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很高兴。
那才是一句真心。是虚情假意换来的真心。
萧翰有一刹那恍惚，恍惚中以为看到了小痕，举手投足的姿态，瞬息变幻的神情，都像极了记忆中小痕的样子，只是你永远不知道何时是他的真心实意何时又是他的虚情假意。
「你怎么了？」商周看到他眉毛深深皱着久久不语，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顾忌的事，慢慢凑身上前，疑惑地看向他。
萧翰听到他声音的时候猛然惊醒，一偏头，正对上商周凑过来疑问的眼眸，微醺的脸颊，仰视的姿态，似乎像在……邀吻？
萧翰被脑海中蹦出来的两个字吓得一个激灵，唰地往后一退，待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的反应太过头了……
「抱歉，我……」
「啊，不是，是我问太多了~」商周挠挠头，脸上带着歉意，并没有觉得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妥，还以为是自己问的太多，碰到了别人的忌讳。
气氛忽然有些僵，萧翰百年难得一遇得有些心虚，面对着他，似乎总有一种……罪恶感？他也不知道是否该这么形容，毕竟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利用他，牵连他，竟然会觉得愧疚？
萧翰皱眉，他深知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现象。眼前的这个人是著名的三栖明星，无数的奖项拿到手软，私下里怎么可能如此不谙世事的样子，萧翰在心里笃定了他是在演戏，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以此来驱散心底那一丝小小的不安。
「咳」萧翰干咳一声，打破太过僵持的气氛，「对了，既然难得你最近休假，有什么安排吗」
「嗯……」商周抵着下巴想了一阵，「明天要和小宋去几家公司看看，其他的应该没什么事了吧……对了！」
商周突然想到了什么，啪得一拍沙发，眼睛忽闪忽闪，颇有些孩子气，「你知道孤儿院在哪吗？」
「孤…孤儿院？」萧翰被问得一愣一愣，有点跟不上他的节奏。
「对啊！我想去孤儿院~」商周显得很是兴致勃勃，完全没看到萧翰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是啊，做慈善是最好的作秀节目，连成本都可以忽略不计，果然，不过是个为了名声的戏子，怎么能跟他的小痕相提并论，心里渐渐有些厌恶和失望，萧翰摸了摸鼻子，说道，「你要知道的话我找人查下，查到了就告诉你。」
「谢啦~」商周大大咧咧拍了拍萧翰的肩膀，「还是你够义气啊~！某些做兄弟的不像兄弟，做朋友的不算朋友……对了，如果要去的话先要买那个……」
萧翰看他一个人在一旁忙活开了，计划着要带什么，无声地扯了扯嘴角，一仰头灌下了一整杯酒，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给人一霎那的清醒和长久的醉意。
而张痕，正被萧翰甩下的一堆圈套勒得筋疲力尽，脑海中滚过的是混乱不堪的片段，理不出一个头绪。
一抬头，正前方电脑孤零零地立在书桌上。张痕走近，开机，调到安装在赵延卧室里的监视器。两个人就像心有灵犀，没人提起过要拆除这一个小小的针孔，似乎这是该有的牵挂和默契。
不出所料，一片黑暗。
不出所料的心沉入底。
起疑
车速提到最大，嫉妒的情绪像在脑中放了一把大火，烧得赵延理智全无，怒气蔓延到全身，周边的景致已经模糊不清，化成光影疾速向后掠去。
天知道他是现在是如何的心情，不顾一切地跑去，却只是受尽屈辱般地听那个男人嘲弄着说着他们的过去，听他们反目成仇的真正原因，自己却还是倔强得等着，然后……输得一败涂地。
「警官，小痕现在怕是高兴得没空理你了，还请你自便吧」
这句话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将他长久以来筑起的冷静面貌打得溃散。
飞驰的车在黑暗的路上疾驰，突然一个猛烈的刹车，停了下来。
赵延握住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本……」
不知过了多久，赵延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到家门前，却在钥匙插入门锁中的一刹那，长久以来练成的警觉让他心神一凛。
有人来过了，或者是还有人在里面。
他轻轻将门拉开了一条缝隙，侧身闪在墙后，右手探入后袋，轻微的咔哒声在静寂的楼道里响起，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赵延猛地抬脚踹开门，身形一闪，电光火石间就拔出了枪直直对准了屋里的人——
「小赵，回来了啊」
坐着的人依旧施施然，仿佛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连头都没有抬，专心地拎着手中的茶壶，壶嘴对准了玻璃杯，凤凰三点头，满意地将茶壶放在一边，似乎现在才有空看看回来的主人。
赵延几不可见地一皱眉，却很快收了枪，顺手关上了门。
「长官」他恭敬地叫道，心里却起了一个疙瘩，猜不透他来的意图。
「嗯」坐在沙发上的人点点头，威严气度俨然就是上次那个在废弃房中的老者，并没有对赵延刚刚大不敬的行为感到有何不妥。
「来坐」老者和蔼得招招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小赵啊」见赵延老老实实在身边坐下，他又开口说道，内容却似乎听起来与他来的目的毫不相关，「你这狗不错，警惕性很高啊，我一站在门外就听到它叫唤了」
赵延瞥了一眼窝在狗窝里躲着不敢见人的贝贝，「它也就隔着门敢这么叫，其实胆子小得很」
「嗯」老者点了点头，「好狗不用多胆大，能忠心就好，关键是要知道谁是它的主人」
赵延没有说话，连表情都没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可心里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一番话听起来不外乎于警告，赵延心知肚明，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老者懒洋洋地向后倒去，双手抱胸，「小赵啊，派你出来的这几年松懈了吧，连房里被装了针孔都不知道，警惕性都去哪了」
说到最后一句，眼神俨然变得犀利非常，盯得赵延背脊发凉，横亘在喉头的口水不知是否该咽下，赵延只能维持面上的冷静，脑中转得飞快，如果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那也太说不过去了，他只思索了一会，就说道，「我知道，只是想借此洗脱卧底的嫌疑。」
赵延并没有做太多的解释，只单单说了这么一句，因为他知道，解释得太多就是心虚，这样的回话才符合他一贯的行为性格。
空气静得可怕，贝贝露出一双眼睛在窝里呜咽呜咽叫着，似乎觉得有些害怕。良久，老者神情微松，拍了拍赵延的肩膀，「你考虑得也没有错，不过戏演得太过就假了。你的身份是警察，如果连这样的警惕性都没有，时间久了就会引起怀疑，张痕不是好糊弄的角色，他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你要牢牢记着」
赵延神情一肃，「是，长官」
「继续努力吧，不过我希望能尽快看到你的成果」
老者离开前最后一句话是这样的。
待确定没有任何人和监控设施之后，赵延紧握的手才松开，手心冷汗一片。被突然造访的上司一激，他反而没有之前那么激动和控制不住的怒意。
「呜——」腿边毛茸茸的，贝贝慢悠悠蹭了过来，乌溜溜的眼睛里还带着一点害怕，现在似乎是对赵延家里总是闯进陌生人的控诉。
赵延叹一口气，把她抱起来揽进怀里，不紧不慢摸着她柔软的毛发，有些出神。
他在思考。思考周遭发生的一切，思考萧翰和张痕的话。
自己绝不可能再动用警方系统去查那个本，如果一旦查了一个从不在名单列的人，无疑是因为有了进展才怀疑，而这种所谓的进展，是不可能向上头禀告的。所以他只能选择相信两个人的一个人，而到底相信谁……
「答案很明显不是吗……」赵延无奈地自言自语道，贝贝听不懂，询问似地看向赵延。
赵延似乎心情变好一些，抬手揉乱了贝贝的头毛。
他将事情的始末好好理了一遍，对于张痕为什么没有回去找他，心里已经猜到了一个大概，而自己对张痕的质问中说出的本没有死的事，他当时震惊的表情也并不是伪装的，说明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那么他对于张痕没有回去找他的猜测又肯定了一分——他不想让自己引起萧翰太大的关注，不想让自己卷进来。
如此想来，心里的妒意稍稍平静了一些。
那个本是谁，究竟和张痕有过怎么样的曾经，他从未这么迫切地想知道，可偏偏无法开口问，从他的上司出现在这个房间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的行为无法再像原来这么自由了。赵延不会天真地以为长官认可了他的话，他已经起疑了，所以自己能做的，只有保住张痕，至少把来自一方的威胁降到最低。
「该死」
赵延低咒一句，懊恼自己为何先前如此的不理智，白白失去了知道真相最好的时机……
他不介意张痕的过去，但确确实实介意过去会对他造成何种影响。
赵延突然很害怕，害怕张痕会不会因为这个推翻全盘的决定，眉心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赵延从未觉得如此挣扎踌躇过，最终，他无奈地往后一仰，闭着眼睛嘴角拉扯出一个苦笑，「算了」
就算你不是为了我，我也只能为了你，把选择的路一直走下去。
只希望你还能记得你还欠我一条命，千万别随随便便丢了。
再睁开眼睛时，一片清明，赵延知道，从明天开始，才是他真正的步步为营。
商洽
醒来时张痕觉得手臂酸痛无比，待再清醒一点时，才发现手臂已经被枕了一夜枕麻了。昨晚不知不觉就睡死在书房里，刚才桌上的电话巨震才把他震醒，他皱眉，抹了一把脸，疲倦地接起。
「喂……」嗓音有些沙哑，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疲倦，但电话那头的夏商却犹微察觉到，因为他这边的情况也实在很紧急。
「老板，你快回来吧！刚才宋小姐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半个小时后就会到公司」
「他们？」张痕略一沉吟， 「商周也会一起来吗」
「应该是」夏商在那头手忙脚乱，匆忙答道。
「我知道了，马上到」
张痕马上挂了电话，猛地一起身，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让他脑袋一懵，好在他反应快即使撑住了桌子才没有跌坐回去。
待眼前的晕眩感慢慢消失，张痕才稳步朝洗手间走去。
他看着镜子中满脸水痕眼圈浓重脸色又苍白的自己，勉强重振精神，因为接下来的洽谈不容有失，他几乎把近几年所有的生意资金都挪到了公司上，如果能够签下商周，无疑对刚起步的公司是很大的助益，现在他不能再把公司当做掩人耳目的幕布了，而是他真正的重心……
张痕的速度很快，只是洗了一把脸，连早餐都没有吃就出了门，所以不出二十分钟就已经赶到了公司。
看到老板终于出现，忙得焦头烂额的夏商终于有时候喘一口气，「老板，人还没有到，会客室我已经安排好了，资料在你的桌上。」
张痕淡然地点点头，目不斜视走过。而他刚开门，看到里面站着的人时却猛然心里一震，「赵延……」
他完全没有想到赵延今天还会出现在这里。
「你……」张痕张了张口，还没想到说什么，夏商一把就推了进来，眼神中有些焦急，「老板，人来了」
张痕没奈何只得点头把话收了回去，朝门口刚跨开一步，听到身后跟过来的脚步声，他心里一沉，有些不好的直觉，眉头一皱，他下定决心般说道，「你哪都不要去，在这里等我」
赵延闻言脸色一冷，半晌才说了一句，「好」
似乎是听到他的肯定张痕才放下心，带着在门口等得焦急的夏商往会客室走去。
「老板」在去的路上，夏商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张痕的脸色，「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夏商这几天完全在忙着公司里的事，其他的张痕一概不许他插手，公司这块也实在重要，所以夏商就没有管，可看现在张痕的脸色，情况似乎不怎么好。
「没什么，不用管我，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
「哦」夏商讷讷地缩回了头，不敢再在老虎头上拔毛。
临到会客室前，张痕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抬手推门而入。
会客室里早已坐着两人，一位是夏商已经见过的宋小姐，而另一位，即使戴着墨镜穿着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也闪耀着惊人明星气场的就是商周。
「商先生，宋小姐，久等了」
张痕脸上勾勒出一个毫无破绽的职业性笑容，自然地与两人握手。
商周等得百无聊赖，等到看到这家公司的董事长时他心头却一惊，说实话，如果有些告诉他这人是这间公司的旗下艺人还更为可信。
小宋无疑也有着同样的想法，她笑着伸出手去握了握，毫不客气说道，「张董事长？如果不是夏先生跟着，我还以为您是艺人」
「宋小姐太看得起张某了」
张痕挂着的笑脸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笑意，似乎对这个女人的直接很有好感。
「宋小姐和商先生请坐吧」张痕客气地一伸手，三人落座。
张痕扫了一眼桌上泡着的三杯绿茶，眉头一皱，吩咐夏商，「夏商，让助理重泡一杯水果茶和一杯伯爵红茶来」
小宋和商周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惊讶，「张董事长对我们的喜好很清楚啊」
张痕拿起杯子微微一笑，「现在的狗仔队什么都调查得清清楚楚，商先生的官方资料大家早就了解了。既然两位来了，我自然是要好好招待的」
小宋霎时对这个美男董事长的好感度直线上升，直接切入正题，笑盈盈说，「张董，我们也不拐弯抹角了，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们商周和美国公司的合约不久就会到期，我们也没有跟他们续约的意思，商周决定把事业重心移到国内，但现在仍在合约期内，我们当然不会直接和国内的公司签约，但是，商周的活动不能停止，所以，我们想先找一家国内的公司签唱片约」
如此一番话一说，凡是长个心眼的人都知道这预先的唱片合约几乎等于和商周在国内签订合约，不过是碍于老东家的情面先做足前戏而已。
这个消息在业界也早有风传，所以大家都卯足了劲想要签下这几乎代表了未来广大财源的巨星。
而当这个消息被小宋说出来，可信度那几乎就是百分之百，虽然到现在为止商周没有说话，但他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表示认同这一说法。
「好了」小宋一拍手，很有些淑女中带点活泼的味道，说出的话却是商业性十足，「张董，我这个人直来直去的也不会说什么拗口的话。上次我听夏先生了解了一些大致情况，贵公司虽然成立的时间不短，可转型的时间也不长……我想听张董亲自介绍贵公司有何潜质，可以作为我们合作的契机」
张痕脸上八风不动，心里却暗暗叹这女人一张嘴也实在是厉害，怪不得商周如此一副撒手不管的样子，夏商上次绝没有夸大其词。
他想了一想，才郑重地答道，「我们能提供的潜质，就是潜力」
「哦？」小宋柳眉一挑，有了兴趣，「怎么说」
「我们公司就和商先生一样，相较于中国的市场，从一定程度上来说都是新人，作为新人既有经验不足的地方但最可贵的地方则在于潜力无限。看现在的娱乐圈，出名的新人不少，但大多数都是靠选秀博人眼球的，虽说原来的选秀活动也不少但绝对没有现在那么多，而现在需要靠选秀来撑起市场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受众的自由选择权，娱乐公司根据观众的口味来选择塑造新人，这不外乎一种手段，但同时也可以看出弊端，就是原来模式的老化。新人层出不穷，但台柱依旧只有原来那么几个，这是他们从前打下的公众形象同时也是发展的障碍。硬件设施只要有钱就可以办到，但是学不来的，是这里。」
张痕笑着用手指着头，说出的话直批当今娱乐圈的模式僵化老牌经纪公司的漏洞，却让人听了一点觉察不出一丝妄自尊大的地方，「相信宋小姐既然会来我公司洽谈，也早就看过资料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默默无闻做到异军突起，总有能获二位青眼的地方」
小宋笑眯眯地不说话，商周倒是开口了，他这时才摘下墨镜，似乎显得有些不尊重，但他脸上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却让人根本无意和他计较这些小细节，「张董未免有些夸大了吧……」
张痕了然一笑，「宋小姐快人快语，那我也就直来直去了，希望两位不要介意」
商周其实心里并没有不满，小宋确实已经完完整整地调查过了几家公司，而依自己对她的了解来看，好的东西她一贯是喜欢留到最后的，既然这家公司是最后来的，在她心里也肯定已经有了决定。小宋会基于各种综合因素与商业性来考虑，但对于他来讲，条件就简单得许多。
「其实张董，刚刚的问题只是出于我的经纪人的考量，我的条件简单得多」
「哦？」张痕着实有点惊讶，这人倒是有趣的很，不像是这个圈子里一般的人，「商先生请说，能满足的我们一定尽量满足」
「现在我既不缺钱也不缺名声，」商周往后一倒，「对物质也没什么太大的追求，所以，这次，我只想跟朋友合作，或者说是，和值得做朋友的人合作」
小宋和张痕谁都没有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句，登时被震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小宋眉头微皱，心里在默念着这人又开始胡闹，张痕倒是心里转了好几个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思索良久，他才决定实话实说，苦笑着勾起嘴角，张痕无奈道，「商先生的要求我真是闻所未闻，不过张某说一句老实话，艺人和公司的合作是基于商业利益上的，如果撇开商业因素来谈，我本人当然是不介意多一个朋友，但如果谈及生意，张某实在是不能保证」
谁知张痕话刚一说完，就引得商周拍手大笑，「哈哈哈，张董真是实在人啊，就冲你这一句，就已经是值得做朋友的合作人了！」
张痕看着尤为惊讶，微一愣，随即也跟着他笑起来，「原来商先生是在试我」
「不不不」商周的表情生动，看上去很是有感染力，「我可是真心的。」
张痕眯着眼笑，眼神不自觉往外一撇，夏商正好看到了他这个表情，心里马上就明白了，张痕最擅长的就是洞察人心和伪装，这也是他长久以来人脉关系庞杂，情报路径丰富的主要原因。
此时他心里正暗自庆幸，他又一次赌对了，看这趋势，他已经胜券在握，总算是为公司立稳脚跟又增加了一个大筹码。
如何抉择
「赵延」
张痕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办公室，一推门就喊道，这声音听在赵延耳朵里让他心头一颤，声音里的焦虑不言而喻。
门里的人并没有走，仍旧好端端地坐在那里，张痕心里一松，刚才谈冾时总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房里只有他们两人，张痕毫不掩饰地吐出一口气，反手锁了门，微一闭眼觉得眼里酸涩非常，一整夜的纠结让他身心具疲，仿佛是下定了决心，「赵延，我有话跟你说」
最好的办法就是毫不保留地说给你听。
张痕已经找不出更能卸下他心房的方式，他一回忆起赵延昨天的神情和眼神就让他不寒而栗，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疏离让他觉得陌生又害怕，那些说出口和说不出口的话都像刀刃一样狠狠割着最脆弱的神经，让他痛不欲生。
「不，让我先说」就在张痕开口欲说的时候突然被赵延伸手打断，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等赵延先说。
「我并不了解你」赵延漆黑的眼眸看向张痕的，像要看进他内心最深处去，他缓步走来，脚步声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步一步踏在张痕的心上，「我们认识并不久，对于从前的我来说，你只不过是一页页的照片和资料，再后来是嚣张地把豪车停在幼儿园门口的年轻爸爸，再后来是举枪射杀匪徒毫不留情的男人，再后来是冷漠不爱说话心机深沉的老板，到现在是背景复杂过去我更是一概不知的……该怎么说，算是爱人吗」
也许他自己并没有察觉，可距离如此之近，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张痕清清楚楚看清他那常蕴满温柔的眼里此时却透出一丝哀恸，好像有人一把扯住他的心脏想要生生把它从胸腔里拽出来。
呼吸灼热，几乎要灼伤他的眼睛。
「我不在乎你的过去，但我害怕你还活在你的过去。张痕，你到底透过我看到了谁」
张痕眼睛倏然瞪大，脸色苍白，仿佛被一头冷水兜头浇下，言语的利刃透过肌肤狠狠地扎进骨头里，痛得他不可抑制地浑身颤抖。
他惨白的嘴唇开开合合，竟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
明明不是这样的，可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在胸腔里汹涌地撞击，却哑口无言。
赵延猛然发力，一手揽住他的腰不容置疑地圈在怀中，一手捂住他的眼睛，「别这样看着我，张痕，我很害怕」
尾音颤抖，捂住眼睛的手越来越用力，张痕想要把他的手拿下来，却被他勒得完全无法动弹。
「赵延，赵延，赵延……」
他什么都无法辩解，无力辩解，只有一遍一遍念着他的名字，缓缓用手抱住这个一贯强势任性此刻却害怕得声音颤抖的男人。
想告诉他爱他，想告诉他不要害怕，想告诉他隐瞒的过去，可他真的说得出口吗，不知道，他的心乱得一塌糊涂无法思考，只能抱着他给他最微薄的依靠。
「我怕你看到的不是我，我怕你只是利用我，张痕……」赵延用额头抵住他遮住张痕眼睛的手，「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卑微」
最后一个字僵硬地断在凝滞的空气里，张痕被低落在嘴唇上的一滴滚烫激得浑身一抖，「赵……唔——」
赵延的吻细细碎碎，轻轻舔舐着那滴没被他看见的眼泪，他在压抑着要汹涌而出的情感，动作珍惜又肆虐，带着刻入骨髓的绝望味道。张痕楞了一瞬，没有反应，那吻里的绝望意味越来越重，仿佛是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味道，张痕忽然收紧了双手激烈回应着他，由深入浅，唇齿相依，舌尖在彼此的口中交缠，黏腻而温热，却没有一丁点的情|欲味道。
混乱的一吻结束，张痕的脑中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想要说的话没说出口，赵延那隐藏在坚硬外壳下的脆弱，他从未看到过，也从没想到他会看到，原来他已经能够这样牵扯他的情绪。
卑微，张痕想起赵延刚刚说的卑微，心底一片苍凉。自己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呢。
无尽的追杀？生活的动荡？还是连被爱都没有的安全感？
他什么都给不起。
不论后果怎样都要拉着他一起陪葬的心情，第一次有了动摇，张痕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权利也不想这么做。
他闭上眼睛心想，自己究竟凭什么呢，说到卑微，什么都无法给你的我，岂不是更卑微。
「张痕，」赵延还在喘息的声音在头顶想起，「跟我一起走」
混沌的心情陡然被浇了个透心凉，张痕僵硬地绷直着身体，突然激烈地挣扎起来，赵延松了的环抱竟一时圈不住他，被他猛地甩开，张痕倒退三步，背紧紧贴在门上脸色难看至极，「你说什么」
「跟我走，带着张曦一起，我会找到最安全的方式……」
「不可能！」张痕突然爆发出一阵大吼，震得赵延刹住了车，张痕看他的表情，勉强缓了缓脸色，沉声道，「赵延，你理智一点，我不能冒险」
「你现在难道就有把握吗？！」赵延毫不客气地反驳，眼中烧着怒火。
张痕不说话，嘴唇咬得发白，只紧盯着赵延，眼中是不可撼动的坚定，赵延心一软，又跨步上去，揽住他，一手抚弄着他的唇，柔声道，「不要咬嘴唇……你听我说，我能确保我们的绝对安全……」
「你怎么确保，」张痕被他的温柔笼罩，放松了身体，语气里却依旧，「你拿什么确保，用什么身份确保，赵延，我不能把自己卖掉」
赵延心里一凛，「我怎么会把你……」
「你觉得不是，但对我来说不一样，我可以洗白，但不能投靠警察来确保一生的平安，而且，我信你，不代表我相信你们所有的人」张痕斟酌着，「赵延……这是我的底线。」
那一瞬间，在赵延问出的一瞬间，张痕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满心的冲动才大吼出声来说服自己不可能。那一瞬间真的很想就这么抛弃一切毫不回头跟他走，可走了并不代表结束，如果这一切不结束，那么他也永远无法真正的自由。
赵延凝视着这张让他神魂颠倒的脸，不复过去的神采，眉宇间是深深的疲倦和苍凉，却依旧美得摄人夺魄，终于叹出一口气，放弃般退了一步，说道，「我知道了」
「那我只有按照自己的方式了」
「……你要做什么！？」
张痕一把拉住赵延的手，焦急地问道。
「张痕」赵延捧起他的脸，眼里是浓浓的不舍与珍惜，「我刚刚对你话永远有效。还有，从今天开始，我说的一些话，千万不要相信。」
造势（一）
赵延收回手，微阖眼睛在张痕额头上印下浅浅一吻，「那，我走了」
阴沉了许久的天突然放晴，阳光缓缓从纱帘里打进来，温暖的颜色慢慢镀上两人的脸庞，画面静得像是慢动作回放，风掀起赵延转身时扬起的衣角，白得恍人心神，张痕伸了伸手，最终慢慢收紧成拳，放下……那在一片暖意下缓步离去的人，似乎不是要走出这里，而是要走出他的生命。
冰冷厚重的门沉沉关上，咔哒一声扣住门里门外人的心。
「我爱你」
他一个人对着合上的门这样说。
门被敲响，张痕低下的头猛地一抬，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希冀。
「……董事长？」夏商探头探脑试探着打开门问道。
那丝希冀又飞快地沉溺下去，张痕没有察觉到夏商难看的脸色，冷冰冰地问道， 「什么事」
「……有电话找你」
张痕皱眉，「转到内线不就行了……」视线看到夏商手中拿着的手机，张痕脸色一沉，「是谁」
「……萧翰」
一个小时后，张痕出现在墓场。
他盯着山上那个挺拔的背影，也许是风的气味太凄苦，他竟看出一丝沧桑的味道。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至停下。
萧翰开口说道，「我记得我第一次看见张倩，她躲在衣柜里，害怕得直发抖，可是很漂亮，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爱丽丝」
张痕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卷曲的黑发，神采飞扬的眼睛，即使是在黑白照片上也能够看出来，那应该是她唯一开心的一段时光，和本在一起。
「可也只是漂亮而已，她不是你」萧翰说道，转身看着张痕的眼睛，「我没办法把她当做你」
「她也不想当我的替身」张痕蹲□，拨了拨墓碑上的灰尘，顿了一顿，「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如此心平气和，如此平淡寻常，他似乎是在放想放下姿态解释，但当萧翰看到张痕那波澜不惊的脸庞，就忽然明白了，其实他早就该明白，张痕从不在乎什么原因，只看到结果，过去的结果早已确定，而他何苦不放手，因为明白，不等于甘心。
「那那个小警察呢，你把他当做本的替身吗」
张痕动作一滞，「你胡说什么」
「是没有关系，还是没把他当替身」萧翰继续追究，刨根问底。
张痕终于站了起来，冷冷打量着萧翰，眼底杀意一闪而过，「我有非得告诉你的理由吗」
「你说呢」
萧翰仿佛掌控一切的笑容让张痕心中杀意更甚，但最终他只是说，「没有关系」
「哦？」萧翰挑起眉角，嘴角含笑，「小痕说的，我当然信。不过我说的，小痕似乎不信呢」
「你说了什么」张痕反问道。
「本还没有死」萧翰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是真的」
山风从林间穿透而来，摩擦叶片的声音好似最沙哑的哭声，张痕静静地望着他，却没有任何反应，这让萧翰有些微的诧异。
「告诉我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张痕清澈的嗓音混合在风里，有些超然脱俗的感觉，「要我跟你回去吗，怎么不直接绑了我走」
「我一向喜欢人心甘情愿」
张痕嗤笑一声，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所以不惜把本搬出来？……萧翰，我该说你是自以为是呢还是伟大……不好意思，我不吃这套。还有，以后你不用来这了，你不配」
掸了掸衣摆不经意沾染上的灰尘，张痕最后淡淡扫过萧翰的脸一眼，毅然决然掉头就走。
「我会让你相信的」
身后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张痕硬是做出轻松自然的动作慢慢往下走。
他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说假话，他清楚的很，本还活着，千真万确。
张痕坐上车风驰电掣般地离去，刚才被自己扔在车里的新手机响得震耳欲聋，张痕有些烦躁地接起来，「喂」
「老板，商天王签约的消息铺天盖地了已经。」
商天王是夏商刚刚新起的称呼，说是叫起来有种连带着算上自己的自豪感。此时，夏商翻了翻新鲜出炉的报纸，连纸质都还温热着，硕大的标题占据着头版头条，【惊爆——天王巨星商周“改嫁”，签约Z?N！！】
「这几天盯着这条线的狗仔不少，没想到消息出得这么快」夏商笑呵呵翻了翻几份娱乐版，张痕听见他那头哗哗直响，却沉吟了一会。
「少装傻，别告诉我没你的份」张痕的声音冷冷的，透过电波直直冰到了夏商心里。
夏商的笑霎时僵在脸上，赔笑道，「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现在总算声势是造起来了，总没有错吧」
「是吗……」张痕拖长了尾音，觉得有些不安。不安的情绪间接传到了夏商这里，「有什么不对吗，老板」
「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要太浮躁，进得太快不是好事」夏商还是太年轻浮躁，凡事急功近利，「稳扎稳打得来」
「我知道了……」虽然是这么应着，夏商心里却有些不满，这煮熟的鸭子难道还能飞了不成，合约白纸黑字地签着难道还怕有什么变故不成。「对了，老板，你那边……怎么样了」
张痕皱眉，「做好你自己的事，其他不要管」
「哎……」夏商话没出口，耳边就变成了嘟嘟嘟的声音，「我靠——」
同一时间，万能的狗仔在郊区一间偏僻的孤儿院门口堵住了白衣墨镜出来的商周。惊得没带任何陪同人员的商周掉头往后走，却瞬间被伺机围攻的狗仔包围了个严严实实，闪光灯乱闪成一片，无数的话筒在他面前杵着，恨不得顶到他脸上去。商周把鸭舌帽又压低了一点不让他们看到他来不及伪装的紧蹙的眉毛和厌烦的眼神。
「商先生商先生！能谈一谈您和ZN合作的原因呢？」
「这跟您与原经纪公司不合的传言有关吗？！」
「这一举动是不是代表着您将进军国内市场呢？商先生，您有什么要和粉丝说的吗？」
……
连续不断的问题炸的他耳朵直响，被围在推推搡搡的记者中间他进退两难，多年的经验让他在烦躁的一瞬之后马上做出最佳的决定。
商周清了清嗓子，这在嘈杂的声音轰炸下却显得尤为清晰，记者霎时全体肃静，屏气噤声等着这位由国外红到国内的天王巨星发言。
「我和ZN公司的合作暂时只定在唱片合约上，」商周的声线很温和，彬彬有礼间还带着不容小觑的气势，「至于会不会在国内发展，只能说我自己有这个意向，能在自己的国家有所成就当然是最好不过……谢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注，现在我只能透露这么多哦~如果有什么其他问题的话，可以联系我的经纪人」
最后的话带着些俏皮的意味，还颇有些讨饶的感觉，勾得几个女记者脸上绯红小鹿乱撞。
「商先生，据说您不再与原经纪公司不再续约回国发展的原因是与公司上层不合，请问属实吗」
突然一个问题当着商周的笑脸迎空抛下，商周的脚步一滞，笑容却不改，如春风般和煦的声音飘飘然传出来，轻柔非常，「这纯属谣传」
「各位记者朋友，如果有其他的问题可以通过经纪人联系，现在是商周的私人时间，还望各位记者朋友们行个方便」
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从包围圈外围传来，紧接着是一只粗壮的胳膊伸进来，一把抓住了商周的肩膀隔开了一大圈记者。
商周微笑地看着挤进来的这个健硕的保镖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打怵，他根本不认得这人是谁。
「嘟嘟——」突然，孤儿院墙根下停着的一辆车打了两下喇叭，众人都回头看去，没人看到保镖样子的大汉俯□在商周耳边说道，「商先生，萧先生在车上等您」
商周一愣，随即被大汉一把拥出了包围圈，迈大步向墙根边走去，等到记者发展商周已经火速消失在他们的包围范围之内而且已经大半个塞进车里时，早已来不及。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车绝尘而去。
商周坐在车后座大大喘了一口气，一股脑把帽子墨镜都摘下来，看着萧翰笑，「你怎么来了」
「没事就过来看看，正好遇到你被围攻，我就来英雄救美一把」
「切」商周嗤之以鼻，「多管闲事」
「好吧，司机，靠边停车放商先生下去。」
「哎别——我错了诶我的祖宗……真是一句都错不得……」
造势（二）
「你怎么了」
安静的车厢里商周突然没头没脑冒出一句。
「……什么我怎么了」萧翰佯装无事，低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呵……」没想到商周看着他的样子突然笑了一声，一副了然于胸，「得了，你说谎和想馊主意的时候就会摸鼻子」
萧翰倒是没有被识破的尴尬，眼底亮光一沉，扯开嘴角笑了笑，「你倒是观察入微」
「没什么，混圈子的人都擅长」商周一句轻描淡写带过，揪着话题不肯放，「我看你心情不好就随便问问，不想说就算了」
车厢里又静了一会，只剩空调换风的声音沙沙吹着，淡柔得让人昏昏欲睡。
「……如果你中意的人并不喜欢你，你会怎么做」
不知道怎么了，萧翰大概会把这归于神经短路，但他已经问出了口，想收回也不可能，也许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这个人的看法。
「怎么做？」商周微微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困扰萧翰的竟是这样的问题，原本只是想随便找个话题，不想扯到这么一个尴尬的地方。但他依旧皱着眉思索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我什么都不会做」
「哦？」
「谁都没法左右别人的情感，爱与不爱都是自己的事情，能得到回应的是好事，如果没有，那就没有了」
说的平平淡淡轻轻松松，商周耸了耸肩，抱着胳膊缓缓靠回柔软的靠背上，「让他知道。这就是我能做到的，其他的，做与不做，都没有影响」
「不会想要……把他关起来，只属于自己吗」
「哈？」商周惊了一跳，「开玩笑，你这叫爱吗，这叫变态的占有欲啊！」商周带着怀疑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着萧翰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人面兽心的迹象。
「你不是说你自己……吧？」试探的口吻问道，眼里却全是玩笑。
「呵……」萧翰话题一转，「对了，你回哪，我送你」
商周一回到房间，就被埋伏在门后的小宋一把给扯回了门里，紧接着一个踉跄天旋地转地直接栽进了沙发。
「哇靠！你不要饭碗了……吗……」话没说完，连着几分报纸啪啪啪地被拍在了茶几上，商周揉着头一一扫过，然后朝天大翻了一个白眼，「我早知道了，我回来之前就已经被狗仔堵住轮了一轮了」
小宋的脸黑得像锅底，「注意你的措辞！你他妈的又跑去哪了！」
「注意你的教养！」商周一针见血毫不客气地指出，接着老老实实交代「去了孤儿院」
小宋的脸抽了抽，像是想骂出口又不得不忍住的抽搐，最终已经跑在嘴边的粗口一律偃旗息鼓，「得，我看明儿又是你的头条，上道点的说你做慈善，不入流点的说你作秀……」
商周一挥手打断她不停的絮絮叨叨，「行了行了，我哪天的新闻不多了」
「这能一样吗？！这对小明星来说是炒作提高曝光率，对你来说能一样吗？！你的形象是……哎我还没说完呢你去哪？！」
「去洗澡！」
商周嘭地一声关住了门外的絮絮叨叨，无奈地一手撑住洗脸台一手扶额，片刻后抬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竟觉得看上去有点憔悴，真是怪事……难道还是多接些通告更能提神？
第二天的头条果然不出意料之外属于商天王，可内容却大大超出了商周的预料。
【商天王原经纪公司提前单方解约？！众说纷纭！原因扑朔迷离！】
「开什么玩笑……」商周嘴角抽了两下就把报纸扔在了早餐桌上，「现在的媒体居然没下限到这个地步」
怎么可能没通知就单方解约，就算再不合也好——这么想着，商周还是心中不宁地掏出手机来拨小宋的电话——在通话中。
商周眉头紧蹙，叉起面包的叉子在空中一滞，手指还停留在拨打的界面上，自动锁屏的光线还未彻底暗下去，又突然猛地亮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是之前刚刚存入的说是两人名字并称中国三大朝代的张董事长秘书——夏商。
「喂？」商周心里缓缓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商先生，请您现在到公司来一趟，请尽快。」夏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躁，事实上，从他看到张痕今早手握着报纸进公司的时候的脸色就已经开始焦躁，该死的，这还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