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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宗之白眼 当前章节:14736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云里看一眼来电,狠戾的神情微微柔和下来,「宝贝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才问道,「怎么了你,吃错药了?」

云里干笑一声,深吸一口气,「什么怎么了,我能怎么了,你怎么了我都没怎么呢,我没怎么你问我怎么了我看是你怎么了吧,就算我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我就非得告诉你怎么了吗……」

「停停停!」白重遥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赶紧给打住,「行行行,我的祖宗,算我怕了你。」

云里嘿嘿一笑,「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白重遥气得大吼,「明天的宾客名单最后核实了吗?酒水菜式确定了吗?什么事都丢给我来做,你倒是跑得快!」白重遥把手边的一堆酒店送来的菜式酒水单翻得哗哗直响,最后啪一声重重合上,「给我早点回来!」

云里从里到外都是个懒骨头,当下不满道,「你让酒店的人定不就好了,自己操什么心嘛」

白重遥好一会没声响,云里几乎都要怀疑是不是信号有问题的时候,白重遥轻声说了一句,「一年就一次,我想自己定」

云里一愣,那头又是大吼一声,「反正你给我早点回来,别搞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不等云里反应,就啪的一声撂了电话。

「呵……」云里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忙音,眼睛眯成了一个半月弯,架在桌上的腿使劲儿一蹬桌子,伸一个懒腰,呼出一口浊气,「回家咯!」

……

这几天夏商不在身边,助理小姐经验尚浅,很多事都是张痕亲力亲为的,总算处理地有条不紊,但也没多少空闲时间。最终让他停下手上工作的是白重遥的一通电话。

赵延站的位置很远,听不清白重遥说了什么。只听到张痕认真地听一会,应答几声,又停了一会,最终「嗯,我知道了,会准时到的」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张痕一秒也没听,继续拿过右手边的文件开始批,只随口问了一句,「几点了」

「快五点了」

张痕一顿,快速签下名,钢笔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这几天总让你姐姐去接赵蔚不要紧吗」

赵延这几天总是快到六点才到家,根本没有时间去接赵蔚,于是这工作又落回了赵馨头上。

「不要紧,原本她下班时间就比小蔚没晚多少,让小蔚稍微等一下没关系。」

「嗯」张痕点头,又快速浏览了几份文件,放到左手边,抬头看了一眼赵延,「你是在怪我让你下班太晚?」

赵延也不接话,知道他是调侃,就等着他说下去。

张痕心说这看着像老实人的不老实人,最没意思。站起来摁下电话内线,让助理小姐进来收拾一下,就抬脚走向衣架,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行了,明天给你员工福利,晚上记得穿正式点。」

强制性的出席,在正常人的理解范畴,应该叫做应酬吧。

赵延一针见血地腹诽。

化妆舞会

周末下午的机场人满为患,单少峰摘下墨镜,看到和自己同机出来的裹得严严实实,带着口罩墨镜的人呼啦一下就被一群小女生围住,通道口霎时被围得水泄不通,伴随着尖叫欢呼不断……

单少峰轻轻打了个口哨,也不着急,淡定地等前面那一大拨人过去,顺便把手机的飞行模式关掉。

刚关掉飞行模式,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单少峰脸上露出了些笑意,很快接起电话,「老婆——」

赵馨一愣,她已经打了好多个电话,想必他是在飞机上,所以电话通不了,没想到这下没响两声他就接了,「哎——你到了呀?」

喜悦之情从电话那头就浓浓地传过来

「是啊,落地就开机嘛,免得老婆担心不是」单少峰嘴角微微一笑。

赵馨也握着电话笑,忽然听到了嘈杂的背景音,问道, 「在机场吗你,怎么那么吵」

「还怕我出去鬼混不成,」单少峰打趣,「好像是什么粉丝来接机,那明星跟我一趟飞机,我们被堵住了。」

「哦?」赵馨来了点兴趣,「什么明星啊,长什么样啊,好看吗好看吗?」

「我上哪知道去啊……」单少峰吃味道,「也不见你对我这么大兴趣」

赵馨嘿嘿赔笑,刚想说什么,就被听筒中插播的声音打断,单少峰说道,「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有个电话要接,小馨,我先挂了」

「恩,好,你几点回来?」

单少峰一愣,「事情办完了我马上就回去」

「哦~拜拜!」

电话那头传来了电视的声音,想必是赵馨的特定节目时间又到了,单少峰无奈挂掉电话,接起另一个电话。

「少峰,到了?」

「是的,老板」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大概四十不到,眼角有些细细的鱼尾纹,一笑起来,更加明显,只是这笑里,竟品不出多少的暖意。

「替我,好好问候他。」

……

如果这不是一个地处偏僻的私人会所,大概不明真相的观众看到这阵势大概会以为是明星走红毯。

——尽管这一张张戴着面具的脸,更像是赴一场宗教仪式。

从两个窟窿里看外面还是很不舒服的,尽管灯光还是很充足,这毕竟是在晚上,赵延分外地不自然,只是紧紧跟随在张痕身后,不离左右。

走在红毯上的都是带着素色面具的人,有男有女,男士一般都是清一色的西装,相比之下女士更显出众,各自展示着身体最美的部分,有人穿着俏皮的礼服短装,露出精致纤细的小腿,有人大秀美背,可惜的是,看不到脸。

赵延正在四处张望,冷不防被张痕扯了一把,拉到门口一个小前台上,那里正站着两位侍者,一个站在台后,桌台上放着多种颜色的印泥,另一位站在一旁,端着一只包装精美的纸盒。

「欢迎两位」站在台后的侍者礼貌地开口,并没有要求请柬,请柬在进入停车场之前就已经出示过了,「请两位,盖个指印吧」

张痕结果那本大本子一看,中间画着一个树干,树干和枝桠上密密麻麻被盖满了五彩的指印,形成一个郁郁葱葱的树冠,张痕在面具后轻笑,心说这两人真是天生一对,幺蛾子一个比一个出的多。想着,把本子拿到赵延面前,顺手拿了一个红色印泥给他。

赵延也没多想,接过,手指在印泥里摁了摁,然后移到本子上,往右上角一根细小的枝桠上一摁……接过侍者给的纸巾。

正在这时,另一位侍者将手上的纸盒拿到赵延面前,打开,恭敬地说道,「先生,请挑选一个配饰。」

赵延往纸盒里看去,都是一些小配饰,有手链,胸针,戒指——都是成双成对的,但样式都没有重复。

这时张痕也一手擦着纸巾过来了,声音在面具后面显得有些闷闷的,「随便挑一个吧,这些都是做证明用的」

赵延了然的点点头,张痕把手伸过去,拿了两个蛇形的胸针,将其中一个别在赵延的胸口上。

「好了,进去吧」

张痕的步伐有点急,赵延莫名其妙,无奈人生地不熟,只得任由他扯着自己进去。

张痕心里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忽然是哪根筋搭错了,按指印的时候,竟鬼使神差地对着赵延的指印,斜斜地按了一个,粗一看,有点像心形……张痕霎时觉得脸上有点烧,赶紧把本子一合,递还给侍者,匆匆忙忙拉着赵延就进了大厅。

刚一推门进去,赵延被这金光闪闪地晃地有些头晕——整个大厅被布置得金碧辉煌,因为是私人会所,并不像酒店那么大,但每一处细节都极其考究,从选料到装潢,都能看出主人的别具匠心,而今天特别的装饰,也大体迎合了云里的一贯口味——穷凶极恶的奢靡啊!

饶是张痕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恶寒了一把,幸好这里的基本都是熟人,都知道云里的口味,不至于丢人丢到外人面前。

原本每一次都以为这次应该是极限了吧!总能在下一次能到更宏伟的惊喜……果然他不该对云里抱有【他有下限】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

宾客都已经进来的差不多。赵延发现,除了大部分戴面具的人,没有戴的人也不在少数,这大概就是白重遥说的单身者。

酒水和菜式都还没有上,想必是要等游戏结束之后才会上,主角还没出现,认识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谈。

赵延听力极为灵敏,离他最近的两个男人有意无意地交谈,言语间似乎是提到张痕,他下意识地听——

「今天,好像没有看到张老板来」

「哎,你没听说吗」

「听说什么」

「据说有人见他去老头的店买面具了啊」

「诶……」那人不知是发出惊讶还是沮丧的声音,「他会带伴儿来?」

「应该是,现在都还没看到他的人么,哦不对,是没看到他的脸」

「哦——那么个冰山美人,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把他收入囊中啊」那人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一会趁乱,说不定还能占点便宜~」

听说单身者也是可以加入这个游戏,毕竟一片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可前两次张痕作为单身者出席,既不会去吻别人,也不可能让别人趁乱占了自己的便宜,可这次……

赵延眉头一皱,心里有点不舒服,忽然感觉张痕变成了一只被许多饿狼盯住的兔子,危险环伺……

张痕和赵延都受不了金光闪闪的炫目感,找了比较偏僻有阴蔽的地方呆着,张痕看不到赵延的表情,只觉得他忽然浑身绷了一下。

张痕问,「你怎么了?」

赵延一愣,转过头看他,因为长发碍事,张痕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乌黑发亮的头发绑成一束垂下,在一片亮光中更加显得有着诱人的光泽,赵延喉头一紧,赶紧说「没什么」

正在这时,大厅四周的光暗了一些下来,一道追光打在大厅尽头有些高起的石台上,云里和白重遥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上面,脸上戴着的是赵延那天见到的有着繁复镂空花纹的面具。

云里的手搭在白重遥的臂弯里,没有面具遮住的下半部分脸勾勒出甜蜜的笑意,「各位~欢迎!」

「难为你们今年又来陪这个疯子玩一次」白重遥在一旁冷冷得搭腔,可明眼人一眼就看出他唇边也是掩不住的笑意。

大厅里闻言笑声一片。

云里白了白重遥一眼,继续道,「那么,请大家到大厅中央站好哦~老规矩了,大家都明白的吧~」

人群忽然就动了起来。

赵延不明就里,张痕拉着他走进人群里,说道,「站到离我远一点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台上眼尖的云里一眼发现,「哎哎哎——情侣不能站在一起哦,那边的两位,我的眼睛可是很毒的~不要以为是新人就可以不守规矩哦~」

云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示意他们的胸针是一样的。

张痕无语,听他最后一句话,分明就知道自己是谁,这小子就是故意的。就着云里的话,张痕轻轻推了赵延一把,「你听到了,随便去哪站着吧」

云里扫视了一圈下面站着的人,「为了大家都尽快吃上晚饭,我们就把速度加快吧,当然啦,前提是你带来的伴儿不会因为你吻错了人而惩罚你不准吃饭~」台下又是一片笑声,云里对自己制造的效果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如果大家都准备好了话,那么,我们就——」

云里抬起手,啪啪两声,随着击掌声落下,整个大厅的光突然全暗,从亮的刺目的环境一下突变成浓黑,每个人都无法一下适应黑暗。

云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又那么一丝空灵的感觉,「——开始吧」

乍暖还寒

黑暗里行动不便,赵延站在原地没有动,只觉得身边不停有人撞来撞去,耳畔还时不时传来窃窃私语声,赵延被撞得有些踉跄,只能把原先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维持平衡。

「喂,你有没看到张老板」

「我记得他好像是往那个方向……喂,你不是吧,来真的?不是真看上他了吧」

「啧,傻不傻,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赵延竭力保持平衡的时候耳边又传来熟悉的声音,他眉心一皱,迈出了第一步,朝记忆中的那个方向。

一片黑暗。

他已经失去了方向感。

何况在面具下的视觉远远没有平时好。

正在他踌躇的时候,却忽然,眼前闪过了一点小小的荧光,忽隐忽现……

萤火虫?

这季节哪来的萤火虫?

赵延脑中念头一闪,突然想起那个常老头说的,「张小子,我特地做了个记号……」

面具下的脸,似乎因为有屏障,所以,可以比原本的样子更生动一些。赵延嘴角挽起一笑,脚步朝那个方向走得更坚定。

大厅中满满的都是人,那一丁点荧光总是被挡住,并且有越来越远的趋势,赵延脚下不停,嘴里开始说着,「借过,借过,让让……谢谢……」

张痕早在游戏开始的时候就想退出人群,无奈身边阻挡的人太多,让他寸步难移,虽然特意绑了头发,可又不能像女人一样盘发,长长一束垂在身后也是颇不方便,张痕第一次因为头发有些发恼。

……张痕叹一口气,第N次把自己的头发从挤来挤去的人群中解救出来,心说真搞不懂这跟挤沙丁鱼罐头的游戏有什么好玩的……

在大厅中的人没有知觉,站在高处的人却看的极其清楚。

白重遥看着黑暗中越来越靠近的两点荧光微微一笑,眼底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常老头可够偏心的……」

云里一撇嘴,没有接话,只冷哼一声。

白重遥揽过他的肩,云里顺从地靠过去,凉声道,「官匪怎么都凑不成一对,真不知道死老头子安得什么心」

白重遥继续笑,「话可别说太满……」,另一只手缓缓下滑,握住云里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心里是被填满的欣喜。

什么人会为他人的爱情满心欢喜,因为在别人的爱情里,可以看到最想要的自己。

张痕的手后抬,想把头发拨到前面,却猛地触到另一只手,张痕一颤,想要收回,却忽然停下,他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是赵延……

只是这么一顿,那只手又往前一抓,正好抓住了张痕用来绑头发的发带,唰地往外一扯——

「——啊」张痕轻呼一声,有些恼了,想要把发带夺回来,猛地转身,正对上另一点荧光……

两人同时怔住,看着贴近自己,那在黑暗中映着荧光,近乎妖异的眼眸。

赵延这下看清楚了,那一点荧光,点在面具左眼下,如果在脸上,正是滴泪痣的位置。赵延脑海中浮现出张痕那冷艳妖孽的脸,本就勾人的桃花眼下再点上一滴泪痣,竟显出一丝楚楚可怜的意味——

「赵……延?」张痕的问话打断了赵延的联想,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不确定。

赵延没说话,张痕却呼出一口气,仿佛是确定了,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直接扯着赵延的衣领就往外拖,「快走,很挤」

赵延顺从地被他往外拖,到了人少一点的地方,张痕放手,松了松衣领,喘匀一口气之后往赵延的手摸索过去,「发带还我……」

张痕终于抓到了发带的另一头,想要抽他手里抽出来,却抽不动,一皱眉,「赵……」

忽然,脸上的覆盖被轻轻掀开,还不及他反应,发带的那头被重重一拉,张痕猝不及防一把跌进眼前的怀抱,除了一瞬间的慌乱,第一反应竟然是——很暖和……

这点小念头只在一瞬间,张痕还是及时稳住了继续往前倒的身子,微抬起头,刚想开口责难,唇上一暖,赵延的唇已经压了下来,唇齿相接,温润的触感让张痕一颤,脑中一片空白——

赵延却在动作之后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脑中霎时如同炸开一般失去控制。

黑暗中的吐息相融,连周遭的空气都微微暖了起来,直让人想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中沦陷。黑暗是一种安全感,不被人看透的安全感。

唇齿间的相接由轻触到食髓知味,赵延的动作越来越放肆,不想管什么控制,只觉得这人微张的嘴唇很柔软,并不想他的性格,总是刺人,只是,唇上的温度还是微凉,不自觉地,想要温暖,想要深入……

直到探入口中的柔软动作由轻柔到放肆,甚至是带着入侵式的掠夺,张痕才怒火上涌,松开还抓着发带的手,猛力推赵延的肩,「唔——嗯——」

这混蛋发什么神经?!

心脏传来一阵猛跳,心慌悸动,让张痕有旧病复发的感觉,恼怒得手上更加用力,无奈那人分毫不动,力气大得惊人。

仿佛是感觉到怀中人的不安,赵延的动作轻柔下来,手臂微微用力,将他往怀里带,同时,唇渐渐远离……张痕好不容易呼出一口气,「你做……」

「闭上眼睛。」

「嗯?唔——」

这混蛋!

张痕不可置信地再一次被强吻,眼睛瞪得老大,居然还来?!怒火一阵一阵上涌。

男人本就是感官动物,怒火在某些情况下是很容易烧成欲|火的,更何况这四周一片黑暗……

张痕发狠地一咬,口腔里瞬时染上一股血腥味刺激着两人的感官,赵延忽然被刺激到了一样愈发激动起来,不安分地搅动,直吻得张痕气息不稳。这一咬彻底点燃了导火索,原本温润的吐息交融霎时变成烟火燎原的趋势,张痕因为被吻得气短有些气恼,不甘示弱地回吻过去,

赵延一怔,马上就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张痕被忽然一勒有些疼痛,「唔——」地轻呼一声,马上一拳朝赵延胸口上招呼过去!

「嘶——」赵延也是低嘶一声,刚松口,就听到怀里张痕一声轻笑,猛然手上发力,转向用力把他向后推去。

张痕这一推原本是想报让他难堪之仇,谁知赵延身后正好就是一根柱子,后背咚得一声撞到了坚硬的石柱上,不去管后背传来的钝痛,赵延赶紧抓住往后退的人腰,使劲往后拉。

「靠——」张痕难得骂了句脏话,心说死混蛋死了也要拖着我?!哪知道两人并未像张痕想的一样摔在地上,仍旧是直直站着,张痕楞了一瞬,心说不好!刚想撤离又被劈头盖脸地吻住——

第三次!!

张痕心中愤恨流年不利,却无法抗拒刚刚就被挑起火星的情|欲,放弃般想到反正是关了灯谁也看不见,也少了不少尴尬——随着两人的唇和手不住在对方身上点火,完全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啪啪!」

又是两声击掌声,三分钟已经过去。

大厅骤亮!

突然的大亮比突然的黑暗更让人无法适应,众人下意识拿手挡住光,却听到云里响亮地吹了一记口哨。

众人不知所以地朝云里看的方向看去——好香艳的一幕!

靠在石柱上的男人面容冷峻,嘴角还带着一抹血,一手拿着已摘下的素色面具,一手拿着一条黑色缎带,正看着不紧不慢对面不紧不慢整理衣领的长发男人,那长发男人背对着大多数人,却很有少部分人认出了是谁。

「那不是……那不是张老板吗?!」

「那男人,是谁啊……没见过啊……」

张痕装作听不到众人的讨论声,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脸上却微红,还带着微微不稳的气息,一把拿过赵延手里的黑色缎带,随意圈起长发束在脑后,赵延终于含笑地起身,趁张痕两手都在绑发带的时候伸出拇指,替他抹去嘴边的微红,同时伸出舌头缓慢又小心地舔舐自己嘴边的血迹。

看到众人又是一片抽吸声。

张痕冷冷地看着他的动作,但在赵延眼中,冰冷的气质却掩不住他眼底的慌乱和不安。

「抱歉」赵延开口,「你走得太快,我怕来不及,才扯掉了你的发带。」

张痕的手一顿,没有答话,仿佛没听到,却换来赵延的微微一笑,张痕心中气恼,这人今天,怎么特别爱笑。

「好了~游戏时间结束」云里笑着说道,「大家可以摘下面具尽情享受美酒和美食了!」

张痕已经束好了头发,心里冷笑一声,云里真是恶劣得可以——看着大厅里有尴尬,也有恼怒,更有极力掩饰的人,还尽情享受……

大家纷纷摘下面具,唯独有一人。还带着面具,站在大厅中央。

开始大家还并未发觉,时间久了,又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云里困惑地看着那人,再转头看白重遥,谁知白重遥眼里并没有意外的神色,就连张痕,也并未感到意外

他们都知道这人?

云里眉头一皱,问道「那位先生,请问你是——」

张痕忽然脚下一动,转身拉过赵延,开口说,「去洗手间——」

赵延莫名其妙被扯得转过身,还没抬脚,就听到身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萧老板让我代他带来对二位的祝贺,并且……」那人已经拿掉了面具,笑嘻嘻侧过身对着张痕和赵延的背影,「让我向张老板问好。」

赵延止步,缓缓转身,僵硬地吐出一声,「姐夫……」

云里的表情难得出奇得难看,白重遥抿一口酒,让那口酒顺着喉咙缓缓地滑下,入口甘醇香甜,好整以暇晃了晃酒杯,眼中带着一丝玩味,看张痕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微笑道,「劳烦记挂了」

出尔反尔

云里怒气冲冲在楼上的房间里,一会立起,一会重重坐下,看着眼前这唯恐天下不乱的两个人,心里的怒火一阵一阵地往上窜。

「坐下,头晕」张痕看他走来走去心烦得很,没好气地说了云里一声。

云里被噎得一窒,脸涨得通红,啪得一巴掌震在桌上,手掌被震得生疼,「你们俩个搞什么?!存心气死我是不是?!」

张痕不吱声,低下头慢慢抚着眉毛,看不出他的表情。

云里调转枪头,朝白重遥喷火,「你说!」

白重遥嬉皮笑脸贴上来,「难得开心的日子,别生气啊,别生气……」

「你还知道是什么日子啊」云里怒极反笑,「那你他妈还来惹我?!」

「好了,别怪他了」张痕抬起头劝道,「他也就是提前知道了而已,不告诉你就是因为知道你会这样。」

云里反驳,「还不是要知道?!干嘛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样,你能做什么?」

云里一下哑口无言。

张痕继续道,「是禁止他入境,还是直接在他来的路上弄一起意外?」

云里深吸一口气,颓丧地坐下,右手往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张痕拍了拍他肩膀,「他想做的事,你阻止不了的。你就算宰了他派来的人又怎么样,他还能派第二个第三个……」

云里皱着眉慢悠悠吐出一口烟,伸手捏了捏眉心,「这么说你早知道了?」

莫名其妙渗进市内的外界因素,他也猜测过是那个人,却不敢细想。

张痕无所谓道,「没比你早多少。」

「啧!」云里烦躁地啐了一声,「你预备怎么办。」

张痕没答话,而是看向白重遥,云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中一动,「你们俩要干嘛?!」

他又忽然立起,站到白重遥身边,眼中带了一丝戒备,「张痕,你知道的,我不想他卷进去」

白重遥忽然从他身后伸出手来,拿走他手上的烟,叼在嘴里,「不关张痕的事。」

云里皱眉看着他,很不认同。

白重遥咧嘴一笑,「喂,别把我看成女人,你该是‘深’有体会的——」

云里一巴掌拍开他没正经的手,一点都没调笑的心情,「你没必要来趟这趟浑水」

「有关于你,我怎么能不趟这浑水,况且就算我不趟,别人让吗」

云里听闻一皱眉,的确,如果那个人找回来了,白重遥和自己的关系早就瞒不住了,又怎么可能置身事外。此刻他有点恼恨自己……

白重遥一把把他的脸掰过来,正对着自己的眼睛,眼神坚定,「没事的,你冷静一点,别瞎想」

云里眼中不安的情绪和流露出的慌乱渐渐退去,换上了无奈,既然已成事实,他也只有接受的份儿,云里转过身,看着不知何时站在窗台看外面的张痕,「既然早就知道了,干嘛不趁早走」

张痕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的景色,只轻轻反问了一句,「逃亡到一半,然后被他抓回意大利吗,而且……」

而且还有张曦在,他没办法带着儿子一辈子过着逃亡的日子。

身后有脚步声慢慢接近,云里走到他的身边,跟他一同看窗外的风景——赵延正和单少峰站在大厅外的露台上,举杯,不知在说些什么。

云里问,「赵延的姐夫?什么名字」

「单少峰」张痕答道。

「单少峰……」云里默念了几遍,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我们离开的时候他还不在。」

张痕点点头,「是萧翰父亲的人,他一回意大利就从他父亲那调到他手下做事。」

云里默默看了他一眼,这个名字,很长一段时间是个禁忌,没有人开口说,而现在,看张痕面无表情,云里心中叹一口气,接道,「监视的成分比较大吧」

「嗯,」张痕道,「看萧翰直接让他打头阵,应该是想借此直接扫了身边的钉子,单少峰正好是这里的人,对萧翰来说,可谓是机会难得,怎么样都不吃亏。」

「那赵延呢」

张痕一顿,整个人僵硬了一下,说道,「什么意思」

「赵延是条子,你把他留在身边做什么」

张痕沉默了一会,反问道,「云里,你想到的,我会没有想到吗」

云里眉头一皱,张痕既然早就知道,肯定对现在的局势分析得比自己更为透彻。

「现在我们两面受敌,在最不利的位置」张痕继续道。

云里脑中灵光一闪,「你想引火烧到萧翰头上去?」

张痕道,「必要的时候,像警局示好也是需要的,如果要我选,我当然不会选萧翰。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把最麻烦的打发走再说。」

云里想了一会,「可是,这里的警局,似乎并没那么大的……」如果接他来对付萧翰,似乎并不够玩的。

张痕一抬手,又问道,「你觉得什么地方的情报生意好做,却又不好做。」

云里思索了一会,眼色微沉,自然是水越深,根缠得越紧的地方……也许警局,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无能。

「他从来就不想肃清什么黑道,ZF需要的,只是表面的平衡和安定,所以,外来力量的介入,现在,是比任何东西都危险的啊……」张痕说话的声音极轻,不知是说给云里听,还是自己听。

白重遥站在两人身后看了一会,窗外的夜空把两人原本就高瘦的身体衬得更加清瘦,白重遥几不可闻得叹了一口气,退出房间,替他们把门关上。

穿过走廊,顺手拿过侍者手上的酒,白重遥正好行至大厅的露台边,露台上的两人像是感觉到了人的目光,转头,原来是白重遥。

白重遥微笑地举起手中的酒杯,点头示意,赵延和单少峰也举起酒杯示意,看白重遥重又走回大厅,才转回了身。

白重遥抿了一口酒,心想,单少峰只是一个信号而已,萧翰通知他们的信号,真正的不确定因素,应该是赵延。

白重遥回想起单少峰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张痕拉起赵延欲走,犹疑不决的样子,眉头深锁,从那一刻开始,张痕已经下了赌注,但愿这个赌注不是太大,也但愿,可以是个双赢的结局。

单少峰许久不见小舅子,脸上是久未谋面的欢喜,但看在赵延眼里,仍旧是看出了他眼中的惊讶。

果然,单少峰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怎么在这里,出任务吗?」

赵延摇了摇头,「我不做警察了。」

「那——」单少峰挑高了眉问道。

「现在在做张痕的保镖」

单少峰心里一惊,刚刚大厅里那一幕,有眼睛的都看到了,这岂止是保镖这么简单!他也没多问,只是淡淡地一句,「是吗……」

「那你呢?」

「嗯?」单少峰似乎还沉浸在思索中,听到赵延提问突然愣了愣,才笑着说道,「哦,我在意大利的老板,和张老板有些交情,托我来打个招呼」

赵延对这说辞也没有再深究,仍旧是板着一张脸喝酒。单少峰知道这小舅子就是这脾气,可自己在国内的时间不多,更别提和这个性格古怪的小舅子好好相处。

气氛正变得越来越尴尬,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俩人一回头,张痕正站在身后,不知何时从楼上下来了。

「张老板」单少峰先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张痕点点头,却并没有看他,而是对赵延道,「我们马上就回去,你去开车,在后门等我。」

赵延点点头,走至张痕身边却脚步一顿,朝他看来,张痕没动,看似没有看到他意味深长的眼光。赵延也未停留多久,快步离去。

「单先生」张痕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拿着酒杯走过去。

单少峰被他忽然一笑引得呼吸一滞,心里惊了一跳,心说怪不得老板不顾萧老爷子的劝阻也要派人来这里,这男人实在是,说不出的冷艳诱人……

他很快调整了脸上的表情,把那一抹惊艳收回眼底,毕恭毕敬道,「二爷。」

张痕闻言脸上一冷,笑容淡了些,「单先生玩笑了,你我不过是初次见面,怎么当得起您一声二爷。」

「老板的吩咐,我们做下属的,怎么敢不从呢。」

张痕冷哼一声,问道,「他叫你来,就是让你来问候我?」

「我暂时收到的命令,就是这样的」

暂时?

张痕眉头一皱,「让他好好记住他原来说的话,出尔反尔,他倒是学得越来越出息」

单少峰还是一张笑脸,「老板也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二爷」

「说」

「老板说:我当初放你走,也随时欢迎你回来」

是否陌生

至于为什么回去,是自愿,还是被自愿,就不一定了。

张痕和单少峰静静在夜风中对立,张痕脸上的笑意早就褪得一干二净,半晌,他道,「既然已经问候过了,就快走吧。不速之客,在任何地方都不会受欢迎的」

单少峰看着张痕的背影越来越远,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哀叹道,「哎~小弟难做啊……」

张痕走进停车场时,赵延正叼着一支烟,却没有点上,另一只手上把玩着一只金属打火机。

掀开盖,再盖上。

掀开,盖上。

金属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停车内尤为清晰。

张痕不知不觉放轻了脚步,走到他身后,伸手,拿走了他嘴上的香烟,放在手心看了几眼,说道,「还以为你不抽烟」

赵延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仍旧在不紧不慢玩着打火机,说道「抽烟能让人保持冷静」

「呵……」张痕在他身后轻笑一声,「你现在很不冷静?」

语气里全是伪装的调笑。

叮——

盖子合上,赵延的动作停止,缓缓转过头,看到张痕正把从他嘴里拿下的烟叼在自己嘴里,伸手问他要打火机。赵延好似没有看到他伸过来的手,自顾自重新拿出一支烟,点上。

「喂——」张痕不满地动了动嘴巴,烟在他两片薄唇间上下摆动,做出有些孩子气的动作,竟让他的表情看上去生动不少。

「急什么」赵延说道,突然双手按住张痕的肩膀,张痕浑身一僵,看着赵延越来越近的脸,硬是不让自己后退半步。

燃烧着的烟点燃另一支。

赵延退后,松开手,吐出一个烟圈,「走吧,老板」

看着汽车尾灯消失在停车场,商周也停下因为无聊敲着方向盘的手。

「嗯——」他摸了摸下巴,表情很是猥琐,发出意味不明的沉吟,「这两个人的气场,很微妙啊……」

凭他多年在花丛中摸爬滚打的经验来看,这两人不是有一腿,就是在往有一腿的道路上奋进!

「什么很微妙?」副驾驶突然打开,吓得商周一个激灵蹦起来,差点撞上车顶盖,待看清是谁之后马上破口大骂,「我操|你妈!想吓死老子啊?!」

「你才想吓死人吧,大晚上的戴墨镜发什么神经」单少峰一改先前的笑容满面,板着副扑克脸,右手再自然不过地往下拉安全带。

「滚犊子!居然让老子来接你,你不知道我这张脸出现在外面很危险吗?!」商周骂骂咧咧摘下墨镜,发动车子「也不想想老子身价多少,居然给你来当司机」

「你是顺便来给我当司机的」单少峰不给面子地一语道破,看前面闪得五彩斑斓的手机说,「等你回去小宋非抽死你」

「又不是第一次,我有分寸滴~」

「嗤」单少峰冷哼一声,「不捅出篓子我看你也不会收收心,不过我还巴不得你给我玩出火来,省的你到处抛头露面当什么破明星。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

商周不屑一顾地撇嘴,「谁要你的脏钱」

「你别给我弄一身脏病回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滚你的妈的!」

「我妈不是你妈?!」

「单少峰你有毛病吧,一天不挤兑我你心里就不舒坦是吧!」

「那你就活得实诚一点!」

「妈的老子活得这么不实诚了?我的钱总你来的干净」

「你就拉倒吧,你们这些卖艺又卖身的小明星有哪几个干净了?」

「放屁!老子是天皇巨星!国际巨星你懂吗?你个土包子!」

「扯犊子吧你就……」

……

一路骂骂咧咧驶近赵馨家附近,单少峰手一拦,「好了,就停这吧」

商周嘎一声直接拉了手刹,单少峰一个粹不及防差点一点撞到挡风玻璃上,知道这人在气头上,只能尴尬地笑笑,解了安全带

「我走了,你……」

「滚!」

车门嘭得从里面关上,绝尘而去,甩了单少峰一身灰尘和尾气,他抬头望着楼上那一层熟悉又陌生的灯光,吊在半空中一天的那颗心,总算是觉得安定了一点……

而赵延和张痕则是一路无话,平时只要半个小时的路程,今天仿佛被拉长了一倍多。

安静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错,张痕打开收音机,听着不知名的电台放着不知名的蓝调。

时间还不算太晚,周末的夜晚总是比平时要更晚一下。沿途的风景由静谧的郊外星星点点的光,变成都市中的错落的七彩霓虹。

张痕看得有些出神,流动的风景在他眼中总是比静景更加吸引,审视的一切变化,自己却始终置身事外的感觉,让人莫名地心安和着迷。

张痕离车窗太近,不知何时,窗外的风景变得模糊起来,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为什么」

张痕看着床上的水汽凝成一粒,再慢慢地凝成一股,下滑,忽然听到赵延在身旁问了一句。张痕反射性转头看他,却微微心惊——从未看到他似现在这般的目光灼灼,一时竟不知要回答什么。

赵延见他不做声,说道,「那我换个问题。你说要带我见的人,就是单少峰吗。」

这个人,似乎很喜爱把问句当做陈述句来用,张痕很佩服自己,居然现在还有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缓缓开口说,「我不知道他是你姐夫,原来不用我介绍了啊」微微一笑,只是这笑容在他自己感觉来也有些牵强,他莫名其妙,自己心虚什么?

赵延一顿,微微抿唇。

大概是想起刚刚问的那句,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介绍他」还是「为什么你知道他会回来」

诸如此类,张痕想。

「你是谁」

车不知何时已经驶到了路边,赵延踩下刹车,有没有转身,没有看他,却让张痕第一次感受到他无形的压迫感。

「你到底是谁」他又重复了一遍。

打开天窗说亮话

昏黄的车灯是此时暗夜中偶尔浮现的温暖。

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在两人脸上映出斑驳的痕迹,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眸仿佛是最好的底稿,张痕的眼眸有那么一瞬流光溢彩,再美好,却只是流于表面,就像他此刻的微笑一样。

世上总有一些人,越难过,笑得越好看,不是为了骗别人,是为了骗自己。

「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用笑。」

世上也总有一些人,不演戏,不是不会,是不屑。

张痕终于在赵延皱眉盯着他许久后绷不住有些僵硬的笑脸,莫名的,车内的压迫感减少了一些,张痕想伸手抹去他眉间的褶皱,却最终什么都没做。

「问我是谁,」张痕说,「这问题应该我问你吧」

没意思,真没意思。

这是这场莫名其妙的角逐玩到现在,张痕突然生出的想法,脸皮扯不住了,就干脆撕破。

「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张痕问道,看赵延眯起眼,他现在是真的想笑,「你该不会以为我真信你那一套吧?生意人,就算生意做得不大,该有的精明还是要有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究竟要干嘛,不过被一个警察盯着的感觉可不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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