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商周乔装打扮一番,再从地下停车库开出特地用来掩人耳目的车抵达ZN,从ZN的后门进去时,整个公司除了门前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逮着一个员工就恨不得挖出整个公司八卦的盛况,公司内部整个儿被张痕散发出的强大冷气狠狠罩住,特别是董事长办公室,商周一推门,直接打了一个哆嗦,恨不得穿着羽绒衣再进去。
小宋早已经坐在一边,脸色不善,妖艳的指甲油纤细的手指握着手机咯咯作响,颇有些单手碎核桃的架势。
商周开始还想开口调侃两句,看这情形,要是还没点脑子,那就是缺心眼了。
「小宋……」商周先小声叫了最熟悉的人。
小宋幽幽撇过一眼,看似冰冷的眼里烧着不亚于十级火灾的怒火,然后吐出一个雷直接劈死了当事人,「是真的」
一盆冰块当头砸下,周围温度又下了十度,商周抖着嗓子问,「……什么」
「他们单方解约了」
商周先是一愣,紧接着眉头越皱越深,他的确火大,可他更加疑惑,「理由呢?他们脑子被门夹了?」
他的违约金并不是一个小数目,即使是对于原来如此大的娱乐产业巨头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何苦要在合约到期前解约。
「这就是最让我们担心的」
久坐着不言语的张痕此时终于开口,视线还是朝下,盯着桌面上的报纸。进门时,商周的眼神就不敢往那飘,好像是一种本能的,这个男人的气势与那天他见到的说是相似却又不相同,明明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一点表情,却压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从心底里泛出来的冷意和敬畏。
「他们并没有具体报道原因」张痕继续说道,抬起头来淡淡扫过一眼毕恭毕敬站在一边的夏商,冷不防让夏商一个激灵,「在这个时间段出事,紧接着昨天的新闻,商先生,对方针对的不止是你,还有我们。如果您有什么还没说的事,请尽快说明。」
张痕看似神态平淡波澜不惊,实则心底涌起一阵惊慌。因为几乎就在接触到消息的一瞬间他就已经防线去查商周的底细,可放出去的线一律石沉大海,半点回应都没有,而原始的资料,商周的过往清清白白,干净得就跟官方消息一模一样。
这淡淡一声问得却犹如在商周耳边炸响一道惊雷,他极好地控制好了面部表情,但依旧免不了的脸色微白。
不可能,收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他吐匀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否定那个猜测,不可能会漏出一点消息,少峰当初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了……
「当然没有,我的身家相信张董肯定查得很仔细了,没有一点的问题」商周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到目前能调整的最佳状态,状似淡定地答道。
张痕两眼细细地看着他,似乎是想从他脸色看到一点端倪,可着实难寻,听他的口气,就算是真有什么,也有把握把它埋藏得很好。张痕深吸一口气,好吧,既然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最好很有把握!
张痕站起身来,推开身下的椅子,侧身对已经把头埋到地上的夏商说,「你的帐我有时间再找你算,先去安排新闻发布会,最迟明天召开。」
孰真孰假
一夜无话。
商周翻来覆去了一夜没有安睡,等到天微亮有点睡意时,却被小宋摇醒,从床上拽起来。
「起来,去公司」
「啊?」商周还迷迷糊糊,有些不满,「这么早?」
「嗯,发布会还有些细枝末节要敲定……」小宋眼睛直视前方,脚步匆匆,似乎与平时有些不大一样。
商周任她拽着往前走,光线越来越暗,想必是到了停车场。可此时小宋却突然站住,一动不动。
商周困惑地揉了揉眼睛,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怎么……」
两人的前方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一看就知来者不善。商周脸色微悸,抬脚往前跨了一步,一把拦在了小宋前面,沉声问道,「你们是谁」
两个大汉不吱声,沉默得犹如僵硬的石像。一股寒气陡然从尾椎骨直窜进头顶,商周还未来得及回头,脖颈上一阵钝痛,紧接着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涂着艳红指甲的纤纤玉手一把接住了商周往下滑的身体,纤弱的体形接住这个大男人却看似毫不费力气。
小宋抽出一只手来轻柔地摩挲着两眼紧闭的人的脸庞,面露不舍,轻叹一口气,语气冰冷,「把人带回去吧,都小心着点」
片刻后,地下停车场同时驶出两辆车,往相反的方向飞驰而去。
上午十点,发布会后台。
张痕单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时不时看一眼手表,夏商急得来回踱步,而小宋面对着窗口,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地拨着手里的号码。
「还有十五分钟」
张痕凉凉地在一边说道,夏商猛一个急刹车停住,小宋也僵硬着缓缓转过身,朝他看来,满脸惊慌失措,「他明明是在我后面出来的,我……」
门被一把推开,助理硬着头皮打破这僵硬的气氛,「张董,记者都到场了」
「让他们等着!」夏商撂下一句,抬手砰地关上了门,「老板,要不要推迟……」
推迟?
不行。
如果是几个小时前还好说,现在记者都已经全部到齐,原本就是交代性质的发布会,再延期的话,人言可畏,几个小时的变故就能生出更多的不测。
张痕扫了眼依旧焦躁拨打着电话的小宋,要不是她的确保,在几个小时前商周没有一同出现的时候他们就肯定做好了延期的准备……
「宋小姐」张痕思索了一会,开口,「待会不论你用什么方法,编造一个好点的理由,最好能让记者对当事者没出席有个合理的理由接受。现在的情况,不指望商周能够出现在会场,所以接下来的一切就靠你了」
小宋终于放弃了和手机的奋战,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阵冷光。她理了理垂在肩上的长发,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尽力而为」
「待会我不会做太多的赘述,交给你和夏商」
张痕开始就决定走个过场,事实上,要不是形势所迫他不得不参加这个发布会,他一定会尽可能避免出现在镜头前。
他一边交代一边拿出手机按着什么,完毕了之后,之间摁下关机键,屏幕亮了一阵,回归到一片黑暗。
「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推门而出。
会场霎时响起满场的机械按键声,闪光灯咔嚓咔嚓亮成一片,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台下的人全在屏息期待着商天王的出现,可直到门关上,也不见有商周的人影。
顿时地下开始了小声的议论和不满。
「咳」商周对着话筒装模作样干咳一声,议论之声稍稍收敛,可依旧不难看出记者脸上明显的不满。
「首先,欢迎各位媒体朋友出席今天的新闻发布会。针对商周先生近期的合约问题,我公司以及商先生方面都认为有需要有必要向媒体以及粉丝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夏商转头看了看小宋,点头示意。台下的摄像头随着他的转头移动,全都对准了小宋。
小宋职业性地微笑,「商周今天并没有出席发布会,作为他的经纪人,我替他传达对各位的歉意。由于合约的问题,商周不得不回美国一趟和公司做个详细的洽谈,晚些时候会给大家一个交代。那么,我们就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有什么疑问,大家可以提出来」
所谓新闻发布会,不外乎宣传和澄清两个作用。既然是要来澄清的,张痕就早就做好了准备,提问的顺序和人都是按照预定好的路线走,商周出不出现的效果其实没什么差别,只是话由谁嘴里说出来,信服力强弱不同罢了。
小宋施施然扫视了一眼底下举手的人,然后点了在后排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夏商和张痕脸色齐齐一变,写着顺序名单的那张纸正压在小宋的胳膊下面,她并没有看一眼。
「请问,美国经纪公司单方与商天王解约,是否真如外界所传的那样是因为与上层关系不合」
男人站起来提问的时候脸看得尤其清晰,尖嘴猴腮,眼露贼光,虽然措辞文雅,却掩不住嗓音里油滑奸险的部分。
张痕眉头皱得更深,心里犹被闷了一拳。《八卦娱乐天》的记者,以挖艺人隐私和丑闻著名,在业界的风评一贯很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张痕朝夏商递了个眼神,夏商脸色也极差,摇了摇头,表示他根本就没有请过!
「这当然是谣传」
小宋在另外两人天人交战的时候已经好整以暇地回答了。商周在圈里待人接物性格方面一向是颇受好评的,和他合作过的导演新人都曾说他从不端架子,对待粉丝虽说不上热情,但也是一贯的温和客气。
如果美国的公司真传出他与上层不合的传闻,无疑是杀敌一百自损八十的愚蠢做法。就算这是事实,但也不会是官方的消息。
「那就是跟这个有关咯」
男人不等小宋多作解释,脸上露出藏匿了很久的得意猥琐的笑容,忽然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纸片,抬手一扬——纸片霎时洋洋洒洒飘满了整个记者席,现场秩序大乱,在最开始的怔楞之后,记者们纷纷站起来,有些都已经站到了椅子上,伸手去够飘扬在空中的纸片。
砰地一声!
椅子被撞到在地,小宋猛地立气,双手颤抖着撑住桌面,面上惨无人色。
男人猥琐的声音又在一片哄抢声中响起。
「解约的原因,大概就是商天王曾经大拍三级片吧」
云里在收到张痕的短信后立马回拨过去,张痕却关了机。
「找到商周。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和我多联系,照看好尼克和赵延」
云里盯着屏幕上短短的几行字气得两眼烧得通红,一拳完爆了吧台柜上的酒瓶。领班战战兢兢收拾好了残渣,想着老板最近脾气见涨……
「我出去一趟」云里刚迈出一脚,就又退了回来,脸色阴郁地睨着蹲着收拾的领班,皮笑肉不笑,「要是重遥问起我去了哪你敢透露半个字的话,就给我小心点……」
领班哆嗦着点头,看着云里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桃子看到云里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按门铃,赶紧擦了擦手赶了出去。
「云先生……」
「尼克呢」
「额……」桃子尴尬地锁上门,跟上步子奇快的云里,「小少爷在房里,哎,云先生……」
云里加快了步伐,几步跨到了楼上,一开门。
尼克果然气鼓鼓地坐在床上抱着熊宝宝,顿时大松一口气。
「宝贝~」云里蹲下来伸出手臂,讨好着叫道。
「云叔叔!」尼克吧嗒跳下了床,一手拉着小熊的胳膊,眼睛水汪汪好不委屈,「云叔叔……爸爸都不让我出去玩儿……也不让小蔚来玩……」
小嗓子眼里呜咽呜咽的,尽是委屈,两只小手环着云里的胳膊就不肯撒手。
云里心疼,却又没办法,腾出手来摸了摸尼克金色的小脑袋,看着那水汪汪的海蓝色大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嗯,爸爸不好。那跟云叔叔去玩一段时间好不好?」
「唔……」尼克低下头戳着手指,心里有些小担心,「那爸爸呢?」
云里一惊,这小家伙,其实也是有点感觉的吧,「爸爸,他……他最近有点忙」
尼克拧着眉头点点头,接着嘟嘴说,「爸爸和警察叔叔吵架了……」
云里长叹一口气,抱着尼克往外走,心说这孩子其实也真挺操心的,「没关系,他们很快就会和好的」
「唔……」尼克再也不多问什么,乖乖地坐在云里的怀里跟着他往外走。
「云先生,您这是……」桃子好不容易跟上来,发现云里已经抱着尼克准备出门了,忽然急了。
「尼克跟我出去住一段时间」
「那……」桃子咬着嘴唇想了想,问道,「小少爷有人照顾吗,我怕他不习惯」
云里一愣,是啊,他和重遥两个大男人,手下也都是一帮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也没有请保姆,谁照顾尼克。
「云先生,您带小少爷去哪,不如也带着我去吧,你们不在的时候我也能帮衬着点」到底不是小孩,桃子虽然一贯在别墅里呆着照顾尼克,但也感觉到了外面的局势不对,当下就提议道。
「行」云里思来想去,这样再好不过,于是便答应了,「这样吧,一会你去这个地址」云里顺手给了她一张名片,「我先带尼克出去一趟」
「好的」桃子接过名片,细细看了一会,塞进衣兜里。
云里和尼克刚坐上车没多久,手机就响了,云里接起,全程只听没有说一句话,放下时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如果是以往的日子,云里一手托着小汤团,神情严肃得踹开张痕办公室大门,一定会被夏商耻笑一番然后幸灾乐祸很久。但今天明显的,在办公室里这几个谁都没有这个心情。
张痕听到足以踹断门的一阵轰响,扭过头,面无表情看着黑脸的云里,视线转移,再看了看躲在他怀里的尼克,眉头微蹙。
「不是让你不要来吗」
「我来与不来有差别吗」云里冷冷站着,依旧抱着尼克,没有坐下的意思。
张痕扭头,对缩在一角的小宋说道,「宋小姐,现在是私人时间,请您回避」
小宋因为愤怒,惨白的脸上腾起一团红晕,「你什么意思?!私人时间?你的意思是不用管商周的事了吗?!现在出了这样的事甚至他人也下落不明你……」
「宋小姐!」张痕突然站起来,提高了一个声调打断她,「你跟着商周那么久,演技不错,不过还弄不清楚什么时候戏该收尾。入戏太深,对自己也没好处。既然演完了,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小宋楞了半晌,最终神态一改,笑得百媚横生,「哎哟,张董事长好大的火气……这是小公子吧,长得真可爱~」
云里看着走上前的女人后退一步,冷声道,「哪只手碰做好哪只手被剁的准备」
小宋装模作样地吓得收回手,「男人就是经不起玩笑,真没情趣~」
「宋小姐,您的任务也完成了,想确认的也确认了,如果没事的话,您可以滚了」夏商愤愤然在她身后捏着拳头,拼命遏制住全身的怒气。他就算再傻,这般闹剧一过后,谁真谁假,也该看得清清楚楚了!
小宋一扭腰,嗔怪道,「真是,人家开始还最中意你的~没想到你也就是个表面谦和睿智的蠢货」
夏商深吸一口气,拼命忍住不朝这张俏脸上挥上一拳。
「是吗」张痕凉凉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最中意的应该是商周」
小宋果不其然脸色一沉,马上又恢复了常态,挎着腰提起自己的小包,「既然是私人时间,我就不多打扰了……对了张董事长,劝您一声,该放下的时候就放下,那么犟着,让大家都跟着你遭罪,多不值啊~不过,纯属个人意见,仅供参考~」
张痕脸上裂出一条缝,紧紧抿着唇,这是关上的门又是一声轰响。
赵延在飞扬的灰尘里缓步进来,身后还跟着——纪守法。
夏商再也hold不住了一声暴吼,「纪守法!又有你什么事啊?!」
纪守法不吭声,心虚地瞥了他一眼。
赵延眼中只看着张痕,其他一律视而不见,只向着他迈步而来。张痕看着他红润却稍显干燥的嘴唇轻启,说。
「张先生,您涉嫌从事间谍活动,请您回警局依法协助调查」
身败名裂
气氛登时降到冰点,小宋最先反应过来,眉尾一挑,响亮地打了一个口哨。夏商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云里冷不防没有管住怀里的宝贝,尼克像个小子弹头,嗖地就冲到了赵延旁边,抬起短短的小腿照着赵延腿上就来了一脚,赵延一低头,尼克正倔强着抬眼往上看,眼睛愤怒得瞪得老大,眼泪大颗大颗地扑簌往下滚,「警察叔叔是坏蛋!坏人!最讨厌你——呜呜呜……爸爸——」
尼克还想扑着再上去踹一脚,却被一双熟悉的大手给抱了起来,他拼命扭着身子想要下来,奈何张痕抱得紧,搂住他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宝贝儿乖,爸爸很快就回来」
接着把他塞回了云里怀里,眼睛仍旧紧盯着赵延,他的脸平静得一丝波澜未起,说道,「照顾好儿子」
赵延面无表情的脸霎时一动,心像被狠狠攥在手中,摊开手,早已备攥成了粉末。
「赵延!你这个狼心狗肺的——」
云里双目被怒火烧得通红,往前还未冲出一步,被张痕突然伸出的手一拦。云里怒视着横亘在他眼前的手臂,口不择言,「你还——你好张痕……你很好!赵延——你记着老子当初跟你说的话!就算这个傻子要保你,我也一定要你死!」
「到底他妈的怎么回事!」夏商一拳锤到桌上,震得指节发红,「纪守法!这里面又有你什么事?!」
越来越往赵延身后缩的纪守法被夏商一嗓子喊得身子一抖,哆哆嗦嗦不敢开口。
怎么回事?
他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前几日例行巡街的时候,偶然瞥见大明星商周和一颇有气势的陌生男人一起下车,今天看到八卦杂志爆出的猛料,一时想起来,就当做八卦跟赵延讲了。
谁知道赵延听了脸色大变,铁青着脸就往ZN赶,自己莫名其妙跟着……一进来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还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够了!」张痕突然一声暴喝,打断云里和夏商暴怒的质问,冷冷地转过脸来看着他俩,「云里,交代你的不要忘了。夏商,送宋小姐出去」
此时被众人都晾在一边的小宋,总算在张痕的交代下恢复了一些存在感。
她依旧维持着良好得体的笑容看着赵延,可心里却远远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事实上,心里正愤愤,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横插一脚,完全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不用了,我自己出去吧」小宋“体贴”得抬脚往外走,走到张痕身边时,却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娇俏地一拍手,恍然大悟状,「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怎么忘了呢,看我这记性~」
小宋巧笑嫣然,边伸手进小手提包里掏着什么,「老大告诉我,他的小痕害相思病害得严重,叫我拿这个给张董来看,解解闷呢~」
张痕接过她递过来的一只无比熟悉的手机——自己送给本的!
手指微颤,看着此时屏幕上停留着的片段,缓缓按下播放键。
——画面几乎一点都没有变,苍白消瘦至病态的脸,深深凹陷,紧闭的双眼,看不见海一样深沉的眼眸,金色的头发失去了原有的光泽,但那紧紧深锁的眉头,一直不曾松开。如果不是浅浅起伏的胸膛和他身边一动一动的呼吸机,张痕一定会认为他已经死了。
张痕的眼睛一顺不瞬,定定盯着手机里的画面,眼中的光越来越淡,痛苦仿佛从那一头穿过,直击他的心脏。他几乎把牙关咬碎,残存的理智马上就要消失殆尽,猛地抬头,眼神犹如利剑,「你们还不如杀了他!」
小宋一点不为所动,笑道「老大说了,他的小痕不舍得,他怎么会舍得呢」
张痕绝望地闭上眼睛,一片黑暗,身体摇摇欲坠。
萧翰,你就非得这么折磨每一个人吗。
还是你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爱上的人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张先生,请你配合」
一道冰冷熟悉的声音将他从情绪中暂时带出来,赵延英挺的眉毛微蹙,强遏制着自己不马上把他拽走。
他的绝望,他的愤怒,他的自责,全部是因为另一个人!
与他无关!
悲凉和愤怒又一次汹涌而来,几乎要把他淹没。他不得不压抑着把张痕手中的东西夺过砸个粉碎的心情,冷冷地吐出这句话。
「……好」
赵延刚想松一口气,张痕接下来的一句话又霎时让他的心沉到了冰点,「不用给我带手铐吗赵警官」
「只是协助调查罢了张先生」
陌生的称谓你来我往,一幕赛一幕的隔阂,锯子在两人的心上狠狠割来割去,磨碎了一地的碎屑却无人去扫。
……
一路上,赵延的手机一直在响,他却没有伸手去接,张痕也没有做声。
安静的车厢里只有手机铃声不停在响,两人之间静得如同死寂。
萧翰刚刚结束了和小宋的通话,陷入了沉思。
那个赵延——
又是一阵急促的铃声,萧翰猛地回过神,似笑非笑地看着闪得五彩斑斓的手机,正显示着
——峰
缓缓地按下接听,免提键。
「小周?」单少峰刻意压得低沉的声音掩盖不了急切,「你这几天在做什么?!我不是让你不要和不知底细的人来往吗?!你怎么惹到萧翰的?给我离他远点!……小周?」
「呵呵……」萧翰轻笑,好整以暇用指节敲击着桌面。
单少峰声音陡然一断,深吸一口气,「萧翰……」
「怎么少峰,」萧翰语带笑意,「这么没规矩」
「……老板」单少峰咬牙切齿,「商周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什么,我们家族的股份,还是不再干预你的事,都可以商量。」
「少峰啊,开始你可没有叫的那么生分啊。小周?少峰,有这么个好弟弟,怎么不早跟我说」
「……」话筒那头一阵可怕的沉默,单少峰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你到底要怎么样。你要的我都可以帮你,何苦要弄得他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萧翰心里打了个鼓,有些困惑和不安,却依旧不动声色,「少峰,我要什么你清楚得很,不用我交代得那么清楚了,过不了不久我们就要回意大利了,最好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喂……喂——」那头已经挂断,单少峰阴沉着脸合上手机,疲惫地倒回椅子上。
萧翰挂了电话,内心却越来越不安,「把去解决商周合约的人给我叫进来」
……
底下的人跪了一地,战战兢兢看着脸色越来越差的老板。
萧翰一手捏着报纸,恨不得把它撕个粉碎。
啪!
「谁他妈要你多干这些屁事!」
他只不过派人要美国公司提前解约,制造商周与上层不合的传闻混淆视听,以此让小痕自乱阵脚……
没想到——
标题和照片无比的刺目,虽然打上了马赛克,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身败名裂……
原来真的是身败名裂……
底线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吓人。
众人如同跪在冰上,一阵一阵地泛着凉意,却又不得不接受顶头老板的滔天怒火。害怕的同时,大家也都疑惑,不过是打压了一个明星而已,就算腕儿再大,也不过就是个戏子,怎么这次就惹怒了老板。
恰在众人都纷纷猜忌的时候,门咔哒一声开了,大家都在暗骂着是谁这么不要命这时候来的时候,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来人,大家又都送了一口气。
萧翰的贴身随从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似乎也有所忌惮,却也不敢懈怠,小声地附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萧翰听后,脸色怒意降了几分,但也越冷了几分,他压低着嗓子小声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啊老板,有人亲眼看到唐老头子进了警局大门」
萧翰眉头深皱,怎么张痕前脚刚进警局,国际刑警后脚就到了……脑中一道亮光闪过,萧翰的脸色可真不怎么好看,看来那个赵延,可能不止一个小警察这么简单。
啧。
他烦躁地敲了敲桌面,杀气涌现,早知道早一点做掉就好了,以绝后患。
张痕被带进这里已经很久了,却没有一个人出现,连赵延也不知去了哪里,消失不见了。
他有些焦躁。
此时赵延静静看着背对他表情不定的老者,一句话没说。
片刻的静寂后。
「糊涂!」老者突然一个转身,一掌拍在了桌上,虽然已上了年纪,这若有似无散发出来的气势仍旧让人听了发怵,赵延却好似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依旧冷静地站着。
「打草惊蛇!」他又怒拍了两下,「你现在把人抓来什么意思,你手上的证据是够他一人判刑还是牵扯到的更深的人判刑的?!你现在翅膀硬了,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证据几分真几分假都还没有定论你就急着抓人,赵延!你在拿你的前途开玩笑!」
「抱歉长官」
可赵延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歉意。
老者长叹一口气,「人抓都抓回来了,不提也得提。不出意外我们不到四十八小时就得放人,你能问出什么就问,不能的话,也万万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
「是长官!」
赵延进门的时候看到张痕伏在桌上,姿态疲惫又倦怠,拿着咖啡的手猛然一紧,心里堵得慌。
微微侧身关了门,咔哒一声。
张痕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眼。
他知道是谁。
在一起久了,那个人走路是什么声音,开车是什么声音,说是声音,也可以说是感觉,都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张痕有些好笑,即使是现在这样的局面,就算分辨出来了,也已经失去了警戒心。
「很累吗,喝点咖啡」
赵延慢慢绕过桌子,把咖啡放在他面前,再坐下,看着张痕一点一点挺直了背脊坐好,眼神中不觉带上了掩饰不去的温柔。张痕斜眼看了看桌上的咖啡,没有动。
「只有速溶咖啡,将就着点吧」赵延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张痕终于把眼神从咖啡上转回赵延脸上,那眼神复杂得,让赵延浑身一僵。
只听他慢悠悠地开口,「赵警官,我这人从来不将就」
赵延的心一沉。
「赵警官」张痕刻意伏低了身子,有些俏皮地说道,「不瞒您说,如果条子真要抓我,我早就收到线报了。你突然要我协助调查,原先我还以为是你做给小宋看的一出戏,没想到你还真有本身把我带进这里喝茶,上头还默许了。赵警官看样子来头不小,倒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这话里句句带刺,扎得赵延哑口无言,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料到如此之快。
张痕略带冷笑的脸陡时一变,完全阴沉了下来,「赵延,你到底是谁」
今日的情况完完全全与当日在车里逼迫他的情况囫囵翻了个个,赵延心里长叹报应不爽,而面对这如冷剑的眼神依旧心如刀割,叫人难以应付。
「张先生」赵延淡定地开口,端起另一杯咖啡抿了一口,「你没听过吗,做戏要做全套」
「所以,你要的都已经拿到手了吗」用来指控我的证据。
「当然」
「赵警官好本事」
他的办公室里从没有电脑,笔记本也向来所存的资料甚少,不管是家里还是公司的办公室都装饰成古旧的风格为的就是以这种偏好来掩饰没有电子资料的疑点,因为相较于易窃取的电子资料,他更信任的是古旧的办法和记忆力,事实证明他这些年来也从未失手,没想到——他究竟是怎么找到资料的,还是说,他在诈我?
张痕心里绕了好几道弯,想不通透。
看着眼前说着反讽的话阴晴不定的张痕,赵延心中苦笑不已。
默默念了一句,笨蛋。
聪明得像个笨蛋。
而同一时间,在云里和白重遥的家中。
两人闷声不吭地抽着烟,原本洗脱前段时间食物中毒事件的嫌疑两人应该庆幸一番,谁想到萧翰又紧接着来了这一出,再加上赵延横插一脚,让几人连喘气都还没喘够,就又愁得焦头烂额。
尼克在一旁小声地啜泣,开始的放声大哭到后来就没了力气,尼克抱着小熊委屈地无以复加,心里反反复复念着警察叔叔就是个坏蛋!就是跟爸爸吵了一架嘛!就把爸爸抓进警察局了……爸爸没让他上幼儿园他都没几天又跟爸爸好了……
想着想着,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
云里看了看不停掉泪珠子的尼克,再看了看闷头抽烟的白重遥,突然一个起立,把烟头往地上一丢,狠狠地碾了碾!
「该死的!赵延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老子去劫狱!」
「你给我等会——」白重遥赶紧拽着人往回拉,「你让我再想想……」
「还有什么好想的?!这不明摆着呢嘛!」云里怒极攻心,吼道。
白重遥抽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皱着眉说道,「我倒不这么觉得……」看云里又要炸毛,赶紧补充道,「张痕现在在警局里倒比在外面要安全的多」
云里一顿,「你的意思是……」
「ZN和商周的新闻现在闹得沸沸扬扬,商周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个时候……萧翰分明是看准了张痕现在根基不稳进一步打压,如果这时候能让张痕屈服,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云里托着腮想了想,又一皱眉,「如果赵延真的存的是这个心……但是,总不能一直让小痕在警局里呆着。再说了,赵延到底存的是什么心还不一定呢,防人之心不可无。」
白重遥也只能叹气了,但愿赵延这小子,自己没有看走眼……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让赵延没坐几分钟又走了出去。
张痕淡淡地坐着,片刻后听到了一个陌生的脚步声,他心神一凛,盯着一派威严走进来的老者,有些眼熟。
「张先生,您好」老者拉了他对面的椅子,放到张痕旁边,坐下。
张痕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些,老者微微一笑,「二爷,久仰大名,我可是神交已久了」
张痕似乎记起来这是谁了,眼睛眯了眯,试探性问道,「唐…老爷子?」
「哈哈哈,二爷记性不错。」
「唐老爷子,」张痕眼神冷了下来,「找张某有什么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似乎我与老爷子并没有什么交情」
唐老爷子早年在国际刑警组织里也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只是为人太轴转不过弯来,每个领域都有忌讳禁秘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或是能碰到一个什么地界儿,大家心里都有张谱,偏偏这唐老爷子非得去碰上层忌讳的东西,所以在往后的日子里郁郁不得志。而这忌讳的——
「张先生」看张痕似乎不愿意承认,唐老爷子也就顺手推舟,「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萧家大
权旁落,萧当家的现在不如从前,权力几乎都转在了他儿子手上,现在他们内部正是人心不齐闹内讧的时候……不知道张先生愿不愿意和老头子合作一把呢」
张痕看着他不吱声,半晌冷哼一声,「老爷子,追人都追到中国来了。怎么,在本部混得不怎么样吧。」看着老头脸色难看起来,张痕笑得更是灿烂,「如果您要是和和气气跟我谈一谈合作,那我还能考虑一下,可是现在这样……况且」张痕又是一个大转弯,「做人太正直了也不好老爷子,您能从我这挖出多少东西,又能撼动萧家几分。可张某若是这一开口,说不定就得搭上一家子性命。这买卖不合算啊老爷子……」
唐老爷子冷嘲,「萧翰大老远地追到这儿来,让二爷搭上性命?……呵呵,这老头子可不信」
「谁都有底线的老爷子,我的底线是不跟条子合作」张痕的话让唐老爷子的脸黑了个彻底,「而萧翰的底线……」他语气一顿,「也绝对不会是我。」
绑架
与外界隔绝了一切联系的第二天。
张痕对于问话,回答得一概滴水不漏,丝毫没有精神倦怠的神态,可是相对的,很多的问题,并没有实质性的意义。
如同是在拖延时间。
快要到四十八小时了。
毫无眼神交流的两人同时在心里冒出这样的话。
外面突然一阵骚乱。赵延听到了声音,抬起头,眉头微皱,然后果断拉开了椅子走出去。
张痕微微松一口气,朝后倒去,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唐老爷子对他说的话。
萧翰果然野心太大,老子的事业传给儿子,竟然被说成是大权旁落,看来果然是名不正言不顺。对于萧翰和他父亲的矛盾,张痕从前也略有耳闻,萧当家的靠军火起家,做大之后情报,赌场,□行业等都有涉猎,甚至正当生意也有渗透,国际刑警之所以有所顾忌不动手,因为萧家谱的线已经扎得太深太广,但是有一样,萧当家的从来不碰,那就是毒品。这也是国际刑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不碰毒品,一切都好说。
但是这原则估计到萧翰这儿,可就不一定了。
「这比任何的东西来钱都快都长久」萧翰曾经那么说。
「毒品……」张痕小声地念出这两个字,伸出手指叩着桌面。
「喂——」突然,门砰地被撞开,声音之大,让正思考的张痕吓了一跳。
「你们几个干嘛的?!」随着门被踹开,几个小警察紧随其后,手都掏到了背后。
罪魁祸首嚣张地回头看着几个小警察,两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等等!」突然一个声音从层层的人群后传出来,「云先生,有何贵干」
云里铁青着脸,眼睛在赵延和张痕之间转了又转,倒是一边的白重遥还有些理智,「赵警官,我们来报案。」
「什么?」赵延拨开人群走进来,严肃地问。
这两人都不像是开玩笑,只是说完这一句,白重遥就没有再理赵延,反而转向张痕,脸色微微有些发白,「尼克……不见了」
两个小时后。
六人齐聚在云里家。张痕已经没有闲暇再去计较是谁的责任。
在半个小时前,萧翰接到张痕一通电话的质问,只回答,「小痕,我是无耻,不过我还没到下流的地步,再怎么说他身上也流着你四分之一的血,我是不会拿他开刀的」
不是他的话,还能有谁?!
张痕的脑中乱成一锅粥,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精神高度紧张,还有微微颤抖的紧握在一起的手,云里看着他惨白的脸色,几乎怕他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赵延在第一时间就打了电话回去,想确认尼克是不是和赵蔚在一起,可是从赵馨那里得到的回答则是赵蔚一早就出去找尼克玩了,但也是直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出了什么事吗?」赵馨仿佛察觉到一些不安分的气氛,焦急地问道。
赵延沉默几秒想了想,决定还是说出实情比较好。
赵馨霎时惊慌起来,却也不敢惊动赵老爷子,只偷偷摸摸叫了单少峰,两人赶紧赶到了警局,又跟着其他四人赶回了云里家。
此时客厅里的气氛比较诡异。
暗地里针锋相对的几人根本没有心思在这一刻去计较其他有的没的。
能派出去的人已经全部派出去地毯式搜索,却一点消息也无。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如果是要钱的话,为什么连小保姆也不见了」单少峰在死寂的气氛中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众人同时转脸看他,就在此刻,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张痕一个激灵,马上伸手过去——却在半空被赵延拦下。
赵延沉默地摇了摇头,然后朝等在一边的技术人员打了个手势,随后替他摁下免提键。
「张先生……」背景的声音很嘈杂,那人的声音也极度嘶哑,不时有机械般的声音传来,让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时断时续的,不像是正常人的嗓音。
技术人员朝赵延比了个手势,示意他用了变声器。
「你要什么」张痕急切地问道,一丝从容的风度也无。
「呵呵……」这两声笑让那人的声音听上去更加诡异,让一屋子的人背后冒着凉意,「张先生是爽快人,这两个小孩,我要价也不高……这样吧,一个小时后,五百万现金,城南郊区五里的游乐园,过时不候哦……记着,你一个人」
咔一声,电话干脆利落地被挂断。
张痕一懵,「喂……喂!?」
听筒里只是传来不断的忙音声,赵延赶紧回头看技术人员,他却遗憾地摇摇头,「不行,时间太短了」
「云里」张痕突然站起身来,「去准备钱!」
云里头也不回地转身出去。
「张痕,你等等……」赵延皱眉开口。
「等?!」张痕突然转过身来怒视着他,浑身暴戾之气尽显,「我等,我儿子吃得消等吗?!」
赵延被他的气场惊了一跳,却依旧冷静地开口,「现在还不能确定孩子在他手上」
「赵延,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张痕还未来得及讥讽,单少峰突然猛地站起来一掌拍向桌子,震得手心生疼。
赵馨小声地一旁抹着眼泪,手足无措。
「赵警官,五百万我还砸得起,不管确没确定,总比一点消息都没有的好!」
赵延盯着他半晌,知道这人一旦决定了谁都拉不回来,与其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你不能一个人去,我会让警察跟着你」
「我也一起去」单少峰插嘴。
「不行!」赵延和张痕同时说道,两人对视一眼,沉默片刻,赵延说道,「绑匪既然要求他一个人去,你去了恐怕会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那你要派人跟着就没有风险了?!」单少峰不服气。
「少峰!你别闹了!小延他们是警察有纪律的你是什么呀?不要再去添乱了!」赵馨突然情绪崩溃,从未对丈夫说过这样的话,此时也再也绷不住内心的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