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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离殇

作者:jojo2008 当前章节:774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7:26

飞鸽传书的事情,把北魏君臣弄得焦头烂额,使塔矢亮的南征化为泡影。

阿光从亮那里回来之後,才听说了这件大事。

他思前想後,隐隐觉得事情不对,於是来到佐为府上,想要问个究竟。

见到阿光来了,佐为高兴地说,自己刚刚开始谱写一首箫曲:

“此曲名叫‘霓裳羽衣’,还未谱完。小光你帮我听听,曲调中可有什麽需要改进的地方。”

佐为说罢,就手扶洞箫,吹奏起来。

阿光凝神聆听了一会儿,取出身边玉笛,与箫声相和。

乐声飘渺悠扬,犹如龙吟凤鸣,使人忘却尘世间的杀伐纷争,神归琼楼玉阁,与霓裳仙子共舞羽衣。

忽然,佐为停下箫声,对阿光说:

“这首曲子的灵感,就来自小光的音容笑貌。所以‘霓裳羽衣’是佐为送给你的哦!”

“原来是在写我啊!呵呵。怎麽办才好呢----听到这个曲调时,我却想到了佐为的身影呐!”

两人说完,相对而笑。

“佐为,你听说了没有---飞鸽传书的事情?”

“听说了啊。”

“那是不是你.....”

“是我给南朝报的信。”

“佐为?! 真的是你在那天....”

“没错,小光你也亲眼看到了不是吗?所以我才叫你不要对别人说。”

“我....”

“怎麽了?你脸色很不好。”

“我...我不小心对塔矢说了啊!那时我还不知道飞鸽传书这件事!都是我的错,亮一定知道是你了!”

阿光一边说,一边急得掉下泪来。

“小光莫哭,这也不怪你。”佐为安慰道。

“怪我,全怪我!佐为你别担心,我这就去对塔矢说,是我在通风报信!”

“你觉得他会相信吗?”

“我不管,反正我要保护佐为!”

“有小光这句话,佐为此生都会很开心了。”

“佐为你说什麽此生啊!我这就去见皇帝!”

阿光说完,就急惶惶地跑了出去,。

佐为看著光离去的背影,低声道:“已经太晚了呢,小光。”

光坐上马车,直奔禁宫去找塔矢。可是到了内殿,侍卫却说皇帝出城围猎去了,於是他只好心急如焚地留下来等待。

塔矢直到傍晚才回来,他一进偏殿,就看到了愁容满面的阿光独自坐在那里。

“光,发生什麽事了,怎麽哭丧著脸?”他走过去拉起阿光,关切地问著。

“塔矢,你知道是谁放的信鸽了吗?”

“.......还不知道,你知道是谁了吗?”亮反问道,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

“我.....我....”求情的话就这样被堵在了喉咙里-----光支唔了一会儿,终於鼓起勇气说:

“是我,通风报信的是我!”

“是你-----?” 塔矢双眸一暗,“为什麽要向我撒谎?那根本不是你的字迹!”

“是我,是我啊,请你处罚我吧,塔矢!”阿光说著,又要掉泪。

塔矢见状,将他揽入怀中说道:

“阿光,你心地太过良善,这样有利也有弊,只希望你以後别再替人顶罪了。”

“我.....塔矢你....” 阿光纵有千言万语,也无法开口了。

塔矢给了他一个软钉子,让他都无法提到佐为,更谈不上求情了。

“亮....如果你知道是谁了,会怎样处置那个人呢?”

“不好说。”

“什麽意思啊?!”

“意思就是----还不知道如何定罪。”

“如果飞鸽传书的人真的是我呢?”

“要真是阿光的话,就没收你在洛阳的居所,罚你永远住在我这里。”

“我甘愿永远住在禁宫,替那人顶罪。请你别再追究了,塔矢!”

“这样....倒是可以考虑,不过已经晚了。”

“什麽?”

“我是说天色已经晚了,要留下来吗?阿光?”

“不要,我回去了。”

“这是诏命!”

“既然是诏命,还问我干什麽? 你好虚伪!不许过来.....放开我! 啊.....”

第二天晌午,阿光从禁宫出来,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佐为那里。

他想对佐为说,亮只是有些怀疑而已,还没有完全确定是谁在通风报信。

当他从马车上下来时,看到御医伊角和一群内廷侍卫刚刚离开。

“伊角与佐为并不熟识,他来做什麽啊?”

阿光很是疑惑,於是加快了脚步走进内院,听到有琴声传来,才放了心。

他来到屋里,看到佐为正在闭目抚琴,神态安详。

阿光见状,本不想打扰,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

“佐为,刚才伊角大人来过了?”

“是啊....陛下派他来为我看病。”佐为一边说,一边继续弹奏。

“你病了嘛?要不要紧?”

“染上一些风寒而已。”

“那就要好好休息啊!”

“我弹一会儿琴就会感觉好多了,所以现在不想被打扰,小光先回去好吗?”

“好吧,那你好好养病,我改天再来看你。保重哦!”

“小光也保重...”

於是阿光转身走了出去。佐为手指拨动琴弦,目送阿光离去。

那琴音时而深情款款,时而婉转忧伤,似乎在倾吐著无尽的相思与留恋。

鲜红色的液体,一滴,两滴,落在琴板上,落在抚琴的手上。

阿光站在府门外,静静地品味著琴声,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忽然,他听到一声令人撕心裂肺的绝响----那是琴弦骤然绷断的声音。

“佐为!佐为!”

阿光狂奔回去,慌急地推开房门,看到佐为坐在琴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青,血从嘴角缓缓流下。

“你怎麽了,不是伤寒麽?怎麽会变成这样?! 我这就去把伊角大人找回来!”说著就要转身出门。

“小光!不要去.....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佐为一把抓住阿光的袖子,不让他走。

“没有时间了啊,还是找医生要紧!”阿光扶住佐为的双臂----他看出对方已经坐不稳了。

“佐为确实没有时间了,所以要把心里的话都对小光说....你一定要好好听著!”

“我在听,在听----佐为你快说啊!”阿光泣不成声。

“我复姓藤原,所以全名是----藤原佐为。以前没有告诉小光,很对不住....我死後,请将我的尸骨带回大宛,切莫埋葬,只须洒在那个葡萄园中就行了,那毕竟是....”

话没说完,佐为忍不住呕了一大口鲜血出来,阿光慌忙用袖子去擦,还未擦净,佐为又是一口血喷在了阿光胸前的白衣上。

“佐为-----!!”阿光哭著,已经六神无主,手却还不停地擦去佐为嘴边的血迹,仿佛这样就能让恩师好起来似的。

“啊.....本来不想让小光看到我垂死的样子,却还是看到了啊....”

佐为一边说,一边慢慢靠在墙上,他感到自己的生命,正随著呕出胸腔的每一口鲜血而消逝。

“是谁?! 是谁把你害成这样?! 佐为你一定知道的,快告诉我啊! 我要为你报仇!”

“小光!不要提‘报仇’二字!你要是不听话,会让我非常伤心的!”佐为用尽力气喊道,口中又有血水溢出.

“佐为你不要伤心,我听你的话啊!”阿光哭道。

“这样就好。小光你记住,不要恨那个取我性命的人-----恨他的话,你会连自己也恨,那样就很痛苦了....佐为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小光能够快乐....”

“你的话我都记住了,佐为你休息一下,说太多话很费体力的!”

“我一休息,只怕再也醒不过来....希望你能继续谱完那首‘霓裳羽衣’....和小光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藤原佐为此生最幸福的时光,‘霓裳羽衣’就是对那些快乐时光的记念....佐为先走一步,去来世等著和小光再做师徒....我想,现在可以休息了吧....”

佐为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消失在空气中。他的紫眸渐渐失去神采,缓缓地闭上。那安详而又俊美面容上,最後只残留一丝淡淡的微笑。

“佐为,你不要睡,打起精神来啊,呜呜......”阿光伏在佐为肩上,痛不欲生地抽噎著。

“不要去什麽来世....小光只要今生。佐为快回来....回来.....佐为------!”感到恩师的身体逐渐冷却,阿光绝望地哭嚎起来。

这天傍晚,高永夏听说进藤光求见,就连忙走出府门去迎接。

当他看到浑身是血的阿光时,不禁吓了一大跳。

“进藤君,发生什麽事了?你伤到哪里了吗?”永夏上前扶住不停颤抖著的阿光。

“佐为死了!”光忽然尖声大叫。

“什麽?!”

“佐为死了!是不是你害死的?! 快说!”光上前攥住永夏的胳膊,再次发出尖锐的嚎叫。

“进藤你先冷静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

“还佐为命来!”光又伸手去抓对方的脸。

看到阿光涣散的眼神,高永夏有些慌了,他连拉带拽地把神智错乱的人弄进府门,又找人给他灌了些安神的药物。

不一会,阿光昏昏睡去,於是永夏立刻派人急报塔矢亮。

亮赶到永夏府上时,阿光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智。

那些安神药起了作用------虽然光的精神仍很委顿,却不再处於疯魔的状态了。

“光!你没有受伤吧?”亮看到阿光胸前白衣上的一大块血渍,焦急地问著。

光缓缓抬起头来,忽然看到了和塔矢一起赶来的伊角,就又激动起来:

“伊角大人,求你快去救救佐为,他吐血了,不知是被谁给害的!”

伊角听了,脸上抽动一下,低头不语。

看到伊角在沈默,阿光急得跳下床来,拉住他袖子嚷著:

“你快点随我去,还来得及救佐为啊!”

伊角正不知该如何应对,屋内忽然响起了塔矢冷冷的声音:

“是我让伊角给佐为送去剧毒的药酒----既然人已经死了,我也不必再瞒你。”

阿光闻言惊呆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来,问道:

“为什麽....你为什麽要这样做? 塔矢?!”

“为什麽!这还用问吗?!佐为破坏了我南征大计,按律令本应该千刀万剐,处以极刑。看在他是你恩师的份上,才赐给他一个痛快的死法!”

“你----早就知道是佐为了?”

“在你对我说佐为养鸽子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啊....是我害了佐为! 呜呜.....”阿光捂住脸,泣不成声。

“是他自己害了自己,怪不得你....”塔矢正要说下去,忽见阿光掩面向墙上撞去。

亮急忙伸手去拦,却晚了一步,只听“咚”地一声闷响,阿光头上顿时鲜血长流,失去了知觉。

众人七手八脚地上前抢救,一阵忙乱过後,光又被人重新放在床上。

看著阿光头上的绷带,永夏不禁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亮听了皱眉说:“他这个样子,我早就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会如此激烈。让他跟我回宫,再多加安慰,估计难受一阵也就会过去了。”

“但愿如陛下所言。”永夏说著,又看向阿光,面露不忍之色。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阿光的心跳,却静止在佐为死去的那个寒冷冬日。

塔矢不让他出宫去住----怕他会处景伤情,再做出轻生之类的事情来。

阿光表现得很顺从,只是恳求塔矢将佐为的尸骨火化,再把灰烬收起来交给自己保管。

亮对他的话都一一照办了。

於是阿光把那罐骨灰,和佐为的琴一起放在自己屋中,经常看著他们发呆。

塔矢发现,光变得越来越沈默寡言了。

但他不愿承认这与佐为的死有什麽关系,他宁可认为,阿光是随著年龄的增长,变得内向了而已。

人总是会变的,不只是阿光,就连他塔矢亮也是这样----唯一不变的,恐怕就只有自己对光的执著与爱恋了。

尽管在有些时侯,对方的过於柔顺,也会让亮产生一丝莫名的不安。

在阿光二十岁这年,大宛国主病逝,继而国内发生了战乱。

以御器曾为首的一帮佞臣,协助二皇子起兵发动叛乱,可怜那太子还没来得及登基,就被自己的亲生兄弟杀死。

御器曾觉得,太子一死,前方路上就再没有了障碍,於是派人暗杀了二皇子,想要自己做大宛国君。

但是他低估了朝中那些效忠於进藤家族的势力,结果自己不但皇帝没做成,还被人关入大牢,最後在饥寒交迫中死去。

现在,有资格做大宛国主的,就只剩下远在洛阳的进藤光;还有已故国君与新宠所生的,年方七岁的小皇子。

於是,大宛朝中为了“该由谁来当国君”的事情争论不休。

最终,他们决定派人带著传国玉玺去洛阳,问问进藤光-----这位几乎被人们遗忘的皇子,到底是怎麽想的。

在孝文帝的偏殿中,阿光见到了大宛国的众使者。

在确认了国印的真伪後,使者们将大宛国的情况,以及此行的来意简单说了一下。

阿光听了,垂首不语,金发盖住了脸上的表情,让人有点琢磨不透。

忽然,寂静无声的大殿上,响起了他清亮的声音:

“我进藤光,愿意继承大宛国主之位。”

“真的?!简直太好了!”

“不过,此事先不要声张。你们今晚就起程,争取尽快回到大宛,命人传出假消息,就说我的小弟已经做了国君。”

“这...这是怎麽回事?”

“不要多问,既然我收下了传国玉玺,就已经是大宛国君,请听我诏命行事!”

“遵命!”使者们答应著退下,出宫後骑上汗血宝马,风一样地飞奔出城了。

一个月之後的某天,塔矢亮结束早朝回到寝宫,没有象往常一样看到阿光抚琴的身影。

“阿光,阿光?”

亮一边呼唤著,一边走向床边撩起帐幔----光不在里面。

他又来到温泉池,终於发现了正在里面假寐的情人,身体浸在蒸腾的水气中,面颊红通通的,象熟透的果子一样让人垂涎欲滴。

“光.....”手指在细嫩的脸上抚过。

“恩......”格外庸懒的声音传入耳中,让亮禁不住心神荡漾。

“怎麽睡在这儿了?”他说著,俯下身来

“恩....抱我出来,水好热。”阿光仰起俏脸,伸出藕一样白皙的双臂。

他的话音刚落,身体就被塔矢拎出水面,湿淋淋地抱在怀里。即使隔著几层衣物,光也能感到对方那强劲的心跳。

“塔矢....”阿光伸手抚摩著亮的脸颊,将头倚上对方肩膀。

亮把阿光轻轻放在大理石地面上,然後褪去自己了的衣衫-----露出线条挺拔的腰部,以及胸腹间的结实肌肉。

他“嗤”地撕开阿光湿漉漉的亵衣,滚烫的吻烙上裸露的肌肤,引来对方阵阵细碎的呻吟。

“亮.....给我!” 阿光主动献上热吻,然後将腿微微张开。

在塔矢看来,这个动作就象是一个邀请,於是他毫不犹豫地闯入了那敏感的身体,肆意地放纵著刚刚被激发起来的欲望。

“地面又硬又冰,不舒服...”阿光抱怨著。

“啊....等一下。”亮费力地克制著想要释放的冲动,将他抱起来,送回内室。

柔软的锦被上,是阿光更加绵软的身体-----正随著塔矢臀部的起伏而颤抖著,扭绞著。

两人在快感与痛感的双重压榨下,都已是大汗淋漓,却仍在不知节制地纵欲狂欢,好象这是他们之间最後一夜似的。

在阿光紧致内壁的挤压下,亮忽然感到腰间一阵酸麻。他不由自主地用手卡住光的脖颈,恨不得能扼杀了这个使自己欲火焚身的躯体。

他猛烈地撞击著阿光的柔软,并在欲望的驱使下,逐渐失去了清醒的意识,手不知不觉地将对方的脖子越攥越紧。

“亮....亮....咳咳!”阿光几乎不能呼吸,血色涌上面颊。

“我可别掐死了他!”塔矢骤然惊醒,手松开的那一刻他释放了自己,然後精疲力尽地倒在阿光身上。

二人的汗水沾湿了锦被。半晌,谁也没有力气和对方说一句话。

良久,阿光伏上亮的胸口,说道:

“塔矢,我想回一趟大宛。”

“为什麽?”

“佐为临终前有遗愿,让我把他的骨灰葬在那里。”

“不行。”

“怎麽不行啊?”

“你的父王刚刚去世,国内无主,要是他们想让你当国君怎麽办?”

“切,谁喜欢当国君啊!再说,大宛国使者前些日子送信来告知,我那个七岁的弟弟已经是新任国主了,他们才不会打我的主意呢。”

“是麽?那就先等大宛正式发来国书吧。”

“我不等!”

“那你想怎麽样?”

“我明天就启程去大宛!”

“不行!”

“就明天!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就再也不侍寝了!”阿光鼓著红润的脸颊,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唉.....好吧, 早去早回。” 亮无奈地看著他,觉得自己太阳穴又疼了。

第二天早朝时,塔矢收到了一份来自大宛的国书,说是新王即位,向北魏皇帝问候。

於是他放下心来,下朝後亲自送阿光出城。

“路上要多加小心。”他叮嘱著阿光。

“恩!我会小心的。”

“早去早回!”仍是不放心。

“好!那我走了,亮....”阿光向皇帝灿烂地笑了一下,怀抱佐为的骨灰罐坐进马车。

当初的俩小侍从如今都长得身材高大,他们将马车驾得飞快,不一会儿的工夫就跑远了。

阿光撩起车帘----随著车子的颠簸,他看到塔矢骑在马上的矫健身影,正离自己越来越远, 热泪终於忍不住滚出眼眶。

他狠狠心放下帘子,将脸埋在手掌中,无声地痛哭起来,泪水打湿了怀中的骨灰罐。

一个月後,塔矢亮又收到了一封大宛的国书,他打开书简,看到上面写著:

“大宛国新任国主进藤光,向北魏皇帝陛下致意。祝愿陛下能够早日进击南朝,一统天下。”

拿著书简的手开始不住地颤抖,只听“啪啦”一声,书简掉在了地上。

“阿光!你果然是没有原谅我!”塔矢长叹一声,流下泪来。

--------------------------------亮与光光都莫哭,话说: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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