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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情灭

作者:槛外飞升 当前章节:13501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4:36

如此这般,让飞蓬恢复功力的重担,落在了四大御医身上。他们都认为太上老君的天命丹能治飞蓬的病,槛外告诉他们已经试过但不能,而且另炼一颗天命丹要等近六十年。

实在无奈之下,御医赵措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过那可是邪术,只怕会伤天害理。”

槛外急道:“什么正术邪术,治得了寒症的术,就是好术,你但说无妨。”

赵措道:“飞蓬将军的寒症,已无丹药可治,但能用一个特殊的人来治。”

槛外问:“谁?”

赵措道:“徐长卿。”

槛外吃惊赵措竟然认得徐长卿,问:“你也认识徐长卿?”

赵措道:“也是刚刚认识不久。日前,我听说在天牢有奇闻发生,便赶去那里查看,结果竟是真的。天牢的寒玉石,专为惩罚囚徒用,奇寒彻骨,比九重天更甚数倍。徐长卿原本是人界蜀山派掌门,刚到神界不久,因在人间犯下过错被囚于天牢,每天需跪那寒玉石一个时辰。奇就奇在,他不但能抵御寒玉石的奇寒,而且他跪过的寒玉石,竟然被他暖得温热。”

槛外问:“他是不是会奇门法术?”

赵措道:“依我看不是,他一个凡人,年纪也不大,修道最多也就二十几年,能有什么高超法术?我为他诊过脉,他竟然有一颗非常强大的内丹,这种内丹只有神界修为不俗的神仙才会有,不知道他一个凡人,用二十几年是怎么练成的,按常理他二三百年也练不成。这颗内丹肯定有抵御寒冷的奇效,才会令他跪过的寒玉石也被温热。”

槛外问:“他有内丹怎么就能治得了飞蓬将军的寒症?”

赵措道:“飞蓬将军之所以不耐神界的寒冷,就是因为没有内丹,得了徐长卿的内丹,此病自然迎刃而解。”

其他三位御医惊得哑口无言,夺取内丹,就是对神仙也会有性命之忧,何况徐长卿还是凡人。

槛外也愕然道:“不可如此,如果强行夺取内丹,徐长卿必然身受重伤,搞不好连命都搭进去,这确属伤天害理。”

赵措道:“那徐长卿不过是个凡人,又是天牢的刑徒,刑满之后,多数会被打落凡尘,重入轮回,他要那内丹有何用处?我们夺取他的内丹,也就是让他早入轮回几年而已。最多我们求天帝,让他给徐长卿的转世安排个好命数、好姻缘,以作补偿。这内丹如果转到飞蓬的体内,却能治好他的病,让他能外御强敌保住天庭,轻重之间不可同日而语。现在战事紧急,我看天帝多数会答应。再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难道,放着这个办法不用,我们几个都等着被贬下凡吗?”

众人惊怔,好不容易做了神仙,最怕的就是被贬下凡,再入轮回。

槛外担心道:“飞蓬将军下凡的时候跟徐长卿是好友,他若得知,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赵措道:“凡间好友算得什么?这里的神仙都几番轮回转世,人间好友俱为过眼云烟,记都记不得。我们好心为飞蓬将军谋取内丹,他有什么可闹的?”

槛外道:“若是别人也就罢了,他要知你们强取徐长卿的内丹,若是徐长卿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只怕你们会有性命之忧。他因徐长卿的缘故,有次几乎和二郎神拔剑相向。”

赵措吃惊道:“有这么严重?”

槛外道:“我亲眼见他怒不可遏的样子,绝对是真的。”

赵措心里暗中盘算,转而问槛外道:“那他在凡间和徐长卿是什么样子的好友?”

槛外道:“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赵措不耐烦这种兜圈子,问:“究竟好成什么样子?”

槛外逼于无奈,只好打马虎眼道:“若是男女只怕已经做了夫妻那种。”

四大御医均怪异地望着槛外,槛外低头不语。

赵措突然笑了笑说:“你个小鬼,真没见过世面,你若早说此事,我们反而不必为难了。我在天牢见过徐长卿一面,雪白粉嫩,温柔懂礼,身受牢狱之灾,气定神闲,当真不俗。呵呵,也算个极品。若飞蓬真对徐长卿有意思,我会一种法术叫移丹,用这种法术取内丹反而不会对徐长卿造成太大伤害,更无性命之忧,但通常情况下神将不屑为。”

赵措将他的法术说了一遍,其他御医大惊失色,因为实在是个邪术,但槛外却欢声道:“天下竟有这等好事?不但他们的情分更进一步,而且我们也能达成使命,为天庭立功。两全其美,两全其美。”

一御医道:“此事妖邪,断不可为。天帝也不会答应。”

赵措道:“我们禀告天帝,由他作主,对错都不关我们的事。”

天帝听了御医赵措和槛外等的禀告,迟疑道:“这法子,会不会像前次一样,白白搭上徐长卿的内丹,而毫无用途呢?况且还这般邪门,传扬出去,定有损天庭威仪,只怕不妥。”

赵措道:“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天帝微一沉吟便道:“战事紧急,只要飞蓬能够恢复,这法子尽可一试。这样吧,二重天有一座府邸,叫同修园,是我的行宫。暂借你们作法,只要徐长卿能助飞蓬治好寒症,我便将那座行宫赐给飞蓬做将军府,长卿监禁之刑免除,对外只称我将他赐给飞蓬为奴,让他住于将军府。没有内丹后长卿定会体弱,二重天那里比较温暖,适合他重塑内丹。此事实属不得已,你们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坏了天庭的名声。”

槛外已经躬身施礼道:“我先替飞蓬将军多谢陛下赏赐,我等一定会坚守秘密。”

出了天帝宫廷,槛外和赵措商量尽快安排此事。

槛外对赵措道:“若是知道行乐是为了取徐长卿的内丹,飞蓬只怕会犹豫,不如我们等他们好合以后再告诉他。”

赵措道:“我看飞蓬那边全是益处,反倒是徐长卿这边颇为棘手,他是童男子,又修了那许多年的道,不一定顺从。他对飞蓬究竟有无爱恋之情?”

槛外道:“我实不知,我与飞蓬相处多日,但他心思难猜,很少提起长卿,若不是那日要和二郎神相斗,我还不知长卿在他心里的分量。但长卿对飞蓬如何,就实在无从知晓。”

赵措心中仔细考量了一番,道:“倒也不难,这事只要飞蓬将军愿意即可,徐长卿不必问了。”这日突然有狱吏告诉长卿,有神界上仙要见他,让他到天帝在二重天的行宫同修园去见。长卿心想能在天帝行宫召见他的神仙,身份必定尊贵,猜想不是慈航真人就是太上老君。随同两位狱吏离开天牢来到同修园,走在同修园幽深的庭院中,沿途看到诸多仙界奇花异草映衬着亭台楼阁、小桥回廊,一片静谧闲雅,长卿久没看到这么好的景致,心旷神怡之下信步欣赏。

走到园林深处,御医赵措迎住了几人,赵措告诉长卿要召见他的上仙还未到达,让他沐浴更换新衣。他告诉长卿不能着囚服见上仙,以免不敬。长卿问上仙是何方神圣,赵措说少刻便知。长卿不疑有他,进入浴室洗浴,浴池中水中全是花瓣漂浮,衬托得长卿越发白嫩。沐浴后长卿刚想穿起早在浴室内另备的衣物,忽然闻到一股奇香,眼前一黑,已经晕了过去。

赵措和两个狱吏捂着口鼻走了近来,刚才那阵奇香是天牢的迷香散,专门对付天网衫也难以控制的囚徒。赵措让两个狱吏将长卿的手脚用捆仙神捆住,将昏迷的长卿抬到了旁边的房中,放在床上,用被盖住。见长卿白皙光润、眉目如画,闭起的双目睫毛冗长似在含羞,唇色红润,赵措也忍不住戏谑地拍了拍他的面颊,道:“原来不着脂粉的男人也可以这般诱惑,飞蓬当真走运。若不是战事紧急,他想得到这宝贝似的人,只怕也不会这么顺利。”

槛外告知飞蓬天帝赐给他一座将军府,今日让他去接收。

飞蓬道:“无功不受禄,现在妖界来犯,我却不能迎敌,有何颜面要天帝赏赐的府邸?”

槛外道:“御医赵措已经想了个万全之策治好您的寒症,他今日会在您未来的将军府给您施法。我们过去吧。”

进入同修园,走了一会,槛外停下脚步问一路默不作声的飞蓬道:“您还记得徐长卿的天刑吗?”

飞蓬立即紧张问:“他出了什么事吗?你不说他守护人界有功,今年的天刑已经被天帝赦免了吗?”

槛外道:“出了点别的事~~~。每年的天刑是为了给他五位师尊续命,以便度化邪剑仙,但日前阴差阳错,邪剑仙没来得及度化,却已经魄散,重归他五位师尊体内了。”

飞蓬大惊道:“那他五位师尊是否还要被投入岩溶炼狱?这让长卿如何是好?”

槛外道:“不会。邪剑仙魄散也是度化之功,他五位师尊已经被长卿从地狱之门拉回来了,可以在人间各享天年,继续修行。”

飞蓬放下心来,欣慰叹道:“也算是个善果,长卿的苦没有白受。那他是否再也不会受天刑,从此在人间快乐的生活?”飞蓬合上了眼睛,因为眼睛已经湿润,他不想让槛外看到。

槛外问:“您怎么啦?”

飞蓬道:“我替长卿高兴,虽然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不过知道他平安,已经甚好。”

槛外道:“他眼下正被羁押于神界天牢。”

飞蓬愕然道:“神界天牢?怎么会这样?”

槛外解释道:“他当蜀山大弟子时,在天池曾经放走邪剑仙,所以天帝罚他在天牢监禁三年。这个刑罚是他在求得以天刑为他师父们续命度化邪剑仙之前,就已经定下了。”

飞蓬恨道:“是天帝派神将将他捉入天牢的吗?他可有受伤?”

槛外道:“是他自己到天庭投案的。”

飞蓬摇头叹息:“这个小呆子,项来傻得很。”说罢骤然停住脚步,对槛外道:“你立即带我去天牢。”

槛外不解问:“去做什么?”

飞蓬已经转身向府外走,道:“他现在身在天牢,那里不比别处,规矩管制诸多。他只是凡人,武功不能和神仙相比,在神界又无依无靠,我怕狱吏、同犯欺负他,实在放心不下。”

槛外急忙拉住他道:“您稍安勿躁,御医还等着施法给你消除寒症那。只要您照御医的方法做,也许今天以后,您也没必要再到天牢看长卿。”

飞蓬道:“这是何意?”

槛外道:“我们见到那位御医您就知道了。”

走到一座阁前,看到御医赵措还有两位天牢狱吏在门口迎接。见到飞蓬,三人立即躬身道:“参见飞蓬将军。”

飞蓬因为和追魂、夺命一起去执行过天刑,所以认得天庭狱吏的服装,愕然道:“你们是天牢的狱吏?”

两个狱吏道:“正是。”

飞蓬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赵措回答道:“是我让他们来的,施法需用天牢的刑徒,必须有天牢的狱吏协助才可。”

槛外问赵措道:“人送来了吗?”

赵措回答道:“送来了。”然后又转向飞蓬,含混道:“飞蓬将军,这屋里有位男子,他内丹强大,若您能够垂爱于他,您的寒症即可痊愈。”

飞蓬不知道赵措在说些什么,赵措将一本画册递给飞蓬,然后道:“我现在为屋内的人施法,你们稍待。”说罢走进屋内。

飞蓬打开赵措给他的画册,竟然是一本男子间的春情画,飞蓬好奇翻看,不知道这跟他治寒症有什么关系。

赵措走进房内,来到床边,长卿还昏在床上。赵措将他的身体推倒成面冲下的卧姿,口中念动咒语,手中出现了金纹,中了这个金纹的人,在一个时辰里,如果发生交合,无论和谁,无论男女,他的内丹就会转移到那个人身上。

赵措的手掌猛地拍击在长卿身上,金纹随之被印到了长卿的后背。在赵措的猛击之下,长卿骤然醒来。长卿非常短暂地愣了一瞬,随即发现自己没穿衣服,手脚被捆住,立时意识到处境危险,虽然手脚被捆住,但还是猛地抬起身用肩头向赵措狠撞过去。

屋里传来了座椅倒塌的声音。

飞蓬还在愣神的功夫,两个狱吏已经奔了进去。

飞蓬问槛外:“这屋里的男子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情?听起来不像在施法。”

槛外听那声音,好像在打斗一样,心中暗叫不好,只好道:“屋里的是徐长卿。”

飞蓬惊得目瞪口呆,急忙奔进了屋。

原本粉艳滴翠布置得暧昧十足的房间,此刻已是一团混乱。长卿裸着上身,缩在床角,用捆着的双手抓住床上的被往自己身上拉拽,想要盖住自己的下半身,两个狱卒刚被他用捆着的双脚踹开,本来想再扑上去摁倒长卿,看到飞蓬进来,两狱吏停了下来。

长卿抬头盯住飞蓬,难以置信地呆望着,他感觉自己即将被什么东西碾压至粉碎。

赵措从地上爬起来,厉声喝道:“徐长卿,这位是天庭第一勇将飞蓬,天帝已经将你赐给他为奴,他做什么你都得依,你再这么不顺从,那可是自找苦吃。不过就是借你的身子一用,有什么了不得的?”

长卿蹙眉不说话,他虽然单纯,但这般欺骗胁迫,已明白今天并没有什么上仙要召见他,有的只是要拿他的身体做祭品的一场淫乐。他曾对景天有难以言喻的深情,而今这份深情变成了眼前噩梦一样的羞辱。

赵措对飞蓬道:“您不用担心,他的手脚已经被绑住,我已经在他身上施了法,一个时辰内,只要~~~”赵措指了指飞蓬手里的画册“你的寒意就会消散。”

飞蓬已然看清眼下的局面,仿佛如飞来横福,离他曾是那么遥远、令他那么想念的长卿。而今只要他愿意,这个能令他温暖的人就唾手可得,常伴在自己左右,而且因为他身份卑贱,自己可以对他为所欲为。这是天帝的赏赐,也是槛外和赵措等人处心积虑送给自己的厚礼。

长卿仍旧往身上拉被子,被捆住的手,由于用力挣扎,致使捆仙绳勒入肉中。

飞蓬看出长卿在众目睽睽下,身体大部分裸着,羞辱难当,对众人道:“你们出去。”

赵措和两个狱吏识趣地急忙出了屋子。

槛外见长卿的景状,心中有些不忍,又怕他反抗坏事,委婉劝道:“徐长卿,你只不过是个凡人,飞蓬将军是至尊神将,天帝都非常器重。你能留在他的身边那是你的福分。你的凡籍得脱,可得长生不老,而且再不用去挨天牢的监禁之苦,眼下虽然只是奴仆,但飞蓬将军很喜欢你,他会对你很好的。只要有飞蓬的关照,你从此在神界就有了靠山,说不定以后还能得到神仙品级。你是聪明人,应该能想到,天帝把你赐给飞蓬,你若不从,天牢里得受多少苦楚?这又是何必那?”

长卿闭上了眼睛,把头埋在了膝上,问:“飞蓬,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待我?”长卿的眼前,出现了第二次天刑飞蓬击碎自己亲手塑成的神像时暴起的灰尘,眼泪迷蒙了双眼,长卿把泪水默默咽下。

槛外道:“这是两全其美的一件事,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

长卿沉声道:“若我能选择,挨多少苦楚,我愿意回天牢做囚徒,而不是给什么尊贵神将当玩物。而今我已然是案板上的鱼肉,再难保全什么。罢了,飞蓬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说罢,人已经向一边载倒。

飞蓬急忙奔到床边,见长卿双目紧闭似乎已经气绝,头无力地低垂着。飞蓬把他抱在怀里,惊叫道:“长卿,你怎么啦?你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你不要害怕。”

槛外也吓了一跳,急忙趋前用手探了下长卿的呼吸,呼吸虽然弱,但依然有。槛外同样修习道术,知道其中原因,立即安慰飞蓬道:“这是道家灵璧术,他现在把自己所有的感觉都关闭了,有呼吸但没知觉。他已经答应了,您做什么都可以,他感觉不到的。”

飞蓬喝道:“他答应什么了?是谁让你们捆着他的?”

槛外道:“那位御医说他没经历过这种事,怕他伤到您,您也看到他刚才就是被捆住,也敢跟赵措和狱吏拼斗。”

飞蓬再不说话,用手解长卿手上的捆仙绳,但手在不停颤抖,解得困难。他对槛外道:“你把他脚上的绳子解开。”

槛外心里也慌得乱七八糟,按飞蓬吩咐急忙把长卿脚上的绳子解开。

飞蓬解开长卿手上的绳子后把他轻轻平放躺在床上,用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俯下身隔着被子紧紧搂住长卿,把脸贴在长卿已经完全没有感觉的面颊上道:“长卿,我没想过伤害你,真的。我去对你行过天刑,可我不得已。我更没想过把你当作玩物。”那没有感觉的身体,是那么温暖、那么动人、那么美丽,但却满含无言的伤痛。

长卿和飞蓬面颊之间,全是泪水。

槛外也低下了头。

片刻,飞蓬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问槛外道:“长卿的衣服那?”

槛外劝道:“飞蓬将军,您再想想吧。那御医赵措下的咒,叫移丹术,能将长卿的内丹借你们‘好合’转到您身上,以此医治您的寒症。”

飞蓬坚决道:“那就更不能害长卿。”

槛外继续劝道:“您就是不考虑自己的身体,可天庭还在等着您打退妖界。您的寒症不好,天帝如果知道是徐长卿不愿意,他也会遭殃的。”

飞蓬道:“天帝问起来,就说我不愿意,说我不喜欢徐长卿,不关他的事。”

槛外无奈走出房间,去找长卿的衣服。槛外把长卿今日穿过来的囚服抱进屋内时,飞蓬还在床边坐着,默默望着长卿。见槛外将衣服拿来,飞蓬整齐地将衣服叠放在长卿的枕边。他不知道天网衫为束缚之用,也一并都叠放在衣服上。

再一次为长卿压了压被子,飞蓬站起身,走出房间,轻轻把门关好。

走到阁外,见两个狱吏和赵措都站在那里。飞蓬对两个狱吏命令道:“你们两个守在门外,长卿何时自己起身,穿好衣服,你们再带他回去,此前不得进入房内。”

两个狱吏忙点头答应。

飞蓬对赵措道:“你跟我来。”

赵措跟飞蓬走出几丈远,飞蓬才道:“我已知你会移丹术,如果再发生有谁借你法术夺取长卿内丹、辱他清白的事,我第一个先杀了你。”

赵措见飞蓬满脸杀气,大出意外,吓得慌了神,忙道:“小神不敢,不敢。”

飞蓬又道:“天帝问起今天的事来,就说我不好男色,不愿亲近徐长卿。说错一个字,你仔细自己的小命。”

赵措急忙应道:“是,是。”他根本闹不清眼前是什么情况,赵措不明白他精心安排的这份价值连城的重礼,为什么不但没有令飞蓬心生感激,反倒令其盛怒。飞蓬冷森的目光,像剑一样令人胆寒,赵措不敢违逆,因为他感到了来自飞蓬的汹汹杀意。

飞蓬不再理会赵措,转身向院外走。

槛外追随飞蓬一同走出院落,走不多远,见一个高阁,飞蓬匆匆而入。

槛外问到:“飞蓬将军,咱们上这阁里做什么?”

飞蓬不答,一直上到最高层,推开窗户,鸟瞰长卿所在的院落道:“长卿使了灵璧术不能自护,他内丹强大,又长得粉雕玉琢,我怕那几个再起坏心。”

槛外陪飞蓬等在窗边,见两个狱吏始终站在门外,过了一阵,长卿穿着天牢的红色囚服外衬天网衫走了出来,头发微有些凌乱,也不跟两个狱吏说话,低头自顾前行,两个狱吏押在他身后。只一阵,三人的身影已经隐没在楼阁的掩映中。

飞蓬手按窗棂,默默远眺长卿,槛外则深深叹了口气。飞蓬怕天帝追究长卿,连续求见天帝想当面解释。但都未得召见,到了第五日,天帝宣飞蓬晋见。

不等飞蓬说话,天帝已道:“我知你多次求见,但北天门战事太紧,这几日我都无暇他顾,那里伤亡太大,如再不能打退妖界,天庭只怕岌岌可危。”

飞蓬只道:“前日有御医要用邪术为我治病,臣厌恶之下已经拒绝了,北天门酷寒,臣无能,无法前去迎战。”

天帝道:“我已经知道。”说罢击掌,召唤出一个侍卫,那个侍卫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水,和一个用玉牒承托的丹药。

天帝指了指侍卫手里的托盘道:“这颗丹药叫`情灭丹',是道家帮助自身飞升所用,虽然藉藉无名,但所得之不易不逊天命丹,它是你的回春药,也是天庭的保命丹,这一次我要亲眼看你服下。”

侍卫捧盘走到飞蓬面前,飞蓬只见那颗“情灭丹”,红灿欲滴,如同热血映日。并未拿起,而道:“若这颗丹药有效,臣愿意前往北天门迎敌,但求陛下有所赏赐。”

天帝没想到一项大气的飞蓬,这回没有迎敌却先要赏赐,心中虽然不满,脸上却没有表露,问:“将军想要什么,尽管说。”

飞蓬道:“那日我去二重天上您的行宫同修园,看到那里十分雅致幽深、赏心悦目。我下凡时,原蜀山掌门徐长卿于我有恩,他现羁押于天牢,我求陛下立即释放他,并将同修园赐给他做为清修之所。我御敌的所有功劳,俱归于他,即便我战死,我求陛下同样赏赐。除此之外,我不求其它。那徐长卿并无甚罪过,如果他仍在天牢受苦,我怕他受到欺凌,有后顾之忧实不能御敌。”

天帝愕然,飞蓬的求赐居然是为了他刚刚还在说厌恶的凡人。天帝内心犹豫,沉吟半晌,终于道:“好。你服下丹药后,就住在我的宫廷,事不宜迟,我已经召集了原本给我做守卫的五员勇将,一旦你的寒症消散,便随你一同去北天门御敌。打退妖界后,我就会按你说的赏赐。”

飞蓬躬身施礼道:“多谢陛下。”而后拿起情灭丹,用水服下。

一个时辰后,飞蓬身体里的寒意开始向外大量泄出,他周围的空气都结成冰雾。二个时辰后飞蓬已经寒意退尽,汇集其他五员战将,共往北天门而去。“情灭丹”起效如此迅速,让天帝喜出望外。

飞蓬到达时,北天门已经鏖战日久,神妖两界均死伤惨重。飞蓬率领神兵天将发起的战斗,是最后的决战,神妖双方都拼尽余力,战况激烈异常。

至强至勇的冲杀和顽强的抵抗相遭遇,杀得如血海翻滚。飞蓬的镇妖剑不知道砍死了多少妖兵妖将,但仍不知疲倦地斩杀。他在守护神界,更在为长卿争取所得。他的眼前除了血雨腥风,还在闪现那个幽静的庭院,那个多灾多难的人儿,和那人走过庭院时,飘逸的衣角带起的花影浮动。飞蓬在心里对长卿说:长卿让我保护你,让你再不受苦,好好休养生息。

北天门之战,以飞蓬的胜利、神界的胜利告终,围功北天门的妖界,终于撤兵。

飞蓬得胜而归,天庭举办盛大贺宴,望着杯觥交错,飞蓬想的却是长卿第三次天刑时,敬奉给由他变身为二郎神的那杯茶,那杯茶的回味是如此悠长。此番得胜而归,那记忆中的香彻增加了诸多甜美。

回朝第二天清晨,飞蓬便赶往天牢看望长卿,却被告知长卿早已经被天帝接走多日,飞蓬立即想到了同修园,急忙赶去,但那里的管事却告诉飞蓬,他从没听说过长卿将入住这件事。

找不到长卿的飞蓬去求见天帝,被安排在多日后才得接见。

天帝望着飞蓬,实在难以启齿,多番兜圈子后,告诉飞蓬,长卿正在随太上老君闭关修炼,所以暂时未入住同修园。望着天帝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样子,飞蓬疑虑不安,一再追问长卿的情况。

君臣正在交谈,忽然有武将在侍卫的引领下,匆匆而入,武将道:“启禀陛下,大事不好,魔尊重楼带大量魔将围困南天门。”

天帝虽是沉稳,此刻也难免变色,神界刚刚遭到妖界的极大打击,魔尊又来围困。天帝不禁问心:这神界是不是造了什么孽?竟遭妖魔连番攻打。

天帝问:“那魔尊可说来意?”

武将道:“重楼指名挑战飞蓬将军,并要求神界将一个叫徐长卿的凡人,交给他。”

飞蓬和重楼是千年对手,遭重楼挑战已经不知道多少回,大部分为单打独斗,但今次与以往不同,重楼带领众多魔将前来呈现进犯之势,而且还牵扯到徐长卿。

飞蓬心下奇怪,猜测长卿曾在人间担任蜀山掌门,蜀山派降妖除魔可能和魔尊重楼结下旧仇,重楼有可能是来神界抓他报复。即对天帝道:“我去迎战。”

天帝除了点头,哪还有别的选择。

重楼令众多魔兵魔将围住南天门后,却按兵不动,他知道南天门的守卫不久前因增援北天门神妖大战,死伤众多,力量薄弱,根本不是自己对手,现在的神界只有飞蓬才是他唯一的劲敌。魔尊不屑打残兵,专攻至强,他要让神界输得心服口服、乖乖听命。

见银盔银甲的飞蓬,已经飞至南天门上空,重楼展开黑色的硕大羽翼,迎了上去。

一神一魔停在空中,重楼望着飞蓬,双手抱着肩膀,脸上浮现的满是轻蔑之色。

飞蓬问道:“重楼,你今日带这么多魔将围困南天门,意欲何为?”

重楼朗声道:“我来替徐长卿讨还公道,并接他入魔界养伤。”

飞蓬愕然问:“养伤?长卿受伤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重楼哈哈大笑,道:“飞蓬,你装得还挺像,他什么时候受得伤,你最清楚不过,怎么反倒要问本尊。”

飞蓬道:“我在北天门鏖战多日,没听说过长卿受伤。”

重楼冷笑道:“六界都知,偏偏你自己不知,你们神界满天飞的都是卑鄙小人吗?连我都替你害臊。”

飞蓬被激怒,断喝道:“重楼,你胡说什么?”

重楼讥讽道:“飞蓬,你也不用装了。你一个神仙,没有内丹难在天庭已然可笑,强行夺取一个凡人的内丹,导致他几乎魂飞魄散,而那人竟然是你下凡时的好友,你简直无耻之尤?”

飞蓬又惊又怒,道:“你血口喷人!没有这回事。我没有夺取长卿的内丹。你何处听到这种传闻?”

重楼道:“好!我告诉你,妖界因惧你武功高强,原本不敢进攻神界,后探知你没有内丹,十分怕冷,上不到九重天,所以选择在酷寒的北天门攻打神界。没想到你的病情突然好转,竟然在北天门打败了妖界。妖界事后探知,你为了打赢这场战,竟然将关押于天牢的原蜀山掌门徐长卿的内丹强行夺取,他现在重伤几乎不治,可有此事?”

飞蓬断然道:“绝无此事!我病情好转,是因为天帝赐我‘情灭丹’之故,我没有伤过长卿。”

重楼大笑难抑,道:“什么情灭丹,不就是把徐长卿灭了才能得的药吗?还起个名蒙我。若徐长卿无事,你让他来当面对质!我就信了你的话,立即退兵!”

飞蓬的心被猛地撞击了一下,心惊暗想:情灭丹,究竟是什么?难道真的是徐长卿的内丹?

重楼见飞蓬脸色发白,默不作声,已然更加确定那个来自妖界传闻的真实性,对飞蓬失望不已。正色道:“我在魔界遇险时,曾得女娲后人紫萱相助。她已经寂灭,但她嘱托我的两件事,我一定要做到。她托我,一是遏制手下不骚扰苗疆,第二就是如果徐长卿有危难,让我相救。眼下徐长卿让你们这帮满口仁义道德的神仙害得性命难保,我定要出手救他。飞蓬,你还有点良心的话,立即把他交给我。”

飞蓬定了定神,道:“我没害过长卿,但我一定会查清这件事,你且退兵,我日后定会给你个交代。”

重楼指了指身后的魔将道:“没有什么日后,生死就在当下,神界将徐长卿交给我,我尚可退兵。不交出来,我自会打得神界交出来。飞蓬,今日你我,绝非以往比武斗技,你也不再配我敬重,我会生死相搏,你仔细!”

重楼手臂上双刃魔刀陡然乍现,他喝令众魔将道:“我跟飞蓬相斗三百回合也难分高下,我们一交手,你们就进攻神界。见神杀神,遇仙斩仙,直到找到徐长卿为止。”

空气中,杀气激荡,一场大战顷刻将至。

正在此时,一片白云赫然飘至,祥光瑞霭出现在肃杀凛凛的南天门。白云上有两个人,俱穿着白衣,站着的是慈航真人,盘膝坐着的是徐长卿。

慈航对重楼道:“魔尊重楼,贫道慈航有礼,你且看看这位可是你要找的徐长卿?”

重楼和飞蓬都盯住长卿,无不惊愕。只见他面色惨白,唇成灰色,纸一样地单薄,因紧急之间从病床上赶来,头发未疏起,披散在肩上,往日神采荡然无存,一看就知重伤在身。

飞蓬震惊难言,便如见到末日洪荒。

重楼目注长卿,语调惋惜道:“徐~长卿。”

长卿重伤之下,只能勉强坐着,结手印礼道:“见过魔尊。”

重楼道:“看你气色受伤颇重,你跟我走,我带你入魔界养伤。”

长卿声音低弱但坚定道:“长卿多谢魔尊相邀。不过我立志修道,此心不移,无论遭遇什么都不会进入妖魔道。魔尊请回。”

重楼直截了当道:“那是你死脑筋,你的内丹可是被飞蓬所夺?他的行径和妖魔何异?”

长卿未答,向重楼介绍慈航道:“这位是慈航真人,也是佛国的观音菩萨。我已经拜入他的门下为徒。”

重楼向慈航点点头,道:“久闻大名,不过我项来不跟神仙交往。”

慈航含笑道:“贫道因佛土诸事缠身,故而刚刚赶到,至令长卿受伤,实在罪过。他重伤虚弱,不能再在天庭,我已经求天帝赦免他的刑罚,准备带他到我的居处静养。正如长卿所言,他从小修道,纵使遇到挫折痛苦,但矢志不渝,不会跟你进入魔界。但魔尊也请放心,我定会护佑他直至康复。”

长卿对重楼道:“重楼,你能前来我很感谢,但我不愿因为我而令神魔两界互相厮杀,有所死伤,徒增罪孽,请你速速罢兵。”

重楼的目光在慈航和长卿间游移,最后终于问长卿道:“你打定了主意吗?魔界入口,你也是知道的,你若后悔,便来魔界找我。”

长卿道:“魔尊说笑了。”

慈航已对长卿道:“我们走吧。”

长卿点头道:“好。”

飞蓬急忙说了声:“等等!”

长卿未应,慈航问:“飞蓬将军有事吗?”

飞蓬心慌意乱,低声问:“我想问问长卿,他究竟为何受伤?”

慈航道:“事已至此,不问也罢。”

言毕,慈航、长卿脚下、身下的白云已经向前徐缓飞开,长卿听到飞蓬一句喃喃的呼唤“长卿”,但长卿对飞蓬早无好感,没有回头。

重楼和飞蓬目送师徒两人飞远,飞蓬突然问重楼道:“你说的话可是真的?”

重楼邪了眼飞蓬道:“我说的话多了,你问哪一句?”

飞蓬黯然低头。

重楼叹道:“本尊想得个朋友得不到,想找个打架的对手也找不到。”说罢已经展开羽翼,飞回魔将的阵列,道:“这里冷得很,我们走吧。”

不一刻,魔兵魔将远去无踪。

飞蓬从南天门返回凌霄殿,不待通传,直闯入宫。

见到天帝,无一句见礼问候,飞蓬劈头问道:“陛下赐我治寒症的‘情灭丹’来自何处?”

天帝已得天将对魔尊进犯来意的禀报,不再遮掩,回答道:“为徐长卿的内丹。”

飞蓬问:“这内丹是怎么得的?”

天帝道:“为御医剖体而得。”

飞蓬一掌击在身边的龙柱上,把整个屋子都震得抖动。

天帝道:“此事实属万不得已,唯有此法可救天庭。对徐长卿事后我也极力补救,你出征北天门的时候,我将太上老君召回,想方设法保全徐长卿的性命,当时的战况你是知道的,已经到了千钧一发之际。”

飞蓬头疼欲裂,面前全是长卿散发半遮的惨白面容,喝道:“别说了!”

天帝不再说话。

混乱多时,飞蓬突然道:“我要去找长卿,我要把内丹还给他,他在哪里?你告诉我,慈航将他带去了哪里?”

天帝道:“飞蓬,你冷静点。内丹岂是给来给去的。徐长卿的内丹,乃是我赐给你的天命丹,我不糊涂,那么珍贵的药居然没效果,你当我查不出它的去处?我忍耐多时,是因为我不想这么做,徐长卿是难得的人才,可是他修道几世,终究没能位列仙班,我也为他惋惜,怪只怪他福薄,没法留在天庭。”

飞蓬喝道:“我问你他去了哪里?”

天帝道:“飞蓬,慈航是佛国弟子,他行踪飘忽,根本少来天庭,他将长卿带去哪里我也不知。但他法力深厚,定能帮长卿养好伤。你不如任由长卿去吧,这样对他反而好些。你们命犯冲煞,根本不宜相处,你想想你每次见他前后,他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飞蓬愤然道:“你胡说!”

天帝没计较飞蓬的无礼,继续道:“现在神界天将死伤大半,那颗‘情灭丹’实为徐长卿的血泪,不仅治好了你的病,也通过你保住了天庭。如果你弃天庭而去,找不到长卿不说,更对不起他的牺牲。他一个凡人,尚知道守护人间,你已是天庭栋梁,难道不知自己职责所在?”

飞蓬大吼道:“我实爱长卿!从未想过害他,而今却落得天怒人怨如此收场。~~~如此不择手段,枉为天庭!不是长卿福薄,不能留在天庭;而是天庭福薄,不配留下长卿!”

言毕,飞蓬愤然而去。

天帝呆坐良久。飞蓬没有弃天庭而去,而是像天帝希望的那样,留在了缺兵少将、摇摇欲坠的天庭,轮换巡视于北天门和南天门。因有他的镇守,也由于妖界已经伤亡惨重,妖魔两界均未再犯。

因在神妖大战立下奇功,天帝对飞蓬赏赐极厚、赐爵极高。天庭一些神仙嫉妒飞蓬,嫉妒他的武功盖世、嫉妒他的成功得意、嫉妒他的天赐好运,对他能在神妖大战中立下奇功的原因议论纷纷,表面上在惋惜长卿,实际就为讥讽飞蓬,但没有谁敢当着飞蓬的面提起徐长卿。飞蓬对此不置一辞,他懒得分辨、也不知向谁分辨。

同修园成了飞蓬的将军府,天帝原本要赐给飞蓬一座位于七重天更加恢宏的神殿,但飞蓬没有接受,他向天帝要下了那座幽深的庭院做为自己的府邸。在天庭之上,飞蓬和长卿只在同修园相处过短暂的片刻,虽然那时光除了难堪就是难过,而且被传说得乌七八糟,但却是他们唯一的相处。飞蓬明白同修园中再也不会出现长卿的身影,但对于飞蓬已经灰彻的心灵,只有那里还有长卿存在过的痕迹,还能带来微弱的光亮在隐隐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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