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东西,可以起死回生,也可以让人长生不老.”
起死回生?景天脑中似乎闪过什么念头,但是他没能抓住.
算了,他摇了摇头.接过崆峒印,仔细的看了看,突然想起了什么.
“红毛,你说皓天在找这个,难道你专门替他出海去找的?”
“哼!”重楼一甩胳膊,把还挂在他胳膊上的景天一下推的老远, “我才不是为他去拿的.我是为他妹妹去拿的.不管皓天干了什么愚蠢的事,他妹妹是无辜的.”
“他妹妹?”景天眨巴了下眼睛.
重楼叹了口气.
“哎呀,我没兴趣知道那个家伙的什么姐姐妹妹的.你说拿着这个,那个妖皇会很快就找来,没错吧?”
“自然.”
“那多谢了!”景天把崆峒印轻轻一抛,刚要接住,却被重楼一伸手截走.
“我是说皓天会找这个东西,但是我没说现在就给你.”
“你.....”
“要拿这个东西很容易.打赢了我,我就给你.”
景天上前去抢,重楼向后退去.一边退一边说: “刚才见你御剑而过,似乎武功有长进.让我看看你长进到什么地步.”
景天一挥手,又被重楼躲过.急急的说: “红毛,现在不是时候,你先把东西给我!我还等着去救白豆腐呢!”
“那个道士?”重楼哈哈一笑,道: “你紧张他,和我没关系.”
景天把剑往地上一插,撩起袖子朝着重楼冲过去.一出手,速度极快,直向崆峒印抓去.
“果然有进步.”重楼挑了挑眉毛,一个转身闪让,手臂上亮出双刀. “拿起你的剑,我们好好打一场.”
景天跺了跺脚,叫道: “我没空和你打,快把东西给我!”
突然,景天又转了转眼珠,干脆停了手,走回去拿起了剑,背对着重楼道: “反正你东西也不给我.白豆腐找不到,我这辈子都没心思和你打了.你还是找我下辈子去吧.”
“啊,对了.”景天一个回头,不怀好意的笑道: “下辈子别忘记先教我武功,不然别到长大了,是个庸才之辈,那就对不起你魔尊大人苦苦等待了.”
重楼没想到景天会这么说.
景天一甩头,说: “既然你不给我,那我走了啊.”
景天刚迈腿想走,一个东西划过头顶落入他怀中.拿起来一看,正是崆峒印.
“哈哈,红毛.你真好.谢谢你啦.”
“不用谢我.”重楼转身望向天空,道: “我只想等你快点了结后,陪我痛痛快快的打架.”
“没问题!”景天拿着崆峒印对着光看了看.
“接下来就是你自己的事了.我先走了.”
重楼又看了景天一眼,道: “皓天不是大度的人,你...自己小心.”
景天默默的点了点头.
合浦的夜晚,黑色的穹苍如同一层密密的幕布,镶嵌着银色的银色,和着一轮明月,挂在天边.
景天坐在海边,听着海水层层拍上沙滩的声音.远处的海水一反白天清凉的浅蓝色,变成了深不可测的黑色.泛着白色的浪花,压抑的让人难过.
景天背后有一个人影,慢慢的走进.出了鞘的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景天似乎毫无察觉,只顾着自己陷入深思.
人影走到景天背后,停了下来.景天猛然回头,扑到他身上,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小刀.他抵住来人的脖子,沉声道: “你是不是妖皇派来的?”
来人没有回答,手上剑一转,向景天直接削去.
景天一个躲闪,来人趁机从景天身下抽身出来.手腕抖出一串剑花,又向景天攻去.
景天一边躲闪,一边从背后抽出剑.一声撞击,两把剑抵在了一起.
月亮上的云悄悄的移走了.月光慢慢照亮了两人.
景天的眼睛睁圆了.
站在他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徐长卿.
徐长卿依然是他离开时候看见的样子.只是瘦了很多.他见景天突然愣住了.突然收招,右手发力,剑向左边直劈而去.
景天沉浸在发现对方是徐长卿的惊讶中,躲闪不及,手臂被徐长卿划出一道口子.一丝鲜血留在了洗月剑的身上,闪耀着妖异的光芒.
“白豆腐!是我啊,你为什么偷袭我?”
徐长卿看着他,慢慢的举起了洗月剑.
“白豆腐,我是景天啊,你看清楚没有?我是景天啊!”
“景....天?”徐长卿慢慢的重复着景天的名字.眸子中蒙上的一丝迷茫.
“白豆腐你怎么了?”景天走上前,伸手想拉他.
徐长卿的迷茫瞬间就消退了.他见景天上前.迅速的结了一个印,对着景天发去.
“白豆腐!”景天叫了一声,闪身躲过结印. “徐长卿,你到底怎么回事?”
“把崆峒印交给我.”徐长卿简短又清晰的说道.
“什么?崆峒印?你是来拿崆峒印的?”景天惊讶的说.
徐长卿又举起了剑,重复了一遍. “把崆峒印交给我.”
“你.....”景天急了, “你到底怎么了?崆峒印不是妖皇要来拿的么?为什么是你来?为什么你一来就朝我动手!”
“对,是主人让我来拿的.你把崆峒印交给我,免得受皮肉之苦.”
“主人?”景天惊讶道.
徐长卿见景天没有拿出东西的意思.一挥剑,又攻了上去,
景天顾及他是徐长卿,处处不敢硬抗.但是徐长卿似乎招招不留后路.一反他平时温和轻灵的剑招,每一招出的都是杀招.
渐渐的,景天觉得自己的躲闪越来越慢,他知道这样不是办法.几天不眠不休的寻找重楼,本就让他的体力开始透支.现在面对徐长卿,他不知道该如何对抗他.景天在思前想后的,连胸前出了空门都没察觉.
徐长卿却锐利的一眼就看见.他向下出了一招虚招,景天一心两用的用剑抵住.徐长卿招式一变,向景天的胸口刺去.
眼看剑就在眼前,景天招式已老,已经来不及变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徐长卿的剑向自己刺来.
剑尖划破衣服,就在要触到景天的皮肤的时候,却生生停了下来.景天抬头,徐长卿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看着他.
“你.....是谁?”
“我是景天,我是景天啊白豆腐.我刚才就说过了,我是景天啊!”
“景天......景天.”徐长卿抬手摸着自己的额头, “景天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你胡说什么!我不是站在你面前吗?”
“景天...景天是谁?你是谁?谁是景天?”徐长卿丢下剑,双手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长卿....你怎么了?”景天蹲下身子.
“景天,为什么我想不起这个名字.....我为什么下不了手...主人明明说过要拿回崆峒印的.....我头好痛,我头好痛.....”
“白豆腐...”景天一把抱住他. “你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妖皇把你弄成这样?到底怎么了?”
“景天...崆峒印....主人要我拿回崆峒印,你把崆峒印交给我....”
崆峒印..景天忙从怀里摸出崆峒印,放在徐长卿手上. “崆峒印,崆峒印我给你了.你别吓我.”
徐长卿死死的盯着崆峒印看了半天,突然远远的丢了出去.
“不行,我不能拿这个....我不能助纣为虐.景天...景天,你杀了我吧.”
“你说什么!”景天倒吸一口气.
徐长卿摸着脑袋,站了起来,磕磕碰碰的向后退去.
“我不能拿崆峒印,我也不能杀你.....你走,你快走!”
“长卿!”景天叫道.
徐长卿身影一闪,突然消失了.景天一惊,忙跑到徐长卿消失的地方.但是他似乎是突然出现,又突然失踪,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白豆腐!白豆腐!”空中只留下了景天一遍又一遍的叫声.
“是不是找到崆峒印了?”皓天懒洋洋的坐在一张虎皮大椅上.看着站在下面的徐长卿
“是.”徐长卿回答.
“东西呢?”
“没有拿回.”
“为什么?”
徐长卿没有回答.
皓天哼了一声,看着徐长卿面无表情的脸,自言自语道: “你居然开始想脱离我的掌控了.....”
徐长卿站在下面,默默的没有反应.
“你过来.”皓天命令道.
徐长卿慢慢的走向前,站在皓天面前,停下.漆黑的眸子看着皓天,不带一丝感情.
皓天抬起手,抚上徐长卿的额头,闭上了眼睛.嘴中轻轻的念念有词.
良久,皓天撤下手,站了起来,绕过徐长卿,道: “果然又是飞蓬.”
“千年前,他和我争重楼,千年后,他和我争崆峒印.飞蓬,你果然是我命中克星吗?”
皓天的眸子中闪出一丝残忍的神色.
“既然如此,不知道让你的小情人去杀你,你会有什么感觉,哈哈哈哈哈......”
徐长卿背对着皓天站着,脸上一片平静.
“哥哥?”
殿外传来了皓月的声音.
“小月?”皓天皱了皱眉头.一抹蓝色奔进了大殿,一头闯进了皓天的怀抱.
“哥哥..小月想你...”皓月把头埋在皓天的长发里.
皓天眼中的肃杀之色全数消退了.他扶起皓月的脸,道: “是不是不舒服了?”
皓月摇了摇头.
可是她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却是染上了一层暗红色.与她原本光滑白洁的肤色,对比成了一种诡异的颜色.
皓天心疼的替皓月卷下袖子,道: “小月,哥哥很快就能找到崆峒印了,你再忍忍.”
皓月环上皓天的脖子,道: “小月不疼,真的.哥哥你不要再派大哥哥出去做事了.....”
皓天眼神一闪,道: “小月,这些是大人的事,你不要操心.”
皓月转头看了徐长卿一眼,道: “大哥哥是好人...可是自从他为哥哥做事之后,他再也不朝我笑了.每次都擦肩而过,也不理小月.....”
“小月,这个人和我们不同.你不用理他.”
“可是,”皓月放开皓天,跑到徐长卿面前,仰面看着他的脸, “哥哥总是不让我出门,也不让我乱走.每天来来去去就这么几个人对着我说话,恭恭敬敬的.只有大哥哥,他会安慰我,他会对我笑....哥哥,你能让他恢复原来的样子,让他可以对我笑吗?”
皓月伸手拉了一下徐长卿的手,徐长卿低下头,默默的看着她.
“小月,等你全好了,你就可以出去了.哥哥不会限制你的.现在你需要关心的,就是好好的照顾自己.这个人和我们不是一路的,你忘记哥哥说过的,凡人是不能相信的吗?”
“可是.....”
“好了小月,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哥哥会尽快把崆峒印找来救你的.”
皓月垂着头,小手拉着徐长卿的手,手心中暗暗露出了光芒.
“小月!”皓天突然厉声道.皓月一惊,把手撤了下去,光芒也随之消失.
“你该回去了.”皓天道.
“哦.......”皓月慢慢的走向门外,一边走一边转头看徐长卿和皓月.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皓月看着她,徐长卿则看着地面.
对不起,大哥哥,我帮不了你.....皓月在心中默念.
皓天走到徐长卿面前.打量着他.道: “去把飞蓬杀了,把崆峒印拿回来.”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拿不回来的话,你就不用回来了!”
徐长卿轻轻弯了下腰. “是.”
夜凉如水.
景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长卿,你在哪?.....
崆峒印挂在手上,垂下的丝线柔柔的缠在景天的手指上.汉脂白玉的材质在烛火的存托下,越发显得温润,就如同徐长卿.
景天长长的叹了口气.从包袱中摸出通讯器,把两个全都打开.自己拿着一只,看着通讯器上亮亮的绿灯,傻愣愣的出神.
“白豆腐....”
“我很想你,你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我修炼完一个月,出来后,什么都变了.我明明叫你等我,叫你小心不要受伤了,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
突然,景天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徐长卿的话闯进了他的脑子里.
“....景天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白豆腐为什么这么说?我不是写了信给他了吗?为什么他还会这么说?
这里面有问题.景天顺势想了下去.
白豆腐昨天会袭击我,看起来他是被妖皇控制了.那么常胤被杀.....难道也是白豆腐在被妖皇控制下所为?
既然如此,那长卿做出种种这些不合常理的举动,都是妖皇在搞鬼?
景天抓着本来就睡的乱七八糟的头发.脑袋中的线索却越理越清楚.
那到底为什么妖皇要做这些事情?
景天和妖皇做有一面的接触.他翻来覆去的想,却再也没能找到头绪.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房门被轻轻的打开了,一个人慢慢的走了进来.
景天感到脑袋后面突然一阵发麻,一股杀气直扑而来.他下意识的往旁边一闪,手顺势带过放在旁边的剑,呛的一声出鞘.
烛光下,徐长卿的脸忽明忽暗.
景天大叫道: “白豆腐,你是被妖皇控制住了,你清醒一点!”
徐长卿置若罔闻,身形一闪,剑划出七个瞬影,朝着景天飞驰而去.
景天只觉得眼前光芒一闪,七尺长剑迎面而来,竟比他想象的快了许多.
景天身形转动,翻过桌子.但是剑光却好像是活的,在空中生生打了个转,又朝着他飞了过来.
景天在狭小的屋子中错不开身,勉强躲开四次,转头一眼望去,却似乎是漫天的银光,竟让他不知该如何躲避.
“该死.”景天暗骂一声.顾不上继续闪避,闪身在地上一滚,错身到徐长卿身边,抽剑架住洗月,另一只手蓄上三成内力,向徐长卿肩膀拍下去.
徐长卿却仿佛看透了景天的想法.他向前推出一掌,看似风轻云淡,却偏偏把景天的攻击毫无痕迹的挡开了.景天一惊,向后闪去.徐长卿长剑一挥,竟也没有趁机欺上.
“白豆腐,白豆腐你听我说,你要自己清醒一下,你现在被人控制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徐长卿喃喃道: “拿回崆峒印,杀了飞蓬.....”
“我不是飞蓬,我是景天,我是景天啊!”景天着急的说.
徐长卿的眼睛中出现一丝慌乱, “景天,你是景天.”
“我不能杀景天.......”
景天趁机道: “是啊,白豆腐,你不能被妖皇控制了!你是蜀山掌门啊,天下苍生等着你去救呢!我也回来了,你回来找你了.你快醒一醒!”
“景天回来了?”徐长卿迷茫的看着景天, “他回来了?”
“是啊,我们说好一起在蜀山,再也不分离的,你都忘记了?”景天激动了,上前一把抱住徐长卿,把下巴顶在他的肩膀,道: “白豆腐,你赶快想起来,我们说好的事情,那天,我也是这么抱你的....”
“景兄弟......”徐长卿低声唤道.
“是是...我是你的景兄弟,你是我的白豆腐....”景天紧紧的抱着徐长卿,再也不愿意放手.
徐长卿本来低垂着头,突然他又摸上额头,眉头紧紧的皱到了一起.
“白豆腐..白豆腐你说话啊?”景天见徐长卿没有反应,把他拉到眼前,看见徐长卿单手抱着额头,紧闭着眼睛,靠着他的肩头.慢慢的坐到地上.
“痛...我头好痛.......”
“白豆腐....”景天心疼的摸着他的头发, “你要坚持住,你不能被妖皇控制.你还有我呢?看见吗?我就在你身边....”
景天看着徐长卿痛苦的皱着眉头,恨不得他的苦全转到自己身上.
“杀了飞蓬.....我要杀了飞蓬...”徐长卿喃喃的说, “不行....我不能伤害景兄弟.....”
景天抱着徐长卿,紧紧的抱着,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向上次一样,突然消失不见.
“景兄弟,你快走...你快走!”徐长卿开始挣扎, “我控制不住自己..你快走,你不走,我会伤了你!”
“我不走,我不走!白豆腐,你要坚持住!”景天紧紧的抱着徐长卿,不让他挣脱.
“你快走!快走!”徐长卿开始低吼,挣扎的幅度也开始加大.景天被他使劲一推,脱离了怀抱.徐长卿举起剑,剑尖对着景天,大叫道: “走!你快走!”
“我不走!”景天叫道, “如果我死了你能清醒过来,我宁可被你杀了!”
“快走!”徐长卿握着的剑微微颤抖,映着他的眼神,绝望又伤心.
“徐长卿!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啊!”
“啊啊啊啊啊!”
徐长卿握着的剑银光闪烁,对着景天直刺下去.两个人近在咫尺,景天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血光溅起,烛光灭了,房间一片黑暗.
徐长卿和景天靠在一起,坐在地上.两个人互相看着,似乎都愣住了.
“景兄弟.....”徐长卿轻轻的说,突然绽开一个微笑.
“你回来了.........”
“白豆腐...”景天双手摸上他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你为什么这么傻......”
徐长卿的白衣上,一片血迹开始慢慢散开,染到了景天的衣服上,慢慢的印透了进去.把他原本暗红的衣服,染成了深红色.
徐长卿的一只手,握着洗月剑,却反转着,插入了自己的体内.
“这样也好...”一丝鲜血顺着徐长卿的嘴角蜿蜒而下.景天颤抖的帮他擦去,却是越擦越多.
“我可以去地府里,替常胤赔罪了.....”徐长卿轻轻的说.
“你个傻瓜,你不要动!我不会让你死的.你是笨蛋!你直接冲着我来就好了!你干吗刺自己!你....你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景兄弟.”徐长卿把头靠在他的肩膀,道: “我有一次做梦,梦见你对我说,以后,我们去一个背靠山,前靠水,后院是一片竹林的地方隐居.你说这样好不好?”
“好好好!只要你乖乖的挺住,不要死,你说什么都好!”景天用手按着徐长卿的伤口,可是血却止不住的,染红了景天的手.
徐长卿一笑. “我知道你一定会说好的.”
景天刚要开口,徐长卿又突然说: “以后蜀山派的时候,景兄弟能否费心...照顾一下.......”
“我才不照顾呢.”景天见止不住,只能抱住徐长卿,让他靠着自己, “要照顾你自己照顾去.你那群豆腐,麻烦的要死,只有你才能搞定.”
景天怀里,一团微弱的光芒突然升起.崆峒印从景天怀里探出来,飞到两人面前,光芒大盛.
“崆峒印......”景天喃喃道: “对啊,崆峒印可以起死回生的”
“崆峒印,你快治好徐长卿!你快治好他!”景天不顾一切,对着崆峒印大喊大叫.
可是崆峒印却完全没有反应,依然在半空中闪闪发光.
“景兄弟.......”徐长卿把头抬起来,看着崆峒印,道: “它上面染了我的血.....应该是我来说...”
崆峒印上红红的印记,果然是刚才徐长卿的鲜血,印染而上.
“对对,你快说,让他治好你!”景天着急的看着徐长卿.
徐长卿看着景天,深深的看着,仿佛要把他的脸从此记在脑海中.
“崆峒印...”徐长卿轻轻的开口了, “请把我剩下的生命,都转给景天.”
“什么!”景天一惊.崆峒印突然光芒大盛,彻底的照住两人.景天闭上眼睛,抱住徐长卿.一动不动.
光芒过后,崆峒印从半空哗啦一声掉落在地上.滑出几圈弧线.景天依然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他不敢睁开见徐长卿.他怕他一看就会崩溃.
“景兄弟....”徐长卿的声音在景天耳边轻轻响起, “这辈子欠你的,我都还了.下辈子.......”
“下辈子什么?”景天随着他低语.
可是徐长卿没有再回答.
他的头发散落在景天的颈间,头靠在景天的肩上,手垂在景天的身边.
“白豆腐,你答应你了,我们去找个地方隐居.....我们说好的,前面有水后面有山.......”景天的声音开始哽咽,语不成句.
“白豆腐.....”
黑夜中,两个人静静的抱着,许久没有放手.
十二.
神魔之井
重楼看着对面的人,面对面站着.
落叶过处,神魔之井周围的残剑枯骨,更显得阴森恐怖.
“景天.” 重楼道, “你找我过来,想问我什么?”
景天直愣愣的站在重楼对面.怀里抱着一个人,一直没有放下来.
“红毛,你知道崆峒印怎么用吗?”
景天开口了,声音却不似平时的清亮,而是又低又哑,完全没有生气.
“崆峒印?将你的血涂在印上.如果崆峒印接受你的话,它会有所反应.”
“那为什么我涂了我的血上去,它都没有反应呢?”
重楼皱了下眉头,道: “哦?不太可能阿.难道你没被它认可?”
景天垂着头,没有回答.
重楼看看景天怀里的人,似乎猜到了什么.
“你想要救他?可是崆峒印没有反应?”
景天点了点头.
重楼上前一步,看了看徐长卿.又看景天的脸.景天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眸子中透出一股灰败的神色.
“你把崆峒印给我看看.”
景天踌躇了一下,蹲了下来,慢慢的将徐长卿放下,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拿出崆峒印,递了上去.另一只手却依然托着徐长卿的后背,让他的头靠着自己的胸口.
重楼接过崆峒印,看了一眼,脸色突然一变.
“你使用过崆峒印了?”
景天点了点头.
重楼闭了下眼睛.道: “崆峒印乃五方天帝的圣物.虽然有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效果,但是它也有其运作规律.通常来说,一次使用之后,十年之内都不能再次使用.”
景天的头唰的一下子抬起来,死死的盯着重楼.
“你说什么?”
“我在得到崆峒印的时候,不死龙族就这么告诉我的.”
“不死龙族....不死龙族是谁?”
“不死龙族是五方天帝为了保护崆峒印,在千万年之前指定的十条金龙.他们负责生生世世在北海蓬莱岛上看守崆峒印,不老不死.但是同样的,他们也不能随意的踏出蓬莱仙岛.我取得崆峒印的时候,正好是他们每百年外出一次的机会,所以我只见到了不死龙族中最年长的一位.关于崆峒印如何使用,就是他告诉我的.”
“十年使用一次.......”景天低头看着怀里的徐长,他的眼帘轻轻磕着,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不过不死龙族也说了.每十年使用一次是一般情况下.崆峒印本是圣物,它会自动选择对象.所以十年内又被催动的可能性也有存在.”
“那要怎么样才能再次催动它?”景天急着问.
重楼摇了摇头. “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还有谁知道?”
重楼向北方遥望了一下.道: “在我看来,大约只有那群老家伙自己知道了.”
景天一声不响的从重楼手上拿回崆峒印,把徐长卿抱起.向北边看了一眼,道: “红毛,蓬莱岛怎么走?”
重楼看了看景天,道: “你应付不了那群老头子的.”
“我不管!”景天突然怒吼一声.眼神里透出了杀气.
“我现在只要救白豆腐,其他的我管不了了!我管他是不死龙族,还是全死龙族,他们要是不救白豆腐,我就去搅翻他们的蓬莱岛!”
“你这样带着崆峒印去东海,路上一定会遇见皓天派来取崆峒印的人的.”
“他来正好.”景天脸色迅速黑了下去, “我还怕他不来.最好那个家伙亲自过来.就算他没来,等我救回白豆腐,我也会去妖界找他!”
重楼看了一眼狰狞的景天,转过身子背着手,道: “蓬莱岛就凭你是找不到的.听你这么说来,这件事情似乎是牵涉到皓天了.反正不死龙族也要求我尽快返还崆峒印,我就陪你再去一次.”
景天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转身欲走,又被重楼叫住, “你就这么带着他去?”
景天没有回头,只是默默站了一下,道: “我答应过,再也不和他分开的.”
重楼看着景天的背影,抬起头望着神魔之井灰色的天空.
皓天,你又做了什么蠢事了?
北海之上,碧波汹涌.
蓬莱岛上却是一派绿意盎然,各种不和时节的花纷纷竞相开放,乍看之下,一片绚烂,仔细看去,却是散发着一种诡异莫名的气息.
重楼走到一处开阔地,停了下来.景天跟在他身后,道: “此处便是蓬莱入岛结界了吧?”
景天走上前,用脚轻轻踢了一下结界.触感坚硬无比,仿佛踢在一块看不见的巨石上.
重楼点了点头.望向景天,道: “此次是你前来求事,该由你来恭请破除结界.”
景天抬头四处望了一下,蓬莱岛上植物浓密,却不见任何飞鸟走兽.四处安静的可怕.
“在下景天,特意前来蓬莱仙岛,有事请教龙族前辈,还望前辈开启结界,让我们进去!”景天朗朗的声音回响在蓬莱岛上.
一个苍老而严肃的声音徐徐响起: “蓬莱岛主百年云游,归期未定.蓬莱不接待来客,汝等速速归去!”
“什么!”景天一惊, “不是说你们蓬莱岛有人的吗?”
“汝不可信口雌黄.念及汝年幼无知,速速归去,末要自寻不归路!”
“你......”
景天刚要开口,重楼一扬手,清晰的说: “那伽前辈,是我.”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下,突然道:“原来是小楼阿!你早说嘛!害的我文绉绉了半天.”
“我只是秉承谁来问事谁开路的传统做法而已.”
“这么说,刚才那个小娃娃是你带来的?你们要问什么?”
小娃娃?景天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碍于有求于对方,耐着性子没有开口.
“想请教关于崆峒印的事情.”
声音沉默了.周围风声突然大作,吹的景天眯起了眼睛.
一个身着黄衣锦服的年轻人在半空中徐徐飘落.他手执白纸扇,面如冠玉,玄发朱唇,眸子透出一种诡异的金色.
重楼见到来人,很是恭谨的执了礼.
“那迦前辈.”
那迦嘻嘻一笑,摇着扇子,道: “小楼阿,你不是前几天刚来过借崆峒印么?怎么又来问?”
那迦看起来年纪不大,甚至不比景天年长多少,但是声音却是苍老无比,透出一股与他外表不相符的桑田之感,仿佛他的声音已经超越了他的肉体,忠实的反映着他的年龄.
重楼回头望了一眼景天,道: “具体由他来说吧.”
那迦这才转头望向景天.
“小娃,你要问什么?”
景天忙上前一步,道: “我想问下,怎么激发已被开启过的崆峒印?”
那迦望着抱着徐长卿的景天,皱了下眉,道: “已被开启?你们用过了?”
“是.”
那迦回望重楼,道: “小楼,我和你说过什么?崆峒印一旦被用,就要立即归还,你忘记了?”
重楼道: “没有.所以我随他前来,一方面是借物人的身份,一方面是想询问前辈关于能否再借崆峒印的事宜.”
那迦道: “崆峒印十年一开启,开启之后中途无法使用.没有关于其他开启的事项了.”
景天激动的道: “可是红毛说过有特例的!”
那迦沉默了一下,道: “我守护崆峒印无穷无尽,这么多年,只有一次特例.所以,特例不能算在开启事项中.”
“什么特例?”景天急问.
那迦纸扇轻摇,眼睛望着景天,焦距却已不在他的身上.
“二百多年前,有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和你一般大.他来借崆峒印的时候,正巧崆峒印我们拿去另作用处了.后来他不屈不饶的请求,甚至说愿意拿生命交换,我们就把崆峒印拿出来姑且一试.
没想到,原本应该没有反映的崆峒印居然被他在十年的封印之期内再次激发.不过代价就是他耗费了自己的半仙体质,英年白首.我想如果他不是半仙体质的话,常人被吸收了这么多的寿命作为代价,早就去地府报道了.”
“那他是如何激发崆峒印的?”
那迦一笑,道: “这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那个小娃实在太傻.救醒了那人,耗费了自己,却是为了让那个人和别人成亲.人世间的事阿,果然有趣....”
景天垂首想了一下,道: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找他问去!”
那迦摇了摇头: “时间太久,忘记了.我一把年纪了,怎么记得住每个上岛的人.”
一直默不作声的重楼突然道: “如果是前辈说的那人,我大约知道是谁.”
景天大喜.
“不过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他是否依旧在山上.姑且可以带你过去一试.”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快走!”景天一个转身,抬头欲走.
“等等.”那迦突然说道,手一绘,崆峒印的影子出现在他的手上,渐渐的变得清晰.
景天感到怀里硬硬的触感一下没了.他诧异的转头,看见了那迦手上的崆峒印.
“崆峒印一次只出借一次,每次使用过后就要立即归还.小楼借的崆峒印已经被使用过了,按照规矩,我理应收回此物.”
“不行!”景天大叫, “我要这个东西去救人!”
那迦看看景天,道: “就是你怀里的孩子吧?”
景天低头看看徐长卿,低声道: “是...”
那迦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徐长卿,眼神一变,道: “用崆峒印的是他?”
景天抬头道: “你怎么知道?”
那迦转头看了一眼重楼,慢慢的说: “小楼,你把崆峒印给他用了,那小天的妹妹怎么办?我不想看见那个愣头青过来找我拼命.”
重楼长长的叹了口气.
那迦转过身子,背着手,道: “如要借崆峒印,就要遵守我蓬莱岛的规矩,通过入岛考验.如若不然,崆峒印不予出借.”
“什么入岛考验?”
那迦用扇子轻轻一挥,景天十步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幽暗的山洞.洞口杂草丛生,一眼过去,深深的望不见尽头.
“一个时辰,你能活着走出来,入岛结界就会自动打开.”那迦道.
景天望望山洞,又望望那迦.
重楼道: “前辈,不如给我个面子,不用这个考验了?”
那迦道: “规矩不可破.”
景天心中盘算着,入岛结界看起来很顽固,自己硬闯不了.对方这个人连重楼都如此恭谨,一定不好对付,想从他手上抢崆峒印希望不大.这个洞里不知道是什么,万一自己不能活着出来.....呸呸呸,就算为了白豆腐,我也一定要重新拿到崆峒印.
他将徐长卿放在地上,替他拢了下散发.
“红毛,长卿就拜托你了.我一个时辰就出来,你就帮我个忙.”
重楼看着景天,想说什么,终于是忍住了.
“你...不要逞强.”
景天朝他一笑,道: “红毛,你别小看我,我今时不同往日了.”
说着,他从背后双指抽出剑,手指一点,淡淡的红色剑气就从剑身上渗了出来.
“爷爷我来了.”景天剑尖点地,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洞口很小.景天不得不弯着腰,慢慢的前进.可是越向前走,越是豁然开朗.洞的尽头是片开阔的空地.地面上不似进来的通道中的满是黑泥,而是铺满了一大块一大块平整的岩石.顶上有一个小洞,一丝阳光透了进来,在地上照出了一束光斑,打在了中心巨石的一个巨大而奇怪的图案上.
景天打量着周围.空地的边缘都是影影绰绰的巨石,巨大的巨石甚至向上顶在了洞顶上,一眼望去,仿佛周围都贴着巨大的柱子.石头倒影出明明暗暗的影子,仿佛一群小鬼,张牙舞爪的伺机潜伏在周围.
“那个人所谓的考验是什么?”景天谨慎的绕着中心的光斑移动,一边想.
猛然,一股怪啸响起.景天一惊,感觉脖子后面一凉,他身体一个机灵,当即向前一滚.身后传来了一声砰呛之音,仿佛什么利器击打在了石头之上.
景天猛然回头,一望之下,倒抽一口气.
首先映入他的眼帘的,是一块巨大的青铜盾牌.青绿色的盾牌上布满了一片一片暗色的痕迹,刻在盾牌上那个诡异的凸纹上,被光打的阴暗不明.乍看之下,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盾牌上直扑而来.
盾牌之后的人见一击未能得手,向后一动,仰头长啸一声,粗杂的声音在石洞内被放大了好几倍,回荡在石头之中.
这个是什么东西?景天迅速站起来,摆出剑式,剑上红色的剑气又透了出来,隐隐的缠绕在剑身上.
长啸过后,那人一动,盾牌向旁边挪了开去.景天一见,顿时瞪圆了眼睛.只见一人多高的盾牌后露出一个黑色的人影.身高七尺,浑身长满了黑毛,乱蓬蓬的脸上露出一双青色的眼睛,嘴里穿透出一对硕大无比的牙齿,仿佛两把槌子.从下颚穿出,一直到了膝盖之下.左手拿着盾牌,右手持一根奇怪的巨大铁矛.
那家伙太变态了!这个是什么东西!景天紧紧的捏着剑柄,身形一闪,向着那个怪物直劈而下!
怪物一动,缩回盾牌后,景天的剑砍在青铜盾牌上,画出一串火花.
怪物用力将景天向后一推,头一仰,巨大的牙齿对准景天划下.景天在空中不能变换身形,情急之下,用剑使劲在地上一点,生生在空中转了几圈.风声过去,牙齿堪堪的贴着景天的身体落下.牙齿落出,景天的衣服哗啦咧出两条巨大的裂纹.血光溅了出来.
该死!景天落下后,急退几步,用手一摸腰,死盯着对面的怪物.幸好自己闪躲及时,不然就不只是现在的皮肉伤了.那个牙齿看起来迟钝无比,却是如开锋利刃一般,会将自己划成两端.
空气中弥漫开了景天血的味道.那个怪物抬头对着空气嗅了一下,眼中青光大盛.
他右手铁矛一挥,正击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哗啦一声,石头裂成无数碎片,掉在他的脚下.他向后弓起身子,猛然向景天冲来.
怪物身形虽然巨大,行动却是灵敏无比.转眼之间已经冲到了景天的面前,巨大的矛当头打下.景天举剑迎上,两个兵器磕在一起,发出响亮的金戈之声.
剑吟声穿到了洞外.重楼站在洞口,沉默的看着洞内.那迦站在他背后,衣服无风自动.
“小楼.你帮了这个人,小天那边,你如何交代?”
重楼没有回头,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
“早在千年完,我就不管他的事情了.”
“你能不管么?”那迦收起了扇子, “你若不想管,那何必来替小月求崆峒印.”
“小月是无辜的.”
那迦收了扇子,高深莫测的看着重楼,道: “小楼,我是一把老骨头了.六道之事,我见的太多了.你和小天两个人的恩怨,无非因为那些重重的误会.你何苦不与他说?”
重楼道: “我们没有什么误会.六道渺然,天意如此.我与皓天千年前就早已擦肩.现在留下的,不过一些无聊的琐事烂尘.”
“但是你所谓的琐事烂尘,还是牵涉到了别人,不是吗?”那迦慢悠悠的道: “甚至,还牵涉到了小月.本来我也计算妥当.皓天今年得以重回人间,崆峒印的封印期满.可以借他恢复小月的身体.现在你拿去给了他人所用,难道你准备看着小月不治吗?”
重楼默不作声,半响道: “此事是我欠缺考虑.”
那迦回望天边,道: “看起来,弟弟们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小楼,这件事情,可不这么好收场阿.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重楼没有答话.
景天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跳出胸口了.
他大口的喘着气,汗珠从他的下巴滑落,滴到了地上.
他身上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丝丝缕缕的,一根一根垂挂着.手臂和腿上被划了好几道伤口,连脸上也挂彩了一道.
凿齿站在他的面前,举起盾牌,砰砰砰的敲打着自己的胸膛.连连仰天大吼.
景天基本上已经使出了浑身的解数.连握剑的手都有点微微颤抖.眼看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对面的怪物却似乎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景天想, 我连他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
景天拼命回想之前学过的东西.那些晚上陪着徐长卿一起看的书,听着大街上格式评述中的妖兽,却是没有和眼前这个怪物有相似之处的地方.
“齿长三尺,其状如凿......”景天突然恍惚间想起什么.
“齿长三尺?那不是整个牙齿都有半个人那么长了?那还怎么吃东西?难不成他全靠舌头?”
“景兄弟说笑了.”
怪物的长矛耷拉在地上,随着它身子的走近,发出刺耳的声音.
“下彻颔下,而持戈盾.其名为.........”
怪物猛然朝着景天挥起长矛,横劈而过,景天向上一跳,足尖点在矛上,身影跃起,手上的剑光芒大盛,直扑怪物的头颅而去.
“凿齿!”
剑身在凿齿身上撞击,发出剧烈的声响.把凿齿的头生生砍歪向一边,却是没有伤痕.景天借力在盾牌上一踏,一个鹞子翻身,欺入凿齿背后,对准背后心脏位置,使劲的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