“如绵国师已到府门前,声称自己奉皇命来宣读圣旨,让雪见立即前去迎接。”
众人均吃了一惊,没想到云霆离开不久,众人还没有来得及将雪见接走,竟被国师如绵堵在这总兵府。
常胤知如绵就是自己的手下败将罗如烈,现总兵府有蜀山六大高手齐在,故此心中对他并不畏惧。对那禀告的下人道:“你去叫管家迎接国师,说雪见姑娘卧病在床,不能起身。请国师入内庭宣读圣旨。”
然后对雪见和众人道:“我们立即去雪见住的桔园,那里房屋众多,最易埋伏。”
常浩道:“蜀山有门规,不得干预朝政,那国师奉旨而来,我们如何打得?”
雪见怒道:“他是吃人的妖怪,如何打不得?我爷爷和茂山哥哥都是被他害死的,今天我定要杀了他,为我爷爷报仇。”雪见的爷爷唐门老掌门唐坤,就是在毒人事件中被罗如烈害死的。”
常胤断然道:“那所谓国师,是人妖变而成,本叫罗如烈。我和掌门曾打败过他,今天既然他送上门来,我们就将其擒拿。他能瞒得了皇帝的眼睛,但瞒不了我能测定万物属性的洞清镜,一会只要洞清镜测出他的妖气,就等于我们有了铁证,我们押他赴京,让皇帝好好看看他的国师究竟是什么东西。今日我们是捉拿一个残害人间多时的妖物,并非干预朝政,并不违反门规。”
见众人点头,常胤继续道:“我在大厅等那罗如烈,稳妥起见必须等洞清镜测定以后才可动手。雪见,你在大厅旁边的屋子里躺着装病,门上挂上水晶珠帘,如有需要就隔帘跟那如绵言语周旋分散他的注意力。守真、守诚你们两人贴身保护雪见。各位师弟,你们先藏身于各处隐蔽,等一会听见我在大厅摔茶杯的声音,就一齐动手,将这个妖人制服于桔园。”
既有皇帝的诏书,也有朝廷兵卒的护卫,更有琼华弟子的跟从,身着八卦服的如绵国师气焰万丈地站在前庭,等着雪见出来拜见。他不怕雪见认出来他是罗如烈,做为腹中餐,他肯定不会让雪见有揭发他罪行的机会。没有想像中的慌乱,府内老管家款款走到如绵的面前,深施一礼道:“不知国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我家主人云霆已经奉诏赴京,主持内务的雪见姑娘因病卧床不起,恳请国师进内庭宣读圣旨。”
已经到了嘴的鸭子,如绵不怕它飞了,虽然不满,但进入内庭抓雪见也不过是多走几步路,如绵哼了一声,便带着手下随从鱼贯走入内庭。刚刚步入鲜花盛开的桔园,如绵就感到了四处隐伏的肃杀之气。但他镇静依旧,对身边的随从道:“小心,有埋伏。”
如绵扫视各处,见院落里有数间房屋都是房门紧闭,只有中间的一个大厅房门全开,清清楚楚地显示出,里面只站着一位背向而立的蓝衣男子。如绵不知道他是谁,但知道那肯定不是云霆,因为多日前已蹲守于府外的他,亲眼见到云霆离开。
老管家抬手指向大厅施礼道:“国师请进。”
示意几个随从先进,看到人肉盾牌无事,如绵国师才走入大厅。另有随从在他身后护着也跟入大厅,其余人都等在厅外。
大厅内背向的蓝衣男子正在喝茶,听国师如绵等人进入的声音,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对如绵道:“罗堂主别来无恙。”
如绵望着那张无怒无喜的脸惊呆了,那人竟是蜀山元神长老常胤。那个曾经和他的大师兄长卿联手,打得自己只好诈死才得以逃生的人。
膛目结舌了好一阵,如绵才明知故问道:“你是哪位?”
常胤道:“在下蜀山元神长老常胤。”
如绵已经有一些心理准备倒还罢了。其他的随从都是大惊失色,立时间空气紧张异常。
常胤平静道:“在下只和罗堂主在渝州城霹雳堂地牢有一面之缘,也难怪罗堂主不记得了。”
虽然如绵见到常胤非常吃惊,也知道蜀山门人可能已经埋伏于此,但凭着手持圣旨的天威,和自己强于常胤的功力,如绵依旧强硬道:“我不认识什么罗堂主,我是当今国师,道号如绵,乃琼华派掌门。今日奉圣旨来这府里抓妖,还望元神长老不要插手扰乱,否则那可是欺君大罪。”
常胤问:“这府里有妖吗?为什么我来到多时都没发觉,难不成你说的是你们这帮刚进来的?”说罢,常胤拿出了怀里的洞清镜,指向了如绵。
洞清镜是蜀山分辨人妖魔鬼属性的至宝,只要是妖物都难逃它的法眼。而此时,常胤被他一项信赖的洞清镜惊住了。与他原本预计罗如烈早已经妖变相反,洞清镜清清楚楚地显示出,罗如烈是人而不是妖。
洞清镜另外一项独有的功能,就是让持有者知道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以便决定战略。能战胜的对手会显示出打败对手需要的招数量,不能战胜的对手会显示出自己一方可以支撑的招数量。这项功能决定最基本的战略——战还是逃。原本常胤认为己方必胜无疑,蜀山六大高手对付曾败于他的罗如烈等人应该绰绰有余。但洞清镜没有显示出战胜的招数,而是显示了支撑的招数,竟然只有五十余招。所支撑的招数甚至不足以保证带着雪见逃离。常胤在心里问自己:怎么会这样?当年自己和大师兄曾经打败过罗如烈,而今阵容更盛,怎么会不敌那?
常胤想到了那套曾经战胜罗如烈的剑法,那套被自己无奈放弃的剑法——建言剑法。大师兄,常胤心里苦苦叫道。
常胤没有敢摔桌上的茶杯,那纯属不智之举。惶急之下,他下意识地握住了插在自己袖口里那只珍爱异常的白玉发簪。他并不是想叫出长卿的魂影,他们活人都不能战胜的对手,魂影又能怎样那?他只是在危急之间有种对长卿的依靠之情。
屋里突然起了一阵柔和的风,把大厅旁边那个缀满水晶珠串的侧门竟然吹开了,里面显现出四个人影,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另外两个垂手肃立。
躺在床上的雪见和立在床边的守真、守诚见长卿的虚影突然坐在床上,都惊得险些叫出声来。因为那白色的影子是半透明的,一看就知道不是肉身。长卿的影子用手示意他们噤声。
虽然只是影子,但长卿却清晰地发出了声音道:“蜀山徐长卿何幸如之,竟能在此得遇国师。”
如绵望着那水晶珠链掩映的屋里坐着的白色身影,倒吸了口冷气,虽然隔得远,没有瞧清楚,但他感觉到,那是曾将自己打得几乎气绝的徐长卿。他惊讶道:“你是徐长卿,徐掌门?”
长卿道:“长卿听闻故友唐雪见病重,特意赶来为她诊病,不想竟在此间遇到国师,早闻国师大名,今日幸会。”
常胤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帮了他的大忙,因为如绵转头望他时,他看到的依旧是那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常胤。
恐惧感压迫住如绵,常胤毫无表情的脸,在他的眼里成了稳操胜券的有持无恐。国师的气焰顿时低微,但依旧勉强客套道:“幸会,幸会。徐掌门,我今日奉圣旨前来雷州总兵府捉妖,希望你能从旁协助。”
长卿道:“既然是朝廷旨诣,长卿自当协助。不过长卿自己也身负朝廷使命,眼下正想完成。”
如绵疑道:“是何使命?”
长卿道:“四年以前,渝州城被毒人侵袭,死伤了很多无辜百姓。朝廷出了皇榜,令人捉拿制造毒人的案犯。蜀山接了皇榜,并替朝廷捉拿主犯罗如烈。我和常胤师弟本来已经将其战败,可惜我们一时大意,竟被那罗如烈诈死逃走,实乃终身憾事。如绵国师法术高强,可知此人现在何处?”
如绵道:“徐掌门法术高强,尚且不知,我更无从知晓。”
长卿道:“此事倒也不难,雪见姑娘的爷爷唐坤老前辈被此贼所害,雪见亲眼见过罗如烈,可以指证他。而且当年罗如烈掌管的霹雳堂在渝州城经营赌坊,渝州百姓认识此人者何止百人,我只要将他缉拿带至渝州归案,便可替朝廷了结这桩悬案。”
如绵无言可对。
长卿道:“现在雪见姑娘正卧病在床,国师来到原本应该迎接拜见,而今病重无法起身,当真无奈,国师自有大量,能否请国师进到此间屋内宣读圣旨,以便让雪见姑娘得睹真颜。”
一声震人心魄的宝剑出鞘的声音,从室内传来。影子长卿已经拔出了守真身上的长剑。
如绵嗖的一声窜出大厅门外,随从们也急速撤出,原本在厅外的随从几乎同时拔出了各自兵刃。
常胤一动没动,他没有拔剑,只是皱眉站在屋内,望着如绵道:“国师,今日蜀山敬你奉了圣旨而来,他日若再遇上,免不了要讨教一二,不送了。云霆兵马现聚集南面城郊,你也带有朝廷人马,人数虽少,但若有什么误会,彼此冲撞上也甚是不妥。请走雷州城北门。”
如绵的脑子迅速思考着眼前的形势,房中的长卿、常胤曾将他打得大败,而且他不知道还有多少蜀山弟子埋伏于此,他也想到了在云霆的地盘上,会有多少兵马可能与他为敌。见常胤镇静如常的模样,料定他忌惮得不过是他奉旨钦差的身份,否则早就兵刃相见了。
如绵辛苦打拼多年,为得不过是一己私欲,如何敢冒这种性命之忧,当即再不犹豫,对随从道:“我们走,你们小心堤防,别中了暗算。”
众人持兵刃匆匆退出总兵府。
看罗如烈已经离去,常胤快步走进水晶帘掩映的室内,屋里除了惊怔不已的雪见三人,哪里还有长卿的踪影。此时在蜀山上盘膝入定的长卿,冷汗浸透了发际。如影随形这个似乎没有使用价值的功法,竟然就这样帮助了他。
罗如烈终于失去这个吃掉雪见,无敌天下的机会。原本这个机会是属于他的,可惜恐惧感断送了这个机会。
罗如烈走后,常胤立即带雪见等人御剑返回蜀山,并用千里传音告知云霆,停止向京城进发,立即和自己手下的兵马会合。因为离开了大队兵马的保护,他立即就会有性命之忧。
云霆没有赴京,从此拥兵自重,他弹劾国师如绵的奏章却飞一般地抵达京城,没有按常规方式呈报给皇帝,所有未经国师审核的奏章都没法递到皇帝面前,这份弹劾居然是在皇帝的宫廷盛宴上,成雪片状从天而至,不但皇帝本人连在坐的诸大臣、诸后宫佳丽面前都徐徐飘落一份。到现代民国时期这种发抗议信的方式被广泛应用,云霆有幸成为后世撒“传单”的发明人。
云霆的弹劾奏章文采疏甚,力透纸背。不但揭发国师如绵是黑社会霹雳堂的堂主,制造渝州毒人案。而且将其冤害文臣、残杀武将、吞噬同道的种种罪行一一例数。皇帝被如绵迷惑甚深,不肯相信,但弹劾奏章的一句话,还是让皇帝觉得有道理。那就是文臣有罪,应该囚禁于刑部大牢审问,而不是国师府。当皇帝提出让国师将被囚文臣移交刑部大牢时,这个原本合情合理的要求被如绵国师断然拒绝,这世间吞到肚子里的东西,哪有还能吐出来的道理?从此国师是吃人妖怪的传闻风传天下。
皇帝怕自己也成了国师的腹中肉,从此吓得总是想办法躲避见他,朝中大臣虽然贪恋权势,但毕竟性命攸关,一时间辞官归隐成了时尚,怕不被批准的人,直接就挂印而去。而武将谁都不愿再来朝见天子,个个拥兵相望,除了御林军皇帝或者说国师还能调动,其余部队都各自为政,天下表面安定,但大乱之势隐隐形成。
蜀山比较刻板的掌门和长老依旧守着那不干预朝政的门规,没什么举动。但长卿开始加紧修炼“如影随形”这项法术,当六大高手都不足以对付罗如烈的时候,长卿知道了自己的弱点所在,为了固定慈光结,他不能远离蜀山太久,他预感到早晚有一天自己不得不依赖“如影随形”这项法术。
从雷州带雪见回蜀山后,长卿佩带了多年的白玉发簪,没有被常胤还回。但常胤送给了长卿一个更加别致、也昂贵出多少倍的发簪,是用比玉坚硬许多的极品白水晶制成,上面镂刻着如影符。
七月,皇帝派出密使来到蜀山,带来了皇帝的血诏,皇帝用血写成的诏书连同一枚玉玺,那是本朝十枚玉玺之中的一枚,专门启动密令,请求蜀山救驾。因为皇帝现在不但权力被如绵架空,而且感到生命也随时受到威胁。皇帝在诏书中告知蜀山,九月十二日是皇帝的寿诞,皇帝将大宴群臣,朝中的文臣武将皆会应约出席。国师也一定会出席,皇帝欲借这个机会,请蜀山掌门徐长卿出席护驾,当众废除如绵的国师一职,并歼灭他的党羽,为朝廷、为天下除害。
这原本是一个求之不得的良机,蜀山奉旨缉拿国师,便不能算违反干预朝政的门规。可惜长卿根本不能成行,九月九日的天刑,纵使他能挺刑活下来,也伤得只能胎息沉睡,怎么可能在三天后出现于数千里外去护驾。
但蜀山也没有拒绝这个机会,而是留住了密使,常胤日夜兼程御剑,赶至雷州,和总兵云霆商议此事。云霆也感觉到这是一个好机会,他告诉常胤,由于皇帝无道,武将各自拥兵,其中已经有人想谋篡皇位、有人想自立为王。一旦起兵,必成混战之局,百姓将陷于刀兵之苦,烽火连天之下,人命不如草芥,良田将为焦土,比妖孽之害不逊分毫。而今之计,就是早日歼灭这个国师,为无辜被害的人平反昭雪,不给那些想混水摸鱼的人机会,稳住朝政,稳住各路兵马。云霆也知道天刑之后,长卿无法完成护驾的任务,但他认为,皇帝既然有此决心,有九成希望在皇帝寿宴上消灭国师。蜀山众人可以假扮成文臣趁国师不妨下手突袭,皇帝可以派人在国师的饮宴食物中下上药物,他去联络各地总兵,一方面出席国宴从旁协助,另一方面将部队集结于京城附近威慑,防止皇帝中途反悔。如此消灭国师,将成大势所趋。
从雷州赶回蜀山的途中,常胤一直在犹豫,九月九日的天刑,是大师兄最需要他的时候,但如果按照云霆的安排,他却只能先于天刑,带着蜀山最精锐的弟子赶赴京城,去暗中保护皇帝安全,并共同安排消灭国师如绵的诸多事宜。届时掌门独自受苦不说,失去长卿的蜀山阵容,威力锐减,能否打败罗如烈,常胤心里根本没底,这么冒险的计划还要进行吗?
常胤回蜀山后,立即去见长卿,把和云霆商谈的全部向长卿禀告后,长卿沉思良久,常胤知道这个大师兄虽然信念坚定,但思虑较慢,所以也不催促只是默默静等。
长卿终于道:“这个办法确实太过冒险了,但天下大乱的危险更甚于此,二师弟,这一次我们也只好尽力而为了。”
常胤慨然道:“既然掌门决意如此,常胤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长卿点了点头,道:“二师弟,你头上带的可是我往日带的白玉发簪。”
常胤异常珍爱这个发簪,虽然它并不是很值钱,但常胤却天天佩带,见长卿问起,有些难为情道:“正是。”
长卿又问道:“建言剑法二师弟为什么一直找不到同练的人呢?”
常胤道:“只因我已经将那剑法练得太快了,我找了多人和我试验,但都不行。和大师兄简简单单就练成的招式,和别人反复不知多少遍,练不成不说,有时候竟然误伤了对方。练习尚且如此,实战连想都不敢想。”
长卿感叹道:“那剑法确实快,快到人和影子难分的地步。”
常胤不解道:“大师兄说的是?”
长卿道:“我一直苦练如影随形的法术,眼下我的影子已经能够使用兵刃,如果罗如烈被那么快的剑法缠斗,他分得出影子和真人吗?”
常胤喜道:“大师兄说的可是真的?我们真的能再用建言剑法同斗罗如烈吗?”
长卿道:“等会我回太虚阁,你去追悔崖刑室,把铁门关闭,你用白玉发簪召唤我的幻影,我们一同在那里练建言剑法,看看能支撑多久。”
常胤刚想答应,忽然满脸怆然道:“即便我们练得再好,你遭天刑之后,身受重伤,还如何能够应用?”
长卿道:“上次天刑,我能自始至终挨受,而且在之后的练功中,我深觉自己功法内力提升迅猛,如有神助一般。我相信这一次天刑后,我可以暂时不启动胎息养伤,让五位师尊用五行阵法帮我加注内功。我一定要等协助你消灭罗如烈后,再沉睡养伤。”
常胤道:“掌门师兄这无异于拼命呀!”
长卿深深望向常胤,微微一笑道:“你何尝不是?”
追悔崖上的刑室,被常胤吩咐门人打扫的干干净净,室内的陈设一如往昔,铁门关闭后,常胤却感到选错了练功的地方,因为那个承载了太多痛苦的刑凳,刺眼得令常胤揪心。常胤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和长卿的建言剑,同拿于一个手中,另一只手拿出了已经放入怀中的白玉发簪,心里默喊了声大师兄。常胤只感到拿剑的手一颤,一个白影已经从剑鞘中抽出建言剑,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常胤立即忘了刑室的恐怖,随着那个身影,开始练剑。
八月份,蜀山防备森严,山上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弟子们都在刻苦练功,很多人都知道将有恶战发生。
这一天,常胤选择和影子长卿同练建言剑法的地方,是后山桃林。
随着一声:“元神长老,弟子有要事禀告。”练功的人和影子同时停下了剑法,长卿的身影陡然而灭,常胤则走出了桃林。
一共三个弟子向常胤躬身施礼,其中两个是看守桃林的,一个是刚刚跑到后山桃林今日应值守山门的弟子中的头领。
守门弟子禀告道:“长老,有人求见掌门。”
蜀山项来有规矩,所有外来礼宾的事项,都由常胤负责,几乎没有外客求见掌门。常胤的神经立即就绷紧了,问道:“是什么人?”
守门弟子道:“一位蒙面的女子。”
本来已经修炼的异常沉稳的常胤,却几乎是脱口而出道:“不见。”
守门弟子道:“那女子说如果掌门无暇,她想求见元神长老。”
常胤问:“她可说了她叫什么名字?”
守门弟子道:“说了,她叫紫萱。”
常胤大惊失色道:“她叫什么?”
望着失态的常胤,吓得守门弟子有些口吃道:“紫~紫萱。”
常胤从五位师尊那里早已经知道,长卿在接掌门任之前,曾和紫萱到忘情湖,饮忘情水断情弃爱。应该前尘尽忘的紫萱此时为何到来?常胤心中疑窦丛生。
想着那即将到来的追魂夺命般的天刑和那九死一生的京城之行,常胤的心变得坚硬,对守门弟子道:“你去跟那自称紫萱的女子说,蜀山掌门和女娲后人早无瓜葛,请她自重,速速离去。”
守门弟子躬身答了声:“是”,便匆匆离去。
转身离开蜀山道观的紫萱,头上和脸上都蒙着紫色的面纱,她强忍住泪水,沿着陡峭的石阶缓步下山。看到路旁有个歇脚的山亭,她走了进去,坐在石凳上后,她全身的力气似乎被抽空了,泪水夺眶而出,缓缓落下。她知道自己此翻上蜀山,实为不智,被拒绝的时候,甚至有种解脱的感觉,但她还是伤心,因为这很可能是她最后见长卿一面的机会了。
就在紫萱伤感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轻柔的呼唤:“紫萱”。那是长卿的声音,紫萱一惊,蓦然回头。
山亭外站立的正是白衣的长卿。
紫萱急忙用手擦拭面上的泪水。
长卿面前的紫萱虽然头面都被紫纱覆盖,只露出双目,但长卿仅凭自己心灵的感觉就能认得出紫萱。看到紫萱在拭泪,长卿的心软成了一团。他歉然道:“刚才我感觉到你的气息,追到山门的时候,你已经离开。我替常胤向你赔罪,请随我回到道观,让我好生款待。”
紫萱道:“不必了。那里人多,说话反而不便。”
长卿刚想走入山亭,紫萱却道:“长卿,你不要进来好吗?我现在容颜衰老,不想让你近前。”
长卿停下了脚步,不知所措地立在亭外。在他心里容貌并非大事,但他却怕伤到紫萱的心。
紫萱望了眼长卿问:“是否眼下我该称呼你掌门才对?”
长卿低头,窘得脸红道:“紫萱,我确实不知你到来,冒犯之处,请恕罪。”
紫萱试探性地问道:“你还记得我?你当日没有饮那忘情水吗?”
长卿点点头,反问道:“你是否也~~~”
紫萱无言。
长卿叹道:“我原以为忘情湖之行,能让你不再为情所苦,从此解脱,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紫萱问:“那为何你也没有喝那?”
长卿道:“虽然我决意留在蜀山,但你对我的恩情,长卿不敢忘记。”
紫萱心乱如麻,而长卿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竟然好一阵沉默。
紫萱犹豫再三,还是说明来意道:“长卿,我来是想告诉你,我即将入魔界。”
长卿惊愕得半晌难言,心里百味杂陈,也分不出个究竟,问道:“你要去找魔尊重楼?”
紫萱如实道:“日前重楼到苗疆找我诀别,不日他将面临生死之战,我决意入魔界助他一臂之力。”
长卿问道:“是魔界的争斗吗?”
紫萱道:“是的,当年邪剑仙欲灭六界,重楼将自己魔力、魔法灌输于景天,相助他打败邪剑仙,为此重楼自己损耗颇大。邪剑仙被战败后,重楼回到魔界终日练功以求恢复功力。但魔界有一个魔物叫狂仇,他出身苗疆的大族,但在人世时整个家族都惨遭虐杀,他因血海深仇不能报而入魔。修得魔功后,报了自己的仇不说,还在苗疆大肆杀戮无辜,如果不是被魔尊重楼遏制,苗疆早成血海。但重楼爱惜他已经练成难得魔功,将其收在座下为将。不想在重楼功力大损之际,他公然自立一派,现已正式挑战重楼。重楼说,那狂仇原本是排名仅次于他的高手,而眼下他的魔功尚未复原,打败狂仇十分艰难。重楼让我早作堤防,因那狂仇对苗疆始终恨意难消,一旦成为新魔尊,无所节制之下,必卷土重来危害苗疆。重楼走后,我思索再三决定进入魔界,以我的功力相助重楼。对我而言,眼下保住重楼,就是保住苗疆。”
长卿听紫萱娓娓道来,陷入沉思。想了一阵,道:“紫萱,那重楼为魔,而你是女娲后人,仙魔殊途,你真的要帮他?”
紫萱道:“长卿,我知你从小修行最讲正道,可是我活了两百多年,世间的沧桑已经看透。有的人不如妖魔,有的妖魔却不次于神仙。”
长卿叹道:“如果你以往对我说,我必不信。但眼下中原出了位吃人的国师,名义上却是修仙门派的掌门。常胤曾拿蜀山能够分辨万物属性的至宝洞清镜测他的界定,显示他是人,并不是妖魔。”说罢,长卿不由得感慨世间纷繁难测。
紫萱道:“长卿,我这一去生死难料。因有一事放心不下,故而来找你。”
长卿想了一下问:“你是否放心不下青儿?想让我以后代你照顾她。我可以接她来中土。”
紫萱道:“恰恰相反。我希望你在有生之年,不踏足苗疆半步,不再见青儿一面。”
长卿惊愕道:“这是何故?”
紫萱叹道:“女娲族的传承都是女儿反噬母亲的元灵,母女之间心神相连。女娲后裔个个情意深切,但似我这般要情延三世的却绝无仅有,此中偏差的缘故,我自己也不知。但因青儿承继于我,青儿不知你的存在,对她反而好些。”
长卿仍然不解问道:“怎么会那?”
紫萱道:“青儿是你的前世林业平的女儿,她刚刚出生不久,业平为保护我惨死,而且因我不愿向他解释误会竟导致他临终时死不瞑目,业平死后我悔恨不已。想找寻他的后世,也就是你做一番补偿。”说到此处,紫萱深深叹了口气,因为这个心愿也最终落空。
紫萱继续道:“但青儿如果发身长大,我的元神灵力就会被其反噬,如此我对你的心愿未尽便早已衰老死亡。无奈之下,我只好以水灵珠的灵力冰封青儿,让她一直处于胎儿状态六十多年。因冰封时日太久,几乎使她难以成活。现如今,我不但愧对业平,也甚觉对不起青儿。女娲族母女之情对灵力传承至关重要,我不想青儿知道此间种种。”
长卿道:“我不会告诉她的。”
紫萱见长卿着实木讷,只好问道:“你对她珍爱异常,若真接她来中土照顾,日后她问起缘故,你想如何回答?”
长卿瞬时愣住。
紫萱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你若再出现在她面前,只会坏了你的修行,也扰了她的心神。”
长卿心下一团混乱,理不出个头绪。
紫萱道:“长卿,青儿自遇到你,便得连番恩惠,先是破了水灵珠的封印,而后得蜀山长老护心莲养护,我们又找到圣灵珠助其发身长大。正所谓过犹不及,情思最是难解,我分不清你和顾留芳、林业平有何不同,那青儿若和我一般,只怕也分不出你对她是什么情分,而且她小时候牙牙学语,清清楚楚说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长卿两字,你容貌殊秀,长期修道下,日后只怕风姿更甚。我实在担心若再有偏差,女娲血脉就此断绝。”
长卿心下迷茫,那可爱的孩子,怎可任由其失去母亲后,无人安置照应。但此事的纷繁,却如一团乱麻一样,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长卿的眉头紧紧蹙起,紫萱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劝慰道:“她自有命数,你要做的,就是不去打扰。如今,即便我不在她身边,圣姑和我的臣民一定会将其好好养大,她并非孤苦无依,而是有众多守护之人,你大可放心。女娲后人没有一个是相伴父亲长大,我小时候也是随圣姑和其他臣仆长大的。”
长卿终于皱着眉头说道:“好。”
紫萱沉吟了片刻,说道:“长卿,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可愿如实答我。”
长卿道:“自然愿意。”
紫萱问:“如果你是我,你是否也会用水灵珠封住青儿数十年,以便等待和业平的转世,也就是你相知相遇。”
长卿脱口答道:“怎么会那?用水灵珠封印是何等危险,我断不用会。只会好好将青儿养大。”
紫萱心里一颤,眼泪便要落下,哽咽道:“原来正如圣姑所说,连你也是不愿意的。”
长卿呆望悲伤的紫萱,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惹得紫萱如此难过,急忙道:“紫萱,你别难过,眼下青儿不是已然发身长大,而且得圣灵珠的守护,毕竟没有铸成大错。”
长卿真心想劝慰紫萱,但不得要领,这劝慰反倒使紫萱泪水连连,悲伤难抑。
长卿更加慌乱,只好再次承诺道:“我愿按你所说,不再见青儿,不踏足苗疆。永守我们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