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尘知道陶益对陶器的喜爱并不亚于自己,他可以想象如果要他放弃制陶,那是处在怎么样一种心灰意冷的境地。
“不可以!”陶伯连忙反对,陶器对于陶益的重要性他如何会不知。
“你觉得到现在这种地步,我还会乖乖的给你制陶做你的聚宝盆吗!”陶益气急白皙的脸上泛上了红晕,他的双手在不住地颤抖。
“陶益,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尘实在见不得这俩兄弟这么下去。
陶益见江尘看着自己,别过了脸,这种事真的难以启齿他如何说的出口。“陶益!”见这人又什么话都不说的定在了那,江尘只能转身去问另一边的陶伯。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江尘再问,可这次连陶伯都没有回答他。江尘对陶伯的态度因为他爹的关系一直不算好,但也因为陶益也不算差。陶伯也因当初那事觉得要对江尘有所补偿,所以无论什么事都对江尘尽量照顾一些。
可这次的事,与他人无关。
江尘对这样的情况束手无策起来,就算他想劝也得先把事情了解清楚,可现在这两人就是不说,他还能怎么办。要是以前他最多甩手不管了,可是陶益说出了那么严重的话,他不管不行。无论什么原因那个人都不可以放弃陶器,就像当初右手被废的时候,陶益曾来鼓励过他。这次反倒是他自己要放弃了吗!
江尘正急着,忽见冷言一动,然后见他一手掐住陶益的脖子举了起来。
江尘心中一慌,想出制止。陶伯的速度比他更快,但还没等陶伯近身,冷言那根本没见有动作,陶伯就被狠狠弹开摔倒在地上了。“说。”冷言只说了一个字,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个字是什么意思。
陶伯站了起来,他看着冷言的手没眨一下眼睛。他知道冷言是想让他把事情都说出来,不然就……本来这事和他们没关系,冷言再怎么样也不应该对陶益下手,可陶伯对冷言的行为无法下定论,他没有把握冷言一定不会动手。
“你把他放下,我说。”陶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他弟弟的性命做赌注。
冷言放下陶益,对方不住咳嗽。“咳咳……”江尘上前看了看,见他没事就准备开始听陶伯说事。
其实江尘知道冷言不会真的对陶益怎么样,当然陶伯是不会有他那么了解冷言的。而冷言会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他肯定对陶家兄弟的事没兴趣,只是见自己不放心,所以才动手的。
“其实这事说来话长……”陶伯看着坐在椅子上咳嗽的陶益,恍惚中似乎回到了他所说着的记忆里。
陶源村所处位置偏僻,往来非常不便,所以陶器的买卖一直是村中所有人头痛的大事。先前更因为一小子的话,引得大家拒绝了通商,最后还给骗了银子骗了大批的陶器。
当初人人走投无路,陶家老爷更是急病了,中风瘫痪在床。无奈当时只有十六岁的陶伯只能出去想办法。
而那时和他一起出去的正是江尘他爹江风意,江风意本就是外面的人,早些年在外有交过几个朋友。可那么多年没见真要他们帮忙却难说话了,何况这不是一件小事,不可能轻易解决掉。最后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寻得了一人愿意帮忙。对方愿意出资其他一切却都要他们自己来,而那笔钱更是需翻倍的利息偿还。
当然对方肯做这笔买卖,并要求这么大的利润。并不是真看在江风意的面子上,而是看中了他们所带的陶器。那陶器正是当时刚满十二岁的陶益所做,虽然青涩却已经显出不凡。
他们必须赚钱,靠做生意赚钱,由于对其他行业不熟悉自然也只能做陶器的生意。
而那时村中制品无人收购,此举可谓一举两得的好事。在回去的路上江风意与陶益大谈此事,与他谈论了各种法子,并不断设想如何才能赚到更多的钱。
估计那会儿是因为太兴奋了,所以有些忘乎所以。陶伯那时年纪小,只能在一旁跟着高兴。就在那一天渡江的时候出事了,原来船夫从他们的对话中知道他们身上带着一大笔钱,竟起了贪念,在江中央的时候持刀抢劫。
原本他们见船夫只有一人,而自己有两个人所以从一开始就掉以轻心了。
但是船夫有刀,他们却什么都没有。而当时他们就在一条小船上,四周是茫茫的水域,真可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船夫要钱,他们自然不想给,但是如果不给命就会没了。怎么想也应该想把命保住了。
陶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可也知道只能这么做。江风意何尝不知,可他比陶伯大的多,考虑的事情也更多,先不说这笔钱是用来解决村中难题的。仅仅是这钱的数目和偿还的利息,他们都背不起这债!
如果说是因为他们创业未成,生意失败,他还能继续坚持。可像这样被贼人抢了去,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江风意一踌躇,那船家怕生出意外等不及居然上前去夺。
两人一番纠缠,陶伯想上去帮忙,却只见那明晃晃的刀子。恐它伤了自己,也怕伤了江风意。
这你来我往,却也只是眨眼间的事,陶伯只见江风意身上掉下了包裹,里面是他们取的一部分银子,还有几张银票。然后,就听“扑通”一声那两个人都掉进了水中。
那贼人是船夫自然善水,江风意在掉下水的时候就知道不妙,所以他拼命抱住那船夫,下的就是同归于尽的决心。
那船夫被江风意纠缠自然越来越急,只能挥着手中的刀子乱刺……
陶伯不会水只能在船上大喊,他急得满头大汗却一点法子都没有,等他好不容易拖出划船的桨准备帮忙,却见水面上那两人不动了。陶伯大喊,一声声却不见回应,他急得跳下水却呛的直扑腾。惊慌中他攀住船沿,终于浮在水面定住了身。
他满脸都是水,已经分不清哪是泪。他眼睁睁地看着江风意的尸体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却没办法近身。
陶伯一个人,伴着两具尸体在水中沉浮了许久,最后他硬咬着牙爬上了船,划着乱晃的船把江风意的尸体从水中拉了出来。
出了两条人命,陶伯自然不会傻的去报官,等好不容易靠了岸,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把江风意火化了。因为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带着他的尸体回去,何况他身上还带着大笔的钱,万万不能引人注意了。
陶伯就这么回到了陶源村,除了说途中出了事遇见匪人,其他的他什么都没说。
半年后他再次带着他弟弟陶益的陶器出去了,而后没多久村中就来了收购的商人。
时至今日那批商人一直都没变过,村中的人曾埋怨过,说这么多年了,那商队幕后的那位大老板一定赚了个盆满贯,用那么低的价钱来收购他们的陶器,不知道出去翻了多少倍呢!这种赚他们黑心钱的缺德鬼一定不得好死。
这样的咒骂几乎天天都能听到,村中每一个靠他过活,却又都在诅咒他。
但谁都不知道他们一直怨恨着的人,却是他们所尊敬的陶家大公子陶伯。
要学经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别是像陶伯那种什么身份什么关系都没有的,在当初江风意所谈论的投资中,陶伯选择了一条最为荒谬的路。而这法子当初是江风意玩笑的时候说起的,可在年幼的陶伯看来,却是最好最容易达成的。
所以他花钱找了人,走了原本那些商宦走的老路。低价收购村中的陶器,再外出贩卖。
这虽然可得暴利,但是在刚开始的几年,却只见囤积没见卖出。幸好那几年陶伯没放弃,到处奔波终于认识了些人,找到些门路,陆续把那些器具都销售出去了。
而后他终于开始能赚钱,然后越赚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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