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延狂汗,这俩父子吵架,怎么跟小孩过家家似的——你不跟我好,我也不跟你好了!
「哦。」
唰——
张痕好整以暇翻过一页。完全没注意文件上的字是倒的。
空气凝住了好长一段时间,张痕等着儿子开口认错,怎知这个小呆瓜就是犟得跟只小牛一样站在一边。
张痕忍耐到极限了,刚想开口给儿子一个台阶下。
张曦终于有动作了!
只是他干脆地往地上一蹦,一手拽着赵延的衣角,一脸好汉上梁山的气魄,「叔叔我们走!」
张痕张着嘴巴,呆滞状。
待回过神来,赵延已经面无表情拧下把手。
「站住!」张痕想也不想大声喝止。
赵延转身看着他。
张曦朝反方向扭头不语。
张痕气得一咬牙,要说的话冲到口边,又咽了下去,「……车还给我!」
赵延做了一个哦的口型,恍然大悟状,淡淡走到张痕桌前,无视他喷火的眼神,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轻轻巧巧放在桌上,「走了」
尾音一落,人已经在门外。
门内空余张痕一人,只见他胸口不停起伏,握着的拳头松了紧,紧了又送。
半晌。
夏商推门,正对上一双充斥着怒火的绝美眼眸,吓得往后一缩,战战兢兢开口,「嗯……我刚看到赵先生带着小少爷走了……要不要找人跟着。」
张痕咬牙,片刻抖声蹦出一个字,「跟!」
「可赵先生本来就是……」
「我刚刚炒了。」
「啊?」夏商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不之前还是‘贴身’保镖吗,这失宠的速度也忒快了点吧……
「有意见?」
「没,没……」
「那还不找人跟着!」张痕声音陡然拔高,夏商惊见不明飞行物朝面门飞来,眼疾手快砰关上了门。
门上赫然一个坑。
先放下张痕在办公室里独自窝火不说。
张曦小朋友一出了公司大门,就撇开一脸倔强,在大街上拉着赵延衣角放声大哭,没一会就引得路人频频侧目,赵延发现情况不对,有人已经开始拿出手机拨号,赶紧抱着小祖宗就跑。
张曦一路颠着一路抽抽噎噎的拽着赵延衣领,「爸爸坏——呜呜呜——爸爸是大坏蛋!呜呜呜——呃——呜呜……」
赵延抱着张曦一路狂奔,跑到人少点的地方才敢歇下来喘口气。
张曦哭过了最伤心的地方,看看周围一片陌生,抽抽搭搭问,「我们为什么要跑……」要不是知道这是警察叔叔,他铁定以为自己被拐卖了。
赵延把他放到地上让他站着,自己大大地喘了两口气,心说还不是因为你!
见张曦还是委委屈屈,皱着一张小脸的样子,赵延于心不忍,蹲下来和他平视,粗糙的指腹抹了抹他脸上的泪痕,「别哭了」
他只会安慰这么一句。
可这一句,在张曦小朋友耳里听起来像是不耐烦的味道。他前脚被爸爸赶出门( = =是吗),后脚又被警察叔叔嫌弃,越想越委屈,嘴巴一憋——
赵延见势不好,赶紧劝道,「你爸爸不会不要你的!」
「真哒?」张曦抽抽搭搭把眼睛露出来,将信将疑看了他一眼。
「真的」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要相信警察叔叔的话」
……
警察叔叔的说服力对小朋友来说显然是很大的,即使这个警察叔叔再如何的不善言辞……
于是张曦跟着赵延出现在赵馨家门口。
是赵老爷子开的门。
老爷子傻傻得看着一脸面瘫的儿子和显然刚刚大哭一场的混血小孩这对奇怪的组合五分钟。
抽了抽嘴角,目光呆滞地问道,「你妈妈最近……还好吗」
显然是问张曦的。
张曦困惑地朝赵延眨了眨眼睛,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位老爷爷,「我妈咪,嗯,已经去天国很久了啊……」
赵老爷子又呆滞了五分钟。
就在赵延忍不住想找老爷子身上是不是被人按下什么开关的时候,老爷子突然抽气靠在门边的雨伞,对准惊吓过度的赵延就是一顿狂抽,「臭小子!小王八羔子!我老赵家是祖上造了什么孽才生出你这样一个不要脸的东西——」
拉不下脸面
赵馨对着脑门上伤痕累累的赵延死命憋着笑,「噗——老爷子,老爷子准头还是那么准啊,」竖起大拇指对着正在择菜的老爷子大声夸道,「爸——老当益壮!」
赵延没好气白他一眼,「想象力也越老越丰富!」
赵老爷子假装没听到,老脸微红,干咳一声继续择菜,仿佛手里那豆荚能开出一朵花儿来。
对面张曦搬着张小板凳坐着,眼睛睁得溜圆,看着一粒粒饱满浑圆的豌豆从绿豆荚里滚出来,时不时发出哦~的感叹。
赵老爷子看他有兴趣,红扑扑的小脸蛋煞是可爱,递给他一个豆荚,手把手教着,「小娃娃,你看……要这样,中间轻轻一摁……哎,对!这不就出来了嘛!」边把脚边的小篮子推过去一些,「豆子都放到这个小盘子里。」
张曦剥得开心,全当做是新奇的玩具玩着,老爷子越看越欢喜,脸上的褶子都笑得愈发深,心里感叹这小娃要真是赵延的种就好了,想他四十得子,如今都六十所了,赵延还没结婚的打算,两个相好的都没有。这外孙要得,这孙子自然是也要的啊。
哎,都不知还有几年好盼。
老爷子心中不免感慨一番,幽幽叹出一口气。
「老爷爷手好粗糙哦,」张曦似乎是对于老爷子狂抽赵延的那一幕还心有余悸,怯生生地问道,「爷爷的手是不是都是这样的呀?」
「小娃」赵老爷子收拾收拾剥好的豆子与豆荚,笑道,「你爷爷的手是咋样的?」
「我…我没有爷爷。只有爸爸」
想到爸爸,张曦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好心情瞬间倒塌,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眼眶开始泛红,「可是爸爸也不要我咧……」
尾音都甩上了哭腔。
赵老爷子看他这小可怜的样子心揪的呀,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过来抱,一边不满地念叨着,「哎哟,这谁家的孩子,说不要就不要了啊?!你爸爸不要,爷爷要!来,爷爷给你骑大马!」
张曦就感觉抱着他的大手把他一甩,一阵天旋地转,等好不容易看清楚眼前的样子,自己已经稳稳地坐在老爷子的肩头上。
「呀——」张曦吓得一声惊叫,感觉抱住老爷子的头。
「哈哈哈」老爷子朗声大笑,这小娃性子怎么跟小兔子似的,于是存心要逗一逗他,赶紧一颠,作势要松手,「骑大马咯!」
「啊——」张曦吓得赶紧闭上眼睛,手上勒得更紧。
……
赵馨看着干活干到一半就开始闹腾起来的这一对,感叹道,「爸真是越活越小了。」手上仍不停,往赵延脸上抹红药水。
赵延痛的眉头一皱,不自觉往后一仰,「你轻点。」
「哟,还知道疼啊。我还以为你赵警官痛觉神经丧失呢。」哪有一动不动站着门口挨打的呀,赵馨感叹,「也不知道是把你养傻了还是养呆了,这我们不都挺正常嘛,怎么就你,独领风骚……」
「这叫鹤立鸡群」
赵馨使劲一摁。
「嘶——轻点!」
赵馨瞥他一眼,给他贴上块纱布,收拾好药箱,「让你再给老娘顶嘴」。
赵延没搭话,面无表情揉着脑袋。
「哎——」赵馨看一老一小转出阳台去玩了,嗖一声凑到赵延身边,比起早上扑床的速度毫不逊色,赵延下意识往旁边一闪,心里一咯噔,这女人通常眉飞色舞起来就没什么好事。
果然,赵馨八卦之魂汹汹燃烧,决定由浅入深「老实交代,哪来的小正太!?」
赵延脸色一顿,「朋友的。」
「朋友?」赵馨眉毛一挑,满眼的不信,「哪有朋友会把孩子交给你待?」不对,重点是这小子身边难道有‘朋友’这类生物吗?
「吵架。离家出走。」赵延言简意赅。
赵馨更加不信,哪有小孩会跟着面瘫帝离家出走的,这作为一个小孩,未免审美也太扭曲了,「跟着你离家出走?这有专有名词吧」
「嗯?」
赵馨握拳,眼睛炯炯有神,「私奔!」
赵延满脸黑线,僵硬地吐出一句,「……你想太多了。」
「好。那我们换个话题」赵馨甩了甩头,脸再对准赵延时双目好似要把他看出个洞来,眼底的八卦之火都已经呈现具象燃烧的趋势,兴奋道,「早上在你床上的帅哥是谁?!」
「……」赵延似乎看到了她有鼻孔扩张,并往外喷着热气的趋势,自己已经被她逼到角落,沉默抵抗已经失去效果,不得不开口回答,「……朋友」
赵馨猛然一个巴掌甩过来,兴奋且愤怒,兴奋的是这含含糊糊的回答其中必有奸||情,愤怒的是这小子三棍子打出不一个闷屁来,嘴巴死硬,「你给老娘撂什么脸啊!你啥时候混的娱乐圈啊问你啥都是朋友!给我老实交代!」
「……老实交代?」面无表情。
「老实交代!」战斗模式全开。
「老实说……」拖长音。
「嗯嗯!」瞳孔放大两倍。
「时间差不多了」漠然看钟。
「嗯?」一时绕不过弯来,跟着看钟。
「我该去接小蔚了。」
赵警官陡然一矮腰!抓着赵馨转头的间隙身形一动,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然之势脱离赵馨的攻击范围,一阵风卷出了门。
等赵馨反应过来,回答她的是身边飘过的一阵风和砰的关门声。
……
张痕在超市。
张痕在超市的收银台前。
张痕推着推车在超市的收银台前。
张痕推着满是菜的推车在超市的收银台前。
人总是要吃饭的,既然做饭的人进了医院,那只有自己做饭。千万别问他为什么不出去吃,他绝对不仅不会告诉你,还会赏你一记眼刀。
可偏偏有人这么不识相。
「哟。张董事长~」
看着扭着胯婷婷袅袅走过来的花衬衫,张痕眼睛都不眨,提着袋子就走。
「哎,那么绝情呢!」后面的人追的速度更快,没出几步就扑到了张痕身上。
张痕被他勒得一窒,强作镇定赶下一身的鸡皮疙瘩,偏了偏头挣扎着远离这一头张牙舞爪的红毛,「云先生,请自重!」
「哎呀讨厌!人家哪有重!」云里羞涩地一掌飞过来,张痕几乎被他拍得一口老血呕出,翻了个白眼走下楼梯。
「别不理人家嘛~」云里屁颠颠地跟着后面,大咧咧打开袋子一看,「哟,买菜呢~我就说,家里保姆请一个怎么够,出了事连照应的人都没有~你咋不早来找我,给你免费送菜回家!」
张痕对于他为何会知晓毫不吃惊,冷冷地问一句,「又来这里捏方便面?」
「讨厌!人家哪有那么恶劣!」云里娇嗔道,作势又要一个巴掌过来。
张痕赶紧往旁边一让,心说,没错,你比这还要恶劣百倍。
「不然你还有什么理由过来。」除了拿方便面泄愤报复。
「嗯~说不定人家来看亲亲呢~」
张痕总算施舍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不屑与不信。
云里受伤地捂着胸口,「居然不信人家~是真的嘛,这个周末人家恩恩爱爱三周年了。」
结婚三周年?
张痕心脏紧缩了下,换了一副较为温和的表情,「恭喜。」
「哎呀~」云里又是满脸红晕,「说的人家真不好意思,要是和小痕三周年就更好了呢~」
温和的表情维持不到三秒钟,张痕马上脸色一黑,咬牙切齿,「不要这样叫我!」
「那你想听什么嘛,痕痕?小痕亲亲?还是小痕痕?」云里一脸雀跃与好奇,趴在张痕肩上扑簌扑簌狂眨眼,睫毛刷刷地就往张痕脸上凑。
张痕觉得自己忍耐已经到极限,所幸楼梯不长,他很快走到车旁,打开后备箱,把袋子放进去。
云里咬着手绢在后面依依不舍,「那周末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哟~」
「好。」
「带着小曦曦哦~」
张痕脸色一黑,砰得大力关上车门,倒车转向一气呵成,瞬间消失在马路尽头。
云里在汽车尾气中满脸委屈,「人家又哪里说错了嘛……」
田螺公子(一)
「夏商呢」
打去秘书办公室的电话,居然是他的小助理接的,张痕心里咯噔一下,总有不好的预感。
「呃——」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硬着头皮上,把夏秘书交代的话跟背书似地背出来,「夏秘书说,现在是他的休假时间,如果董事长有什么事的话,还请,还请……」
「还请什么」张痕不耐烦
「还请董事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小助理硬着头皮豁出去了。
「……」
张痕直接撂了电话,不死心地拨夏商的手机,果不其然——关机。
张痕被他气笑了,话倒是撂得干脆,胆子却小得很,连手机都不敢开。
夏商一走了之,倒是干干净净,难为张痕之前交代给他的事,让他找人跟着儿子,如今音讯全无,他不免有些着急。
虽然是万般不情愿,他犹豫了一会,仍是拨了云里的电话。
铃声响了有一分钟,就在张痕等得不耐烦要挂掉的时候,那头终于是接起来了。
「喂……」云里气喘吁吁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情|事后的沙哑和慵懒。
「……」张痕被这一状况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没说出话来,这天还没黑透呢两人就那么迫不及待搞上了。
「谁啊」另一个低沉嚣张的声音传来,语气里颇有些被打搅的不耐烦。
云里喘了口气,拿下随手接起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哟~小痕痕~」云里喜不自禁,两眼放光,与刚才的慵懒判若两人。靠在床头的另一个男子闻言反而脸色一黑,双眼危险地眯眼来。
「才分开那么一会就想我啦~」
「找你帮忙」
「什么?」
「看看我儿子在哪」
「……」话筒那头一阵静默,云里眼角直跳,「老板,我是情报贩子,不是城市监视器,不是你想调哪个台就能立马给您换台的!」
「我……」
张痕还未说完,那头一阵悉悉索索,靠着的男子一把抢过云里的手机,语气不满道,「喂,你才是老板,不要什么事都叫云里去做。儿子看不住都要他找,等你儿子哪天被绑架了再说吧!」
吧唧。
男子把手机往角落里一丢,立马引起云里的不满,「喂!我刚买的!」,巴掌呼呼地就往男人光裸的胸口招呼。
男人被他打了两巴掌,看他还不歇气,两手一把勒住他两只纤细的手腕,拉高摁在头顶上让他动弹不得,「很有力气嘛」
云里原还在奋力挣扎,闻言迅速瘫下来,软地好似一滩烂泥,娇喘连连,「哎哟人家累死了~气都没了~」
「那更好,我奸|尸」
「哇靠,你口味这么那么重!」
「所以我才喜欢你,宝贝儿~」
「讨厌,就会说些好听的哄人家~」云里羞涩一笑,男人瞅准时机就压下来。云里被弄的哎哎直叫,分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半晌——「哇靠你夸我还骂我呢?!哎……嗯,别,轻点……」
张痕抖着手关掉现场直播,看着孤零零躺在厨房里的菜,霎时没了兴致……
这边是一个孤家寡人冷冷清清,那边却是两小无猜共聚天伦。
「尼克,吃这个~我麻麻做其他的菜烂的要死,但是红烧肉还能吃吃的」赵蔚把自己平时的御用位子都让出来给张曦,一边还大献殷勤。
只是如果这大献殷勤不是建立在贬低妈妈的手艺上的话,赵馨应该还能高兴一点……
赵馨死命啃着筷子,心说这臭小子,讨好别人也不是要这么看低我吧!
「嗯~」张曦羞红个小脸,筷子还拿的颤颤巍巍的,「阿姨做的,都很好吃的~」
赵馨瞬间被治愈,眼冒红心拼命往张曦碗里夹菜,「宝贝儿不要叫阿姨~叫妈妈怎么样~叫妈妈,每天做菜给你吃!」
张曦还看着往里越堆越高的小山愣愣的,一旁赵蔚唰地通红了脸,心虚地大吼,「吃,吃饭的时候不要讲话!」
「哦~~」赵馨别有深意地挑了挑眉毛,跟着起哄。
「哎呀,要是有这样一个孙子就好了啊」赵老爷子也不消停,眼神时不时往赵延脸上飘,赵延权当没看见,专心致志扒饭。
一顿饭终于在众人各怀心思下落下帷幕。
饭后,赵蔚死皮赖脸地要跟着小舅舅回家睡,美其名曰看贝贝,可惜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赵馨乐得早上不用把他丢到赵延家,赵延更是无所谓,反正养一个也是养,养两个也是养,赵老爷子倒是不舍得,不过无奈少数服从多数,赵蔚最后还是乐颠颠地牵着尼克的小手走了,说了再见后连头都不回一个地走了,着实让赵老爷子伤心了好一会。
赵延刚掏出钥匙,就觉得不对劲,门并没有锁住,只是关上了。
赵延哑然失笑,他倒是愈发大胆了。
两个小鬼在后面全然不觉,一搭一唱聊得起劲。
赵延开了门,只见贝贝正蹲在水碗前吧嗒吧嗒喝水,俨然是一副饱食餍足后的模样。
「贝贝!~」赵蔚欢呼一声跑过去。
「呜——」赵家的小魔头又来了……贝贝夹着尾巴就往茶几下蹭,没跑到一半就被抓着尾巴揪起来,「汪!」抓尾巴痛啊!
赵蔚充耳不闻贝贝的哀嚎,死命把他往后拖, 「尼克来看~这是贝贝!」
「哎呀,真好看!」小汤团满脸喜欢,屁颠颠凑过来,摸了一把贝贝棕红色的毛。贝贝看见陌生人,好奇地凑过去对着他小脸嗅一嗅,嗯嗯,味道和恶劣男好像哦。
「汪呜——」贝贝正闻着呢,冷不丁又被小恶魔揪了一把毛,泪汪汪的转头,小恶魔正恶狠狠地盯着他,威胁道,「不要乱亲尼克的脸!」
贝贝欺软怕硬,当即憋缩缩蜷成一团,任两个小鬼搓圆捏扁。
赵延放下三只不管,转身去厨房。
桌上放着五碟菜,都有一个空碗倒扣着,赵延掀开倒扣着的碗,四菜一汤,触摸着还留有余温。连他都没发觉,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赵延小心翼翼把菜原封不动地放进冰箱里,朗声对外面玩的欢的两个小鬼道,「小蔚,带尼克去放洗澡水」
「哦~」赵蔚开心应了,抓着张曦的手往浴室里走。
赵延走出来抱正在舔毛的贝贝,忽然感到了一丝凉意,顺着方向一扭头,夜风吹过,吹得阳台内小半副窗帘一起一伏,冷风透进了屋里。
赵延眼角微弯,抱着贝贝走向阳台。
「田螺姑娘,主人回来了,怎么还没现原形」
田螺公子(二)
听到身后的戏谑声,张痕抽着烟,回头,冷冷地吐出烟雾,淡漠地看着赵延的脸,又慢慢把目光移到他怀里抱着的贝贝上,贝贝狠狠打了个抖,往赵延怀里钻了钻。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姑娘。」还主人,张痕额角青筋直跳,心说你哪只看到就挖哪只!
哪知赵延从善如流,「那,田螺公子,该现原形了。」
张痕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发话。
赵延一耸肩,走到他身边,「我只是根据原文故事推测的剧情」
贝贝的头正好对着张痕这边,张痕憋闷了一天,顿时恶从胆边生,拿起烟作势要烫她。
「呜——」贝贝缩得更小,拼命往后仰。
「你别吓她了,胆子小的很。」
张痕只得见好就收,看着贝贝抖如筛糠的样子心头涌上一阵快意,转头睨着赵延,目光顿时一愣,「你…怎么了?」
赵延见他目光所及,撤去一只手抚了抚额头: 「呃……没^……」他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无奈张痕探究的目光太过炙热,只得叹气道「我爸拿雨伞抽的……」
张痕眉头一皱,不说话,脸上表情高深莫测,片刻后抖了抖手中的烟灰,没有在找个问题上纠缠下去,转头继续抽。
烟头的火光在静谧的黑暗中一明一暗。
赵延把被单手抱着不舒服,扭来扭去示意不满的贝贝放到地上,蹲下,不紧不慢抚摸着她棕红色的柔软毛发。
「张先生,我可以告你私闯民宅的」
对话似乎重又回到昨晚,张痕不禁有些恼怒,看不出眼前这人是无心还有有意。
「我也已经不是您的员工了。」赵延好整以暇地接到,提醒他自己已经被他炒了的事实,自然而然堵住了张痕一贯的说辞。
张痕微微有些尴尬,却明确了,这面若无害的人绝对是有意的,但同时他心念一转,觉得赵延也好,不然也未免太过无趣,当下以攻为守道,「我也可以告你诱拐儿童的,赵、警、官。」
赵警官这三个字咬的极重,言下之意,你才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赵延一味装傻充愣,「我只是给无家可归的小家伙提供方便而已」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直戳张痕痛处,赵延似乎吃准了张痕的反应,施施然蹲在地上摸着贝贝,头都没有抬。
半晌没有声响,赵延有些微愕,一抬头,正对上张痕低下的眼眸,夜空忽然变得极高极远,浓黑幕布下漫天的星辰却不及他眼里半分流光,触手可及之处,又远在天际。
微风从两人之间巨大的空隙拂过,只是一瞬,赵延看到张痕眼中飞速闪过一丝玩味与探究,快得几乎是个错觉。
「明天继续来上班。」
张痕忽然没抬头没脑扔下一句话,不等赵延回答就唰地拉开了门,轻车熟路得仿佛是自家。
赵延对人啊这种仿如无人之境的举动很是无奈,只得加紧两步追出去。
谁想刚出门,就发现张痕立在客厅中央不动,再上前两步……
赵蔚正与张痕对立着,大眼瞪小眼。
「咳」赵延干咳一声。
赵蔚一吓,回过了神,憨憨挠了挠头,赶紧傻笑道,「呃,叔叔好」
赵蔚不知道张痕从开始就待在这屋子里,还以为是刚才才赶来的。心想大概是来接尼克回去的,当下不乐意起来,嘴巴撅得老高。
张痕皱眉,他打从一开始就怎么看这小鬼怎么不顺眼,那表情总好像一副女婿见丈人的胆怯样。
张痕心里看得就烦,脸上表情却与心中怒意成反比,呼得又冻上了一层霜。赵蔚与他目光一对,瞬间就感觉一股冷气从脚底嗖地窜上脑门,连刹车都不带的,莫名其妙地微微抖着,怯懦懦地向赵延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
赵延道,「不看看你儿子?」
张痕转身,「他在干吗」
「在……洗澡」小小的声音从张痕的小腿旁传来。
赵延霎时一僵,默默抹一把冷汗,补充一句,「我已经告诉过他们了,不要碰到伤口」
张痕有些不满,在犹豫,左右摇摆,最终还是在赵延一句「不然这一桌菜就白做了」下败下阵来,勾起嘴角坐在沙发上,左腿往右腿上一架,一副主人派头。
赵延看着他脚上锃亮的皮鞋,默默叹一口气,心说家里的地也是时候该拖拖了。
「小蔚,你出来干嘛的」
被晾在一边许久的赵蔚见终于有人搭理,猛一拍脑袋,「哦!给尼克拿换洗的衣服的。」
「还不快去」张痕皱眉催道,想冻死我儿子啊。思来想去,又重站起身,「还是我自己去吧」
小孩的手没轻没重的,谁知道会不会让伤口化脓。
谁知赵延走过去一把把他摁回去,说道,「你还是先好好想想怎么把他哄回去吧」
张痕微微蹙眉,白他一眼,这话说的,难道还是他的错了?
赵延一副摆明了是你的错的样子看着他,转头微微向着厨房方向,示意,不然这一桌菜给谁道歉用的,那样子不禁看的张痕有些心虚,干咳一声,重新坐回去。
张痕闭上眼睛靠向沙发,感觉身边的沙发凹陷下去一些,想是赵延在一边坐下了,也没有理会。
他只是觉得有些疲惫。
从昨天,到今晚。
事态的发展似乎在自己的掌握之中,除却一些小意外,却也并未脱离正规,可是似乎,还总有些其他的东西,在沿着不知名的方向拐去。
理智告诉他,也许该停止,这一切的试探与试验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可好奇又不停驱使他去一探究竟,在他已经猜测到的层面之下,不明朗的究竟,到底,相像的人,相像的命运,不同的人,能走出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我已经给了你太多破绽,那你呢,有没有准备好。
是继续,还是逃离。
如果你已经准备就绪,那么,我们就开始。
张痕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赵延侧头,面无表情。
医院已经过了探视时间。
值夜班的护士在昏昏欲睡,楼道的灯光太过昏暗,几乎连亮着都算不上。
有一扇门只微微地合上,并未关上,如果有人仔细听,能听见房间里正传来低低的私语。
「为什么不下手」
「还没到时候」单纯白净的脸上露出攻于算计的神情,薄薄的嘴唇一抿,搭上手臂上白色绷带,「没到时候啊」
作者有话要说:脑内小剧场第二波~~【关于昨天的陌生男子X云里的伪H戏CUT部分】
鱼:剧本都没有问题了吗?
云里:少废话,老子等这场等很久了,这次不干死你!(目露凶光对着陌生男子)
鱼,点头:嗯,熟悉了剧本就——个屁啊!你有没有看剧本啊?!当心老子改剧本让他干死你啊?!给我重新看!
十五分钟后。
鱼,手持扩音器:各部门准备——ACTION!
男子,邪佞一笑,目露淫光,迫不及待上手:很有力气嘛
云里,挣扎:放手!你给老子放手!老子不做你生意!
男子,顿停,危险地眯起眼睛:生意?你把我当你的生意?
云里:你——你别过来,停下来!我,我捏碎你超市里的方便面!是全部哦,全部!嗯……啊,哎——别别——
鱼,大吼:停停!CUT!
无人理会……
鱼: = =||各部门回原位,大家休息一小时。对了,给他们搭个棚子稍微遮遮,家丑不可外扬……
其人之道(一)
最终,那晚张曦还是被守株待兔的张痕给逮回了家。
紧闭半个月,准确的来说,是不准去幼儿园半个月。
两人各退一步,张曦保证半个月里好好想想爸爸的意见,张痕则保证,半个月内都让混小子来陪他玩游戏……
于是乎——
「小蔚~」张痕才不情不愿开了门,就听儿子的欢呼声从二楼一直传到大门口,额角青筋一跳,硬是按捺下满腔的不满,阴阳怪气憋出一句,「欢迎」
赵蔚全程无视长腿叔叔的表情,嗖得就从他两腿间穿了过去,正好张曦也从二楼上跑了下来,颠颠儿地冲到门口,「小蔚~」
赵蔚赶紧装模作样一个急刹车,咳咳一声,两小胖手背到背后, 「嗯嗯,尼克你家,嗯……挺大的嘛」
「嘿嘿~」张曦跑下来,满脸无害地扯着小恶魔的衣袖笑,「我们去玩游戏吧~」
「别玩太久!」
回答张痕的是嘭的关门声。
……
「那么,我走了,董事长。」
张痕原本正没关门的打算,示意让赵延进来,谁想从后面忽然冒出如此不尴不尬的一句,张痕听得心里微一别扭,转头,「你打算去哪?」
「公司啊」
赵延回答地理所当然,一副「不是你让我去上班的么」的表情。
「我有说去公司吗?」张痕道。
赵延微一挑眉,董事长翘班翘得那么明目张胆。
「所以我才是老板」
言下之意自然老子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赵延一耸肩,你是老板,当然听你的。
张痕心里这才舒服了一些,转身上楼,行至一半,停下来撂下一句,「在楼下等着我」
赵延好整以暇地抱胸靠在门口,看似不经意地打量着客厅里整个布局。
上次来也只是远远在门外看过一眼。
这次细看室内才发现,张痕果然是偏爱木质古旧风格的,从客厅至厨房,无一不透着古典雅致的气息,连装饰的细节处也讲究地恰如其分,与整体架构风格相互映衬。
不知道这样的人会不会喜爱古董。
赵延忽然想到这一点,便往里走了几步,却没有发现任何古董的陈设。
也是,这样的东西自然是要好好收藏着的,怎么会大咧咧地放在客厅里。
赵延在心里低笑自己一声,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管闲事。
「傻愣在客厅中间干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自上而下。
赵延一回神,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自己竟然只顾着发呆,没有发现。
「随便看看」
赵延敛了敛心神,随口答道。
「那好看吗」
张痕脚步一顿,清冷干净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笑意,像是揶揄,又似乎毫不经意,施施然垂眼向仰头看着他的赵延。
赵延心中猛然一动,他似乎,从他刚刚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引诱的意味?赵延几不可见的微一眯眼,眸色更深沉了一些,盯着张痕探询的眼睛,想要看到更深处去。
静默了几秒,赵延松了松刚才不自觉绷起的神经,漫不经心答道,「还行」
「哦~」
张痕在他转过头不再对视的时候,嘴角勾起一笑,很快隐匿下去。抬起左手,右手习惯性地搭上想要扣紧袖扣,却在触到纽扣的时候一顿,右手漫不经心地抚上身边的栏杆,随着脚步一步一步往下,沙沙的摩擦声十分有节奏地传入赵延耳中。
相较于张痕此时的悠然自得胜券在握的样子,在客厅中的赵警官,看似面无表情淡定如常,实则心中早已心跳如雷,从他撤开眼光的那一秒起。
那声音里的一丝引诱,他根本以为如往常一样是自己的错觉,却在撞进那原本清冷目光忽然变成□裸的妩媚妖冶的那一霎,猝不及防地跌入其中,耳边刹那响起如雷的心跳声。
还是那张冷冰冰的脸,却如同通透的冰上掩上了一层绚丽极光,让人骤然心神失控。
赵延此刻心乱如麻,若是刚才只是如寻常一样,他也许还能揣测他在想什么,可张痕突然不按常理出牌——
「又发愣,做我的贴身保镖有这么无聊?」
张痕的声音已经到楼下,与赵延的距离越来越近。
赵延面色一紧,竟有些僵的不敢动弹,强装镇定地转头,却连姿势都有些僵硬。
张痕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重,看他忽然由老神在在的样子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爽快过了。
张痕心里开心地很,微抬起下巴,缓缓抬起左手,一派慵懒的姿态,
「既然那么无聊,帮我扣个扣子吧」
赵延楞了三秒后才将他说的话过了一遍大脑,读懂了眼前这眼角桃花开得更甚的人说的是什么。
「呵——」
直到一声轻笑。
张痕似乎早就料到一般般,低眸,刚想慢慢撤回手——手上忽然一暖,温润的触感演着指尖的肌理传来,暖得让张痕霎时忘了如何动作,傻傻看着赵延手指灵活地帮他扣上袖扣。
「好了」
赵延抬头,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破绽。
张痕还在发愣,眼中的笑意被怔楞所代替。
赵延低头,在洁白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吻。
淡然看着那人眼中的震惊越来越深。
既然不知道如何应对——
——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其人之道(二)
二楼的一扇小门被慢悠悠地关上了。
赵蔚和张曦互相捂着对方的嘴巴,轻手轻脚缩回了房间里,对视一眼,又火速贴到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
——半晌没有声音。
赵蔚先把手从张曦脸上撤下来,张曦缩回手,揉了揉有点酸痛的腮帮子,抬起眼期期艾艾看了赵蔚一点,「刚刚……亲亲?」
「嗯……」小恶魔难得有些脸红红,挠挠头, 「好像是」
张曦小脸霎时一白,赵蔚赶紧改口,「哎呀,可能也不算啦……」
明显底气不足,赵蔚有些心虚地看张曦挪到床边,一屁股坐下,拖着腮帮子苦思冥想。
赵蔚有点担心,小心翼翼凑到旁边,「尼克?不高兴啦?」
张曦幽幽地看他一眼,撅着嘴不说话。
赵蔚凑到他旁边坐下,挪了挪屁股,贴的近一点,「就亲一下手手嘛……又不要紧的,你还不是……」
张曦往外挪了一点,故意离他远一点,气呼呼瞪着他,「不一样的!我们是小孩子,那爸爸是大人嘛!」
赵蔚看着两人中间的那一小点空隙心里不爽,嘴一撇,不满道,「那我们长大了你就不亲我脸了?」满心不痛快,「那我们总要长大的嘛」
「唔……」张曦小脸皱成一团,看着小蔚不开心了,心里想,好像也不是这样的……哎呀,好讨厌,这个小孩子怎么想得通嘛!不管了,关他什么事哦!
「小蔚——」张曦讨好地拉拉赵蔚的袖子。
赵蔚嗖地抽回来,不吱声,不开心!
「小蔚——教我玩打雷雷嘛……」星星眼,眨巴眨巴。
「……笨死了你!」
「那我们玩打雷雷嘛……」
「是扫雷啦!笨笨……」
客厅里一阵静默。
张痕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从赵延温润的手掌中收回手,速度不急不缓,悠然从容,赵延随着他的动作也直起微弯的腰,毫不避讳地直视那黑曜石般的眼睛,那冷漠的眸子似乎碎了一角,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意味,初见时染上诱惑的深色让人一颗心乱跳,可再见时,竟让人觉得……
心疼?
还未及赵延细想心中不知由来的心疼,张痕快速地收回目光,抬脚从他身边走过,赵延只来得及瞥见一眼侧脸——冷漠如常。
若不是心中的感觉,他一定会觉得只是一场错觉。
快步离去的张痕只给赵延留下一个背影。
在确定他看不见脸的地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不过是重操旧业而已,他本来不过就是个戏子,可是刚才,竟然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也许是没演戏太久了。
张痕露出一个自嘲的笑,给刚才的戏份找了个理由,敛了敛神色,重又回头,面无表情语带责备。
「还站着干吗」
赵延紧着几步追上,努力驱赶走适才心里第一次萌生的厌恶感,和退意。
张痕刚想拉开副驾驶的门,后面突然伸出一只手,快他一步咔哒拉开了门。张痕额角青筋一跳,当他是女人么,还给开门?!
事实很快证明他想错了。
——赵延直接挤过张痕,一屁股挤进门里。
张痕额角的青筋跳的像抽羊癫疯了。
抬手一掌拍上车顶,咬牙,「你要我开车?!」
你敢答个是试试看!
赵延无辜,眨眼,「我以为你不喜欢别人开你的车」
张痕被他噎得一梗,怎么会有这么记仇的人?!
「那我请司机来吃白饭的吗」
「我的职位不是司机」指指自己,「贴身保镖」
张痕默默翻个白眼,「难道我就是司机吗」
「至少是你的车。」
……
张痕刚被培养出的情绪霎时都被他气得跑的无影无踪,深吸一口气,啪关上了门,还好赵延反应快同时往后一缩,不然鼻子铁定被撞断。
赵延心有余悸地摸了摸鼻子,却看张痕从对面钻了进来。
……
车厢内的气氛很诡异。
原本兴致满满勾引人的人倒了一地的胃口,搞得卯足全身力气想要应对的人无力可施。
车在路上平稳地行驶着,现在正是工作日,却不是上下班高峰的时间,所以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不多,一路开的很是通畅。
红灯。
张痕踩下刹车,车稳稳停在刹车线后,右前方正是前几天出事的银行。
事过几天,一切的痕迹都已经不见,破碎的玻璃窗,满地的血渍,在第一时间就被清除干净,进进出出的人依旧如从前一样多,人人脸上都是事不关己的沉默,或是遗忘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