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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暗援

作者:槛外飞升 当前章节:7638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4:36

因双方各有要事,在仙船返回蜀山途中降落休息时,云霆、花楹和蜀山众人惜别,换乘车马返回雷州。

长卿等众人回到蜀山时已经是九月初七。长卿返回后,才知桃夭为救被囚于妖皇山的长烈等人竟不幸陨身。

当日桃夭假意投靠进入妖皇山后,利用对人气的感应能力,探知长烈等人被囚的洞穴所在,并刻意接近那里的守卫。八月二十九日那天,终于寻到了机会,大宴那里的守卫,用装了失魂药的酒将看守众妖迷倒,并用破解咒解开了长烈等人身上的锁铐。不想即将大功告成之时,原本并非守卫此处的一妖被浓烈的酒味吸引,跑过来参加宴饮,无意中撞到桃夭正在解救蜀山弟子。双方随即大战,长烈等人虽然原本武功高强,无奈却在被俘时受了重伤,桃夭的武功剑术刚刚得长卿传授,异常生疏,不得已殊死而战,众人虽勉强将那妖物打昏,桃夭刚刚成形的肉身却不幸殒灭,长烈无奈之下,只好将她的魂魄收在自己的发簪中,一同遁入地下,待战事一停便浮出地面随着仙船返回蜀山。

长卿因为运功压制毒发时间过长,导致身心重创,返回蜀山时虚弱异常。即便如此,也不肯常胤代替自己作法超度桃夭,而是亲自祭奠超度,将桃夭的魂魄重归自己名下的桃树之中。虽然根本不知桃夭的魂魄何时才能再成人形苏醒,或许再无可能,但长卿还是写了封书信,加盖清微师尊和自己两枚先后任掌门名章,让弟子到灵隐山送信,信中他言辞恳切地求灵隐地仙允许将载有桃夭魂魄的桃树移植入此山。

完成此事后,长卿沉睡养伤,但离九月九日午时,只剩下了一天半的时间。那么严重的损耗,岂是这么短的时间可以恢复的?众人都知长卿挺过第二次天刑的可能微乎其微。

九月九日,蜀山没有再齐集弟子到善法大厅开所谓的论法大会,但元神长老还是号令众人在午时各自回避,不得在前殿广场逗留。

飞蓬、追魂、夺命被飞仙送到蜀山前殿广场的时候,所见的情景几乎跟前次一摸一样。偌大的广场只站着白衣的长卿和穿着蓝色长老服的常胤。

飞蓬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端详长卿,他眼前的男子跟他在天帝的窥尘镜中第一次见到时一样,身形依旧显得单薄,没有一派掌门的尊贵,也没有降妖除魔的霸气,皮肤白皙,容貌端秀,眉宇间蒙了层若有若无的黯然。

长卿见飞蓬盯着自己,以为他还要那人神之间不可或缺的礼数,便撩衣跪地道:“蜀山掌门徐长卿参见飞蓬将军。”

常胤随他跪下。

飞蓬隐隐感到自己受不起那一跪,顿时僵在那里。飞蓬还自愣神的时候,长卿已经礼毕起身。反倒是常胤依旧跪在那里,在飞蓬的记忆中,常胤前次对自己极为不敬,今日却迥异往昔,有些意外,连长卿也甚为不解地望着常胤。

常胤道:“蜀山元神长老常胤参见飞蓬将军。”

飞蓬并不是这么拘礼的人,颇不自然地说:“起来吧。”

常胤却并不起身,继续道:“常胤有事禀告将军。”

飞蓬问:“何事?”

常胤道:“蜀山奇峰叠嶂,山峦俏丽,景色堪为天下先。飞蓬将军既然驾临,常胤恳求将军盘桓几日,一来稍作休息,二来也可欣赏下人间景致。”

飞蓬直言问道:“你什么意思?是否想推迟天刑?”

长卿刚想阻止,常胤已道:“正是此意。日前蜀山和天妖皇及手下众多妖物发生大战,并将他们收伏投入锁妖塔中,但掌门师兄因此战身受重创,眼下急需调养。常胤不敢多求,只求将军给三、四天休整时间再行天刑。”

飞蓬闻言担心地再次端详长卿,见他面色憔悴,确实不像修道之人应有的气色。知道常胤所言非虚,心中暗自叫苦不迭。飞蓬今次前来,心中原本暗暗打定了主意,长卿实在不能挺刑,他今次便再做中途停刑,用女娲灵石先救人。而这次他不会在刑毕离去,要等那一个时辰后再走,以防在这一个时辰中,长卿因熬不住余刑昏厥,导致邪剑仙失去慈光结的束缚,造成大患。飞蓬知道自己中途停刑,一定会受天帝责怪甚至惩罚,但他纵然无情,但知恩图报的心还是有的。他心想:那天帝纵使再不高兴,也不会火大地亲自飞来天刑现场阻止。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先保住徐长卿的命再说。可是见到眼前的长卿这般气色,心里顿时凉个透彻,心想:徐长卿原本就挺不了那四十五下天刑鞭,现在重创未愈,三颗女娲灵石也不够用,而女娲灵石一个时辰之中只能用一次,这中间漫长的时间里只怕长卿早已经血尽身亡。不待飞蓬答话,追魂已道:“万万不可。天刑何等庄重?不要说推迟数日,就是误了时辰,也是大事。就算我们肯答应,那窥尘~~”追魂想说窥尘镜中监督他们一举一动的天帝,也不能答应,但对凡人说自己是受监控的,终不是有面子的事,硬是停住了话头。

长卿伸手扶住常胤的手臂,只说了两个字:“起来。”

常胤终不死心,还是目求飞蓬,飞蓬知道推迟天刑,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所谓的续命是之前已经先给下的,再由天刑来续,推迟三五日,蜀山五老早已经死掉好几个来回。但心里清楚,不等于能解释明白,何况飞蓬也不是个屑于向别人解释的人,只得转头生硬地避开了常胤的目光。

飞蓬的头脑在急速思索着应对的办法,陡然间他有些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迟迟没有服用怀中那颗至圣灵丹——天命丹,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望长卿,心中问自己:难道是为了他吗?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回答了一句:正是。做为天神的骄傲之心顿生,心道:当初那徐长卿能舍命救我,自己是天神,应该比他更慷慨才对。

犹豫了片刻,飞蓬终于拿定了主意,冷冷道:“天刑不能拖延。”

常胤眼中的飞蓬一脸冷漠,没有半分宽容之意;再望扶自己起身的长卿,眉头紧蹙,神色微嗔,常胤的心便如被投入湖中的重石,沉了下去。终于死心,站起了身。

长卿原本也没抱什么希望,平静道:“各位神君请随我到追悔崖上的刑室,我五位师尊和邪剑仙已经等在那里。”

飞蓬未理这句,转问道:“你可知道雪见现居何处?”

飞蓬此言一出,众人均愣住。追魂、夺命不知道雪见是何人,长卿、常胤更觉惊异,因为照前次天刑的情况看,飞蓬连他的凡身景天的名字都忘记了,现如今为什么问到了雪见?楞了一下,长卿酸楚的心泛出一丝甜意,心想:这飞蓬虽然冷漠,对心中所爱终究不同。答道:“她现在养病于云霆府中。”

飞蓬缓步上前,将一个缝住口的锦囊递向长卿道:“你设法将此物交给雪见,如果日后雪见有求于蜀山派,你们一定设法保全她。”

长卿伸手接住锦囊,就在双方交递的刹那,飞蓬忽然有种冲动,似乎想握住那只曾经不断闪现于自己脑海中因天刑的痛苦曾瑟瑟发抖的手,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急忙收回了手。

此时的长卿没有感觉到飞蓬的异常,他的目光完全被那只锦囊的精致吸引住了,而且他闻到了上面清新的草木香味。就像守着自己无花无果的桃树,羡慕师弟们的硕果满枝,说不出心中是凄然还是欢喜,长卿的手轻轻抚摸了下那锦囊,感受着它特有的细腻。过了片刻,才将锦囊郑重交给常胤道:“常胤,我怕一会儿天刑,自己会污糟了此物,你替我收好。如果我无法做到,你一定替我转给雪见,并在她需要的时候,竭蜀山之力帮助她。”

常胤望着飞蓬,神情复杂道:“云霆公子乃人中龙凤,雪见居住在他的府中,尽得爱护。这锦囊我一定转交到雪见手中,雪见和云霆都曾相助蜀山,我等绝非忘恩负义之辈!他们有事相求,自当竭力相助。”

飞蓬的目光森冷地射向常胤,重复了一遍他刚才说过的四个字:“忘恩负义?”好像已经明了其中的讥讽。

常胤也冷冷回望飞蓬。

两个人的目光互相瞪住。飞蓬好一阵才转向长卿问道:“徐掌门,我听说蜀山有我的神像,可有此事?

长卿楞了一瞬,常胤心中似有所动,道:“有。”

飞蓬道:“我想去看看。”

常胤道:“在此处往西的跨院,不顺路,将军可愿意特意去看?”

飞蓬道:“走吧。”

追魂、夺命面面相觑,不知道飞蓬用意,长卿也不明所以,只好跟在飞蓬、常胤身后,往设有飞蓬神像的西跨院走去。

飞蓬神像设在西跨院大殿的偏殿之中,而此时的大殿中有几名小弟子在整理书案。常胤原本不愿张扬天刑之事,所以今日蜀山各项事务刻意照常进行,包括为小弟子门上课。

蜀山修道讲的是万法皆通,所以非常重视门下弟子对艺科的学习。派中擅长丹青之术之人众多,长卿、常胤都是个中高手,而其中的佼佼者就是今日要为小弟子上课的常艺。常艺是个极有耐心的授课先生,百问不烦,深得小弟子们爱戴。他喜好喝茶,而且是非常独特的冷水泡茶,热茶他嫌香味过浓,反而不喜欢喝。每逢他上课,轮值的小弟子都会提前把香茶替他用凉水浸泡。今日王遗爱等四个小弟子当值,所以吃过午饭,他们来到大殿中替师父泡茶,为众师兄弟准备书案画具。

常胤带着众人走到西跨院中停下脚步,指着面前的大殿道:“飞蓬将军,您的神像就设在这个大殿的偏殿之中。”

飞蓬看到大殿中影影绰绰有几个穿道士服的小孩,对常胤命令道:“你,去把里面的小孩都带到院中等待。”转而对长卿道:“你陪我们进去,把神像的所在指给我们看。”

常胤无言,进屋将小弟子们带到院中,遗爱一眼认出掌门身边所立之人,其中之一竟然是偏殿之中的神像,惊道:“是神将飞蓬!”其他小弟子也都愕然望着飞蓬,常胤示意他们噤声肃立。

遗爱等小弟子并不怎么知道天刑的事,但却听说上次这个神仙来到蜀山后,掌门重伤几乎不治,只得启用胎息之法疗伤三月方才痊愈。所以在许多蜀山弟子心中,飞蓬几乎是凶劫化身。但遗爱却略有不同,因为遗爱曾经看到过长卿掌门为飞蓬凝神上香的情形,也听得出那首“青竹暖景”笛曲中的思念之浓,他心里猜测掌门这般礼敬的神将,应该是极好才相称。所以虽然其他人厌恶偏殿中的神像,例行公事地打扫一下,点燃三尺高香立即离去,但轮到遗爱敬香的时候,打扫得就颇为认真,敬香后还学着掌门当初的样子念一遍祈愿经。但今日见这个神将的一脸肃杀之气,掌门、长老也神色异样,遗爱和其他小弟子心里均惴惴不安。

长卿陪飞蓬、追魂、夺命走进大殿,刚一进入,飞蓬便回头命令追魂、夺命道:“把大门关了,我讨厌凡人窥望。”

二神立即将大门关闭。见长卿和飞蓬已进入偏殿,便也追了进去。进入殿中,那一人多高的彩雕陶土银粉神像已经映入追魂、夺命眼中,两神均心中惊叹,真是塑造得惟妙惟肖,酷似飞蓬本尊,只是表情要和煦得多,隐隐带着丝笑意。

飞蓬注视神像,问长卿道:“听闻你为神像谱了首笛曲,叫青竹暖景,可有此事?”

长卿道:“有过。”

飞蓬又问:“这首曲子是由你为这个神像亲自演奏吗?”

长卿道:“是。”

飞蓬问:“暖景是何意?”

长卿性情木讷,这种问题哪里答得出来。

飞蓬不耐烦道:“说话呀。”

长卿依旧无语。

飞蓬大怒,平静的声音顿失,厉声问:“你多长时间没有演奏曲子了?”

长卿苦涩未答。

飞蓬喝问道:“是否上次天刑之后,你再也没有演奏过?”

长卿呆望飞蓬依旧未答,飞蓬上前,猛地推搡他。长卿没料到飞蓬此举,退后数步,竟撞在了身后的墙上方才停下身形。

飞蓬不依不饶地欺身走到离长卿呼吸可闻的近处,咄咄逼人地问:“你既然恨我,为什么还让这个神像伫立于此,不知道这么做,是亵渎神灵吗?”

长卿从来没有恨过飞蓬,即使他执行了那天刑,也没恨过他,但面对眼前满面怒容的飞蓬,该辩解些什么长卿心中茫然,只是默默望了眼飞蓬,便低下了头。

飞蓬苦笑了下,再不犹豫,猛地拔出镇妖剑。一道剑光,直冲神像射去。

那神像从刻画到着色是长卿心血的结晶,蕴藏了诸多深情,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声:“不要。”但嘴却被飞蓬捂住了。

神像从裂纹到崩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对于长卿却仿佛时间被拽住了一般漫长,他眼前仿佛出现了自己正吹奏笛曲,由自己的心神化成的青翠竹叶飘落融化于神像中的情形,长卿清楚听到了破碎的声音,不是神像发出的,而是心中发出的。

就在同一瞬间,飞蓬眼前出现的却是另一种幻觉,那是前次天刑长卿为救自己,在重伤之下,用慈音笛顶住邪剑仙刺向自己面门的五根钢爪的时刻。

在追魂、夺命眼中,出现的只是现实中的情形,那就是土块横飞,烟尘满室,天宫中窥尘镜后边的天帝也是一脸愕然,对于这么突然的变化,他大出意外,而且在飞尘之下,室内的情形他已然看不清楚。心神恍惚的长卿,不知道是被烟尘呛到了,还是发生了别的事情,他猛地被噎住似地咳出声来,下颚却被人强行端起来,咳声顿止。随后飞蓬、追魂、夺命争相涌出尘土暴起的偏殿,把呆立的长卿也推涌而出。

听到巨响,常胤、遗爱等人均推门进入大殿中,他们面前是三个满脸灰尘以手拂面的神和一个同样满脸灰尘但完全木然的人。常胤惊问道:“出了什么事?”

追魂道:“飞蓬将军用法术把自己的神像砸了。”

遗爱因掌门礼敬而对神将飞蓬的些许好感顷刻化为乌有,虽小小年纪却毫无惧色,怒声问道:“为什么?”

追魂道:“嫌你们礼敬不虔诚、亵渎神灵。你个小鬼,问什么?还不去打水来,给飞蓬将军洗脸。”

遗爱等小弟子均听而不闻没有一个去打水的。

蜀山因为防火的缘故,在每个院中均设有储水的大铜缸,各殿的门边,都有并排放置的水桶。这个神殿也是如此。

常胤没说话,急急转身出门,从门边拿起桶走至院中储水的大缸中拎出一桶水,径直走回殿中木然的长卿身边,放下桶,掏出自己的巾帕,用水沾湿,为长卿轻轻擦去脸上和头发上的灰尘。长卿务自陷于刚才那飞蓬神像破碎瞬间的震动,心神溃散久久不能自拔,任由常胤为自己擦拭,一动未动。

飞蓬觉得眼前常胤的动作非常熟悉,他的眼前出现了自己为长卿轻拭面部的情形,飞蓬甩了甩头,竭力摆脱那幻觉,他不知道那幻觉因何而来?

常胤仔细为长卿擦拭干净后,才指指刚才自己拎入的那桶水,大概朝着三位神仙的方向道:“水在这里。”便不再理他们。

追命想呵斥什么,但看到刚才嚣张不可一世的飞蓬,此刻竟然默不作声,想起常胤曾有的法术威力,咽了口唾沫,走到桶前,拿出巾帕沾湿,刚想擦脸,突然想起了什么,走到飞蓬面前,将巾帕双手呈敬,道:“飞蓬将军,您先请。”

常胤面向长卿念起净衣咒,不消片刻,长卿被灰尘弄脏的衣服恢复成刚才洁净的白色。

遗爱走到书案边从自己为常艺泡的冷水茶中,斟了两杯茶,用托盘乘着捧到长卿面前,他知道长卿甚为珍爱飞蓬的神像,见他神不守舍的样子,堪堪便要落下泪来,轻声道:“掌门,我刚才在门外听到你的咳声,怕是被灰尘呛到了,你喝些水吧。”

常胤的举动、遗爱的声音渐渐唤回了长卿的心神,他深知自己不能在小弟子面前失态,强行稳定心神,他想端起杯喝口水,因为他现在确实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但手却无力,杯子刚一端起,水竟然洒出了一些。勉强喝了一杯水后,长卿的心稳住了,他稳稳端起了另一杯子,一饮而尽。

飞蓬见长卿连饮了两杯水,知道天命丹他已经顺利服下,对常胤道:“现如今,我已经不欠你们蜀山的什么人情了。”

常胤以为飞蓬所指是蜀山为他塑神像的事,望了望已经尘埃落定、一片狼藉的偏殿,道:“这神像原本没有,如果不是掌门精心塑成蜀山上也不一定设置,眼下砸了倒也干净。”对遗爱等小弟子道:“你们速速打扫,一点脏土都别留下。”

遗爱等人均朗声答道:“是。”

追魂见遗爱只给长卿敬茶,怕飞蓬挑理不满,再起事端,对遗爱道:“你还不快去斟茶敬献飞蓬将军。”

遗爱道:“蜀山三尺高香礼敬飞蓬将军神像,尚且亵渎神灵;那案上的茶,是用冷水浸泡的粗茶,怎么配敬天神那?”话中明显带刺。

三位神仙闻言面面相觑,一时无从回答,追魂、夺命只好各自把脸简单擦了擦。

长卿见三神已经擦过脸,面无表情道:“走吧。”快走出门去时,才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遗爱等小弟子说:“你们以后好好跟师父们学习,我看你们,个个聪明,早晚必成大器。”话音已经转为慈和。

遗爱等小弟子均躬身施礼,道:“遵命。”

众人默默前行,各怀心事,都没有再说话。走至后山桃林,长卿停下了脚步,遥望那颗自己名下的桃树,对常胤道:“二师弟,我虽然已经派人送去书信,但灵隐地仙能否答应收留桃夭难以确定。这桃夭被负心绝情之人所弃,日前刚刚苏醒又为救蜀山弟子,而肉身被灭”话到此处,竟说不下去了。

常胤安慰道:“这世间并非皆为凉薄之人,即便灵隐地仙不收留,蜀山也会立下门规好好养护桃夭,直到她再恢复人形,届时可让她选择她喜欢的地方,再行移植。”

长卿叹息般地说了句:“蜀山一项不留灵异之物,桃夭能得二师弟这般承诺,殊为不易。多谢。”

几人走至追悔崖前,常胤道:“大师兄,我会在崖下守候。刑室中有我为大师兄准备的一套衣物,清微师尊说,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会用女娲灵石将你复原如初,不带任何伤痕。”

长卿点点头。

两位师兄弟各自深深向对方躬身施礼。长卿转身走上追悔崖。

酷烈依旧,鲜血依旧,飞蓬一眼也不敢往刑凳那边看,只能死死盯着石盆中的邪剑仙,刑至中途,邪剑仙却道:“景天,你放开长卿好吗?我看他这样也觉可怜,难道你比我还要坏吗?”

飞蓬再也忍不下心中的恶气,对着邪剑仙陡然拔出镇妖剑,但那镇妖剑竟然在他的手里,颤抖得凛凛做声。邪剑仙再也不敢说话,不是怕那剑砍过来,而是觉得飞蓬此刻似乎根本拿不住镇妖剑,这剑随时会从他的手中掉在自己头上,生生将他砸死。似乎也是有点担心那把剑会掉落,飞蓬啪地一声将剑拍在了身前的书案上。

天刑一刻未停,虽然长卿受伤甚重,而慈光结竟奇迹般地一直环绕于邪剑仙的身上。刑毕,负责最后几鞭的夺命对飞蓬道:“飞蓬将军,已然刑毕,请验伤。”

飞蓬没有把目光转向刑凳那边,只是确定了下邪剑仙身上的慈光结的隐隐辉光,便使尽全身力气向刑室门口飞去。但到了门前,他终究还是停住了身形,忍不住回头向长卿望去,此时苍古已经奔至刑凳前方,紧紧握住了长卿的手,而血肉模糊的长卿艰难地抬起了头望向师父,完全失去了血色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他很想安慰苍古,但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

那笑容虽浅,但却是飞蓬见过的最美的笑容,虽然有点凄然,但却是那么动人心魄。飞蓬缓缓合上了眼睛,这一刻他发觉,为了那个笑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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