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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妖皇

作者:槛外飞升 当前章节:8682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4:36

长卿掌门似乎消失了一样,大小弟子均见不到他,因为他大部分时间在闭关修炼。这正是五老和常胤希望的,弟子实在因为外出捉妖人数较多而短缺的时候,五老宁肯用自己修复之初的内力,形成五行阵,为锁妖塔固基,也不肯让长卿插手。那些外出捉妖的弟子也有一个共识,那就是完成任务后,第一时间返回守护蜀山,以避免出现掌门用内力形成结境防守的情况发生。而长卿的功力提高得很快,一旦心静,长卿的功力经常发生令人吃惊的飞跃。

蜀山上发生了一个不大也不算小的吉兆,长卿小时候种下的一颗桃树做果了。桃树乃避邪吉树,被师父们看好的小弟子都会种下自己名下的桃树,这些桃树因为和种植者的名字相连,多多少少会被师父们看作是修道能否有成的象征。当年的元神长老苍古因为最看好长卿,所以别人的种子都是随意拣的,但给他的种子却是特意选了又选的。但长卿比较倒霉,师父为他选的好种子,到他手上没多久,却被别人偷偷调换了。长卿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因为他知道那颗特别瘪小的种子原本是谁的,思来想去怕那人被师父处罚,他种下了那颗别人的种子。结果尽管他尽心栽培,从培养桃树苗开始直至把桃树养得枝繁叶茂,但那棵树却多年不开花。当别人的桃树花朵累累、硕果满枝的时候,他只好很羡慕地看着。等了十年以后,连最有耐心的清微掌门,也不得不劝长卿别再浪费精神了,让他将那棵树拔出,再种一棵以做补救,但望着那枝繁叶茂的树,长卿不忍心毁去,所以蜀山很多人都知道,长卿名下那象征着修道成果的桃树无花无果。

长卿25岁那年,这棵树开花了,花朵满枝,竞相怒放,灼灼其华,美轮美奂。树的落英被弟子们采集做成的桃花茶,清香远溢,成为爱喝茶的苍古师父的心头大爱,因为长卿的桃树一直不开花,苍古总担心是自己当年选错了种子。而今年这棵树做果了,而且是又大又饱满的果实。

一切都很顺利,大家都在等待九月,没人等着它的到来,却都在期盼着它平安过去。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最不愿意发生的事,通常都在最不愿意发生的时间到来。八月份,人间发生了大事,原本从蜀山锁妖塔外逃散落各地的妖怪,集中到了一个新命名的山“妖皇山”,因为那里苏醒了因伤沉睡的天妖皇,所以山的名字都按他的意思改了。天妖皇是从锁妖塔被邪剑仙放走的威力最强大的妖怪,他出逃时因故受伤导致功力严重下降,不得不沉睡恢复。他伤愈前蜀山弟子苦苦寻找,但因为他沉睡的时候,妖气原本清淡,他又事前施法予以掩盖,所以蜀山弟子均没能找到他的所在。他醒来后,一口气抓了五位外出捉妖的蜀山常字辈弟子,关进了妖皇山的洞穴中,一时间原本被蜀山弟子搜捕得惶惶不可终日的锁妖塔外逃妖怪,都急急奔到妖皇山,寻求庇护。被抓的常烈等五人是长卿、常胤最依重的法力高强的同辈师弟,他们的被抓不仅严重打击了蜀山的实力,而且天妖皇以他们的性命腰胁蜀山,立即停止捉妖。蜀山不能失去这五个人,长卿、常胤也不能失去从小一起长大的五个师弟,一时间,在外的蜀山弟子尽数接到指令,立即返回蜀山。

天妖皇苏醒后,妖皇山附近的居民纷纷怆惶外逃,但有的逃到半路,就成为各路妖怪的美餐,路上经常发现被吃的只剩下白骨的尸骸,惨状犹如地狱之门白日洞开。朝廷派特使到蜀山商议收妖的事宜,但没有任何结果。蜀山原本就是方外的修仙门派,并不受朝廷挟制,法力高深莫测的道士们,也不是皇帝、官员们敢惹愿惹的,只能相商却绝不能硬逼。传说最盛的说法是,蜀山准备用锁妖塔里被关的五个妖怪来交换被俘的同门,天妖皇对此根本不屑,因为别的妖怪是否被关押,他并不关心,蜀山承诺闭关自修再也不收妖,才是符合他胃口的条件。

无极阁内常胤已然说得口干舌燥,但长卿始终不肯答应。常胤之所以放出要和天妖皇交换俘虏的假消息,就是为了自己借机带一些弟子上山,找机会救人。人妖气息殊异,除了利用交换俘虏的机会,蜀山弟子根本混不进妖皇山,一旦进入立即就会被妖物发现斩杀或被擒。但这个深入虎穴救人的法子,长卿觉得太过冒险,不但可能救不出人,反而可能把常胤等人再赔进去。虽然没有明说,但长卿心里清楚,常胤虽然功力已经修炼得颇高,但不及天妖皇,有去无回的可能性更大。

常胤的口气已经开始变得急躁,而长卿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就在这时,看守无极阁的守仁进来禀报,说常浩师叔带着遗爱、明远两个小弟子有急事求见。

常胤道:“让他们进来。”

常浩三人走进来向掌门、长老恭敬施礼。其中遗爱、明远两个小孩脸红扑扑的,像刚吵过架似的。

常胤问:“什么事?”

常浩道:“今日弟子们发现在后山桃林有个女子赤身裸体横卧于地。”

常胤疑问:“怎会如此?妖物怎么会穿过守卫,去到后山桃林?”

常浩道:“我也怕伤了上山敬香的女施主,就拿洞清镜在桃林边分辨,可是那洞清镜指针停在了妖和仙中间的刻度上,既不偏左也不偏右,想来是仙妖气息不明,洞清镜也测不出来。因那女子裸着身子,成年弟子不便接近,我就派遗爱和明远两个小弟子上前看看,没想到两个还没走到那女子近前竟然打了起来。”

还没等常胤询问,遗爱已经抢先说:“那女子是妖怪,师父曾经教我们分辨人气和妖气,我能确定她是妖怪,有可能是刚从锁妖塔跑出来累昏了。所以我就拔出剑,想趁那妖怪没醒先斩了她的妖身,再请师叔们收伏她的元神关入锁妖塔。可是明远拼命拉住我,不让我伤那妖怪。”

明远委屈道:“师父,那女子不是妖怪,我看的清清楚楚,她长得好美,雪白的皮肤,粉色的面容,黑黑的头发,红红的嘴唇,胸脯上还有两个……”

没等明远再形容下去,常胤已经断喝出声:“你就看清楚了这些?”

明远吓得不敢作声。

常胤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长卿,此时闭上了眼睛,右手成剑指,在自己的额上轻盈划过,口中念了句短促的咒语,立时长卿的双眉之间出现了一个眼睛形状的金印,众人看出来他在施法,都屏住呼息怕惊扰他。

只是瞬间,长卿眉间的眼状金印消失,他对常浩道:“常浩,你立即去桃林,让在那里的所有弟子速速离开,不得有半分停留。然后派人守住去往桃林的道口,不许闲杂人再进入。等下,我和元神长老亲自去收伏此妖。”

常浩、遗爱立即躬身领命,明远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实在不相信那么美的姐姐是妖怪,妖怪不应该是面目狰狞得吗?来不及向掌门、元神长老躬身施礼,还没缓过神来的明远只好追着常浩、遗爱一并退出无极阁。

常胤奇道:“那妖物竟如此厉害吗?得我们两人合力收伏?”

长卿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外袍,搭在手上说:“我们快去。那物是妖是仙,在她的一念之间,也在你我的一念之间。你一定要始终帮我念大清心咒,以免我受到迷惑,作出错误的判断。”

两人来到桃林边,看到一个粉白的女体躺在桃林深处,两人缓步走近她。隔了数步远,长卿将搭在腕上的外袍,向那女体抛出,外袍缓缓落下,盖在了那女子身上。长卿盘膝而坐,慈音笛应心而出,笛音响起。常胤随长卿坐下,开始念大清心咒。

太虚阁中,原本在静静打坐的苍古,听到笛声,不禁惊讶,道:“这是长卿在吹笛吗?怎会如此浮浪?”

清微笑道:“你的徒弟,你自己还信不过吗?”

邪剑仙凝神细听,撒欢道:“我喜欢,他在想姑娘。”

苍古狠狠瞪了邪剑仙一眼。

桃林中的女子随着笛声,缓缓苏醒,支起半个身子,望着长卿道:“主人,是你。”

长卿平静道:“把外袍穿好,再说话。”

常胤急忙闭起了眼睛,但大清心咒始终未停。

片刻,女子穿好外袍,走到长卿身边躬身施礼道:“桃夭参见主人。”

长卿答礼道:“贫道徐长卿见过~~”顿了一下,心想大概是叫桃夭,接着道“见过桃夭姑娘。”并向桃夭介绍道:“这位是蜀山元神长老,道号常胤。”

桃夭道:“参见元神长老。”

常胤已睁开眼,结手印躬身还礼。

长卿见他满脸不解之色,道:“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感应到她应该是我所种桃树的化身,刚才自称叫桃夭。”

常胤彻底愣住了。

桃夭好奇问:“主人如何知道这首曲子能将我唤醒?”

长卿如实道:“我根本不知,只是脑中浮现出你盛开的样子,就随口吹出了这首笛曲。”并随口吟诵《诗经》的《桃夭》篇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没想到你的名字叫桃夭。只不过巧合罢了。”接着又问:“你的魂魄是依附在桃树种子上吗?”

桃夭道:“正是。百余年前,我得天地精华,修炼成人形。爱上了一个山中修道的年少道士,他给我取名桃夭。可我们的事被他的师父发觉,我们本想一起逃走,但他师父法力高强,不但追上了我们,还将我的元神打碎,就在我魂魄将散的时候,我的附近正好有一颗桃核,我的魂魄便吸附在上面。那颗桃种因为有我魂魄吸附的缘故,难以承载,因此变得瘪小。如果不是有人精心栽培,即使我勉强落土也难以成活。后来我被人装入袋子中,做桃种卖,但都被挑剩下无人肯要。就在我大限将至的时候,遇到了主人,得您细心养护,这才得以发芽生根,吸取大地营养,续命复活。主人救命大恩,桃夭一定衔环相报。”

长卿道:“桃夭言重了。”

桃夭道:“若非主人耐心,任由桃夭多年不能开花结果,只怕桃夭早已经被连根拔除,哪能重见天日,所以救命之恩绝非虚言。”

长卿问:“你和相爱之人,相隔这许多年,只怕再难重逢。”

桃夭道:“我和他已经缘尽。当日我们逃走时,我舍命救他,他却用我的身体遮挡他师父的袭击,我将死之时,他只顾求他师父饶他性命,说并非爱我,只是为色相所诱铸成大错。”

桃夭讲述的事极为悲惨,但面色沉静,语调平淡,好像在讲他人的事一样。长卿、常胤心下皆想:果真是哀莫大于心死,不由双双叹息了一声。

长卿道:“我眼下有一事相求,非常危险。若你不愿意帮忙,我决不勉强。你若愿意,蜀山虽容不下你,我却可以将你送入灵隐山修炼。那里的地仙是蜀山前辈,道号灵隐,因为道法分歧,背离师门而去,独自修行数百年。灵隐山天地灵气充盈,原本是很多妖物中意的修炼所在,因此成为妖物为害人间的据点,这位前辈将那些害人的妖物斩杀,并镇守灵隐山,防止妖物再在那里修炼。”

桃夭道:“既然如此,他怎肯收留于我?”

长卿问:“你怎知道自己是妖而不是仙那?你已经坠入妖邪道了吗?”

桃夭默思一会,道:“主人,我从未干过害人之事,从未起过害人之心。”

长卿道:“我眼下要你做的是救人的事?你可愿意?”

桃夭慨然道:“为报主人之恩,千难万险,我愿去救人。”

长卿问:“你可会变化之术?或者仙法剑术?”

桃夭如实道:“都不会。”

常胤心里失望不已。

长卿又问:“那你可能在妖群中感应人气?”

桃夭道:“能。人妖气息殊异,只要不是太远,我都能分辨出来。”

长卿道:“那你试下能否感应到现下妖气最盛的所在?”

桃夭闭目,过了片刻道:“有一个大山,在此以东近千里,那里妖物甚多,妖气冲天。”

长卿道:“那里是妖皇山,为首的是一个叫天妖皇的妖物,他法力强大,手下妖物众多,经常成群结队外出吃人。蜀山原本想和他决一死战,无奈我五位师弟被他所俘,天妖皇以他们的性命相腰胁,让蜀山任由他们继续作恶,如此下去,人间将成鬼域。”

桃夭道:“主人,你想让我去除掉那妖怪?”

长卿道:“不是的,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要你做的是,以桃树妖的身份去投靠妖皇山,到那里以后感应人气,找到我被囚的五位师弟,以破解咒解开他们的铁链绳索,将蜀山特有的遁地符交给他们;如果他们已经身受重伤,你还要将黑玉断续膏交给他们续命。只要在蜀山和天妖皇开战的时候,他们以遁地符暂避,可以保他们五人性命周全。如此蜀山就可以放手一博。遁地符只能维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后,他们就会又显露于地面。我以符印给你写一首《诗经》的桃夭篇,你一旦得手,立即焚化,我就会有所感应并立即行动。”

桃夭道:“我全都记下了。主人请将解铁链绳索的破解咒传授于我,另外桃夭也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主人将剑术武功也传授我一些。”

长卿道:“桃夭,破解咒我可以传你,但剑术武功妖物一看便知是我蜀山的功法,如果你使用,会受到群妖围攻,必死无疑。此事只可智取,不可力敌。”

桃夭道:“主人放心,这只是最后不得已防身才用。”

坊间传说蜀山掌门徐长卿是一位不世美男子,所以他大肆排场、盘坐法辇,队伍浩荡地进京回拜朝廷朝见天子的时候,沿途路人无不争相围观。看过的人,均叹其美,深感潘安再世也不过如此。可惜,真正认识长卿的人实在是太少了,那个端坐于法辇中仙风道骨的美男子,并非长卿,而是蓬莱派一位相貌俊美的男弟子假扮,陪同他前往京城的道士队伍,虽然身着蜀山派的道服,却全部都是蓬莱派的门下弟子。

当那只冒名顶替的蓬莱队伍向京城前进的时候,所有会法术的蜀山弟子,包括掌门徐长卿和蜀山五老,都是衣衫褴褛地假扮成难民,三一组、五一伙地悄悄向妖皇山集结。

和蜀山五老一起等在茅草屋里的长卿越来越心急,因为九月已经逼近,如果在天刑之后,跟天妖皇的决战就将成为不可能,虽然有长卿,这场决战也可能导致蜀山全军覆没,但没有长卿,蜀山的胜算几乎没有。

八月二十九日,空中终于显现了带着自己符印的诗经名篇《桃夭》,慈音笛随着长卿激动的心跳,横在了他的手中。蜀山对于妖皇山群妖的打击实在是太过突然,大部分妖怪是在措手不及中被收伏的。这一战蜀山的天罗地网阵的威力被发挥至极,而万剑诀阵则几乎使妖孽无处藏身。另外一个大展神威的功法是元神长老的金光轮阵,常胤终究没有找到和自己合练建言剑法的人,不得已将建言剑转赠他人。但他练就了属于自己的金光轮阵,金光轮原本是常胤练就的护身法阵,但经过他的改良,加入了杀伤力和反震力,当他催动阵法的时候,会大面积的伤妖,虽然造成的伤不是特别严重,但在这场大决战中,大面积伤妖的阵法最实用。

长卿掌门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缠住天妖皇,等待同门们收住群妖后,和他一起围攻天妖皇,将其收伏。他非常赞同常胤的分析,以自己眼下的功力独立战胜天妖皇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一旦倾尽全力,将大量消耗几个月来苦心练就的内功灵力,那么势必难以抵御十天后的天刑。他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死死缠住了天妖皇。天妖皇和长卿的性格不同,他看到蜀山派倾巢而来,气势汹汹,而他手下的群妖原本就是乌合之众,一遇大敌就只顾自己逃命,全无恋战之心。如果他救其它的妖怪,很容易陷入蜀山派以长卿为首的围攻之中,论单打独斗蜀山派可能没人比他强,但一旦合围,形成阵法联合攻击,他被擒的可能性将激增。所以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他的决定是先别管手下的死活,自己跑了才是硬道理。长卿是蜀山唯一一个不用御剑就能腾空作战的人,而急于逃走的天妖皇则越飞越高,但他始终摆脱不了长卿的追击,再实在摆脱不了的情况下,天妖皇转头跟长卿力拼,而且将他困在高处,因为这个高度,蜀山眼下只有长卿能够到达,这样天妖皇至少可以避免自己陷入围攻之中。

等常胤和其他几个可以御剑在半空作战的弟子,完成各自的任务,想按原定计划形成对天妖皇合围之势的时候,他们才惊异地发现,他们根本帮不上忙。因为天妖皇和长卿在他们的头顶作战,而且两人的身法快得都是瞬息万变,两个缠斗的人更像两团交错的光影,虽然长卿的衣服是白色的非常好识别,但常胤他们依旧分不出那几乎缠到一块的两团影,到底哪一部分是属于长卿的。常胤发出了指令,启动五行阵法,用以助长长卿内力。常胤他们在等,在等消耗到身形缓慢的天妖皇和长卿拉开距离,他们好有机会各施功法打击他,而在此之前,只能以五行阵法帮助长卿减轻内功的消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头顶上突然传来爆炸般的巨响。两个缠斗的影子中的一个向地上摔去,接着是另一个影子也跟着摔了下去。常胤最先看出来两个往地上落的身影究竟哪个才是天妖皇,立时他手中的金光轮砸向了那一方,其他空中御剑的弟子均催动符咒全部向天妖皇封去,天妖皇心脏正中贯穿着比平常长出一倍还多的慈音笛。没有人敢使用万剑诀,因为长卿就摔在离天妖皇相距咫尺的地方。常胤手持金印手妖壶落地,将已被打的基本快死透的天妖皇收入壶中,立即启动咒语,并盖紧了盖子。

众人立即上前围住了长卿,他已经吃力地支撑起了上半身,慈音笛回到他的手中,消失在手里。望着他的脸,所有的人都惊得透不过气来,他的脸竟然是铁灰色的,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的面色。长卿对常胤道:“你们快回蜀山,将所有捉住的妖怪都投入锁妖塔,并为锁妖塔固基。”

常胤望着长卿问:“你中的是妖皇巫?”

长卿点头道:“如果我不运功压住体内的巫毒,会发生妖变。届时我将成为人间另一个魔头。请你让五位师尊留下陪我,因为每天清晨我要为邪剑仙固住慈光结,万不得已师尊们会先杀了邪剑仙,再杀了我。”

常胤道:“大师兄,你挺住,等我,我去雷州找雪见,她的五毒兽能帮你解毒。你等我,千万等我。”

长卿苦笑道:“可惜,眼下只有你才有功力,将缚住的这些妖物投入锁妖塔。”

常胤的眼泪迷蒙了双眼,他甩了甩头,道:“我一定把这些妖物投入锁妖塔,也一定能把雪见找来。大师兄,你等我。”

清微道:“常胤,立即召唤仙船。让船上弟子都发功,协助你驾驶仙船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蜀山。”

常胤指派四个弟子留下来守卫照顾长卿和五老,在山谷中召唤出仙船,弟子们点齐收妖壶后上了船,全力催动仙船飞向蜀山。

长卿盘膝坐在地上,对苍古道:“师父,您最疼我,您知道我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是什么。”

苍古决然道:“你放心,我会做应该做的事情。”

长卿点头,入定运功,众人眼中的长卿的脸色开始了正常的皮肤和铁灰色皮肤的不停转变。渐渐的,铁灰色越来越淡,而正常皮肤颜色的时间在逐渐加长。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慢慢宁定了些。

五老把装着邪剑仙的包裹放在了地上,开始念“幻影虚空经”,留下照应的四个弟子,也均打坐修习内功。一时间,刚刚还杀声震天的妖皇山静得仿佛只剩下五老低沉的念经声。

黄昏时分,天上开始飘雨,并隐约传来了雷声,见长卿依然在运功,清微对留下守卫的四个弟子道:“你们找地方避雨去吧。”

然后向其他四老点点头,五人围绕长卿,也把邪剑仙放在中间,催动了防护结境。五老功力虽然不及从前,但邪剑仙一役后,他们经过快两年的修炼,已经能够合力形成结境,只是范围比较小而已。

结境外狂风旋舞,大雨倾盆,雷声滚滚,结境内所有的人都在默默运功,相互依靠着一片宁静。但表面的宁静掩盖不住一个现实,这个小小的结境里可以说是天地间最危险的所在。一个功法灵力强大但随时会妖变的人、因这个人的妖变将破结而出足以震撼六界的邪,功力尚处于恢复阶段的五个老人。这五个老人即便拼尽全力,也完全无法抗衡妖和邪中的任何一个。

深夜,雨早已停下,长卿石像般打坐入定,对时才的狂风大雨、天光渐暗直至四周被黑暗吞没,似乎完全没有感觉。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了运功驱毒上,他竭力想把妖皇巫毒逼出体外,因为到了清晨,他就不得不停下运功,吹奏慈音笛为邪剑仙固住慈光结。那时再逼不出体内的巫毒,毒气将会蔓延加重甚至毒发妖变。

因为长卿随时可能发生妖变,五老片刻不敢离开他,只得轮流睡觉看护。守卫的四个弟子点起火堆,帮助他们御寒和防范野兽。而他们自己按照清微的意思在附近找了个山洞暂住。

清晨,长卿在五老的注视下,收住了运功。吹响了慈音笛,慈光结再一次被固住,而长卿的脸色则全部陷入了铁青色。

慈波曲毕,长卿立即又转入运功驱毒。四位守护的弟子,为五老拿来了干粮和水,五老喝了些水,但干粮却都咽不下去。他们明显感到体力不支,却一点东西都吃不下,恐惧压得他们早已经感觉不到饥饿。一旦有变,杀慈光结中的邪剑仙尚且还容易点,杀功力深厚的长卿杀得了吗?就算杀的了,面对这个他们从小爱惜、引以为傲、为他们忍受了那么大痛苦折磨的徒弟,下得去手吗?

长卿没有停止运功喝水和吃东西,一方面他想把体内的巫毒尽快逼出来,另一方面他也想把自己的灵力、内力、体力用尽,使师尊们下手时容易些。如果发生妖变,一个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妖,是没法伤害五位师尊和四个守护弟子的。长卿不知道结果,但知道自己的初衷是什么。实在等不到救援,他希望至少自己不沾血腥地离去,虽然对于一个修道的人最终却以妖的身份被师门斩杀是莫大的羞耻,此时对他却已然不是最坏的结局。

又一个清晨到来了,长卿不得不收住功法,再次吹起慈音笛,他的脸不再是铁灰色,而是像僵尸一样的灰白色,额角和脖子上出现了鲜红的妖形纹。虽然时间不长,就被他用内功又压住了,但看在眼里的五老和守护的弟子却都相信了一件事,妖变确实是在徐长卿这样道行高深、心地仁厚的人身上一样会发生的事情,原本他们心里还有一丝侥幸,但鲜红的妖形纹将那丝侥幸之心击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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