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最里间门外,两个保镖顿时变得恭恭敬敬,朝身材看上去纤细的男人微微鞠了一躬,「二爷,里面请」
靠近门把的人将门打开,张痕右手插在口袋里,捏紧了刚才在车座后撕下来写着「国际五 V」的纸条,深吸一口气跨进一片黑暗里。
是何用意
黑暗的包厢里传来抽皮鞭的声音,张痕眉角一跳,步伐却没有停。
「开灯」
几乎是同一瞬间,原本黑暗幽幽的房间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小痕不喜欢房里太黑」
熟悉又陌生的嗓音传来,那束亮起的灯光又恰好打在那人的脸上,他手中好不应景地拿着一杯茶,眼睛静静地直视张痕,眼底却汹涌而出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可以看透人心的浓黑色眼眸,不怒自威居高临下的气势——如此的熟悉……
「好久不见了,小痕」
「……」
张痕只微微张了张嘴,没想到应该说什么,却猛地听到黑暗的深处又传来一个声音。
「我们这种人,在黑暗里应该很有安全感才对,小痕怎么会不喜欢呢」
张痕原本就冷着的脸再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又是一沉,「黑暗也可以要人命的——也许你仔细想想,就可以想到云里逃离你的原因」
黑暗里僵硬地沉默了一会,片刻后又亮起了一盏灯,灯光里云外脸色微沉看着他,语气不善,「二爷好大的气势啊,风采不减当年——不过,先掂量掂量自己现在有没有这个分量这样跟我说话」
刚开局就是剑拔弩张的局势,张痕虽是恼怒,却也还不至于失了理智。
「萧翰,我的人呢」
萧翰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扣到玻璃桌上发出笃的一声,「听到你叫我的名字,真是不容易的一件事——先坐」
张痕却没有动,他知道,从开始到现在,他没有任何的筹码,只能依靠站着来维持自己的气势,这一坐,别说还能不能好好的出去,连谈判的气场都会减掉大半。
纵使光线昏暗,张痕仍旧是看到了萧翰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狡黠与了然,他太熟悉这个人,就好像这个人如此的熟悉的,原本就该如此,师徒之间自然是再也熟悉不过的。
「不坐也行……你倒是难得听话,让你来就来吗」萧翰如此问道。
张痕心中嗤之以鼻,知他不过是想听自己说,看似老老实实地答道,「你不是这么无聊的人。既然入境过后那么久才叫我来,那就是有我来的必要……至于是什么事,向云里确认一下就行了。萧爷教的好,自己的兄弟,就算做错了事,也要用自己的规矩伺候,死也要死在自己的手里,万万没有让别人抢去教训的道理,所以今儿,我怎么也要带人回去。」
萧翰眸色一沉,这话里的「别人」怎么听怎么刺耳,知道他是故意,便也没有跟他发作的意思,转而说道,「有些人,不能算是兄弟,只能算是工具」
张痕垂在身侧的双手倏然收紧,眼神也毫不掩饰地凌厉起来,戾气瞬间一聚,咬紧牙关愤恨地开口,「萧翰,几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无耻了」
萧翰倒毫无介意,施施然受下了,左腿一搭右腿,好整以暇看着张痕怒不可遏偏还隐忍不发的样子,心情好似还不错,他点点头,「小痕没在身边管着我,我自然只能变得越来越无耻」
「你到底想怎样」张痕见萧翰根本没有正经的意思,完全是转着圈绕自己玩儿,逼不得已只有先挑开了问。
萧翰放下搭着的两条腿,缓慢地站起身,直直朝张痕走过来,漆黑的瞳孔里是越来越明显的占有欲,仿佛要把张痕生吞活剥一样,他的脚步虽缓,却一步一步踏在张痕的心上。
在这个时候偏偏还有个极为讨厌的背景音响起来, 「我就说你太宠他了,要我说,直接丢给我,调教个十天半把月的也就差不多了。这么没情趣的话都问的出来,他是哪点勾着你了,让你舍得扔下意大利大好的生意不做跑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
「你的话太多了」萧翰的方向不改,语气冰冷得却是对着云外。小痕的好他又怎么知道千分之一,他就是爱他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方式,就是爱他倔强到死不肯妥协的样子,就是爱他千变万化的面具,就是爱他为着一人和不惜自己刀剑相向倾尽一切的决绝,爱到——就算放了他也要抓回来囚禁在身边,就算毁了他让他恨之入骨也甘之若饴。
「你既然说我无耻,我总要把罪名坐实才不辜负你」
张痕不着痕迹地想要后退一步,却半步都没挪动就被出手如电的萧翰一把拽紧手,张痕粹不及防一头栽进他怀里,衣衫相触的一刹那,一股厌恶之感骤然在胸口炸开,「放手!」
萧翰看他这犹如小猫被生人逮住的恼恨炸毛的样子,觉得分外有趣,更加舍不得放手,只恨不得更加恶意地挑弄一番,手里不自觉地更加用力。
张痕被他紧紧拽在怀里,无处施力,更加脱不出身,心里一动,低头沉默,再微微抬头时,张痕眼神直射萧翰的眼睛,眼里是不忿与不甘,竟还有些淡淡的,刻意隐而不发的委屈,眼圈微微泛红,一字一顿,「放!手!」
萧翰心猛然一跳,脸上一僵,眼底似是歉意,手竟缓缓松了……张痕心里微喜,刚想抽开手,却在马上要脱离禁锢的一刻又被突然发力的萧翰一把狠狠捏住了下巴,激痛让他只得就着他的手猛地抬头,装出来的表情立刻土崩瓦解。
萧翰眼底也没了刚刚一闪而过的歉意,换上的是令人不解的狂喜,「呵…差点让你骗过去了,如果是探子回报的,我还以为你转了性子…果然,小痕还是原来的小痕」
如此的狡猾,如此的善于伪装,这样的你,叫我怎么不动心,怎么舍得放你走!
张痕看着他的神态,眼中的厌恶再也显露无疑,却也知道骗他不过,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原来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至于你怎么看你的探子怎么报,和我无关。我从来没变过,只不过你一直看不清而已」
「别说的这么见外,」萧翰倒是毫不介意,指腹轻柔地滑过张痕脸上的肌肤,触感让人爱不释手,「你不想把人要回去了?」
张痕僵着的身子陡然一松,警惕地看着他,「条件?」
「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的确,自己什么把柄都攥在这人手上,就算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拼个两败俱伤的后果罢了,而这伤,大概也只能伤自己大半条命换大家的平安,伤他一毫半寸,顶多再不能踏入中国而已。
张痕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不过既然是你开口,人当然随你带回去」
果然——什,什么?!
张痕错愕,紧接着愈加警惕起来,脑中拉响了一级警报,这么摊在台面上来说都不谈条件,这不摆明了要阴我吗?!
他可不会觉得是萧翰善心大发。
「你…这算是给我一个警告,让我好躲着你?」言下之意,这样简简单单放我回去,下次可再没那么容易中的你招。
「我还不操心」
「……」
太嚣张!
张痕觉得手腕上力道渐松,稍一挣脱,就抽出了手来,他狐疑地看着萧翰,心里前前后后计算了千万遍,「人呢」
扣扣。
云外单手扣着玻璃桌,好似有些不耐烦。
萧翰忽而弯起嘴角一笑,连眼角的笑纹都浮现出来,眼神却缓缓冰冷下去,「在后门,救护车里」
张痕眼角一跳,救护车都能载着伤患等在后面,萧翰究竟是做了多少的准备,自己简直不敢多想。
「你最好尽快,救护车里虽然可以简单的救治,不及时送去医院恐怕也没有大用…对了,这房间有直通后门的电梯,赶时间的话,可以直接下去」
张痕犹疑不决,可时间容不得他犹疑,权衡缓急之后,他毅然转身下了电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屑给俩人,快步离去,毫不犹豫。
萧翰一刹那有些呆滞,看着他的背影,有种时光错乱的知觉——那天他离去的脚步微微顿,却始终没有停歇,就这样越走越远,走的毅然决然,连头也不回……没想到重见的第一天,竟与最后一天惊人的相似,既然选择走,就绝不回头…吗
压下心头的酸涩,萧翰的脸上面无表情,再也没有那天爱恨交织疯狂冲撞着的癫狂,却是止不住的酸涩。
「喂,」云外走过来,毫不客气抓起萧翰背在背后的手,了然地翻出一只手机,「面上情意浓浓啊,竟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你还不是,衣冠楚楚,也做着禽兽才干的事」萧翰嘴上淡淡应着,手下一点都没有犹豫按下开机键——铺天盖地的未接来电和信息。
眼里的冷意默默化成一片杀气。
间隙横生
「吴老板,好话我已经说尽了。吃牢饭你也别妄想躲过去,不动你的家人,我已经仁至义尽了」白重遥十指交叉,靠在沙发上,背微微挺直,嘴里吐的确实和面上温和的笑容分外不合的冷酷言语, 「我好心帮你的公司苟延残喘,你倒是下手干脆利落,栽赃完了就想跑?!」
「白,白老板……」那被叫做吴老板的中年男人此刻伏在地上抖如筛糠,连头也不敢抬,「我…这,这是受人所迫啊!公司本来就撑不下去,这天上掉馅饼的事……谁都想要哇!」
十足一副趋利不及的嘴脸。
白重遥心里泛上一阵阵的厌恶,脸上笑意却愈加深了,「哈哈!好买卖!吴老板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吴老板就算再愚不可及也听出了这话里讽刺的弦外之音,脑门上一阵一阵地往外冒冷汗,「白老板,白老板……您高抬贵手啊!」
肥胖的身躯艰难地在地上蠕动,他油光满面黏腻非常的脸忽然凑上来,就着白重遥的腿往上爬,白重遥一皱眉,猛地飞起一脚踹过去,那胖子哀嚎着滚了几圈才停下,白重遥索性站起来,扯开有些紧的领带,居高临下看着他,「吴老板,给句忠告。天上掉下来的是什么,别没看清就急着跑过去接,小心砸的你身败名裂。呵……不过也怨我,这话说得有点晚了,您还是去牢里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
吴老板瞳孔陡然放大,脸上的横肉霎时抽搐僵硬起来,想要求的最后一丝挣扎,哪知白重遥此时已经不耐厌恶到极点,大手一挥,就来了两个人出来拖他下去。
「等会」
这两个字此时在那胖子耳里听来可是犹如天籁,他用力一挣,满脸狂喜。
「刚才怎么交代的,去了警局就怎么好好交代,别给我耍花招,你的底细,我清楚得很」
狂喜之色还僵在脸上,一桶冰水就陡然劈头盖脸浇下,直直浇到心底……
而就在白重遥解决完手头上最棘手的问题时,张痕却在救护车上百思不得其解。
救护车一路呼啸而去,嘈杂得让他无法静下心来理顺已经缠绕成一团乱麻的心绪。
萧翰如此大费周章地引我去见他,竟然什么都不要就放我走?
难道是声东击西?!云里那么会不会出了什么岔子……
张痕不敢稍作停留,手很快探入外套内袋……
——没有!
张痕也顾不得形象,在疾驶的车上猛地站起来,毫无形象可言地在全身上下一阵乱掏。
随行的护士之前正盯着这犹如从二次元走出来的帅哥YY得爽,冷不丁帅哥瞬间抽风,一记重雷击塌了她刚堆砌起来的优雅贵公子形象,「先生,您怎么了?」
张痕脸上的温度降无可降,他终于停下了发疯一般的寻找,却也不坐下,僵硬而笔直地站在车里,只觉得心里一阵凉过一阵,头脑却像开了马达似地转着……
毫无疑问,萧翰拿了他的手机,可是为什么?!
云里,白重遥还有尼克,想必他早已查得一清二楚,就算是赵延不在他的计算范围之内,他在这几天中应该也已经查的七七八八。以萧翰的手段来看,随便用什么方法都能最直接地找到赵延,而这一招,无非是想借自己之后引他出现而已。
车开出避震带,张痕一个踉跄差点撞上车窗,小护士担忧地站起来扶了他一把,「先生,您没事吧,你脸色很不好」
何止是脸色不好,张痕犹如遭了一记当头棒喝,脸色惨如死灰——怪不得如此轻易地放我走,我在那,你还怎么引人上钩?!萧翰,你他妈的够狠!
「停车」灰白的嘴唇轻启,张痕面色如缟。
「啊?」小护士反应不及,「先生您还是去下医院比较好……」
恰在此时,斜刺里冲出一辆车,吓得救护车司机立马一跺脚,刹车!心都蹦到了嗓子眼,「大白天的!找死啊?!」
张痕顾不了那么多,稳了稳心神,一拧后车门把手,利落地跳下车。
「喂——」身后那护士的喊声瞬间淹没在嘈杂的喇叭声和骂声之中。张痕疾步跑到人行道,忽然一阵风袭来,未来得及扎起的长发混着风猎猎翻飞,刮扯到肌肤上竟有些微微刺痛。
突然,他脚步一滞,眼中凌厉的光逐渐暗沉下来。
——不对,如果我是他,引赵延出现,要看他的反应全没有意义。萧翰也从不会把无关紧要的人拉入危险名单之内,而判断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无关紧要关键,则在于自己的态度。
用这么容易发现的方式——拿走手机,短时间内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其实就算是稍微聪明一点的人都可以很快发现,更何况是萧翰再也熟悉不过的自己。而在关心则乱的状况下,我第一反应要找的那个人,就必然是萧翰欲除之而后快的人。
如果他现在真的立即赶去,不过是验证了萧翰的猜想,把赵延往险处推。
张痕当然猜到那救护车上有萧翰的耳目,自己已经从上面挑了下来,萧翰肯定在第一时间就可以获得信息。
张痕脸色微沉,仔细思索起来:在现在这样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状态,如果发现不对劲却还不离开,那才显得更加可疑。
他有些庆幸自己知道刚才被冷风一激才清醒过来,还来得及补救。
聪明人的聪明之处就在于多疑,而弱点也在于多疑。
自己和赵延的频繁接触,用萧翰对自己的了解,不外乎有两种可能:一是借赵延的手来隔绝他对自己的威胁;二则是动了真心。
以萧翰现在试探的方式来看,他显然已经对第二种可能起了疑。
如果现在回去,无疑是在把赵延往死路上推,他必死无疑
但如果不回去,萧翰就会偏向于第一种可能,有很大的可能不会与赵延正面接触,赢面也许还能更大一些……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张痕一瞬间将事情捋了一遍,萧翰这人实在是太棘手,只要稍不留神就着了他的道,一环套着一环,恨不能把人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眼底寒光一重浓过一重,张痕硬生生将脚从此时面对着的方向拔了回来,抬手拦了一辆车。
「先生,去哪?」
「……」
「先生?」
「南郊银景苑」
屋子里黑得吓人,这其实是张痕最讨厌的——密闭的空间,黑暗而没有一丝光线。
可是厚重的窗帘即使是挡住了夕阳的余晖,张痕却也仍旧忘了要开灯,只在床尾呆呆地坐着。
他手里捏着一小枚窃听器,是在坐上出租车时在衣袖内侧找到的,现在已经失效了。
但他还是不敢打赵延的电话。
不见到他的面,如何都不安心。
不见到他的面,如何,也都不安全。
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又松开,捏紧,松开,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笃笃。
门被敲响。
张痕的手一紧,只听到桃子在门外轻唤,「张先生,赵先生来了」
紧握的手霎时松开,他仿佛脱力一般缓缓倒下,微阖双眼,说话仿若叹息,「带他去书房吧……」
就在张痕收拾好心绪,开了房门走向书房时,恰好遇上从楼梯上来的赵延。
两人对视一眼,张痕就差没抓着他好好检查一番有没有伤着,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没有起冲突。他刚下放下心,接触到赵延的目光,却又是猛地一提——没有预想中的着急与愤怒,冷得像冰,直刺人心。
「赵……」张痕吃惊,刚开口,却被赵延抬手打断。
「先进去。」如同陌生人般的生硬语气,让张痕眉心一蹙,心底莫名地燃起一股火,却也没有发作,只得憋着闷气和他一同进书房。
门一关。密闭的空间里的温度持续下降,而制造冷气的主角今天却俨然换了一人。
最终还是张痕实在是耐不住他那一张可以冻死人的脸,开口,「瞒着你去是我不对,我道歉,不过……」
「你只有这个需要道歉吗?」赵延冷不防开口,张痕被莫名其妙堵了回去,怒气唰地又上了一个台阶。
「什么意思你到底?」
「……」赵延不说话,却引得张痕更激烈的质问
「给我说清楚!」枉费我费劲心思算计,提心吊胆在这里干等,生怕你出了什么差池,你倒好,一上来就给我脸色看是什么意思?!
「你既然已经到家,为什么一通电话都不打给我」
赵延果然是去了哪里,不止去了,甚至还在那包厢里坐了很久,受屈辱般的,坐了很久。
「呼」张痕呼出一口气,无奈道,「萧翰不是个好对付的人,我怕他……」
「你是怕,还是太高兴」
「……?」张痕一头雾水,更加弄不懂他在说什么。
如同自嘲般的,赵延说道,「有了旧爱,新欢就立马扔到一边了是吗」
张痕一惊,解释道「我和萧翰并没有……」
「我知道不是他,」赵延说,「你还要瞒着我?」
张痕被他这么一说,瞬间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至极,心里把萧翰这个无耻之徒骂了千万遍,却也有些心虚,眼神乱飘,气势一低,「我瞒你什么了……」只是没有说而已。
「本还活着,不是吗」
张痕一瞬间没有消化这句话,但身体却先他一步做了反应,僵硬在原地,声带里犹如被横了一块刀片,连尾音都硬生生突兀地端在空气里,如坠冰窖,他脑中只反反复复一句话,「本还活着,不是吗」
番外 往事(一)
半夜里忽然下雨了。
蜷成小小一团的张痕被不出意外地冻醒,狠狠打了一个哆嗦,把破破烂烂的草席往张倩的身上拉了拉,接着搓了搓被冻成青紫的手。
‘反正也睡不着,还不如去找找哪里有吃的’
看着在梦里还咋吧咋吧嘴的张倩,张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狠了狠心,一头冲进铺天盖地的雨幕中。
后面一条街就有一家酒吧,说不定这个点还有些剩菜剩饭扔出来。
张痕抱着手臂上下搓了搓,脚步坚定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垃圾箱孤零零地立在雨幕中,他皱了皱眉,却发现脸已经僵硬地连表情都做不出来。天太黑,雨太大,他根本顾不得,走上前去两手环抱着垃圾桶,艰难地抬起了点,一寸一寸往屋檐下挪。
「呼——」总算是将大半的身子都搬进了狭小的屋檐下,张痕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雨水,他没有时间再耽搁了,这酒吧里的伙计可不是好相与的人,被发现了,可是要打的。
他垫了垫脚尖,一手攀着桶的边缘,一手伸进桶内不停地掏着。
「喂……」
听到这一声时,张痕只觉得自己被提着领子拎了起来,瞬间一窒,被勒得几乎断气。
「放……咳咳咳——放手——」
啪!
下一刻自己就被直接扔在了地上,张痕脚一软,整个人扑在满是水坑的水泥路上,赶紧捂着自己的喉咙,咳得惊天动地。
「不就吃你点剩菜剩饭,用得着下这么狠的手吗?!小爷还不稀罕呢!」
刚才拎起他,又摔在地上的男人,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浑身破破烂烂,眼神却狠戾地如同小豹子似地小孩……小孩?
他眉毛一挑,毫不经意地问道,「小孩,你几岁」
「关你什么事?!」
「呵,」男人笑着蹲下,惊得张痕往后缩了缩,惊恐不定地看着这个男人,这时他才看清,这个男人,戴着大盖帽,别着枪——枪?!
张痕缩得更后面了,恨不得立马拔腿就跑。
「我是警察,你一小孩怎么大半夜的还在外面晃荡。」
张痕怯怯的,却又不敢不答话,只敢小声地争辩,「谁是小孩了……」
那人一打量他,笑了,这黑街里多的是这样无家可归的小孩,他今天过来不过是执行扫黄的任务,别的还不想多管,省的惹一身骚。
他拍了拍裤腿,想要站起来,正在此时,被厚重的云雨遮了许久的月亮终于稍露了一些,在浓黑的夜里显得尤为明亮。
银灰的月光静静洒下,洒在这个城市最龌龊的角落里,却照亮了一张绝艳的脸庞——被雨刷得许久的泥泞早已退得干干净净,长久不修剪的头发被浸得湿透,懒散地披散在锁骨分明的肩上,不断下落的雨水顺着脸颊、小巧的喉结快速滑下,在锁骨处积了浅浅一滩水,因为害怕和恐惧而惊恐的眼神,还有如蝉翼班颤动的细小睫毛,配合着脖颈出淡淡的红色勒痕和那少年倔强又胆怯的表情,让男人禁不住狠狠咽下一口唾沫。
他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叫什么名字」
张痕警惕地一个后退,「关你什么事?!」
「咳」仿佛觉得有点失态,男人假装咳嗽一声,想把沙哑的嗓音压下去,「这里太危险了,我可以送你去福利院」
本想看到少年欢喜的表情,谁知他先是惊了一跳,却并未喜,只是淡淡的,冷冷的,「我不想去」
「为什么」他忽然有些好奇。
「不为什么」张痕一脸你好烦的表情,单手撑着自己晃荡的身子站起来,握住刚刚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半个三明治小心地塞进衣服里,抬腿就要走。
「喂——」男人急得一把堵住他,张痕眉眼一立,护着怀里的三明治蹭蹭蹭往后推,那样子活像炸毛龇牙的小猫,男人看他那么紧张那小半个三明治,一计上心头,「我请你吃的怎么样」
「……」
待张痕回到那个铺着小小草席的角落时,张倩也已经被冻醒了,看到弟弟不在身边,她却也并没有太着急,已经有很多个夜晚,这样醒过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早就习惯了,虽然只剩弟弟和自己相依为命,不过也只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在一起罢了,至少两个人在一起,还能活得久一点,如果一个人有了自力更生的能力,那毫无疑问地,另一个就是累赘,如果有一天张痕这一走就不再回来,她也毫不意外,张家人流着的血,都是这样的。
可是她刚刚打完一个哈欠,再睁开眼时,张痕已经站在了小巷外面,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手里拎着一碗汤面,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个一看就不属于这里的人。
「你们就住在这里?」男人打开随身带着的电筒,好奇地将这里里外外照了一遍。
张痕一脸少见多怪的表情,将汤面塞进张倩手里,不耐道,「看够了没?看够了快走」
如果不是那个男人说要带他来看看他们的居住环境才给吃的,他才懒得高兴带他来。
男人笑着收了电筒,好像很熟似地拍了拍张痕的脑袋,「别急啊,还有生意跟你谈呢」
张痕耳朵一竖,递给张倩筷子的手一僵,很快掩饰过去,他一扭头,循着男人的方向,「鬼才跟你谈生意」
动作却和语言不和,张痕很快从那一跺乱七八糟的东西上跳下来,扯着男人的袖子跑出小巷去,干咳一声掩饰了脸上的表情,拽的二五八万似地开口,「什么生意,说,小爷勉强来听听」
男人摇摇头,慢慢开口道,「我给你们姐弟俩房子住,给你们饭吃,不过……」
很明显,有条件。
趁着男人停着的那一瞬间,张痕手一摆,干脆利落地打断,「你别想,不可能」
男人被噎得一梗,「我还没说什么你就拒绝?」
张痕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心说你这样的小爷没讲过一百也看过半百,「不就是和那脏不拉几的地方干着一样的勾当,不过换成个看上去像正经人的人而已,告诉你,小爷不伺候!」
男人哑然,这才明白这少年误会了什么,虽然自己是动过这种念头,不过……他眼神一黯,物当然要尽其所用才最为恰当。
「你误会了」他解释道,「我是想请你给我当线人,给警察当线人,是有线人费的,至于你们姐弟两住的地方,我会帮你们解决的,不会太好,至少不用你们淋雨受冻」
「线人……?」张痕默默念着这两个字,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诚恳的男人,心底有了一点动摇,他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也不怕被骗,刚刚吃下去的汤面那暖暖的感觉还留在胃里,似乎很久,都没有体会到过温暖的感觉了。
「……好」他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三年后。
张痕端着空空的托盘回到厨房,把松了的头绳又绑紧了一些,他觉得长发实在是有些麻烦,可是是没有时间剪,现在则是张倩不让剪。
「呼……」他揉了揉肩膀,其实端盘子的工作不会太辛苦,可如果很多客人点名要你服务的事,就不是一件吃得消的事了。
今天是他来这里工作的第十天。
而原来的工作也并没有辞掉——那警察的线人。
那警察在实现了给自己和张倩住处的承诺之后,他也的的确确为他打探了好多消息,说实话他心里还是很感激他,如果不是他,说不定自己还在角落里窝着,说不定哪天死了也不一定……
张痕有些苦涩地笑了,一手摁住太阳穴揉了揉,他忽然想起来昨晚和张倩的对话。
「姐」
「嗯?」
「我想当警察」
「……」
张痕疑惑,扭头一看,才发现张倩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笑得打跌,张痕有些尴尬,看张倩笑得毫无要停的意思,恼羞成怒,「张倩!你笑个屁笑!」
张倩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觉得笑够了,才施施然地开口,「张痕,你傻了吧。你上过大学吗?你考过警校吗?你凭什么啊?傻逼啊你!」
「……」
他无话可说,其实他也知道,毕竟像他们这样的人,经历过太多,什么事可能什么不可能,心里再也清楚不过。而自己这么说,也不过是想有个人告诉他,不可能。也许这样,自己才会不那么痴心妄想。
这样已经很好了。
张痕在心底这么说,真的已经很好了。
「小张!」老板突然叫他,张痕感觉一个激灵,把托盘放好,快步走了出去。
在这里,是没有人用真名的,大家都清楚。
「小张啊」老板晃着脖子上粗粗的金链子,带满金戒指的肥手讨好似得拍了拍张痕的肩膀,这戒指让张痕本就没有几两肉的肩膀觉得实在咯得慌,不过这么一点小不舒服实在算不得什么。
张痕笑着回应,「老板,什么事?」
「看你这两天做的不错,很多客人都对你很满意啊!」
「是老板教得好」张痕面不改色地拍马屁。
「好好,」老板也恬着脸收下好话,这才拉出了正题,「这样吧,最里头的包厢来了几个了不得的客人,simon今天有事没来,你去好好招待下吧」
「我?」张痕有些诧异。
「是啊,」老板看他的样子,生怕他不乐意,赶紧说,「做好了,我给你月底加工资!」
虽然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这多出来的钱不要白不要,张痕趁老板还没改主意钱赶紧点点头答应了,直接去厨房拿了酒送去最后一个包厢。
张痕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包厢里坐着三个男人,看他们坐得位置,很容易看出中间那个脑满肥肠的中年人应该是其中地位最高的。
张痕走过去,笑着说,「老板,你们的酒来了」
说着就要把酒排上桌,哪知手还没撤下来,就被比酒吧老板毫不逊色的肥手给揪住了,再抬眼,纵使灯光再昏暗,张痕也看出这肥猪那满眼淫|欲。
「哎,酒不急,不急~」
抓着自己手的那只手很快不安分起来,上上下下磨蹭着,好似是觉得一只手不够用,那中年人挪了挪肥肥的身子,把另一只手也很快搭上来,要不是桌子太长而他的手太短,张痕都怕他直接摸上自己的脸。
张痕僵着脸笑了笑,心底骂娘,妈的就说把头发剪了剪了,张倩那个死婆娘硬是不让老子剪,尼玛这下被当做女人调戏了吧。
张痕忍着把手抽回来的冲动,好脾气地解释,「老板,那个……我是男的……」
谁想那死胖子非但没撒手,反而拽的越来越紧,眼睛贼亮,「没关系没关系,都一样都一样」
都一样你麻痹!你爸和你妈能一样吗?!
看样子这死胖子今天是不吃到点好处不死心啊,自己还留在这不是等死呢嘛?!
张痕赶紧一个用力把手抽出来,抽得那死胖子一个踉跄,差点磕在桌子上。张痕却好似没看见,赶紧提着酒篮站起来,「酒都上齐了,老板们慢用。」
「哎——」站在门边的瘦高男人这时也站了起来,笑得流里流气,全身荡漾着暴发户的气质,「说慢用你还走得那么快,怎么那么不给面子啊」
张痕装作听不懂嘿嘿傻笑,心说慢用老子?!小爷给你十个胆子啊!
心里是骂着,张痕还是感觉很虚的,毕竟这是在包厢里,偏偏这里的隔音效果还好得很,角落里至今没吱声的那位——看满身的肌肉块就知道是个练家子。
说不定今儿得折在这……
心里发怵脚下发虚,张痕想脚底抹油都抹不上。
「陪大哥们玩玩而已,别这么小气嘛~」
那中年胖子站起来,轻浮地说着。
张痕心底痛骂,你这还大哥呢!你年纪都够做我爸了!就不要学小年轻出来玩男孩儿了吧!
趁角落里那位练家子还没站起来,张痕猛地一甩酒篮,劈头朝他头上砸去,「滚你麻痹的——」
转身,拉门——
一只干瘦枯萎的手伸过来,死死抓住了张痕的爪子,张痕欲哭无泪,心说这位大爷,您如果功夫也不错的话,就不要长成这么一副欺骗人民群众的小体格啊……
还没来的及哀叹完,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张痕被那看上去瘦弱得毫无战斗力的男人一把掀翻在地,就算是有地毯,还是被撞了个头晕眼花,四肢发麻。
「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受罪了吧~给我把他衣服都撕了——」根据这脸上的触感,张痕真恨不得啐他一口,这死胖子……
身上清晰地传来布料破碎的声音,被裹在衣服里的肌肤一与冰冷的空气接触,冻得张痕敏感得一哆嗦。
「呵呵呵——」肥腻腻的手摸上了暴露在空气中的腰,流着口水赞叹道,「手感不错啊……」
张痕手脚都被摁得死死得,却一声也不吭,干脆闭着眼睛装死,反正打也打不过,喊也没人听见,张痕一咬牙,就当小爷今天被狗咬了一口!
嘭——
「你们他妈谁啊?!给老子滚出去!」
一众要辣手摧花的贼手猛然顿住,看着被一脚蹬开的大门接受不能,正被摧的小花心中大喜,赶紧抬起头来看这救星是谁。
看不出那死胖子长得脑满肥肠的,反射弧倒是比另外两个短多了,他以一种极愤怒的姿势从地上缓缓地爬起来,看得张痕都忍不住想扶他一把。
「你他妈才……」
「老大!」瘦弱男人这时也反应了过来,脸色一变,赶紧凑上去拦住胖子,小声地趴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说的那胖子也瞬间变了脸色。
张痕在那群人里摸爬滚打久了,也清楚了,这些人大多都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色。他一眼这两人的反应,就知道来的人来头一定不小,他眼一闭,心一横——
「没听见吗?叫你们滚出去啊!」
胖子充满惊惧的眼神看了过来,看着地上这个衣衫不整肤如凝脂的尤物,实在是心有不甘。
「老板,」瘦弱男人又凑了过来,「别管了,什么好货色找不到啊,别给自己找麻烦啊……」
权衡利弊,是个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了。
最终三人夹着尾巴被这都不知道是谁的人吓得仓皇落跑。
那半途踹门而入颇具土匪气质的男人哼哼一声,啪地一声关上了门,身形有点摇晃,嘴里还嘀嘀咕咕,「敢占老子的地盘……咯——老子借你十个胆咯——子!」
他头一偏,好像这才看清地上还有一个人,「咯……你,你又是谁啊?」
「我……」张痕搜肠刮肚想怎么忽悠他,「我是……」
咚——
男人直接栽沙发上,醉死过去了。
得。
张痕无所谓地撇了撇嘴,省得小爷忽悠了。
番外 往事(二)
张痕扯了扯身上的破布,已经都不能算是衣服,他看了看倒在沙发上的男人,乖乖地走到旁边的小沙发边,小心翼翼地蹲到上面,蜷到一处,努力把自己缩到最小,生怕把男人给惊醒。
他也不敢出去继续工作,谁知道那老板有没有跟这伙人串通一气,如果这男人不醒的话——呆着这里还安全一些。
半个小时过去了。
张痕的眼睛还瞪得老大。
一个小时过去了。
张痕的眼睛无神地半睁着。
一个半小时去过了。
张痕的眼睛只剩了一条缝。
两个小时过去了。
沙发上直挺挺得多了一具挺尸。
不知过去了多久,张痕睡得正舒服,想要翻个身,却怎么都翻不过去。
大概是碰到墙了吧,张痕心里想,脸上被蹭得有些痒,他伸出手来挠了挠——等等!谁家的墙是毛烘烘的?!
张痕一个激灵倏地睁开眼,再一个鲤鱼打挺——房里空空的,沙发的另一边也早就没有了人,可他手一伸,就在自己枕的位置旁边,放着一沓钱……
张痕困惑地拿起来,掂了掂……
——这是,怎么个意思?
等张痕揉着头打开门时,就连大厅里也早就走得一人都不剩,大概是白天了吧,张痕想,只有白天这地儿才那么没有人气儿。
拿着柜子里自己的衣服换上,张痕顺手就把无缘无故多出的那沓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这可是钱啊,不拿的人是白痴。
当外头的阳光打到脸上时,张痕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在黑暗里呆久了,阳光显得格外的刺眼。
阳光照耀下,他的皮肤显得更加熠熠生辉,白的亮眼,却依旧透着一股几斤病态的白。
穿过对面那条街,再拐几个弯,就到家了。繁荣和破败,其实也就隔着几条街几个拐弯而已。
张痕单肩搭着外套走得潇洒惬意,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早就有人在后面盯着他……
「张倩……」张痕一插进钥匙,一扭门锁,赶紧往外一躲。
一只拖鞋嗖地从门里飞出来,力道十足,从那紧绷的直线飞行线路就可以看出来,然后它呈抛物线状——飞到了楼下,然后咚得砸到了尾随了张痕一路的人头上。
「哟~」张痕探出个头去,「大叔,好久不见」
楼底下的大盖帽熟悉得很,可大盖帽底下的脸,他却已有好久没有看到。
也是,他官做得越来越大,自然是不能什么事都亲自出面。
可今天居然能看到他,张痕心里有些雀跃,好像是许久没有见到亲人的亲昵感。
「哎,顺带把拖鞋带上来啊——」
果不其然看到那人身子一僵,张痕捂嘴偷笑着走进了房里。
中央那二手沙发上,张倩犹如贵妇似得似怒非怒坐着,光着的脚夹在另一只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样。
「怎么一晚上没回来」
「加班」张痕摊了摊手,嘴里含糊不清,「你懂得~」
「我懂个屁!」张倩怒不可遏,杏眼倒竖,一手已经拔了剩下的那只拖鞋……
「等等——」
好在救星赶到,张痕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警察阖上门,手上拿着另一只拖鞋,扔给张倩,嘴里却也顺着张倩责问张痕,「你怎么回事,我昨晚就来过一趟了」
张痕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没事,不过被几个精虫充脑的人差点强X了而已~」
他说的轻巧,听得两个人却惊出了一声汗,张倩抓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恨不得扒了衣服好好检查一番。
张痕不耐烦地把被她粗暴扯开的衣服拉上,「都说差点差点,不就是没有嘛,操心什么」
「啧!」好心当做驴肝肺,张倩当即扇了他一个巴掌以示不满。
警察倒是一下就抓住重点,「你怎么逃出来的」
「哦——」张痕拖长了音,仿佛是想到了什么觉得好笑,脸上带上了笑意,「来了个程咬金……」
等到他把事情经过详详细细说完一遍,那警察的眼神已经有些变了,张痕敏感地察觉道,小声地问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其实他今天突然出现的时候张痕就有所怀疑了,如果没什么大事的话,他是不会亲自过来的。
那警察深深看了张痕一眼,最终还是开口说,「你见到的那个小子,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势力上升地极快,短时间就吞并了西区的好几块地盘,我怀疑他有什么背景,不过还没有查到,你尽可能帮我打听点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