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天从怀里掏出一叠红包,塞给长卿道:“卿老板第一次和大家见面,每人发个大红包。”
长卿只好把红包发给大家,一边发,景天一边向他介绍店里掌柜和伙计的名字,其中掌柜的名字叫何勤。
景天问何掌柜道:“我们的房间都准备好了吗?”
何掌柜道:“按您的吩咐一点都不差。”
景天点头道:“那大家忙去吧。”
趁着众人离开的时候,长卿低声问景天道:“我们何时成了这里的老板?”
景天道:“这个客栈是我用卖珍宝的钱买下来的,里面有温泉,说是能治病,很多人都慕名前来泡温泉,过路住宿的也不少。保证以后能赚钱!”
景天熟门熟路地将长卿带到独立的小院落——雨润馆。长卿还没有看清院落的布局,已被景天拉着走进主房内,景天对长卿道:“这是咱们两位老板的房间。”
坐在又宽又大,是平常床的两三倍的大床上,长卿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景天则欢天喜地地指着屋内的雕花茶几、字画和古董花瓶,卖弄道:“我特意为你布置的,每样都是我照着你的喜好挑选的,你还喜欢吗?”
长卿瞧了瞧花瓶,不认识是哪朝的古董,再看字画,那字画是景天求古舟城最有名的书法家挥毫的墨宝,端端正正、遒劲有力地按景天要求写着四个大字“恭喜发财”。
长卿不懂古董,对“发财”也没什么兴趣,景天实际是根据他认为名贵的陈设布置房间的,长卿推脱道:“我住不惯这么华丽的地方,我去住旁边的小房间好了。”
景天一把抱住他道:“那怎么行那?普渡岛你说洁净,这里你说华丽,你还让不让我活了?”说罢双臂紧紧箍住长卿的腰,将长卿拖进怀中。
长卿心跳不已,仓惶道:“景兄弟,你快放手,住哪里一会再说。我没洗过温泉,我去洗温泉。你先休息吧。”
景天道:“好,我陪你。”
长卿道:“我自己就行了。”
景天委屈道:“我给你带路总行吧。”
景天领长卿来到客栈最好的温泉雅室,不仅宽大而且是里外套间,进入套间的外间,景天道:“这是换衣服的地方,这架子是挂衣服用的。”说着推开隔断门,领长卿进到里间。
里间有一个茶几,上面放着茶果,旁边是铺盖着锦缎的矮脚塌,景天道:“这是躺几,你若是洗累了,就上来喝茶休息。这里水温略高,不可以泡太久,不然把你的皮肤都泡坏了。”
长卿点头道:“我知道了。”
景天央求道:“我陪你洗吧,我搓澡可好了。”
长卿道:“这怎么好意思,我自己就成了。”
等景天出了门,长卿扣好雅间的门闩,才开始脱下衣服挂在架子上。然后缓步进入内间,坐在大理石砌成的宽大泡池边,用手抚过水面,测试水温,感到非常适中便下到池内,将身体泡入水中。池水温润,略有热气升腾,上面有花瓣点点,池边点着熏香轻烟缭绕,一切如梦如幻,令人不由得身体放松,心情缓释,长卿一边泡澡,一边心中暗赞:这景兄弟真是做生意的人才,这么短的时间,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贴贴。转而想到:我多泡一会,等景兄弟困倦入睡,我就到刚才那个院落的小房间住宿,不去他那个什么老板套房。主意打定,心情松缓下来,外加泡澡的环境实在是舒适,渐渐长卿放松地几乎入睡。
就在此时,雅间外间的窗扣被轻轻用铁钩拨开了,景天蹑手蹑脚地翻窗进入外间,尽量无声地脱下自己的衣服随意堆在地上,贼笑着低声道:“我光着进去,我就不信白豆腐你敢把我赶出去,那是多么地有伤风化哦。”
内间的长卿耳力灵敏,外间那微弱的悉悉嗦嗦声音,立即让昏昏欲睡的他心生警觉,刚想从池子里起身,只见景天什么都没穿,冲了进来,撒欢道:“白豆腐,我来了!”说着几步奔到池边,向池里的长卿纵身扑上。
景天溅起了大片水花,却没有扑到长卿,长卿错身躲开,已坐在了池边,转身就想离开泡池,景天抱住长卿的腿往泡池里拉他,长卿则猛力向外拔自己的脚。屋里顷刻都是两人在水中扑腾的声音。
景天突然道:“白豆腐,这里隔音不好,咱们再扑腾下去,伙计一定会过来查看的。”
长卿顿时被吓得愣住,不再挣扎,身体瞬间被景天拖入池中,此时池中的水已经所剩不多,景天用双腿夹紧长卿的腰部,将他固定在身下,手立即抓住他的敏感部位乱揉。长卿向来禁欲,不习惯肌肤之亲,立时被景天那狂乱的抚摸弄得肌肉绷紧到几乎痉挛,长卿双手紧紧抓住池壁,哀声道:“满天神佛,弟子徐长卿是景兄弟的手下,说过凡事依他,也不愿他心愿难成,痛苦煎熬。所犯色戒所有罪错,都归于我一人。”
虽然非常突然也十分不妥,长卿那天却已有相从之意,但以出家人的身份破色戒,恐遭天谴,所以立下誓愿将所有的罪错归于自身。这个誓愿,使原本欲火焚身的景天盛怒不已,他平日非常疼惜长卿,但那日一反常态,竟然气得一口咬在了长卿肩上,而且咬得极重,一口下去,唇上立时沾上了血。
景天狠狠将长卿推倒在池子的另一边,只片刻又狠攥着他的手腕把他揪起,长卿没想到景天会突然发狠,错愕异常。
景天狂怒道:“谁让你许下这种誓愿的?你还当我是老大不?”
长卿的手被景天攥得生疼,他茫然不知景天因何发火,只扫了一眼景天,便低头垂着眼睫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往回挣脱自己的手。
怒视良久,景天才甩开长卿的手腕,起身离开泡池,冷冷抛下一句话“我去海上看月亮,你自己回房休息吧。”便出到外间,胡乱穿起衣服离去。
长卿那夜没有到那间景天精心布置的雨润馆主房住宿,而是住到旁边的小房间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乱如麻。
月光下,景天匆匆赶往海边的仙船,蓝鹦鹉司移也是在睡梦中被景天晃醒的,虽然抱怨连天,它还是应景天之命迅速起航,驾驶仙船载着景天返回普渡岛。
进入法莲池旁的隐形空间,早就感应到景天返回的小呆惊讶问道:“景兄弟,你为何连夜一个人返回?我主人呐?”
景天回答道:“他还在大陆,我有事想单独跟你商量。”景天觉得长卿的灵魂小呆对自己更好,更有可能听他的话。
小呆问:“你和主人是不是破了色戒?”
景天愕然道:“你怎么这么问?”
小呆道:“主人临走前,告诉我他这次去大陆可能会破色戒,再无面目返回普渡岛。”
景天顿时呆住,半晌才道:“他一早就猜到了。”
小呆道:“是呀。他嘱咐我明天如果午时他还不返回,让我施法求见师父,让他另派弟子来接替。”
景天教唆小呆道:“长卿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破戒这种事?小呆你不能听你主人的。普渡岛地仙的职位对长卿很重要,我苦心布置,在大陆另觅它处,就是想我们既能有欢愉之乐,又不妨碍他的修行。”
小呆毫不犹豫答道:“景兄弟,出家人破色戒已经不对,但主人对此无悔,他敢做敢当,我自然听他的。”
景天见小呆回答得如此坚决,心知再劝无用,无奈沉默了一阵,担心问:“他师父会怎么罚他?你知道吗?”
小呆道:“不知道,但主人说他师父对他有救命和教导之恩,无论如何处罚,他都愿意接受。”
景天更是揪心,道:“他既然知道后果这么严重,为什么还要纵容我?”
小呆道:“他想回报你的深情。”
景天苦苦摇头,道:“我们互有深情,长卿根本不欠我的。”
小呆不语。
景天思索片刻,道:“小呆,你施法术求见慈航真人,他要打要罚我顶着,我不能再让长卿为我受苦。”
小呆道:“不可以,主人吩咐我明日午时他不返回,才能求见师父。”
景天道:“不行。我要你现在就求见。”
小呆为难道:“不如等到天亮,我们一起求见。这半夜三更的惊扰师父不好吧。”
景天无奈,只得坐等。
天光大亮,小呆施法点燃法香召唤慈航。慈航见求见他的竟然不是长卿,而是小呆和景天,颇为诧异,问道:“长卿呐?他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景天跪在地上道:“慈航真人,昨天夜里我带长卿到我在大陆购买的歌华温泉客栈洗温泉,在那里我和长卿破了色戒。我求见您,是想您降罪于我,不要惩罚长卿。”
慈航惊愕半晌,怒道:“你个泼皮,竟然破了出家人的色戒,该当何罪?”
景天低头道:“我愿意受罚。”
慈航冷然道:“你又不是我徒弟,我懒得理你,你马上离开普渡岛!明日我会将长卿带回南海好好清修,让你永世不能得见。”
景天错愕道:“都说您大慈大悲,我怎么看着一点都不像呐?”
慈航道:“慈悲并非纵容放任。”
景天哀求道:“我这一世就是想守在长卿身边,您不能这么罚我,我若和他相隔两地,生不如死。别的惩罚我都认,唯独这个不行。”
慈航道:“你还当真色心不灭!”
景天道:“绝非如此,只要您让我留在长卿身边,我以后可以对他秋毫无犯。”
慈航怀疑道:“你能做到吗?”
景天真诚道:“能。”
慈航语气稍有缓和道:“并非我不能成全。我向来不收俗家弟子,但为了长卿,我可以破例,将他由出家弟子变为俗家弟子。不过,景天你口口声声说爱长卿,却毫无爱惜之心,如此任性胡为。长卿对你百般成全,万事以你为先,可你却只顾自己享乐,半点不肯成全他。”
景天道:“真人何出此言?”
慈航道:“长卿修的是清静法门,他现在内丹将成未成,你破了他的色戒,他前功尽弃,再难有成。”
景天道:“会这么严重吗?我一直有杂念,不一样可以修炼吗?”
慈航道:“你们根基不同。长卿之所以能修道,靠得是一念之诚,满心清静,你来普渡岛以前,长卿原本是我弟子中进步最快、潜力最厚的。如今你破了他的色戒,他满心惭愧自责,从此再难修炼。而你乃是飞蓬的天龙之体转变而成,飞蓬跳诛仙台时,外伤虽重,但内丹保全却多。这就是你和长卿在普渡岛一同修炼后,你的武功飞速进步,而长卿停滞不前,让你轻易反超的原因,因为长卿的心乱了。”
景天道:“既然这样,他为何不如实对我说。”
慈航道:“他不忍负你爱他之情,为了你的快乐他可以牺牲自己。”
景天默然合上了眼睛。
慈航问小呆道:“小呆,你可知何谓色欲?”
小呆如实道:“我不知。”
慈航道:“色欲实为激情,强烈而短暂,未得手时海誓山盟、天崩地裂;一旦得手,则面目全非。原本朝思暮想、渴求万分,得手后却变得索然无味、可有可无;相爱之情因肉欲的满足而被日益消减,直至麻木,直至厌烦、直至无情。色欲喜新厌旧,嗜好刺激疯狂,长卿木讷,早晚必被弃如敝履。”
小呆不信道:“景兄弟也会如此吗?”
慈航道:“怎么不会?他为了得到长卿不惜毁了长卿,他的爱都不如没有。”
小呆问:“眼下如何是好?”
慈航长长叹息一声道:“长卿是个痴人,他既然决定为景天牺牲,我不会硬拦他,他现在羞惭过甚,不会再返回普渡岛,你跟景天去找他吧,你告诉他,我不怪他,激情虽短,也聊胜于无。可叹一个原本可以守护一方的神祗,竟然毁于一旦。”
景天道:“慈航真人,您的意思是说,他想成仙就不能爱我,他爱我就不能成仙?”
慈航道:“并非如此,长卿若能练成内丹,以他的悟性定能明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道理,那时色与空对他都无心神之扰,相爱本身就能令人觉悟。自私自利是人的天性,但爱却使一部分人,超越了这种狭隘。”
景天道:“您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明白。您告诉我他何时能练成内丹好吗?”
慈航愤道:“有你这么‘爱’他的人,在他身边终日捉摸怎么取乐,他已经练不出内丹了。”
景天不好意思道:“不瞒您说,我们没有破色戒,我只是咬了他一口。”
慈航道:“你这泼皮,到底哪句是真的?”
景天道:“今日我本来想……,可他起誓破戒的所有罪责都归于他,我怕誓言灵验,导致长卿受苦,所以想跟您问个究竟。如果真有惩罚,我想替他。”
慈航疑道:“果真?”
景天起誓道:“有半句虚言,让我永世见不到长卿。”
慈航沉吟片刻,道:“你还不是很差。”然后承诺道:“他内丹成就之日,我自然让他还俗,学习其他的法门继续修炼。”
景天欢天喜地道:“您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那他什么时候能练成内丹?”
慈航道:“景天,你因有飞蓬的内丹,又多得长卿相助,一不留神现在已经成了仙体,寿数不知几何,你多等几年有何妨?”
说罢,慈航的幻影消失无踪。
景天返回双泉城接长卿回普渡岛,仙船行驶在海面上,长卿惴惴不安,景天默默无语。
眼看普渡岛近在眼前,长卿终于打破沉默,低声道:“景兄弟,昨日长卿绝无拒绝之意,只是事到临头,慌乱之下不能顺应,你不要怪罪。你若实在生气,我们现在掉转船头重返大陆,我不回普渡岛了,以后就留在客栈中,景兄弟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景天闻言难过,将长卿被自己攥成青紫的手腕轻轻捧起,目光凝视,依旧无语。那日,景天的沉默颇不似景天。而仙船依旧在向普渡岛的方向航行。回到普渡岛之后,长卿将小呆收归体内,才知景天向慈航禀报的事,心中五味杂陈,但对景天的依恋之情反而更深。景天很快就恢复了快乐的个性,再未提起八月十五中秋月夜之事,只是比以往要勤快许多,尽量多帮长卿做岛上事务,好让他有更多的时间练功。
此后每月之中,景天总会有一日,带长卿到歌华温泉客栈住宿洗温泉,一是景天自己要检查生意,二是为了让长卿能放松休息。为了不引人注目,两人都是一身便服,夜幕低垂之后进城,转天清晨路上行人稀少时离开。景天一人睡在那个豪华大间里比普通床大出两三倍的大床上,而长卿住在他隔壁的小房间中。景天在四下无人的普渡岛对长卿很少有亲昵之状,但到了双泉城便时常对长卿拍拍打打、搂搂抱抱、呼呼喝喝兼耍赖撒娇,形貌颇似在欺负长卿。客栈的掌柜和小二,见到这番景状,起初都比较惊诧,长卿为人温柔有礼,大家都喜欢他,不过也觉得他好脾气过头,被景天诸多欺负,却始终浑然不觉。但日子长了,发现景天对长卿暗中十分体贴,他住宿、洗浴、果品等事务都要亲自安排,而且心细如发,不肯半分马虎。见到好看的布料立即会为长卿买下做衣服,长卿小房间的衣柜里挂满了衣服。
歌华温泉客栈的生意,因海啸受到了影响,不如从前红火。这一天景天和长卿去客栈住宿,景天安顿好长卿,便把掌柜和伙计都召集在雨润馆大房间内,询问生意近况,猛翻帐本,狂打算盘,因收益不好大骂掌柜和伙计,还威胁要开除他们。声吼如雷,隔壁小房间里的长卿听得真真切切,觉得景天苛刻过甚。但长卿项来不掌管经营,只是虚挂着老板的头衔,所以对景天的所作所为也只好隐忍不言。
第二天两人晨起徒步穿越双泉城,欲到海边乘仙船离去。走在城中,长卿不禁问道:“景兄弟,你非常忧心客栈的生意吗?”
景天道:“在商言商,我自然想多赚些钱。”
长卿问:“我们很缺钱用吗?你以后不要为我再买那些名贵的布料做衣服了,我有一套便服也就够了。”
景天道:“白豆腐,你的衣服不能短少,多多益善。我只是嫌客栈赚钱太少。不是我吝啬刻薄,但我确实急于赚钱。我小时候父母早逝,只读过很少的书,更不似你在蜀山上,得师父们悉心培养,知书达礼、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我所在的永安当铺是唐家堡的买卖,掌管当铺的唐泰唯利是图,不教我们这些伙计学好,却让我们学做假古董替换客人典当的真古董赚昧心钱,我现在虽然后悔,但已经时过境迁难以弥补。这世上有很多孩子跟我一样因为贫穷,不能上学读书长学问懂道理,一生都浑浑噩噩、营营苟苟,为了蝇头小利无所不为。所以我想用开客栈赚的钱,办一所学堂,不但不收学费,而且还管一顿饭吃,对那些品学皆优的小孩,给些钱财奖励,即便他们家贫,也让他们有读书懂道理的机会。”
望着景天一本正经的面容,长卿感慨万千。
见长卿凝视自己,景天道:“白豆腐,你知道吗?我面对你有多自卑?”
长卿道:“景兄弟有这番心地,长卿以有你这样的老大为荣。你若自卑,长卿脸上不也无光吗?”
景天很少害羞,但那日竟有些不好意思神情忸怩。
长卿想了想,疑惑道:“景兄弟,你上次在普渡岛附近海底寻宝,收获良多,你为什么不再下海采集珍宝那?”
景天道:“那些珍宝,虽在海底无主,但百年中不可再采。天生天养的东西如果采集过度,就难以再生,只会绝迹。我当日卖出珍宝时,因不能深入大陆,只能在沿海周边找买主,买家实际都是商人,而非能享用这些珍宝的富贵人家,所以不能卖出真正的高价,我买下歌华温泉客栈后,款项已经所剩不多。而教书育人需要坚持长久,我们的财力眼下根本不足以应付。所以我才会急于赚钱。”
长卿暗叹表面吊儿郎当的景天比自己想象之中更加仁厚。
不一刻,来到双神庙前,长卿道:“景兄弟,我想进去看看。”
景天点头和长卿一同进庙。
双神庙是个小庙,院落不大,房舍只有中间正殿和旁边的耳房。
简陋的小庙没有专职的庙祝,只有来临时打扫的人。此时正殿中,正有一位老婆婆来打扫。见景天、长卿走进来,便停下手中活计,迎上来问道:“两位是来拜双面神的吗?灵验得很!神案上有燃香,免费自取。”
长卿问:“这香钱从何处而得?为什么会免费的?”
老婆婆道:“都是附近百姓捐的,从来都是免费的。”
长卿不语,凝视神像,那神像做得甚粗糙,基本不像他和景天的长相,只是使用的兵刃和他们一样。长卿到神台上拿起三枝香,点燃后,绕到景天的那一面,撩衣跪地,恭敬持香合上双目凝神祈祷。景天以为他不知道双神庙供的是他们两人,立即贴在长卿的耳边,低声道:“你快起来,这是咱们俩的神像,哪有自己拜自己的?”
长卿微微一笑道:“景兄弟,所谓神仙就是人心的善念凝结而成的外相,不但是我,其他人拜神实际上拜的都是自己的善念。我在蜀山修道时,以为神仙是天帝承认的品级,到了天庭之后,才知根本不是。多高的品级,都不会带来发自内心的神性。”
景天不明白长卿的语义,出神思索。
长卿已经对着神像叩首,而后站起将香插入香炉,合掌道:“弟子长卿,求双面神保佑景兄弟的愿望尽快达成。”
景天也双手合什,跟长卿一起祈祷。
长卿柔声安慰道:“景兄弟不必着急,我听说袁济世的药铺现在声誉日隆,明年我们就会得到第一批药款。长卿以后多晾晒药材,帮你赚钱。”而后又道:“景兄弟,我真的穿不惯那些好衣服,景兄弟待我的一番心意,长卿感激,但粗布衣服已经很好。我不穿好衣服不会难过,但见到景兄弟为赚钱的事着急却会难过。”
景天嗔道:“白豆腐,你这么说,就是信不过我赚钱的本事。”语有怒气,手却已经环抱住长卿的腰,心里俱是疼惜。
得长卿温柔安慰,景天赚钱的焦躁之情缓解不少,对客栈掌柜、伙计的态度从此好转许多。
转眼到了年底,慈航在南海开论法大会,长卿是慈航坐下排字最小的弟子,甚是想念在自己养伤期间给过自己诸多照顾的诸位师兄师姐,因此恳求慈航准许他去南海参加法会。慈航认为长卿的学识完全有资格参加,而且高谈妙论的法会对他的灵修益处颇多,所以同意长卿前往,并派一位会驾祥云的弟子来接他,叮嘱他将守护普渡岛的职责暂时交给景天。
景天不愿意长卿离开自己,但知道论法大会对他极为重要,无奈答应。长卿走后仅一两天,景天突然发现原本诸多美景、诸多快乐的普渡岛,一旦长卿离去,竟是一片空旷寂寞。景天跟长卿学了一些法术,能够完成形成结界、作法净化法莲池等等日常事务,但以往跟长卿在一起,做得妙趣横生、乐趣无穷,而今独自一人做这些功夫觉得甚无趣味、颇为麻烦,连练武功都觉得枯燥难耐。没多久景天已经无精打采、垂头丧气。
几只鹦鹉不解他为何变成这番样子,便饶舌询问,景天不肯承认自己思念长卿,当时正好快过年,所以就跟鹦鹉说起人间过年时狮舞龙腾甚是热闹,而岛上却甚无聊。鹦鹉们听景天的描述,神往不已,撺掇他在过年的时候带他们到大陆上玩。景天本身就顽皮,架不住鹦鹉们恳求,便决定将鹦鹉分成两组,红蓝两鹦鹉跟自己大年初一到大陆玩,白绿两鹦鹉留下来守岛。正月十五再带白绿鹦鹉去玩,留红蓝鹦鹉守岛。
大年初一,景天带着红、蓝鹦鹉一早离开普渡岛到大陆最繁华的双泉城,也就是歌华温泉客栈所在的那个城去玩。本来想逛一逛就回,没想到竟闹出了大事。
话说双泉城的知府柴高升,上次海啸的时候,当双面神之一景天把赈灾的粮食、建材移交官府后,他竟然悄悄将大量物资倒卖给奸商从中渔利,大发横财。而过年前他又接到了很多下属以拜年为名义的贿赂,这一年成为他做官以来发财最多的一年。年前他已经联络了一个京官,准备不久以后进京行贿,求个高升的机会。毕竟要拿出很多钱,他心疼外加担心,所以想求双面神保佑他贿有所值、买官成功。
柴高升早就听闻双神庙灵验,为了灵上加灵,他决定在大年初一这一天,用官兵守住双神庙,不让他人敬拜许愿,造成双面神在大年初一只接受他一人愿望的强化局面。
大年初一,景天和两只鹦鹉走到双神庙附近的时候,发现情况怪异,很多想要拜神的老百姓被官兵挡在门外,推推搡搡场面一片混乱。便驻足观望,不一会,见到知府大人的轿子前呼后拥地到来。
景天奇怪为何知府如此兴师动众、滋事扰民,对蓝鹦鹉道:“司移,你将我们移动到庙里的神像上,不要惊动他人。”
蓝鹦鹉立即施法。顷刻,景天已经站到了神坛上,他和红鹦鹉也归位于神像上方的鹦鹉塑像。
不一会知府柴高升进入正殿,他让手下在外看守,除他以外,任何人不得入内。
柴高升拿着自备的高香和神符,进到庙里在双面神像呈慈和状的长卿一面,点燃高香,焚化神符,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后,才恭恭敬敬说明祁愿,一是感谢双面神在海啸后赐给自己横财。二是保佑他进京行贿成功,得到高升的机会,而且最好是有实权能捞油水的肥缺。他郑重承诺:如果双面神保佑他的愿望达成,他发大财的时候,将拨款为双面神再修庙宇重塑神像,将简陋的双神庙变成宏伟的大庙。
景天听罢柴高升的祈祷,立时翻了脸,从神坛上跳下来,将柴高升的乌纱帽打落,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厉声骂道:“我家长卿何等端正,岂容你许这种污秽愿望亵渎他?!我们若因为贪图什么宏伟大庙帮你,神仙跟贪官污吏有什么分别?”
说罢骑在柴高升身上轮拳猛打。柴高升的手下听到柴高升的哀号蜂拥而入,景天喝道:“我就是双面神,谁敢上前,我连他一块揍。这是我的神殿,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景天因为向官府移交过救灾粮食物资的缘故,一些衙役都见过他,知他确实是神仙,故而不敢上前拦他痛打柴高升,而且全都按他的神谕退出正殿。
都说官不打送礼的,当日如同太阳西出,神仙竟然殴打拜神的。
柴高升怕自己被景天打死,狂喊饶命。景天眼珠一转,知打他除了泄愤,没有什么实际用途,心中一盘算,想出了更好的办法。景天让柴高升将自己的家产全部捐出,用于给穷苦百姓子弟建学堂。
柴高升只好假意答应。
景天岂容他使诈,他根本不相信柴高升会遵守承诺。当即押着他,回到府邸,去取钱财。来到府门前,景天见大门两旁各卧着尊张牙舞爪的石狮子,当即拔出镇妖剑,将两个狮头斩下。柴高升的手下和府内守卫,见景天如此神力,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进入府邸,景天很快发现,柴高升的府邸陈设居然十分一般,桌椅家什很多都是旧物,有的都已经脱漆,案上根本没有名贵古董。从外表看,并不像贪官的府邸。
景天让柴高升将家眷、仆人全部集合起来,当众道:“你家大人,大发善心,要为灾民建学堂,我是双面神,来取钱财替他行善,日后建起的学堂就叫高升学堂。”
说罢拿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道:“这是两百两的银票,谁要是带我去拿你家大人的银票、银子,我就将这笔钱赏给他。”
柴高升有个侍妾,按序为五姨太,刚刚20岁,在嫁给柴高升之前,早有相恋定亲之人,因柴高升贪图她的美貌,以高额彩礼打动她父母,将她霸占为妾。嫁入门后,五姨太一度非常得宠,但因跟旧情人藕断丝连,常借拜神和回娘家的机会幽会,日前被柴高升发现,险些没有被他打死,并下令抓捕她的情人。这位女子十分义重,在万分危险之下,托人通知情人逃走,并将自己的私房钱全部相赠。
众人还在愣神的时候,五姨太已道:“仙人,你若答应送我安全出城,再加赏我三百两银子,我不但把府内所有藏钱的地方告诉你,而且带您去拿我家夫人和其他姨太太的全部细软。”
景天审视五姨太的一脸决绝,只几秒,便道:“我有马车,定送你安全出城。谁若敢追你,我就让他跟门前石狮子一个下场。”
柴高升因为嫌官小,早有去意,而且知府的府邸是朝廷所有,并非他的私产,所以他并没有落本钱布置府邸。柴高升为了日后携带方便,将大部分银子都换成了银票和金叶子,藏匿的地点匪夷所思,竟然是在他卧室床下专门挖掘的地窖里。
当日得五姨太的引领,柴高升所有的家财,包括银票、金银、首饰,均被景天席卷一空。实际分量极轻,一捆银票、一袋金叶子,数盒首饰,几匣银锭,但价值可折抵三十万两银子。
五姨太被景天护送出城,从此投奔自己逃走的情人而去。
随后景天将柴高升拖倒双神庙门口,当着满街百姓,大骂他侵吞救灾款,还想行贿买官,罪在不赦。决定让蓝鹦鹉将他押到附近道观听法忏悔,听候双面神中的另一位外出神仙回来发落。柴高升一项恶名累累,欺压下属、鱼肉百姓,那日百姓听闻他受到双面神惩罚,万人空巷,全都来看热闹,之后是满城尽放烟花爆竹庆贺。
蓝鹦鹉得令后,虽然不知道道观在哪里,但料想高山灵气充盈之地,定有道观,便将柴高升押出城,盘在空中张望,见前方有一座高山,便喝令柴高升随他前往,柴高升赖着不愿走,蓝鹦鹉猛啄他的脸,疼得柴高升再不敢拖延。
与此同时,长卿正在南海论法大会上讲道,正讲到精妙处,突然慈音笛未得召唤从手中横出,长卿只得将其收回,刚一收回却又横出,长卿预感到普渡岛或者景天出事,立即停止讲道。辞别慈航和众位同门想要返回,慈航安慰他景天只是贪玩,让长卿返回普渡岛守岛即可,不必去寻找景天。
慈航派弟子用祥云送长卿回到普渡岛,长卿发现正如慈航所言,只有两只鹦鹉在守岛,景天已经多日未回,只好按照慈航吩咐,留守普渡岛。
此时双泉城的景天正忙得不亦乐乎,他想到做到,一得柴高升家财,便立即选址兴建学堂。双面神在沿海各城镇美誉甚广,老百姓听说神仙要建学堂,都以能帮上忙为荣,很多老百姓虽然穷苦,但都聚集起来愿意出工出力,很多懂建造之术的工匠更是不请自来和景天商讨兴建事宜。当时正值过年,百业俱停休息,所以老百姓都有空闲帮忙。景天感动,对来帮忙的人,反倒加发工钱,不肯亏待,一时间,大家干得热火朝天。虽然民间有规矩,正月间不宜建造,但景天建造学堂却反其道而行之,在春节期间破土动工。
景天正忙得毫无喘息之机时,城中衙役跑来提醒他,朝廷有制,正月初五,是官府升堂的大日子,知府必须坐堂。柴高升已经被景天罚去听法忏悔,景天自己又忙得分身乏术,便命令红鹦鹉暂时代理知府之职,去府衙理事。
正月初五,红鹦鹉口里叼着景天给他的知府级乌纱帽,来到府衙,此时府衙大厅里坐满了下级官吏,他们已经得知红鹦鹉被神仙任命为代理知府,见他叼着乌纱帽前来,都向他躬身施礼。红鹦鹉十分得意,将口里的乌纱帽放在府衙大厅的龙书案上,并在龙书案上大迈方步,神气活现地问衙役自己应该做什么。
当时朝廷机构臃肿,各部林立,层层下发文牒,都要下级州府贯彻执行。年初升堂开的是全年部署大会,所有下级官吏都要到会,静听宣读这些上级文牒和知府大人做工作报告。
衙役指着龙书案上厚以尺计的文牒,告诉红鹦鹉主要的工作就是宣读这些文牒。红鹦鹉飞到厚厚的文牒上,巨惊道:“我嗓子虽然好,又爱学舌,可也读不了这许多!”
衙役道:“府衙有好几位副知府,可由他们轮番代为宣读,您坐着听以示重视就行。”
红鹦鹉点头说:“那就按你们说的办法,开始吧。”
数位副知府开始轮番宣读文牒,那些文牒全是虚词套话,内容虽然空洞,但论述俱故作高深、词藻甚是华丽工整,而且特别饶舌冗长,一个时辰后,台下的官员昏昏欲睡,台上的红鹦鹉烦躁至极,但文牒却只读完二三件而已。
红鹦鹉打断文牒的宣读,对身边的衙役道:“去厨房给我拿个红萝卜来,要又大又圆、漂漂亮亮的。”
那衙役不解,也不敢多问,推测红鹦鹉大概饿了,片刻即把红萝卜拿来放在龙书案上。
红鹦鹉叼起景天给他的乌纱帽,扣在红萝卜上,道:“现在我任命这个红萝卜代理我,担任代理知府。”
众衙役急忙阻拦道:“初七还有您的工作报告呢。必须您亲自做,红萝卜大人不会说话呀。”
红鹦鹉问:“什么时辰?”
众衙役道:“辰时末刻开始。”
红鹦鹉道:“行了!到时我一定返回做报告。”说罢对台下被刚刚惊醒、议论纷纷的下级官吏道:“这个红萝卜是你们的上级,你们跟他一起听朝廷的文牒,照旧开会。”
众人均恭敬应是。
红鹦鹉展翅飞走,去找景天。景天正忙着筹建校舍的事,蓝鹦鹉又迟迟没回来,见到红鹦鹉便吩咐他立即飞回普渡岛,看看那里是否安全。红鹦鹉急忙飞回普渡岛,那时长卿已经返回,他写了张便条让景天放心,托红鹦鹉将便条带返双泉城给景天。
红鹦鹉连夜赶路,回到双泉城的时候,已经到了他到府衙做工作报告的时辰,别看是代理,红鹦鹉还是很负责任地先去做报告,给景天传信毕竟是私事,也不甚紧急,他决定暂且压后。
见下属已经在大厅坐得黑压压满堂,场面甚是隆重,红鹦鹉立时振奋精神,清了清嗓子,拿起衙役给他的讲稿,开始字正腔圆地念起来,但念了不到两页,他发现竟然跟自己第一天在府衙听到的朝廷下发的文牒是重复的。心下奇怪,停止念稿,问衙役:“你们的稿子拿错了吧?为什么和第一天念的一样呢?”
衙役忙解释道:“没错。这是规矩,我们必须跟朝廷保持高度一致。”
红鹦鹉赶了一夜的路,来做报告是何等辛苦,立时勃然大怒道:“什么保持高度一致?不就是再念一遍吗?”
说罢气急,用嘴猛啄讲稿,立时把讲稿啄了好几个大窟窿,红鹦鹉将讲稿扔到一边,对下属喝道:“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若再这般空吃俸禄,翻来覆去念废话,不为地方做事,我把你们的头发都啄成翻花大波浪,让你们个个见不得人!”
众属下让红鹦鹉骂得惊怔愣神、面面相觑,红鹦鹉叫司浪,能在海中掀起滔天巨浪,历来脾气暴躁,见属下们呆坐不动,气得立时羽毛乍立,大喊了一声:“散会!立即给我去干正经事!”众属下让红鹦鹉吓得急忙哄散。
红鹦鹉离开府衙后去找景天,将长卿的便条交给他。景天得知长卿返回喜得眉开眼笑,委托他人暂时替自己继续筹建校舍,想要乘坐仙船返回普渡岛看望久别的长卿。至此才发觉,能用法术驾船的蓝鹦鹉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万般无奈,他只好和红鹦鹉联合施法驾驶仙船返回普渡岛,这一人一鸟和蓝鹦鹉不同,驾船的功夫都极差,仙船让他们驾驶的左摇右摆,原地打转居多,向前航行居少。惹得红鹦鹉大发脾气,施展起司浪的法术,一顿狂风巨浪,把景天和仙船吹打回普渡岛。
由于风浪颠簸,景天回到普渡岛的时候,晕船晕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多半天起不来。长卿早已闻声而至,蹲在景天的身边替他捶背,红鹦鹉见景天晕得说不出话,便将蓝鹦鹉失踪的情形告知长卿。
长卿听罢,将晕得倒地不起的景天背起,将他带返居处。景天和长卿离别日久,甚是想念,便趁着他背自己,学着鹦鹉的样子,狂蹭他的面颊和颈部,长卿转头想劝止他,没想到巧合之下,正好撞上景天凑上来的面颊,竟然吻了景天一口。
景天乐得开花道:“白豆腐,你这法会没白开,连接吻都会了,总算开了窍。”
长卿羞得面红耳赤,景天则搂着他的脖子更是撒欢。
长卿将景天送回居所,叮嘱道:“你好好守岛,我去大陆寻找司移,这次我不能把小呆留下,否则我不能驾驶仙船,也不能找到司移的所在。”
景天刚见长卿不久,他又要离开,恋恋不舍,搂住长卿道:“白豆腐,你快点回来陪我,有你在,这个岛是仙岛;没有你,这个岛是荒岛,你知道吗?我不要自己在这里。”
长卿也回搂景天,诚恳道:“景兄弟,多谢你。你守护了这岛,也成全了长卿,只是苦了你,长卿知道。”
长卿乘仙船离开普渡岛,来到大陆后,利用自己和蓝鹦鹉之间有心灵感应,启动了搜索术。搜索之下,才知押着柴高升的蓝鹦鹉竟然在山里迷了路。鹦鹉毕竟不同于信鸽,说话的能力一流,但认路的本事一般。蓝鹦鹉以往虽然到过大陆,但都是和长卿、景天一起。那日景天让他押着柴高升去找道观听法忏悔,他觉得道观一般都建在山上,就押着柴高升上了一座雄伟的大山,结果道观没找到,三转两转把他和柴高升都转晕了,一人一鸟生生困在了山里。蓝鹦鹉能找野果吃,柴高升吃惯了大鱼大肉,一开始还不肯吃酸涩的野果,但后来几日,饿得连路都走不动,就靠蓝鹦鹉给他采来的野果解渴和充饥。蓝鹦鹉虽然讨厌他,但毕竟不能见死不救,反倒成了替柴高升衔野果的勤务员。
长卿来到大山里,找到蓝鹦鹉司移的时候,司移乍见长卿,惊喜交集,扑到了他的怀里,嚎啕道:“岛主,那个景天还有这个赃官害死我了!!。”说罢用翅膀做手状,指向满脸污脏形同野人,倒在一边不省人事的柴高升。
长卿将蓝鹦鹉搂在怀里,过了一阵才用指尖擎着蓝鹦鹉离开自己的怀抱,温柔抚顺他的羽毛,轻吹口哨安慰他。蓝鹦鹉被长卿婉转的口哨声吸引,停止哭泣、镇静下来,长卿将他抱放在仙船变成的马车上。蓝鹦鹉困累难当,上车不久就在他的小鸟窝里呼呼大睡。
此时的柴高升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长卿在他身边打坐将自己的内力缓缓输给他,待柴高升醒来,便将自己携带的干粮和水递给他。柴高升顾不得说感谢的话,饿狼般吞吃长卿给他的干粮。长卿不得不数次提醒他空腹太久这么个吃法,会吃死他的。柴高升不理继续狂吃,好脾气的长卿也只好硬抢回干粮袋子,道:“兄台,性命要紧。”
柴高升问长卿是什么人,长卿道:“我叫长卿,是附近的道士,在这山里丢了东西,特意来寻找。眼下已经找到了,正欲返回住所。请问兄台尊姓大名?”
柴高升道:“我是双泉城的知府,你叫我柴大人就行了。你若送我回双泉城府衙,我重重有赏。”
长卿道:“我不要赏金,但想问你一句实话,这里四下无人,你不妨直说,我的马车有灵气不愿运载说谎的人,你说的是实话,我才能带你出山。”
柴高升不安道:“你想问什么?”
长卿问:“我听说你在双泉城被双面神殴打,因为你贪污了去年海啸时用于赈灾的粮食和财物,可有此事?”
柴高升四下张望,见确实再无他人,他不便直接承认但又不能说谎,便含糊其词道:“当官不发财,请我都不来。”
长卿问:“这么说确有其事?”
柴高升“嗯”了一声。
长卿不再询问,扶着柴高升走到溪水边,让他洗脸,并将马车上的一套备用衣服递给他,柴高升勉强洗脸、洗手,穿起了长卿给他的白道士服。柴高升胡子老长,面目脏腻,穿起白道士服,不但穿不出出家人服饰的飘逸,反倒更显得猥琐。
长卿让柴高升坐上马车,自己一边驾驶马车,一边跟柴高升聊天。
长卿问柴高升经此变故,是否还有意继续当官。柴高升直言道:“我回双泉城就是要再当知府,我的家产让那个凶神劫掠一空,那是我多年心血所得,我只有重做知府,才能再赚回来。”
长卿劝道:“你贪污救灾款如同对受难者落井下石,只能欺上瞒下才能保住官位。朝廷若继续留你当官,会激起民愤,动摇社稷,不是更添罪孽吗?不如你就此罢手、脱离官场可好?”
柴高升道:“我不贪污受贿,哪里来钱行贿,不行贿我怎么高升?官场都是如此,贪污钱的人多了,为何就我一人如此倒霉?你怎么不去劝所有当官的人都辞官回家呢?”
长卿问:“你可知老百姓是多么痛恨贪官污吏?”
柴高升不屑道:“那是他们命贱贪不着,他们若有权有势,只怕贪得比我还凶!”
长卿闻言再不搭话。
那日长卿已知,朝廷因听闻双泉城知府被神仙惩罚,所以就近指派某巡按为钦差来调查此事,一日前已经到达双泉城。长卿看到柴高升时,见他被景天整得极惨,心生怜悯,知道他回双泉城如同自投落网,本来想放他逃生,故而将自己的白道士服相赠,以便柴高升逃难时掩藏身份。没想到柴高升受了景天那番惊吓,依然贪欲旺盛,而且认为贪污受贿是天下惯例,是为官者的特权,有罪而无悔,不值得搭救。所以没有再劝,依照柴高升的吩咐,将他直接送回双泉城府衙。朝廷钦差正下令搜捕他,柴高升刚下马车,就被旧部下逮个正着。
那办案钦差也是个赃官,逮到柴高升后,暗中催逼柴高升的家眷给自己行贿“花钱消灾”。柴高升的家眷因家产被景天席卷,哪里还有行贿的钱,为了逼出油水,钦差数度提审柴高升,在大堂之上将酷刑轮番施加,柴高升被打得遍体鳞伤、杀猪似地惨叫。他平日对不向他行贿的告状百姓,最爱大刑伺后,而今亲身体验了大刑的种种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