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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龙鳞

作者:槛外飞升 当前章节:7943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4:36

槛外被贬下凡许多天以后,去北天门巡视的飞蓬才获知此事。

这个事的起因颇为复杂,东海龙宫太子因危害人间跟守护地仙发生大战,惊动天庭,被二郎神捉拿进天牢。他受到的惩罚是被监禁两年,每天罚跪寒玉石半个时辰。进入天牢的第五天,这位太子因忍受不了寒玉石的彻骨,起了逃脱之心,但慌不择路中,竟然失足落下了设在天牢里的诛仙台。

诛仙台直通人间,但却并非是天庭到人间的通道,而是天牢里的极刑。诛仙台基本等同于对神仙的生剥活剐,哪怕是灵力极强大的神仙,从诛仙台被狱吏扔下,落在人间地面的时候,不但灵力俱丧、内力尽失,而且还会成为缺胳膊短腿、瞎了眼睛、没了耳朵的残废,满身都是伤疤,形貌恐怖,原本的灵力越强大,死得越慢,在痛苦中煎熬的时间越长。灵力稍差点的反而好一些,因为死得快脆,痛苦反而小。

东海龙王得到消息找到儿子的时候,他只看到了躺在沙滩上的一个肉团,身体上的伤痕跟爆炒鱿鱼卷的方格刀花一样密集,如果不是旁边有一些龙鳞的落片,龙王也认不出这就是自己曾经能呼风唤雨的儿子。

气愤难抑的龙王令随从抬着这个肉团直上凌霄殿找天帝大闹,天帝只好答应替龙太子治伤。太上老君替龙太子看过伤势后,非常诚实地告诉天帝,这个实在没救了,都不如再生个太子更容易些。没拖上几天,太子就由太上老君亲自收魂投胎转世去了。

龙王又好一顿大闹,让天帝以失职之罪将伺候龙太子养伤的天神和给他治病的御医都贬下凡。天帝只好拟定了一个被贬名单应付这件事,这名单中就包括跟这件事毫无关系的接引凡人飞升的槛外和并没有参与给龙太子治病的御医赵措等人。

夺取长卿的内丹给飞蓬,原本是件极其机密的事,但神妖大战刚刚结束,妖界已经风传此事,魔界的重楼更是因此打上南天门,把神界骂个透彻,天庭的尊严体面扫地,天帝震怒。但因不愿张扬此事,当时压下没有任何表示,但借由东海龙太子这件事,天帝把他认为办事不力和很可能走漏了风声的槛外、赵措等人皆贬下凡。

槛外对此机密一直严守,从未走漏半句,此次遭受的纯属无妄之灾。

说起来槛外原本就不是因为有什么功德而飞升成神的,他在人世时自幼进入京城玄道观修道,17岁的时候,他师父炼制了一颗仙丹,因为是首次炼成,怕有什么副作用,拿他试试效果。结果槛外因吃了此丹飞升成神,而他师父再也无缘炼出第二颗仙丹,死的时候还在后悔为什么把这唯一炼成的仙丹给槛外吃了。槛外因万分侥幸的横福而飞升成神,也因没头没脑的横祸而被贬下凡,这天庭他来得突然去得意外。

槛外得知他将被贬往人间消息的时候,只来得及把自己的尘缘镜装入锦盒内,交给同在三重天正养伤的沉香,让他转给飞蓬留念。槛外以往非常怕飞蓬知道尘缘镜这回事,他怕飞蓬责怪他当初用此镜将其凡身景天迷昏抛入天池。但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候,槛外却感到,飞蓬在天庭如果连这些回忆都没有,实在过于可怜。无论多少神仙议论讥讽飞蓬,槛外却知道他对长卿是真心诚意的,他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做为一个奉命行事的人,槛外好像并没有什么过错,但他的心灵却在即将分别的时候如此不安。

沉香认为放在锦盒中的尘缘镜不过是个纪念之物,外加他对槛外无辜被贬非常同情,就答应将此镜转交给飞蓬。

飞蓬原本在天庭就极少朋友,得知槛外已被贬下凡,心里又是惊愕又是酸楚,更觉天庭清冷难耐。

飞蓬从沉香手中接过装着尘缘镜的锦盒,妥贴放好,不禁替槛外抱不平道:“那龙太子跟我当日一样,也不过是到人间投胎转世罢了,龙王为何如此大兴问罪之师,株连无辜?”

沉香道:“皆然不同,你当初入的是轮回井,它只是将你的仙灵暂时封印,当你再次飞升的时候,只要到天池洗去凡尘,你往昔的所有武功灵力、记忆品格全都恢复。但诛仙台乃斩神之地,一旦落入会将神仙的所有仙力毁去,残伤仙体,任其在痛苦煎熬中寂灭,再难复原。这次龙太子之所以还能侥幸投胎,因为他是误落诛仙台,死时有老君这样法力高超的神仙在旁作法收魂,这才勉强重入轮回。但只是没有任何仙基的凡胎,只怕要永在红尘打滚,万劫不复。”

飞蓬问:“这次龙太子少说也耗了八九天才死,有没有神君拖过更多的时间?”

沉香惊异地望了眼飞蓬,心中暗猜他为什么这样问,答道:“我知道一个神君,拖了一个多月才身死,不过他不是被扔下诛仙台的,而是自己跳下去的。”

飞蓬追问:“他为什么要跳诛仙台?”

沉香道:“因天庭有制,诛仙台是神界最重的惩罚,自愿挨受这种惩罚的神仙,所有的罪错一笔勾销。对侥幸未立即寂灭者,不会再捉拿。”转而讲述道“五百年前这位神君是天庭勇将,他的好友在妖界为妖将,在神妖大战爆发前,这位神君因为不愿意跟故友交战,因此跳诛仙台避战。他被诛仙台第三层的剑阵强光伤了眼睛,掉到人间时双眼皆盲,身上伤痕累累。他妖界的故友得知此事,也不再参与神妖之战,转而到人间照顾他。”

飞蓬道:“妖也有情?真是难得!”

沉香道:“这妖确实有情。那神君伤势太重,在痛苦中煎熬一个多月才寂灭,他即将魂飞魄散时,他妖界的朋友以身相殉,用自己的妖魂做导引,将这个神君的魂魄一起投入两颗合抱的大树之中。他们的魂魄依附于这两棵树,虽然极弱难以成形,但能彼此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飞蓬的眼睛刹时湿润,道:“虽然神妖大战不绝,但这两位却如此有情有义,令人好生羡慕。”

沉香注视飞蓬,心中暗悯,突然劝道:“飞蓬,我知你伤心,但我劝你忍耐,长卿道心深厚,这一世即使没能成仙,下一世定有所成。他日有缘,你们可以重聚于天庭。”

飞蓬苦笑摇头道:“我跟长卿相处,全是惹他嫌恶,害他受苦,这一世都闹成这样,下一世他根本想不起我是哪个,我也不知他究竟身在何方。”

沉香离去后,飞蓬拿出槛外相赠的尘缘镜,凝视道:“槛外,我知你一直待我极好,多谢你。”

原本只映照出飞蓬面影的镜子,瞬间起了变化,出现了槛外的影像,都是他和飞蓬相处时的片段,模糊又晃动。

飞蓬难以置信地望着镜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心想这槛外把自己和他相处的时光都记录在镜子里做什么?

其实这正是槛外的尘缘镜的功效,它能让照镜者看到自己想念的人和自己相处时的过往,交情一般尚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情深意切,就会被镜子迷失心窍。当初景天就是因在镜中看到自己和长卿的种种,以至沉迷晕倒。

飞蓬越看越惊奇,望着镜子中不断闪现的槛外和自己,飞蓬叹道:“若是这个镜子的主人是长卿该有多好。”

随着这声叹息,镜面里出现了第一次天刑时的满地鲜血和长卿冷汗淋淋的面容,飞蓬只感到胸口一阵剧痛难忍,霎时人已经昏了过去。飞蓬醒来的时候,周围围满了和他一起防守北天门的兵将,大家都不知为什么飞蓬会昏在房中,只好七手八脚地将他救醒。

飞蓬不说缘故,遣散众将。数次再试尘缘镜,结果那天飞蓬竟一日几次晕倒,手下众将被他惊得手忙脚乱,都猜他得了急症。飞蓬不敢再照尘缘镜,将其揣入怀中。一句交代没有,飞蓬匆匆飞离北天门,来到三重天沉香养伤的地方找他想问个究竟。

听完飞蓬的讲述,沉香这才知道槛外赠镜别有深意,心中暗骂这小鬼诡诈,竟然不告诉自己实情。他明白槛外可能并无恶意,只是没想到飞蓬实在不宜再看尘缘。

飞蓬问:“沉香,原来这镜子能映照出我和长卿的过往,我想知道,我要怎样做才能在看镜的时候保持神志?”

沉香劝道:“照你所述,镜里的影像如此凄惨,你又看它做什么?”

飞蓬黯然道:“不瞒你说,我非常想念长卿,想再见他一面,可惜我却连做梦都梦不见他。”

沉香想了半天,道:“你和长卿相处时,他有没有令你特别讨厌的时候,如果有,你可以专想那些时候,再照镜子,看能不能破解。”

飞蓬搜肠刮肚想了半天,最后道:“那长卿着实可怜,也着实可敬,没有一刻惹我讨厌,但我却没有好好待他。现在想起来,原本我可以令他少受很多苦,可我一直不知所谓,稀里糊涂。”

沉香叹道:“飞蓬,你自责过深,根本不宜再照此镜,否则必然毁伤心脉。”

飞蓬道:“我不怕,我只想能在看镜时不晕倒即可。”

沉香不想飞蓬再通过尘缘镜看和长卿的过往,又不忍直接拒绝,思忖良久后问道:“都说你的凡身景天和长卿在人世相识,可有此事?”

飞蓬回答道:“我说不清楚。据说他们是好朋友,太上老君和魔尊重楼还有蜀山上那些人都曾一星半点说过,但究竟怎样,我想过多次,但怎么都想不起来。我第一次见长卿时,曾问他认不认识我,他也摇头来着。”

沉香道:“我猜你下凡时确实和长卿相识,但飞升成神后忘记了。景天是你的凡身,和你有莫大的渊源,也许你在这个镜中能看到他的过往,从而带出长卿。你千万不要想长卿,你一心一意想景天,再照镜子,看是什么情况。”

飞蓬合上眼睛,心中默念景天,然后望向尘缘境,尘缘境上竟真的出现了和飞蓬相貌相同,但神情迥异的景天。镜中的景天正在和他从小的好兄弟许茂山追逐打闹,把许茂山追赶得没处躲没处藏。看了好一阵,飞蓬也没有晕倒,但却满脸失望,道:“没想到景天竟是这般颠三倒四,没点正形,长卿和他交情肯定一般。”刚说到长卿,飞蓬只感到一阵天悬地转,尘缘中又出现了天刑时的场面。

沉香忙扶稳飞蓬,一把夺过尘缘境,手掐剑指,指上顷刻精光汇集,口中催动咒语,已经点中了尘缘境。

飞蓬眩晕即停,却立时抢过尘缘境,再看镜子时,镜中空无一物,既没有自己也看不到长卿,飞蓬又惊又怒,喝道:“你对镜子做了什么?我以往能从镜中看到自己和长卿,现在为何什么都照不出?”

沉香道:“飞蓬,你从这镜子中,再也看不到你和长卿的过往,除非我解除咒语。”

飞蓬勃然大怒,厉声道:“你立即解了咒语。”

沉香摇了摇头道:“解了咒语也无用,你无法面对过去,再看下去,只会晕倒。你冥想景天,也许就能看到长卿。若真如此,你既能通过尘缘镜看到长卿,又不会伤到心脉,岂不双全?”

飞蓬道:“若始终看不到长卿,又当如何?”

沉香道:“飞蓬,世上不如意十之八九,看不到说明缘分浅薄,我看你也不必再执着。”

飞蓬道:“不可,我要你现在就解了咒语。”

沉香坚决道:“无论如何我今日都不会为你解除咒语。过一阵子,如果你还坚持,我再替你解开咒语不迟。”

飞蓬无奈,抓着镜子,摇晃道:“景天!景天!”

镜子中真的又出现了景天,这一次竟然是他在和另一个童年玩伴何必平在斗嘴。飞蓬气得几乎冒火,道:“这些都是谁?什么时候长卿才会出现?”

回到同修园,飞蓬躺在长卿曾经躺过的床上,端着尘缘镜,不耐烦地瞪着镜中活宝一样的景天做这做那,心急火燎地等着长卿出现,不知等了多久,也没有等到,飞蓬渐渐不再抱什么希望。时间慢慢流逝,飞蓬昏昏沉沉地合上了眼,处于半梦半醒之中。突然镜中的景天一阵大呼小叫,将飞蓬惊醒,只见镜中的景天正在被一伙面色墨绿长着獠牙的毒人围困,堪堪就要被抓伤,正在危急间,一个白影飘飞而至。

望着那凌空而至的人,飞蓬猛地一震,完全清醒,紧紧握住尘缘镜,道“长卿,你总算来了。”一瞬间,飞蓬将尘缘镜贴在了自己心口,久久难离。

飞蓬再无心他事,终日揽镜自照,越照越感慨:为什么自己做多少错多少,没一件事能讨得长卿欢心。可景天明明很无赖,明明装可爱,明明在戏弄长卿,长卿对景天却那么亲、那么好、那么依顺他。飞蓬抚摸着镜子问镜中的长卿:“你和景天明明情深意厚,为什么却偏偏不认得我?他可以和你朝夕相处,而我想见你一面都不能?”,镜中的长卿无言蹙眉,不解地望着飞蓬。

这日,凌霄殿有紧急要事,召集重臣。殿上商议的事情,飞蓬一句没听清,因为他在大殿上看到了慈航,一位他焦急等待了许久,但在此之前一直没出现在天庭的神仙。

散朝后,飞蓬三步并做两步赶到慈航身边,恭敬施礼道:“慈航真人,飞蓬有礼。”

慈航早已经注意到一直盯着自己的飞蓬,还礼道:“见过飞蓬将军。”

飞蓬不太会说客套话,直接问道:“请问真人,长卿的伤可好转了吗?”

慈航简短道:“已然痊愈。”

飞蓬再次施礼道:“多谢真人。”

慈航道:“长卿是我的徒弟,照顾他养伤是我份内的事,怎么敢劳将军称谢。”话中颇有拒人千里的味道。

飞蓬问道:“请问真人,眼下长卿身在何处?”

慈航反问道:“飞蓬将军为何要问?”

飞蓬如实道:“我想见长卿,我有话要跟他说。”

慈航默然良久,而后道:“也不过就是几句解释,求个心安理得罢了。长卿早已心如止水,这些话说不说他都不会介意,您有什么话,不如我替您转达吧。”

飞蓬心里一片冰凉。诸神都知慈航真人心地慈悲,而今连他都如此冷淡,飞蓬不敢想象几乎因他丧命的长卿对他又该是什么心情。但飞蓬依旧坚持道:“求真人相告,我要当面跟长卿说。”

慈航无奈道:“长卿现守护一座隐形的仙岛,位置随时飘移,非有缘人遇不上也看不见。我替他求将军不要前去打扰。”

飞蓬心下凄然,诚恳道:“我决无害他之心。”

慈航施礼道:“请恕贫道直言,就算您确无伤害长卿的意思,但将军眼下是天庭栋梁,天帝何等倚重?您离开天庭片刻,便会引起惊天动地地寻找;将军天龙的气息又是如此强大,找到您可说易如反掌。您去找长卿,找不到他还好,找到了,身后将有大批天兵神将追随而至,长卿守护的仙岛不容外人踏足,他必然奋力抵御。您是天帝的重臣爱将,神界不会把您怎么样,但他们会对长卿客气吗?他重伤初愈,修为尚浅,武功跟天神不能相比,岛毁人亡就是结局。飞蓬将军,长卿做为凡人苦苦修道,几生几世不得正果,其中忍受了多少痛苦艰难,就算天庭不能怜悯,难道您也不能吗?”

言罢,慈航已经瞬间消失无踪。

慈航去后不久,飞蓬找到了沉香,他让沉香解除对尘缘镜关于自己和长卿过往映照的封印,沉香凝视飞蓬,见他一脸决然,知道劝也无用,依言拿过尘缘镜,将自己下在镜子上的咒语解除。飞蓬只说了声“多谢”,便转身而去。沉香心中不安,但无可奈何。

飞蓬没有再照尘缘镜,而是将它包裹好存入锦盒。

飞蓬求见天帝,告知他自己身体不适,想静心练功调养,不能再驻守北天门。天帝心里惴惴不安,但还是答应了飞蓬的请求,给他二个月的时间专心练功,并将自己一个名唤隋项的贴身侍卫派与飞蓬,照应他练功。飞蓬明知隋项名为照应,实为监视,但没有反对,带着隋项回到自己的同修园府邸。

第二天晨起,飞蓬便带着隋项离开同修园,飞往夕瑶所在的神树。

神树参天,笼盖天穹,守护神树的夕瑶仙子已经守在那里不知几千年。飞蓬以往常到那里疗伤,那时他常常和魔尊重楼比武较量,排解神界的冷清无聊。一神一魔武功高强,难分高下,激战中难免有伤损,打斗中飞蓬受了伤便到神树找夕瑶求治。夕瑶并不愿意看到飞蓬受伤,但她却盼望飞蓬到神树来治伤。因为只有这个时候,寂寞的仙子,才能看到这个英俊的神将。

虽然已经很久没见到飞蓬,但望着那心里常常思念的面容,夕瑶仙子仍旧以温柔的笑容迎接他。没有对飞蓬近况的好奇追问,夕瑶看到飞蓬原本冷峻的脸上,平添而出的落寞神情,便知道他心情不好。她明白自己什么都不应该问,既不该问他对妖界的赫赫战功,也不该问那讥讽嘲弄的传闻。有时候,什么都不问,就是最好的问候。

飞蓬向夕瑶仙子简短问礼后,便说明了来意,他想请夕瑶将自己修炼内功的心法传授给自己。夕瑶对飞蓬向她求教颇为诧异,因为飞蓬是天龙族,而她是神树精灵化身,彼此的修炼方式大相径庭,夕瑶善于养护治疗,但不会武功,不能作战,飞蓬修炼她的功法根本不能提升仙术内力。依旧没有询问原因,夕瑶便答应了飞蓬的请求,将自己的修炼方式,悉心传授给飞蓬。

从这天开始,飞蓬每天去与夕瑶一起修炼内功心法,持续三个时辰后,方才离开神树。神树寂静,微风吹拂之下,它默默听着夕瑶的讲解,静静看着夕瑶、飞蓬双双修炼。飞蓬此时心如死灰,反而能接受到寂寞千年的夕瑶的练功方式,夕瑶讲解一遍他就能明白修行法门,练功非常顺利,虽然说不上究竟有什么用途。

监视飞蓬练功的隋项有独特的心音术,可以随时在距离天帝极远的地方,表面上默然无语,而用心音向天帝禀告事项。他把自己所见飞蓬向夕瑶求教,每日和她一起练功的事,向天帝做了禀报。天帝对此虽觉得有些古怪,但因有传闻说,飞蓬和夕瑶有旧情,天帝觉得两人可能前情重续,反而觉得这样极好,心里稍安。

一转眼,近一个月过去了,这日练功完毕,飞蓬向夕瑶告别,道:“夕瑶仙子,我明日不会再来这里练功,以后也可能没有机会再来陪伴你,我感激你对我一番情意,深愧自己不能报答,请仙子原谅。”

多日相处,夕瑶早知飞蓬心神不在练功,见他如此说,并不意外,问道:“你不会再来了,是吗?”

飞蓬点头。

夕瑶轻轻微笑,道:“天庭寂寞,你能来陪我这许多时光,我很高兴,千年如同刹那,相处不贵长短,只要是美好的记忆便已经足够,便如同甘霖雨露浇灌过神树,神树又怎么会责怪?你不要为我忧心,我们永远都是好友。将军保重!”

飞蓬深情道:“多谢仙子。”

目送飞蓬,仙子无言伫立,神树的翠绿叶片,随着飞蓬离去的背影,就像被一阵狂风卷过而萧萧飘落。

第二天,飞蓬突然冲击天牢。随在飞蓬身后的隋项原以为飞蓬是偶尔路过天牢,没想到他竟然不顾狱吏阻拦突然向天牢里冲击,惊诧错愕间,隋项立即用心音术紧急禀告天帝。天帝震惊不已,天牢里没有飞蓬的任何故旧至交,他没有任何理由冲击天牢,天帝紧急召集神将们去阻劫飞蓬。

飞蓬号称神界第一勇将,武功无双,虽然守护天牢的神将们武功也不弱,但与飞蓬不能相提并论,而且也不敢跟他舍命拼斗。飞蓬只是将他们逼退,却并不砍杀。被天帝紧急传令召集的神将,仓促之间大部分还没有赶到的时候,飞蓬已经越过了在场众将的拦截,冲到了设在天牢里的诛仙台。

见飞蓬稳步登上诛仙台,追赶的众神只能合围于台下周边,却不敢上前。因为诛仙台危险万分,在那里厮杀,可能导致双方误落造成同归于尽、形神俱毁的惨剧。

飞蓬银盔银甲,神色清冷,以镇妖剑护身,扫视众神,喝道:“我决意由诛仙台自灭,谁敢再上前一步,就别怪我拉他殉葬。”

众神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惊愣间俱僵立不动。

飞蓬拿出尘缘镜,将它对准自己的眼睛却闭目不看,道:“长卿,我知你从未爱我,我也不奢求相爱,今日我跳诛仙台只为求得解脱。我以万劫不复的念力,求和你再见一面,我有话想对你说。”

说罢,飞蓬将尘缘镜含在口中,用牙紧紧咬住,纵身跳落诛仙台。

尘缘镜中是不堪回首但至死不忘的往事。

天帝在赶往天牢的途中,得到隋项的心音急报,飞蓬跳落诛仙台。天帝惊愕万端,立时以自身灵力施法关闭诛仙台,但为时已晚。那日,不仅天帝,太上老君也惊闻此事,他迅速以自身灵力来关闭诛仙台内设的多层灭神机关,但无论是天帝,还是老君想挽回飞蓬终究没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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