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蓬的身体并没有直接落到普渡岛的地面,由于长卿以仙术形成的守护结界笼罩于普渡岛的上空,这层结界对掉落的飞蓬起到了缓冲的作用。
长卿惊觉自己的结界被冲破,立时和四只鹦鹉寻着缺口而至。
很快他们发现夕阳下的草丛中,一只形似蛟龙的肉体在不停抽搐翻滚,身边有一些大块的鳞片散落着。四只鸟几乎是齐声尖叫:“妖怪,妖怪来了,长卿,快杀了妖怪。”
长卿惊愕地注视着那团肉体,看着那血肉模糊下痛苦得挣扎翻滚,长卿不知所措。这团肉体确实像临死前现出原型的妖怪,而且是表皮被剥下来的妖怪,只剩下里面的嫩肉在抽动,面对着见所未见的惨状,长卿下不了手。
那肉体勉强压制住自己的翻动,对长卿道:“长卿,我是飞蓬。”
长卿愣了一瞬,便飞奔过去,他伏在那个肉体的身边,惊问道:“你是谁?”
那肉体道:“我是飞蓬,你看到的是我的龙身,我快死了,没法再以人形见你。”
长卿惊道:“出了什么事?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飞蓬道:“我跳了诛仙台,我有话要对你说。”
长卿曾被监禁于天牢,他知道诛仙台对神仙意味生剥活剐。长卿陡然站起,准备将自己的内力向那肉体灌注,道:“什么都别说,你借我的内力,快转成人形,我才能以女娲灵石救你。”
那肉体挣扎而起,紧紧贴慰在长卿的身体上,说:“你听我说话,我不想突然死了,你却没有听到我要说的话。”
长卿搂住那痛苦抽搐的身体,停止想运功的想法,柔声道:“你想说什么?”
飞蓬道:“你内丹被强行夺取的事,我事先不知情,否则就算拼上一死,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这么做。第二次天刑的时候,我不是要打碎你给我塑的神像害你伤心,我只是想借尘土飞扬的时候,把一颗救命的丹药塞在你的嘴里,那颗丹药叫天命丹,我的心从没有想过伤害你。”
长卿泪眼模糊,问:“你跳诛仙台伤成这样来这里,就为了跟我说这些~~~?”
飞蓬道:“这些话,对你也许没有什么,但对我很重要。你们人有一句话,叫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神也一样,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求你原谅什么,只是我不想你以后想起我,全都是厌恶鄙视,我虽然不是景天,但我和他一样,想你~~~爱你。”
长卿紧紧搂住飞蓬,泪如雨下,道:“飞蓬,你不要放弃,如果你爱我,我请你不要放弃。”说罢,长卿汇聚起自己的内力,开始向飞蓬的身体灌注。
突然一瞬,飞蓬顿化为人形,长卿褪下女娲灵石手串,取下一颗,全力施法,将女娲灵石逼入飞蓬体内。施法刚毕,飞蓬又化为那龙鳞尽褪的龙形肉体。
那无鳞的肉体因女娲灵石的作用,痛楚暂消,紧紧贴附在长卿的肩上,柔软而无力,长卿心如刀绞,明白凭自己的法力,只怕难救回飞蓬。对四只鹦鹉道:“快去拿观音法香,我要求见师父。”
四只鹦鹉急速飞去,少顷又都飞了回来,口中都衔着召唤观音菩萨的法香。长卿撩衣跪地,施法燃香,立时周围清香缭绕,空中瑞霭凝聚,出现了慈航的幻影,长卿叩首道:“师父,飞蓬将军跳诛仙台坠落此处,我知普渡岛不许外人踏入,弟子失职之罪,愿受师父惩罚,但求师父救救飞蓬将军。”
慈航的幻影陡然变成了真身,惊愕道:“这飞蓬,原来情深至此,我竟不知,真是罪过。”慈航注视着无鳞的飞蓬,眼中尽是悲哀。想了一下,对长卿道:“我们去水晶洞,那里灵力强大,适合救治。”
普渡岛上有一个水晶矿,水晶储量丰富,而且品质上乘,原岛主将此矿开辟而成水晶洞,里面放置练功的各种用具,供平日自己练功用。长卿来此后,那里也成了长卿的练功之所。
长卿搂着飞蓬的龙身,随慈航飞行而至水晶洞,进入洞内,慈航将洞门合闭。
慈航道:“长卿,飞蓬乃是天龙,但现在他的龙鳞全部被诛仙台剥下,你的女娲灵石可以令他伤口愈合,但不能让龙鳞再回到他身上。而他仙力尽丧,不能再令自己变成人形。他现在的样子很难守住自己的魂魄,一旦魂飞魄散,一切再难挽回。”
长卿问:“这便如何是好?”
慈航对依慰在长卿怀里的飞蓬道:“飞蓬,对不起,我的法术不足以让你继续做神仙当天龙,只可能在你魂飞魄散前,把你变成一个肉体凡胎的凡人。”
飞蓬道:“我早已厌倦当天龙,我愿意当凡人。但我害怕,我变身后会忘记长卿。当初我从凡人飞升成神的时候,我就忘记了长卿。”
慈航道:“我会竭尽全力保住你的灵魂,但你的心脉受伤太重,变身后灵魂就此沉睡,也有可能。”
飞蓬嘱咐长卿道:“长卿,如果我的灵魂睡去了,你不要忘记我。”
长卿紧紧搂住飞蓬道:“我会好好爱护你的凡身,一直等你醒来。”
飞蓬不舍道:“长卿,你多抱我一会,我好喜欢。”
长卿用面颊、用嘴轻轻贴附那个无鳞的肉体,那个肉体也紧紧贴附长卿。
良久,慈航道:“长卿,我知道你已经习得分灵术,我这个法术,一定要用灵魂做导引才能完成。等会我会将飞蓬的灵魂从肉体中召唤出来,你也将自己的灵魂从体内分出,将飞蓬的灵魂护住,防止他魂飞魄散。你必须宁定心神,不可有半点闪失。”
长卿道:“师父,我先将我的灵魂分出,您再作法,以策安全。”
长卿抱着飞蓬盘膝而坐,心神大乱之下久久不能入定,飞蓬只是以肉身贴着他,并不催促。
慈航见长卿这般景状,恐怕有闪失,便施法激荡起水晶洞内的水晶灵气帮助长卿。霎时,流光溢彩,水晶光芒交相辉映,长卿的灵魂,因水晶的助力而缓缓离开身体,悬浮于空中。长卿分出的灵魂,是一团白色的扁平心形软体。
慈航将长卿的灵魂捧在手里,然后开始作法召唤飞蓬的灵魂,此时飞蓬的肉体想守住自己的灵魂原本就勉强,一得召唤,顷刻而出,而且自然而然地受到长卿灵魂的吸引,吸附在长卿灵魂的软体上。只是飞蓬的灵魂,是一团大致是蓝色但相间有其他颜色的气团。
原本抱住长卿的飞蓬无鳞的龙身失去灵魂后,顷刻从长卿身体上滑落于地面。慈航口中咒语阵阵,团团金光笼罩于飞蓬的肉体上。金光将那肉体托起,平放在了洞内练功用的水晶床上。
金光一波接一波地进入飞蓬的肉体里,那肉体的颜色开始接近人皮肤的颜色,完全等同后,无鳞的龙身陡然变成了一具人类的赤裸男身,跟飞蓬原来的样子一模一样。静静平躺在水晶床上,无声无息,好像在沉睡一样。
长卿的灵魂托着飞蓬的灵魂,缓缓飞离慈航的手掌,悬浮于飞蓬人身的上面,直到非常稳定的时候,长卿的灵魂才退开守护在一旁,只留下飞蓬的灵魂在变化而成的人身上面悬浮,灵魂缓缓下落,没入身体。
慈航对长卿仍在防护的灵魂道:“飞蓬的凡身已经灵肉相合,长卿你回到自己的身体吧。”
长卿的灵魂回到体内。他抱膝坐在地上,盯着床上的飞蓬,眼泪又一次蒙住了双眼,他心里害怕,害怕那肉身再也不会醒来。
慈航道:“长卿,我现在得去天庭向天帝求赐天龙珠,我不甘心飞蓬从此变成凡胎。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这里的一切都靠你维系,你一定要振作。这里有一颗金珠,你要常为飞蓬的肉身沐浴,然后用金珠为他导引体内血脉畅通,这样他才会尽快醒来。”
长卿擦了擦眼泪,跪在地上,接过金珠,道:“一切拜托师父。”
直到慈航从天庭带回了天龙族的至宝天龙珠,飞蓬也没有醒来,慈航不放心长卿,便陪长卿在普渡岛住了下来。但慈航很快就发觉,长卿比他想象之中更加坚强。长卿不久就从最初的悲痛中镇静下来,他以自身内力形成结界守护仙岛,为法莲池作法净化,指挥四只鸟将仙岛隐形飘移,帮助海上被风浪所困的船只归航大陆,自己修炼法力,虽忙但不见一丝焦躁。对飞蓬的照顾更是细致入微,对一个完全没有知觉的人,他不但隔日要为其沐浴,每日用金珠帮助他打通血脉,而且还要将其梳洗得妥妥贴贴,穿戴得整整齐齐。因飞蓬的肉身迟迟不醒,长卿按照慈航的指导,利用仙岛上的珍贵药材保身草熬制成药汤,在飞蓬沐浴的时候,将药汤放入他沐浴的水中,再以法术使药汤渗入飞蓬的皮肤内,以保持他肉身不败。
望着沉睡中的飞蓬,长卿告诉自己的永远是一句话:无论多久,我都会等,等你醒来,和你在一起。为飞蓬忙碌,对长卿而言,不是一份辛苦,而是能让他克服悲伤与悔恨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