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好,赵警官,我今天说得明明白白,你挺清楚了,我是正经生意人,你也别再我身上白费功夫了,有空就去抓抓小偷,查查走私,扫扫黄什么的,盯着我只能浪费时间而已。」
「这就是你今天带我去的理由?」
张痕忽然有些惊异于他的聪明,面上却不动声色,不惊讶也不承认,而是拐弯抹角说道,「赵警官,聪明人不仅要明白,还要会装傻。」
「你这是承认了?」
又是这样,张痕有些恼怒,反笑道,「你还真不婉转。好,既然赵警官那么直接,我就卖个人情给你。」
张痕忽然手一伸,把音响扭到最大,凑到赵延耳边,「小心你姐夫的大老板」
暧昧的吐息在耳畔,张痕凉凉的薄唇时不时扫过赵延的脸颊,靠的太近,张痕感觉到赵延敏感地一颤,嘴角勾起,刚要坐回去,却被一把带入他怀里——
张痕猝不及防,刚要发难,却见赵延绕过他腰的手又一下把音响关掉,同时耳边传来他不高不低的嗓音,「如果要小心他,就是说也要小心你——不远千里从意大利带来的问候,看来你们关系匪浅」
「呵——」张痕故作镇定,小心地挣扎「私交而已,赵警官好像想太多了」
想要伸手重新开响音量,却被身下的人紧紧圈住动弹不得,张痕皱眉不耐,「赵警官,玩太大了吧?」
赵延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继续刚刚的话题,「是该说你们私交太好还是不好,他那么千里迢迢问候你,你就那么想把他丢给警方?」
「‘问候’不一定是褒义词的,警官」
「那么说你得罪过他?」
「……」张痕挑眉,「也许你可以当做这是一个正当商人想要维护自己正当权益时做出与不法势力站在对立面的选择?」
「哦?」赵延意味深长的拉长声音,突然话锋一转,「再动,小心擦枪走火。」
张痕霎时浑身一僵,发现他在耳边的吐息越来越沉重,声音也沙哑了不少,去够音响的手也停下来。这样维持了一会,张痕忽然明白过来什么,笑问,「赵警官这是吃醋?」
「……」
车厢内一阵沉默,就在张痕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赵延突然说道
「如果我说是呢」
……
赵延从背后抱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感觉不到他任何的情绪变化,许久
「放手」
赵延停顿了一会,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张痕坐回副驾驶上,脸色淡漠如常,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却没有再坚持去开音量,他说道「赵警官,您玩过头了。算了,这个人情就当我还您那一枪的,明天您可以不用来上班了,工资我会按天数结算给您的,请不用担心」
「你在保护我。」
哈?哈?!
张痕仿佛是听到了个荒谬无比的笑话,「呵……警官,请给我个……嗯……让我把你当做女人看的理由呢?」
简直是莫名其妙,这人哪来那么强大的自我感觉?!
「你后悔了」张痕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在单少峰出现前拉走我,故意拧响音量,辞退我——你后悔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张痕霎时哑然,冲出口的话一梗,抽了抽嘴角开口道,「警官,您真的想太多了」语气诚恳无比,「也许是我要上洗手间,我想听音乐,我看您不顺眼」
赵延一脸‘你骗白痴’的表情看着他。
张痕回他一个‘你爱信不信’表情。
「开车!」张痕咬牙切齿地说。
「您刚刚辞退我」
「没人告诉你要有职业道德,至少做完当天的事才算正式结束吗。如果我没记错,您在被警局‘开除’的前一天还在审问我。」
「是协助调查」
「……」
真记仇,还嘴硬。
蔫儿坏,爱较真!
这是那一瞬间两人的心声……
赵馨家。
「老公!」
「爸爸!」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单少峰一开门时就猛地飞扑过来,单少峰扑通一下扔下行李,感觉一手一个接住!
「哎哟——宝贝儿~我回来了~想我了吗?」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脸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想了!」两人同时响亮地回答,愤怒地对视一眼,又是异口同声,「宝贝儿是叫我好不好?!你是个屁!」
单少峰哭笑不得,眼看赵馨提着赵蔚的耳朵就要开揍,还没等自己出手搭救,赵蔚就哀嚎着开始告状,「哎哟哎哟——这个坏女人才没有想你!她就看着电脑上的美男流口水了,啊啊啊——耳朵要掉了掉了——」
「我那是拿他们来对比我老公有多帅好不好?!你个小屁孩你懂个鸟!你自己还不是跟小姘头一天到晚眉来眼去?!」
「你别污蔑我和尼克纯洁的友情!啊啊——」
「男生和男生之间怎么会有纯洁的友情呢你个小坏蛋啊!」
「……」
单少峰无言地越过他们,把行李拿回房,顺带把两只还在骂骂咧咧的生物拎回家,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老人家叫了一声,「爸」
「诶,回来了啊」赵老爷子回过头淡淡应了一声,「忙完了?」
「是,接下来该有很久不用回意大利了。」
「哼,很久还不是还要去。还‘回’……说得跟自己家似得。」老爷子嘀嘀咕咕,看似有些不满。
单少峰无奈,正在此刻,手机响了,他拿起一看,快步走向阳台。
「老板——」
赵老爷子听到他走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句,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单少峰回头看了一眼不满的老爷子,无奈转过头,回答电话里,「是的,见到了……恩恩……」
萧翰靠在床头,吐出一缕烟,「他就没有什么话跟我说?」
「……」话筒那头一阵沉默。
萧翰无所谓地勾起嘴角一笑,「没关系,说吧」
「呃……‘让他好好记住他原来说的话,出尔反尔,他倒是越来越出息。’他原话是这样的……」单少峰答道。
「呵……」电话那头一阵轻笑,「像是小痕说的话」
张痕最终让赵延将车开到他家门口就放他走了,自己又独自开车回家。
驶进停车库后,张痕在车内摸索了一阵,片刻后一顿,眸色一沉,只听到轻微地咔哒一声,什么东西被掰了下来,张痕拿出手,手心中赫然躺着一粒扁圆形的金属,他握紧手心。
关车,锁门。
将那一小粒金属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得粉碎。
思绪烦乱
张痕从车库出来,开门,进入客厅的时候看到厨房的灯还亮着,走近一些,发现小保姆桃子阿姨还在洗碗。
「怎么那么晚还在洗碗?」张痕疑惑地问。
大概是被背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桃子差点失手打破一只碗,好在及时接住了,喘匀一口气,微笑道,「您回来了。晚饭后小少爷说有点不舒服,我先带他去了医院……」
张痕立马脸色一沉,板着脸打断,「怎么没跟我报告」
桃子苦笑道,「我打了您的电话,没有人接,所以我就……」
张痕赶紧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是有很多未接来电,手机在晚会开始前就被设置成静音了,张痕默默叹一口气,今天真是糊涂了——「他现在怎么样」
「医生说没什么,就是小感冒,开了些药,我刚刚让小少爷吃了,现在大概已经睡着了。」桃子答道。
张痕点点头,扫了一眼,看到桃子手臂上还没有拿掉的纱布和有些疲惫的脸,说,「辛苦你了」
桃子仿佛有些受宠若惊,不好意思地红着脸笑笑,往围裙上擦了擦手,「张先生客气了」
张痕刚想转身,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得,又看着桃子问,「你母亲病好些了吗,如果医药费上有什么困难,可以尽管跟我说。」
桃子眼圈一红,赶紧说道,「谢谢,张先生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了……」
「嗯」张痕盯着她的眼睛,面无表情。
直到看得桃子脸上出现些许尴尬,磕磕巴巴问道,「呃,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洗好碗就快去休息吧,时间不早了。」
话一说完,张痕就干脆地转身自顾自走向楼梯,留下小保姆还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张痕轻轻扣了扣张曦的房门,等了一会,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才小心翼翼摁下门把轻手轻脚走进去。
张曦正在自己的小床上酣然入睡,小小的被子里微微隆起一块,浅浅地一起一伏,张痕凑近一看,儿子的小嘴正微微张着,时不时还咋吧两下,看来是睡得很香。
月色极好,透过纱质的窗帘在毛绒地毯上映出窗棂和沙沙浮动的树叶。
张痕温柔地俯□,替儿子把被角掖好,摸了摸他软软的额发,在他额头印下浅浅一吻。好像是感觉到什么,张曦哼哧哼哧地翻了个身,又抓紧了被角,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些什么。
张痕凑得更近了些——
——「妈……妈咪……」
商周开着车在大马路上瞎逛,完全失了刚开始的兴致,眼前闪得五彩斑斓的手机此时显得更加碍眼。
商周盯了它十五秒,一把夺过,翻盖——果断掰断!
刚感觉电话被接起的小宋刚想劈头盖脸一顿骂,谁想只来得及听到咔嚓一声,接着又是一阵忙音,再打过去,就再也没人接了。
小宋一脸淡定,吩咐跟着来的实习小助理,「马上再去买个手机,越便宜越好。」
看着小助理屁颠屁颠去跑腿,小宋心安理得得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安慰一下这成天操碎了的一颗心。
一个小时后。
门铃大作,小宋淡定地瞥了一眼房门,拿起遥控把电视声音调小一些,站起身,扭着小细腰蹬着细高跟鞋去开门。
刚摁下门把,动作优雅却又迅速地退到一米外。
果不其然,门嘭地一声撞到墙上,商周顶着个鸡窝头戴着副墨镜骂骂咧咧地走进来,「妈的你催魂啊催,我还能被绑架被撕票吗?!」
小宋推了推眼镜,「那还真有点可惜。」
商周被她气得顿时没了脾气,颓丧地摊在沙发上,「哎,你今天怎么没骂我?」
「哦?」小宋一边眉毛一挑,笑得意味深长,「我一直以为你是个S,没想到居然是个抖M~」
商周狂汗,白她一眼,扭过身把头埋进沙发里不理她。
门外传来了哼哧哼哧的跑步声,小宋施施然地等小助理进来,关好门,落锁,把新手机拿出来,看了看,较为满意。
伸手拽了拽商周的衣服,「哎,国际巨星,麻烦把手机卡给我」
商周还是把头死死埋在沙发里,只把一只手伸出来,塞给她从残骸里拔|出|来的手机卡。
小宋在他身后笑,边给他弄手机,边说,「你的衬衣领口还有汤渍,头发上有油烟味,看来是去大排档过了个嘴瘾,被狗仔拍到了顶多说个亲民就糊弄过去了,我骂你什么」
「哼!」商周特地把头从沙发里拔起来响亮地哼了一声,示意这还不都是你死催的!
「哦对了,你牙齿上还有菜叶」
「放屁!」商周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抓过镜子就猛照,半晌黑下脸摔镜子,「哪有菜叶!」
只见小宋笑得一脸花枝乱颤,商周恶从胆边生,嫌恶道,「再笑,再笑脸上的粉都掉光了!」
看小宋脸上开始变黑,商周见好就收,赶紧往浴室跑,「我去洗澡我去洗澡——」
「死小子,」小宋咬牙切齿,提高嗓门,「明天早起!给我去彩排!」
「——知道了」从浴室里传出国际巨星不情不愿的回答。
赵延倒在床上的那刻开始,才发现自己的肚子正在咕噜咕噜地抗议,这才想起来自己其实还没有吃晚饭,贝贝也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自己脚边打转,原来是饿了。
他抓了抓头,觉得有些烦躁,却还是起身去给自己弄吃的。
走进厨房,拉看柜子一看——才发现,张痕做的那些菜已经在里面放了好些天,都有些馊了,这几天自己都没有好好整理过。
叹一口气,赵延把菜都一盘一盘拿出来,倒进垃圾桶里。
贝贝在一边打转,喉咙里发出呜咽呜咽的声音【真是浪费!早知道还不如给我吃!还藏着掖着的……】
赵延把盘子浸在池子里,从另一个柜子里拿出包泡面,煮上。
贝贝终于等不住汪汪抗议了两声,赵延没办法,敲了她一个栗子,「馋鬼!」却仍旧给她倒了狗粮。贝贝心中不满,前几天没有肉吃,至少还有妙鲜包啊,今天只有干巴巴的狗粮……
可再不满食物也抵不住肚子里咕噜咕噜的抗议,贝贝还是埋头吃得飞快。
赵延呆呆坐在椅子上,看着贝贝吃得欢快,再看看垃圾桶里的菜,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不知多久,赵延回过神来,贝贝正对着他不停地叫唤,还一边扯他的裤腿,赵延无奈,想抱起她,「还没吃饱?怎么这么能吃……」
哪知差点被贝贝啊呜一口给啃上,「汪汪——」【笨蛋!煤气漏了!】
赵延赶紧跑过去一看,锅里煮沸的水什么时候已经被火给扑灭了,煤气正往外漏。他赶紧关掉开关,开窗通风,看着那一锅被煮烂的泡面,明明很饿,却再也没了食欲。
夜风透过窗子一吹,赵延霎时清醒了不少,他极为难得地疲惫地两手撑在窗框上,抵着额头,呼出一口气,「笨蛋,你在干嘛……」
静观其变
三天了。
从云里的结婚周年结束,到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
张痕没有任何有关赵延的消息,不是不能知道,而是不想。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次,如此偏执地不肯去知道。
而更让人忧心的消息则是,萧翰入境了。
云里火急火燎地一通电话打来的时候,得到的回复仅仅是长时间的沉默和一声「哦」
云里异常暴躁,「你就一句‘哦’?」
「不然呢。」电话那头的人还是听起来很淡然,「我在明他在暗,只能静观其变」
云里无奈地叹气,却又听张痕问了一句, 「警方那边有什么动静」
「也没有。不过前段时间警方派出去的八个人的大致动作查得差不多了。」
「拣重要的说。」
「跟的都是几个道上有头有脸的,不过这几个都还有几把刷子,愣是没一个被拔|出|来的。但是话说回来,做的也够小心的,他们只是在外围套套小消息,也没什么动作。不知道条子葫芦里卖什么药。」
「嗯……」张痕摁灭手中的烟,沉吟了一会。
「这可是上好的货色,要不要卖?」云里问道,声音里带了些笑意。
「呵……」张痕接道,「你怎么臭习惯就是改不了,一开口就是一副流氓腔。行了,先等等吧。既然是奇货可居,我们上赶着巴巴给人送,就跟我们贱卖似得,等他们自己有点反应再说吧,不急。」
「好嘞~」云里看似心情好了一些,有钱赚总是好的,欢欢喜喜挂了电话跑去跟遥遥玩,既然老板都不操心,自己还瞎起什么哄。
张痕却远远没有云里那么放得宽心,此时的他眉头紧锁,刚才摁灭在烟灰缸里烟还在升腾着烟雾,他又顺手抽出一支,夹在手指间,点上。
现在每走一步都要步步为营,牵一发而动全身。有钩子的消息是有个好价钱可卖,何况不是一个两个,可他现在即不想与警方为敌,也不想那么快地暴露自己,在这个时候任何举动都有可能把自己暴露出来,他不得不千万个小心。
更何况萧翰又入境了……
他烦躁地皱眉,将手上的文件翻得哗哗响,连烟灰落了一桌也不知道。
夏商偷偷摸摸开了条缝看着,看到老板那么暴躁,识趣儿地又偷摸着关了门,靠在门上喘好大一口气,「呼——」
「夏商!」
「到——」夏商一个三百六十度全旋转进了办公室,一个标准的军礼,啪地一声站好。
「把楼下的交警弄走,堵在公司门口叫什么事?!你嫌现在还不够乱?!」
夏商欲哭无泪,自己被急召回宫辅助暴怒的君主,这么几天假,连睡都不够的,偏偏还得罪了这么个死心眼的小鬼。
他哭丧着脸出了门,飞速冲到楼下,拽起门口的小交警一把推到旁边小巷的墙上,抹一把脸,凶神恶煞道,「你到底想怎样?!」
「你酒驾,还睡在车里堵了三公里的路。你欠我拖车的钱,旅馆开房间的钱,算上这两天的利息,还有罚款……」小交警掰着手指认真数着。
「等等等等!」夏商听到这里急眼了,「你不说不罚款不扣分不蹲号子了嘛?!那天又不是你值勤!你自己说的啊!」
小交警幽幽抬起头看他一眼,「态度对我那么差……」
夏商赶紧又抹一把脸,可怜巴巴道,「我的小祖宗,我错了,真错了——钱我马上,马上就还你行吧?!你别催了!」
小交警一脸嫌恶看着他,「看你人模狗样地在公司里混着,这么点钱都拿不出来……你不是想赖账吧?!」他眯起眼,口出恶言,「我告诉你,要不现在给小爷把钱交出来,要不给小爷蹲号子去!」
夏商冷汗狂冒,这哪是人民的公仆,这黑话说得一说一个溜的,敢情你是钩子吧。他一抹汗,咬了咬牙,「我真不骗你,我钱,我钱输光了!一发工资我立马就还你!」
小交警打量了他半天,最终手一伸,「手机!」
「哎,这可不能给。我这里面都是明星的号,丢了那可是大新闻。」
「谁要你破手机破号码!」小交警一把夺过,吧嗒吧嗒摁了几个键,过了会,他自己的口袋响了,他满意地把手机丢给夏商,拍拍手道,「好了。我有你号码了,这下看你往哪跑……限你一个星期还钱啊!」
夏商看着他那响亮的「还钱!」口号和摩托车的滚滚尾气一起呼啸消失在接道尽头,欲哭无泪,拿起手机一看——纪守法。
呸!什么破名字!整个一高利贷!
一批废弃已久的楼房中,有个单元难得迎来了不定期来的客人。
「赵延啊,最近有没有什么收获」一位老者面对赵延坐着,头发已可看出有些灰白,却依旧精神奕奕,一副正派之气。他的手指轻击扶手,不紧不慢,仿佛是在打发时间。
「没有」赵延答得很干脆。
「一点可疑的地方都没有吗」老者眉头微皱。
赵延忽然迟疑了。
老者眼里精光一闪,细细观察着赵延的动作。
他停顿了一会,还是说道,「照我目前的观察来看,还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赵延的眼神向左,并不是在撒谎,老者看在眼里,可言语又模棱两可。老者是以观察入微为长的,但此刻赵延的话他也信了十之八九。
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说道,「我总觉得张痕这人,滑头得很。你继续盯着吧」
「是」
话不用太多,停留的时间太长,被发现的机会越大;说的话越多,破绽就越多。
赵延和老者都懂得这个道理。
所谓信了十之八九,那必定还有十之一二,是可变的因素。
老者估摸着赵延离开的时间,才站起身,拢了拢衣襟,走下楼去。
夜晚时下起了极大的雨,在公司加班的人员一个个都大骂天气预报,也是,老板不能骂,也只能骂骂天气预报解气。
这几天就算是最底层的小员工都感觉到公司里忙了起来,原来不过是签的几个小明星,一周也许也只有两三个通告跑跑,公司的待遇不低,工作又清闲,日子舒坦得很。
这几日手头上的工作却越来越多起来,签的明星由三线到二线,就连几个一线明星都露过几次脸。纵然是原来的几个三线小明星,手里的通告也多了起来,大有朝二线进发的趋势,连带着整个公司开始连轴转,忙的稀里哗啦,加班加得不亦乐乎。
张痕时不时在练习室转悠,身后是闭着眼跟着的夏商。
张痕冷不丁一停,夏商直接一头撞上张痕的后背,「嘶——」张痕转过头看着满脸困倦的夏商,问道「困了?」
「不困不困——」夏商忙不迭点头(= =)。
「算了,下班吧」
张痕尾音一落,夏商如蒙大赦,一个野狗脱缰窜出去老远。
……
待张痕满心疲惫地在家中书房里坐下,思索了一会,还是开了电脑,屏幕里空空如也。
他长出一口气,心里是三分的心安却还有七分的失落,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五分钟后,手机响起,张痕睁开眼,接起来,却顿时错愕地愣在屏幕前——
耳边的声音和此时屏幕里的图像同步。
——「在电脑前吗」
为你疯狂
耳边的声音如此清晰,清晰到让张痕以为是错觉。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在电脑前吗」
赵延又问了一遍。
张痕看着屏幕中的他,下意识地点点头,却忽然发现这并不是视频对话,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嗯」
「看得见我吗」
张痕停住,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车上」
张痕一愣,听赵延又接着说道,「一个疑心病那么重的人,怎么可能不对别人起疑。所以我就在家里随便翻了翻……」
张痕苦笑,不过就这么一个小动作而已,这人真是聪明得很。
「你猜得没错,」赵延把手机夹到肩膀和头中间,手上好似在做些什么,「上头是在怀疑你。不过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也只是正在查。」
「哦?」张痕觉得有意思,嘴角勾起笑,「你这么对我说是什么意思,我已经洗清嫌疑了吗」
「不,」赵延很快地否定,「恰恰相反,你很有可疑」
「是吗,我不觉得我有做过什么让你怀疑的事——哦,如果你要算上针孔的话」
「不是你所做的事可疑,而是你的态度。虽说有钱人家对于孩子特别的小心谨慎,可说你是害怕孩子出意外,倒不如说是更害怕他太引人注目;再说你费尽周折地想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到单少峰身上,又这么热心地提供线索,很难不让人怀疑啊。」
「呵——」张痕情不自禁笑出声来,「赵警官,我觉得您更适合做犯罪心理学家,做个狙击手,太屈才了。」
「张痕」
赵延脸色一肃,叫到他的名字,言语里的意味没来由地让张痕一阵心悸。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惹上了意大利的人,不过警方这里也对你很不利,你自己,要好自为之。」
「赵警官,你这算泄露行动机密,足够你再被警队开除一次了。」
「我倒没想到,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
也许是谈话的内容越来越朝着危险的地方发展,张痕一霎那有点胆怯,即使猜到,也不敢接下去问什么,电话里头是一阵沉默。
屏幕里的赵延表情看上去有些无奈,「你之前是怎么样的我管不着,不过你从现在开始记着,你欠我一样东西。」
「什么」
「命。你欠我一条命,你的命是我枪下抢来的,没我的准许,不要随便以身犯险。」
张痕很庆幸,他看不到自己的脸,看不到自己的失态,看不到他指尖微颤,湿漉漉的手握不住手机。
如果那一霎那,没有心弦颤动,没有窒息般的无措,没有从心底泛上来的久违的暖意,他还可以继续欺骗自己。
但是从那一霎那开始,不可以。
他再也无法给出自己更好的理由逃避,逃避他从前错失的东西。
「……照你这么说,欠你命的人可不少。」
「别人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
张痕呼吸一窒,眼睛紧紧盯着屏幕里的人,仿佛想从他眼里看出一丝迟疑,可是没有,一点也没有,他深吸一口气,「赵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又不是很知道」
「……」
「我说不来什么好听的话,只知道看着你步步算计,活得小心翼翼就替你难受,只知道我会因为想着你的事想了整整三天,连碗泡面都煮不好,只知道从第一次为你违反纪律开始,就可以为你再违反第二次第三次」
张痕咬牙,「这……这不是违反纪律那么简单的事!你是警察,我……」
「你是匪吗」赵延反问道
「……不是,」张痕说道,看赵延又想说什么,他马上又接口道,「至少现在不是」
只是脱口而出,张痕也不知道说这句话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试探,还是为了不想牵扯他。
赵延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笑意,只可惜,隔着屏幕,看不清,「现在不是就好——不过其实,是不是都无所谓,我无所谓」
他简直是疯了,张痕心里这么想,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还是个警察,简直视法纪于无物……
「我…想见你」
就连自己也疯了。
「你等我」
可能因为屏幕里看不清你的笑意,可能是因为屏幕里体会不到你的情绪,可能因为我再想伸手触碰,也只能触碰到一片冷冰冰。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占据我的情绪,其实你说得对,很多个瞬间我都后悔了,后悔把你牵扯进来,后悔想要利用你,后悔却不得不继续,我更后悔的,是我心软的后悔,最后把自己赔了进去。
等待的过程中是焦急、雀跃和心慌,等待的时间仿佛很漫长,长到张痕再也盯不住空空如也的屏幕,站起身,打开书房门,走到楼下,在客厅中站了一会,却又等不住一般,打开了房门,缓步走到庭院中。
家门口的路很长很直,一眼可以望得到头,引擎的轰鸣声在路的那头响起,张痕心跳如雷,沉寂太久的心脏仿佛要跳出来,一声快过一声地撞击着胸腔。
要开口说什么,要做什么。
手足无措。
引擎声息,却在赵延走下来的那一刹那,如雷的心跳声渐缓,犹如月色一般出奇地心安宁静。
「我一直在等你。」
月色极好,洒下来的浅浅银色铺陈在如黑缎带似的长发上,笑容里再也不见或嘲讽、或算计、或无奈,只剩最纯粹最简单也是最美好的笑意,连眼里都满满当当地溢出来,装也装不下。
赵延并没有想到他会站在外面等他,直到停下车,看到他身影转过来的那一霎那,时间仿佛就此停住,他面带浅浅笑意说的那一句,「我一直在等你」
好像回到了从前那一刻,他推进他办公室的门,看他临窗迎风而立,眉目如画,初次让他心弦悸动的那一刻。
只是此刻的张痕更令人心动,沐浴在月色下,洗尽一身铅华,少了当初的愁绪与琐事的牵扯,只在这一刻,完完全全,简简单单,纯粹只是因为,在等你,想见你。
命运之齿
炙热的吻来得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只堵塞不疏导的最终后果,只能在洪水凶猛来临之际,堤坝溃败不堪。
而一路小心翼翼,在暧昧边缘将越未越,只在火苗燃起的那一瞬间,就霎时燃成了燎原大火。
从屋外到房间门口,一路都没有亮灯,两人相拥着跌跌撞撞,不住在对方身上点火,迫不及待得仿佛没有说话的余地,只剩下喘息的空隙。
「等会!」张痕只觉得忽然一阵天旋地转,被压到了柔软而熟悉的床上,他狠狠地喘匀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压低着声音说道,「关门」
赵延的眼神挣扎般地在身下面色如潮的张痕与门之间转了一圈,最终强忍着无奈下床,回身关门。
张痕心里偷笑,简直正中下怀,赵延根本毫无防备,怎知一转身,耳后忽然袭来一阵劲风,赵延下意识一侧腰,躲过了张痕突然发难扫过来的一脚。
「喂——」赵延赶紧出手挡,却冷不丁脚下一歪——张痕房间里铺的是柔软的毛绒地毯,赵延一瞬不适应,身形一晃,张痕瞅准了时机——
「嘭!」
赵延被拎着衣领,束着手,撞了个眼冒金星,腰间正好嵌在门把手上,背上一阵火烧火燎的痛,新伤加旧伤,疼得他只来得及深吸一口气,连声都叫不出来。
「赵警官」张痕暖暖的吐息暧昧地曾在耳边,「来投诚这么没诚意?不以身相许就算了,一进门就把人往床上压,可不太厚道啊」
赵延哭笑不得,眼前正是痛得一阵泛黑,看不清对面人的表情,想来应该是一脸得意吧,「那你想怎么样」
张痕眯着眼笑, 「比如,乖乖躺着让我上?」
「你有这个本事?」
张痕挑高一边眉毛,「小看我?」扭着赵延的手一用力,「近身搏击虽然不太擅长,我也不至于太差的,警官」
「唔——」赵延咬着唇闷哼一声,忍痛皱眉强笑道,「下手这么重?」
「不下重手吃亏的可是我啊,」张痕状似郑重其事地开始思索,「打晕你怎么样,这样你就没力气反抗了」
赵延闻言浑身一僵,却忽然听到张痕一声低笑,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张痕眼中亮晶晶的,眯着眼的样子如同白狐一般狡黠,眼梢带着片片桃花,「我可没兴趣奸|尸」
他松了一只手,顺着赵延已经敞开的衬衫往下,清晰的拉链声在黑暗中响起,轻轻搔动两人躁动不安的神经,「只是不喜欢被动而已……」
获得自由的双手抚上长发,探入发中,赵延将他压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依,衣衫半解。
「不要做到最后,明天还有事……」
……
「嗯——」张痕抓着赵延的十指猛然收紧,望着赵延双眼的瞳色越来越深沉迷惘,突然小腹一阵抽搐,颤抖着倒伏在他身上,媚眼如丝吐出一口气,额上的汗湿了几缕长发,赵延宠溺一般地拢着他的头发收到脑后,铺陈在枕头上。
「烟」张痕懒懒地扫他一眼,将被子往上提了提,遮住斑斑驳驳的痕迹,嗓音微微沙哑,慵懒的样子让赵延又差点把持不住,张痕毫无威慑力地睨他一眼,手指伸过去,重复道,「烟」
赵延尽职尽责地把烟给他点上。
「乖」张痕眼角红晕未退,嘴角带笑,仿佛是对着听话的小男孩,捏了捏赵延的脸皮。赵延瘫着一张脸任他揉捏,说「老实点,再动手动脚我就来真的了」
张痕叼着烟没出息地一摊手,算了。
赵延吸着二手烟,两人静静靠着,很久没有出声。
「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个警察」张痕突然说。
赵延一愣,揽着他的手紧了一些,让他往自己的胸前靠靠,问,「怎么说」
「小时候总是受欺负。在最穷苦的地方,两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吃不饱也穿不暖,有个警察给了我们俩姐弟住的地方,小的可怜。不过那时候,有个住的地方就已经很满足了,还在乎什么小不小的,我那早死的爹教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大恩。小时候心眼儿实,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张痕平静地吸了一口烟,再吐出来,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最开始是混在小混混里,打听些消息,再回去告诉他。好像真自己在做警察的卧底,得意得不行,我记得我问过他,我问,我什么时候能跟你一样当个警察,他说只要我长大了,长大就可以了……」
张痕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赵延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空洞又无神,那支烟燃到尽头,张痕只觉得指尖一烫,手一抖,烟头就落到了被子上,一下就烫出一个洞来。
张痕看着那个洞忽然笑了,摇了摇头,「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后来发生了什么」赵延问。
「你好像很不善解人意啊」张痕调侃他,教育道,「你应该说‘不想说就不说,你想说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我’,这样才对」
「电视剧?」赵延冷冷白他一眼,「你这种烂性格,不问你就等着烂在你肚子里」
张痕额头青筋直跳,什么叫我这种烂性格?!要不是两人现在还在一张床,一张被窝里呆着,他简直不敢相信之前在电话里和现在这个是同一个人。
「你心里憋得事情太多」
「……」好吧,他勉强承认还是同一个人。
张痕看着他,问,「赵延,我可以相信你么」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迟了」
「嗯……」张痕疲惫地点点头,确实,他是多此一问。
只是这一切来得太荒谬,他已经来不及抽身而退,他已经走了最危险的一步
张痕闭上眼
——我已经给你很多机会,而现在,不论胜负与否,我都会拉你一起陪葬。
命运之齿,就此开始转动。
商周的演唱会依旧是空前的成功。纵然他从前主要的发展线路是在国外,可国际巨星的名号可不是他自己空吹出来的。
「在国内发展?」商周推了推眼镜,摸下巴,「也可以有啊……」
「是吧?」小宋趁热打铁,「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国嘛,趁这个机会回来多好,反正合约也快到期了。」
商周眉毛一挑,「你跟着我跳槽?」
小宋摊手,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我他妈早就受不了那个臭色鬼金毛老板了,妈的眼睛成天在你身上转悠,要不是有在中国的行程,我看他早就瞅准了时机把你拐上床!老子看着他就反胃!老子要跳槽!反正跟着你有肉吃!」
这才是重点吧……夏商脑门上挂下一串黑线,「也行啊,不过再看看吧,时间还有,国内有哪些好的公司我也不了解。」
「啧啧啧~」小宋忽然咋吧咋吧嘴,「你什么时候操心过这些事了,这些事不都是我操心的嘛……」
第二天大早,全公司都沐浴在张痕的好心情中,细微的变换在举手投足间显露出来,连夏商跟着他身边都一阵一阵渗得慌。
赵延在消失了几天后又出现在大家视线里,和老板的距离似乎出奇地合?
夏商的眼神在两人间瞎转悠,被张痕一眼瞪回去,乖乖跟在身后低着头不敢再乱看。
「事情办好了?」张痕忽然开口问道。
夏商回答,「已经差不多了,批文应该不久就能下来。」
「嗯」张痕点点头,事情很顺利,却又太过于顺利,他难免心存疑虑。
赵延等两人都走进了办公室,才问道,「什么事?」
「嗯?」张痕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楞了一下,才答道,「哦……关于公司转型的事。原本只是经纪公司,现在要改成娱乐有限公司,涉及的方面会更广一些。」
赵延并不是很懂这些,只能问道,「程序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就是因为没有问题。
「因为没有阻碍?」
「嗯」张痕点头,看赵延在思索的样子,摇摇头,「并不是警方的关系,这是干干净净的生意——不过萧翰已经入境,却一点动作也没有,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在生意上打压他,就只有——
张痕眼神一黯,摁下电话,「夏商」
不多久,夏商敲门进来,「怎么了?」
「多派几个人看着尼克,有什么情况马上向我报告」
「好」
作者有话要说:赵延:张痕,今晚吃什么
张痕:吃螃蟹
赵延:河蟹?
张痕:嗯。
半个小时后。
张痕:没河蟹吃了,只有豆腐。
赵延:为什么?
张痕:河蟹太凶猛,宰不掉。
【请原谅我!!!】
警告
「明目张胆登堂入室啊」云里气咻咻地抱着胸,看着走进来的两个人再自然不过地并肩而行,真是碍眼的相配……
「喵~」遥遥从桌上轻跃下来,眯着眼绕着两人的腿亲昵地蹭了一圈,表情很是享受。
「有何贵干」云里提着遥遥的后脖领拎回来,赏了他一个脑崩儿。
「有没有萧翰的消息」张痕单刀直入。
「没有」云里皱眉,「有我会不告诉你吗。什么消息都没有,自从他入境以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云里拉长语调,眼神飘向好整以暇靠在吧台边的赵延
还没等赵延有什么反应,张痕忽然说道,「不行」
云里立马回头看他,觉得好气又好笑,「我什么都没说」
「你想让赵延去试探单少峰,」张痕了然地说,随即摇摇头,「不行,太冒进了」
「冒进?!」云里猛然拔高了一个调,笑道「你告诉我怎么样不算冒进,躲在壳里不出来?张痕,这段时间你都在干什么,拖拖拉拉当断不断,等着萧翰找上门来的时候送死吗?」云里越说越火大,「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想保他?你看上他什么?!他警察!过去吃的苦头没吃够?!」
张痕脸色一青,最终强压下怒气,无奈道,「云里,萧翰不想我找到他的话,我是怎么样都没办法找到的。只能他出招,我接」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