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会——开幕!!
像过春节似的,家家张灯结彩,炮竹声声。
夕染旦舞闲闲悠游地玩到了环阳,武林大会举办地点。
这街头虽是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可夕染只要跟在旦舞身后走就是笔直的一条路。
……人人纷纷避让。
有惊艳的,有嫉妒的,有暧昧不明的……
夕染畅通无比的走啊走,可越走火气越大。
看看看……看个屁啊!!
他真的很想把那些个人的眼珠子一个一个挖下来……!
他盯着前方的旦舞,看着他目不斜视高傲无比的姿态。
忽然觉得这人什么都变了……
就这点没变——
从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 ……
他们很快就抵达了英雄台。
每三年都会有无数的人从这里走出,几家欢乐几家愁。
夕染紧紧跟着旦舞,忽然好奇他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强。
他苦练数载,也勉强算得上一个一流高手。
而旦舞呢……?
他不知道他那八年间做了些什么,又怎么会建立一个血杨殿。
他悄悄运起一股内力,猛的向前推去!
旦舞不躲……
“啊”地一声……
笑眯眯转头,“染儿,好舒服哦。”
夕染嘴角瞬间狂抽。
…… ……
人越来越多,天气越来越热。
直到夕染热得个满头大汗,那台上人才宣布大赛开始。
夕染扭头看旦舞,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扇。
芊芊玉指轻捏扇骨,一摇一摇,额间金莲仿佛随风飘荡,颇为风流潇洒。
夕染死死盯着旦舞额头……
看得他很想一盆水泼过去——
硬是没出一滴汗!
……
他只能默默叹气。
得之旦舞一淡惑眼神,电击般谄媚笑笑,弱弱道,“……可否借我一把扇子……”
“……?”
“……”
……
“第五场————天意门门主李天意对山梁教护法张祁!……”
台上的解说人扯着嗓子大声宣叫。
一片刀光剑影,嘿嘿咻咻之声不绝于耳。
夕染无聊的揪揪头发,挽成一个小圈又一个小圈,环绕在他指间。
旦舞轻轻一笑,眼瞳中有宠溺,“我就知道你受不住。”
夕染一下恼羞成怒,“才没有!”
夕染不理他。
……
可许久没有动静。
他偷偷瞄了旦舞一眼,看见旦舞眼神深邃,远远朝一人望去。
他不禁有些吃味,也顺势一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茕茕孑立的黑衣人……
是谁?
那人虽隔他们隔得远,可那张好看的脸上面无表情,绝美却无情。
如果不是天天看着旦舞那张妖孽脸蛋,他估计也会看那孤高冰冷的人儿到痴吧。
那人朝他们淡淡一撇,这天地一刻间就只剩下两团光,其他人都死在自卑的黑暗里永不翻身。
旦舞唇形——连、怃、然。
夕染一惊一乍,像吃了小强一般脸红白交错,还一手指着连怃然,“啥?!……这是那暴殄天物连怃然???!!!”
一眸光寒冷刺骨,他被冻得血液倒流。
他不出声不要紧,可这一吼却是惊动在场所有人!
那在台上打得水深火热的李天意和张祁皆是顿了下来,肃静三秒。
三秒一过,无数人头扭动,齐齐看向连怃然!
一阵轰轰嚷嚷之声刺破耳庭。
“……什么?!”
“这……这就是三年前摘冠的‘菊花洒’连怃然!??终于看见真人了,不是画像!!……”
“咦?没想到还这么年轻啊……”
“……你看看,看看他那皮肤白嫩的……大爷我口水直流啊……”
“连怃然?连怃然他算根毛!……公子我一定要打得他狗□!”
……
没得休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
青夕染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看,怎一个愁字了得。
那是心肝绝望。
旦舞早已不见人影空见花。
……
下毒
旦舞和怃然立在同一块青石上。
旦舞目光隐含笑意,看着夕染手足无措就差梨花带雨了。
也不和连怃然说话,就静静站着。
怃然果然斗不过旦舞,质质问道,“……你难道不准备和我道歉的么?”
旦舞没有一丝动作,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理直气壮得很,“他是他,我是我。我为何要向你道歉?”
怃然一滞,哑然也。
“不过……”旦舞一双美目流转,邪意纵然,“若是你以为他是我,我是他……我道歉便是。”
怃然不出声,深深看了旦舞一眼,“……你我也算是朋友,有缘再会。”
说完不给旦舞回话的机会,消消然而去。
旦舞带着笑,朝夕染挥挥手。
神速地移回夕染身边。
…… ……
夕染目瞪口呆,当然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连怃然……
连怃然就这么走了?!
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
武林大会一下子又恢复如常,只是人们早已心不在焉。
“第十六场——————炙焰山庄副庄主颜璃对……对血杨殿右使冉岚!!……”
这一声叫得真是格外费力。
人们精神一震,当然又重新打起了十二分的气力。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
血杨殿?!
血杨殿不是早就被灭了么?
怎么又忽然冒出一个右使冉岚?!
再看冉岚,他早已不复当年模样:一张脸沧海桑田,昔日温文尔雅的气质被左脸一道疤痕撕毁,看起来颇有几分狰狞。
只见他手中剑一甩,双目红肿,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炙焰山庄的狗贼!!灭我血杨殿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还一把火烧了血杨山!!!你们就不怕厉鬼找上门来么?!!……给我血杨殿死去的兄弟拿——命————来————————!!!”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他的剑就要刺到毫无防备的颜璃了!
……
倏然一把折扇轻轻一挡,剑“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这人除了旦舞还能有谁?
……
人们亦喜亦怨,既想冉岚杀了颜璃为惨烈的血杨殿报仇雪恨,又不想颜璃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人人径自沉溺在心中的纠结中。
没人注意到旦舞微微一哼,随后蓦然吐出一口血!
当然是除了三人——夕染,颜璃,冉岚。
夕染心中大急!
一个箭步飞速向前奔去,太阳穴突突直跳,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浓烈不安!
冉岚惨叫一声,扑通一声跪在蹲下的旦舞身旁,拳头暗暗抓紧,眼中泪光闪烁,“殿主!殿主?!颜狗贼,你给殿主下了什么毒?!!”
一片惊呼,这人……
便是那传说中血杨殿殿主青旦舞?!
……
颜璃一脸莫名其妙,似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在夕染眼里就是真他妈的假!
没想到平时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全是装的!
“颜璃!!没想到你竟背后伤人!……还想我相信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狠狠运气,戾然重重打在颜璃前胸!
颜璃凄惨一笑,心仿佛痛成了一截截。
毅然捂住嘴,不想让夕染看见他的血,一踉一跄默默地走下了台。
……轻薄身影萧瑟倒下。
青未疯了一般将他扶住,急忙给他疗伤。
看向抱着旦舞飞去的夕染,留下独自垂泪的冉岚,惊诧震惊的人群……
眼里是露骨的恨意,如毒蛇吐信。
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伤他的璃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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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大会落幕。
第一名夺冠者都远不及两人名头——
一是前届天下第一洒连怃然,二是魔头血杨殿殿主青旦舞。
“……老子还以为那连怃然就是天下第一美貌了,哪想到他娘的青旦舞硬是比那厮漂亮了几百倍!”
……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什么叫妖孽?!”
“……真他妈想把那两人压在身下好好疼爱……”
“做你的淫梦去吧!人家名声赫赫,武功高到天上了去……做个梦都会遭天谴!……”
……
“听说那颜璃,就是炙焰山庄那个……给那大魔头下了无解剧毒……!”
“谅他青旦舞再如何厉害,这回肯定也怕是没命喽……可惜糟蹋了一个美人胚子,那眼神……傲得小爷我血液沸腾……”
“那拐美人走的黄毛小子是谁啊……不过长得也还过得去……”
“你这都不知道?!那还用说——肯定是那魔头的双胞胎弟弟青夕染啊!……没看他俩长得挺像吗?那兄弟逆伦之事他们可是越做越起劲,嗯嗯啊啊地也不害臊!……”
……
反攻
夕染轻如飞燕地在屋顶房檐之上跃跃而过。
怀中人眼睛紧闭,呼吸微弱,额角芙蕖略微黯淡。
他一急,问道,“……你可知自己是中的什么毒?”
旦舞睁开眼,虚弱一笑,“只是……只是寒冰散罢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不出十天就会好的。 染儿……你不要担心……”
夕染看他的样子不似说谎,他的症状也符合中了那十日失功散。
“你中毒中在哪里?让我看看……”
可是他还是不放心。
旦舞看着他,他看着旦舞。
旦舞不说话,他不说话。
可奇异的是……
旦舞的脸却渐渐红了。
夕染没忍住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在干甚么?”
旦舞犹犹豫豫慢慢腾腾地指了指他腰下的部位,闷闷地说,“……毒……毒就下在这里。……现在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了……”
说完还一脸悉随君便任君采颉的表情。
夕染一怔,反应过来之后一颗心缓缓放了下来。
旦舞还是和平常一模一样,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罢。
夕染有些愧疚,如果不是他硬要逼着旦舞出手……
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他脑海中浮现出颜璃的样子,他决然一睁眼,眼里一片空洞。
颜璃……
也背叛了他。
……他又只有哥哥一人了。
旦舞和他心有灵犀一点通,“染儿……我不会背叛你。”
夕染愣愣,不会背叛……吗?
默默记下这句话,他忽然戏谑道,“我知道……哥哥。你不打算今夜好好满足我么?”
旦舞愕然,“……你,你是想……?”
“嘿嘿……”夕染贼贼一笑,挤眉弄眼,“就是……就是让我在上面啊……”
旦舞毫不犹豫,“好!”
夕染显然没料到旦舞竟然会这样干脆。
但他想想又不怀好意地嘿了两声,旦舞可是武功……
嘿嘿,这还不任他宰割?
“我们去哪里?”
“渊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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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谷——
夕染轻轻放下旦舞,望了眼天色,已是黄昏以后。
他问旦舞,“可否照顾好自己?”
千万别被什么熊先生(?)给吃了。
旦舞笑意浓浓,“染儿放心,熊先生早就怕了我了。”
夕染一红一紫一哼,转身出去摘野果果腹。
…… ……
旦舞看着夕染的背影直到不见,笑容渐渐淡下来。
端详着自己的手心——舛然的纹线。
……一截断路。
他自嘲一笑……
他死是不会死,只能多陪陪染儿了。
…… ……
半个时辰一过,天阴沉了不少。
遥遥处一人影匆匆赶来,自是夕染。
旦舞喜欢这渊谷,是因为它琼琼的灵气。
这算是他们第三次来这里,哪想终是埋下千年泪。
旦舞眼神越来越温柔,掐一把准下一场雨。
他双手做成喇叭形,放在唇边,“染儿——染儿————染——————儿————————”
声音那个回荡,染染染儿儿儿的。
夕染心中有些甜蜜,看着站立在洞口的旦舞,想幸好他没事。
不然……这辈子再别想笑。
是指自己也指……颜璃。
“染……儿……我好喜欢你!……”
柔和动听的声音一遍遍响啊响。
夕染觉得自己心头一酸,想扑过万里抱住旦舞肉麻麻说句“我也好爱你”,但他就是说不出。
旦舞深知自己娘子的别扭,更加大声道, “旦——舞——永——远——只——爱——夕——染——一个——————”
…… ……
誓言旦旦,海角天涯。
渊谷中,谁的心意剖白,谁的激泪洒落。
誓言
…… ……
旖旎芳香,□满盈。
夕染对面坐着的是旦舞。
旦舞凝视着夕染,爱意流转。
夕染觉得旦舞的目光变了,不再像以前一样。
变得不会一分一毫隐瞒,变得深刻。
……夕染又何尝不是如此。
从旦舞中毒以后,他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情,再也糟蹋不起。
他深爱着他,他亦深爱着他。
……所以这份感情变得脆弱炽热。
夕染动情,一个吻送了上去。
旦舞和他缠绵着缠绵着,口中津液顺着两人嘴角流下。
耳鬓厮磨,轻哝细语。
夕染很是温柔,就像旦舞对他那样。
他们实在不想伤害彼此。
……本就是双胞胎,疼痛都能传到各自心坎里去。
夕染轻轻拉开旦舞身上的亵衣,一路艳红。
旦舞一下子从上面的变成了下面的,可他非但没有不满,还异常享受。
夕染亲吻旦舞的小莲花,童年的一幕幕掠过眼帘。
手指轻柔探进花蕾,一边抚慰着他的欲望一边替他缓缓扩松。
……
“哥哥哥哥,你看看嘛!”
咬咬他胸前早已挺立□的果实,揉揉捏捏,极尽挑逗。
……
“哥哥!!你不看……我、我就把它摘了哦!”
指腹划过旦舞绯色的唇瓣,他讶异着旦舞的媚惑。
……
“哥哥?哥哥……理我嘛!理我理我理我啊!!”
薰染情意。
夕染一口含住旦舞硬然的灼热,惹得身下人大肆呻吟。
……他爱旦舞,不管别人怎么看待。
他们不齿也好,他们逆天也好,他们就是两尾断袖!
……
“我们……我们才不孤单呢。”
旦舞终于释放。
夕染舔舔唇,一边和他深吻一边极慢地将自己的□送进甬道。
旦舞喑哑,努力让自己放松,接纳那个人。
……
“哥哥……我……我好喜欢……好喜欢看你笑哦!好美好美……”
温暖紧致的感觉让夕染一个断魂,忽然猛烈地进出!
旦舞连惊呼的空隙都没有,只能承受着痛苦大过欢愉。
……
“夕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要记得。还有……”
还有……?
还有什么?!
……为什么不说!
夕染更加疯狂,丝毫没注意到交合出留下的丝丝鲜血。
旦舞锁眉忍着剧痛,他知道……
夕染有一个心结。
……
“因为,哥哥什么时候都是最棒的!……哥哥哥哥,你记得么?……你说啊,我们永远不会寂……”
八年!!
他给的一个承诺迟到了八年!
那八年……
他知道他是怎么过的么?!
有无数的恐慌!
无数的绝望!
无数的……寂寞!!
他的心狂痛不止,明明都做下了诺言,却亲手将他的幻想打破!
“……呐,哥哥。你真的好狠的心。”
夕染不再动,停留在旦舞体内,眼泪如豆一般一颗一颗划过脸颊。
旦舞惨白的脸上满满的心疼,顾不上股间疼痛,抱住夕染。
摸摸他的头,亲吻着他的不安。
“染儿……我知道你受了好多苦。我真的好心疼……我再给你一个承诺,可好?”
夕染木木看着旦舞,木木点头,泪珠却还是簌簌地掉。
旦舞拭去他的泪,绝美一笑,“染儿,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除非……你不要我了。”
……
只除非你,不要我。
突变
八日后。渊谷内忽一人拜访。
竟是炙焰山庄三少爷——青岩。
青岩不是花媚生的,长相平平,身材平平,武功平平。
就一个字——平。
那么,这不速之客来渊谷是有何贵干呢?
远远只见青岩孤身一人朝正在练功的夕染跑来,“夕染哥——————”
叫得可真是亲。
夕染心里嘲弄,和站在洞外的旦舞对视一笑。
今天是第八日了,虽然旦舞的武功没有恢复,但他一人对付青岩足够了。
他倒要看看这青岩有什么目的。青岩跑过来想抱住他,却被夕染灵活躲过。
青岩笑笑,倒也不嫌尴尬。
“夕染哥,你最近过得好么?”
夕染微微一笑,也作出一副兄弟重逢亲切的样子,“很好。”
青岩眼底充满了鄙视轻薄,可脸上的表情那个痛心怜惜啊。
“哥,我听说……你和那魔头殿主有了关系……是真的么?”
夕染看也不看他,淡淡扬起笑容,“是真的。”
青岩张大嘴,他想不到这叛徒竟然会如此直接地承认。
……一阵沉默。
当夕染不耐烦时,他忽然抬起头,眼里隐隐浮现思念和宽恕。
“哥!……回来……只要你回来,我们会不计前嫌的!你还是你的二少爷,爹还是会疼你!”
夕染心中讽刺又好笑。
他说出这样的话怎么可以不脸红?
夕染也不再伪装,冷冷道,“你走吧。”
青岩一怔,还装着垂死挣扎,“哥……?你怎么不考虑一下?!……难道是被那魔头逼的?没关系……我们会……”
夕染实在听不下去,断然道,“我考虑过了,你快走吧!”
…… ……
青岩的眼神变得那叫一个快,刚刚还亲切乖巧一下子就变得阴鸷可怖。
他朝夕染啐了一口,冷笑道,“靠,给你脸你还不要脸!”
说着朝谷外吹了一个口哨,大声喊,“不要等了!——————青旦舞就在里面!!————————”
青岩本还想说句什么的,忽然双目瞪大,嘴中一口淤血一吐,身体便重重倒下。
定睛一看,青岩心脏部位赫然一根漆黑银针。
…… ……
莫说夕染,就是稍稍有些心计的人都猜得出——
外头和青岩接应的人不是青未还能是谁。
夕染瞳眸淡淡,心头却泛上寒意。
寒其一——
旦舞武功没有恢复,却毫不犹豫杀掉了青岩。
寒其二——
青未竟然想把他和旦舞一起赶尽杀绝。
……是为了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旦舞是曾经的血杨殿殿主?!
这点他始终没有明白。
……亦或者是不想明白。
他对青未虽没有什么亲情,但他毕竟敬重他。
若是没有他,他和旦舞也活不下来。
还有颜璃,他虽下毒于旦舞,却恩大于过。
他望望旦舞,只觉得他身上浓浓杀意乍现即隐,他异常不安。
…… ……
随后他看见了朝渊谷内进攻而来的人,一眼望去一片挪动乌黑。
而带头的三人他都认识——
一个是他的亲生父亲青未,一个是赏仪观观主花荆……
最后一个是他的师父……
颜璃。
他闭上眼,忽然觉得有些绝望,连旦舞出现在他身后都没有发觉。
旦舞残酷笑意,“……把这儿的人全杀了如何?”
夕染心脏一缩,却极力做出一副镇定的样子,“你……你的武功不是没有恢复么?”
旦舞对他笑了笑。
夕染却猛地一推旦舞,焦急道,“你快走……!他们……他们不会杀我的!快走!”
陡然没有了笑容,“青岩不是说了‘不要等了’么?……你还想骗我到何时?”
旦舞霍然转身。
眼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夕染不顾一切大声叫喊,“……留下青未和颜璃!!!”
眼神愈加冰冷,轻轻地说,“颜璃不死,青未就得死……颜璃一死,青未更得死。”
……他知道夕染没有听见,他却释然。
……
他要帮那个人铺平坎坷,在他的有生之年。
杀戮
…… ……
静如处子,动若脱兔。
旦舞第一次在夕染面前显现出武力也是草菅人命。
只见他纵身一跃,反手掏出一把把银针,皆是漆黑剧毒。
“哗!”
一大片的人倒下。
乍一看,被银针刺进头脑的竟已有两成。
夕染心里刺骨的寒,他第一次对旦舞产生了恐惧。
他不再坚信旦舞能听他的恳求——
放过青未和颜璃。
…… ……
在旦舞无休无止的银针攻势下,青未花荆的人根本手无缚鸡之力。
他们没有预料到,旦舞竟能如此心狠。
他就像是来索命的黑白无常,那朵妖异金莲亮得刺瞎别人的眼。
他根本就不在乎。
不在乎死的有多少人。
雪色衣袍还是一片素白。
他亦不在乎青未和他的血缘关系,眉宇间一片清冷傲然。
…… ……
青未看着一波波的人倒下,忽然后悔自己对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
是的,他不该捡回这两个双胞胎,让颜璃教他们武功,以至于他的璃对夕染动心……!
他不该在他们十岁那年跟玩什么“游戏”,还心软地放过昏迷的夕染和奄奄一息的旦舞,早知道他就两刀杀了他们……!!
他不该让夕染去杀什么血杨殿殿主,他虽然不知道那殿主是旦舞,却阴差阳错给了他们重逢的机会……!!!
…… ……
一阵窒息,
忽然看见自己一把剑穿透自己胸口。
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向颜璃……
璃儿,你一定要……
活下去!!
一丝理智顿时烟消云散。
谁的心仿若停滞。
…… ……
旦舞转眼看向剩下的两个活人,颜璃和花荆。
花荆看旦舞这般决绝地杀掉青未,知道自己绝对也活不下。
她早已陷入癫狂。
她本来是要给血杨山上劝也劝不住硬是被她的人杀死,寻不到尸首的女儿来报仇的……
可是她死都想不到,他们竟然全军覆没。
一分钟,正好一分钟。
……她怪旦舞轻功太厉害,指法太准狠,心肠太毒辣……
可她却也只能恨自己太愚昧。
好端端地报什么仇,女儿爱上这人她管也管不着,又何必耿耿于怀?
只是……
注定此生命运如此罢了。
“呵呵……”
她想通了。
忽的一剑刺进自己的心窝。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反而有着欣喜释怀——
我的好女儿……
你等等娘……
娘马上……马上就可以看到你了……!
……
旦舞心如止水,淡淡地觑了一眼花荆,缓缓走向颜璃。
渊谷内忽有一人撕心裂肺悲鸣,“不!——哥哥!!————你放过师父吧!!求求你放过师父!!!!——————求求你!!!”
旦舞微微皱眉,稍作停留。
凑到颜璃耳边一刻,只见额间芙蕖暗淡。
离开,颜璃软软倒下。
他不知道旦舞的悲伤,夕染的绝望。
他只知道,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一滴晶莹温热的水珠刚刚从他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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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独坐花前抚琴,弦弦掩抑声声思。
一曲终了,翩翩起身,眉目间尽是惨淡。
他不是为了自己的思自己的怨,而是料到一人的死。
一双凤眼翻覆风云,两行清泪跌落尘埃。
面前一滴滴花泪花汁,无颜落色。
优雅扬手,一滴牡丹之泪,一滴秋菊之泪,一滴海棠之泪,一滴红梅之泪,一滴玫瑰之泪,一滴玉兰之泪……
以及,一滴芙蕖之泪。
七颗掉落凡尘之殇——混合,终为……
一滴忘情殇。
渊谷
那人左脸一道狰狞疤痕,他状似一脸惊诧,颤声道,“殿、殿主?!”
旦舞拉开锦带,淡淡瞥了他一眼。
无悲无喜看不出一分情绪。
他的反应让冉岚心中一惊。
接着他硬生生跪下,也不管周围那么多女人看着,“殿主……!我……我知道我对不起您……若不是我……您也不会中那亡冰毒!”
接着重重磕了几个响头,流涕痛哭道,“殿主……如今……如今血杨殿就只剩我们两个了……而……而殿主您又要……没关系,我、我会替您报仇的!把那炙焰山庄灭得一个不剩!!您安安心心……”
看他那副痛不欲生的模样,旦舞冷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中的是十日死‘亡冰毒’? ……给我下毒的是你吧,冉右使。”
冉岚心脏猛地一收紧!
眼泪鼻涕花了一脸,错愕道,“……殿主?您说什么?我、我怎么可能……”
旦舞放下梅儿,那惺惺作态的样子他真的受不了。
他不说就不代表他不知道,“不止下毒,一把火烧了血杨山、透露关于我的事的人也是你。”
冉岚一怔。
喃喃,“你……你都知道了?怎么会……”
旦舞傲然一笑,“这天下怎么会有我不知道的事?”
他突然想起被自己冰封在心底的那个人,某处狠狠一痛。
就算他再怎样寻欢作乐,再怎样放荡不羁,那个人始终在他的心里。
……
死都不会走。
冉岚知道自己会死,可还是抓紧最后一根蜘蛛丝,“我……我可以给你报仇。”
旦舞啼笑皆非,“你不知道青未已经死了么?炙焰山庄赏仪观都被杀得一个不剩。”
冉岚面如土色,却疯狂大笑,他是没料到这一幕,可他的目的不还是一样达到?
他算是给……
他的唯儿报了仇。
也用尽了自己一条命。
……
死?
死又怎样?!
总比痛苦地活着要好……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青旦舞啊青旦舞,你不跟你的娘子青夕染度过这最后一夜,又跑来这里做什么……?”
旦舞一笑,那是对一个死人的笑。
一字一顿,“第一,青夕染不是我娘子。”
冉岚目光猛然没了焦距。
……人生在世,苦恋十几载,终是化为一抹黄土随风而去。
“……第二,谁说我要死了……?”
……
红尘万丈,只为花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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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染觉得自己心脏被挖空了。
从来没有感受到……
原来春天的风也是这般凛冽。
没有了……
他没有了爹、没有了师父、没有了……哥哥。
……他什么都没有了。
“……未……未……儿……”
隐隐听见气若游丝的唤声,夕染全身像是被雷劈过一般。
这声音……
这声音……
他根本顾不上他说的是什么。
“……颜、颜璃!!!!!!”
死灰复燃,失而复得。
他赶紧扑过去抱住颜璃,手指探探他的鼻息……
还有呼吸!!
他此刻就像是从刺骨的寒冬重新回到了春暖花开时。
“……太好了……!”
太好了!……颜璃活过来了!!
他再不想旦舞,他只知道……
颜璃活过来了。
颜璃微微一皱眉,挣扎着要站起来。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夕染便柔柔拍拍他的背,拂拂他的前胸,像是爱护一种人——
情人。
颜璃眼神不可察觉地一暗。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明明喜欢的是眼前的这个人,从小到大一直看着长大的人……
可此时此刻,他好像如愿以偿了,可他的心里却空落得让他害怕。
……
青未呢,青未跑到哪里去了……?
他不是说了自己在哪里他就在哪里么?
……
为什么……
为什么不见他人了。
颜璃猛然一个激灵,用尽全力推开夕染,失控地大声叫喊,“……旦舞呢……!?青旦舞在哪里?!!————我要他亲口跟我说他没有杀未儿!!!……夕染,你说……你说未儿是还活着的吧?!你说话啊……!”
夕染全身冰冷,甚至比起旦舞走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失魂落魄地重复,“未……儿……?未儿是谁……?……他不是已经……死了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惦念着,明明,明明你就应该是喜欢我的……!”
……
“啪啪!!”
两声清脆的巴掌声。
颜璃脸上满是愤怒,“你说未儿他死了?!你听谁说的!……青夕染,……你别再给我自作多情了!我告诉你——我以前可能喜欢过你,但是以后,我只爱我的未儿!……我的未儿明明活得好好的!”
说完不再理夕染,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渊谷。
…… ……
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幼稚地学着青未的声音,“璃儿~璃儿~不原谅,未儿~未儿~总是哭!……”
“未儿!……————未——儿——你再不出来我就不要你了哦!!————————”
不要你了哦……不要你了哦……不要你了哦……
……
渊谷,顾名思义——深渊谷底。
情殇
青夕染傻傻笑。
把小凰杯仔仔细细擦亮,看着那凤凰展翅欲飞。
掏出一滴密封银色水滴。
缓缓将它倒入小凰杯,一脸幸福陶醉地饮下。
……仿佛是在不久前和那个人喝鸳鸯酒。
那水珠入腹,他一甩手小凰杯就掉入了无底深渊,连回响都不曾有。
……
染儿,这是你的小凰杯,这是我的小凤杯。
……我们白头时若是看不到你的杯儿,我一定会好好惩罚你。
……
谁的言语记忆犹新,谁的温度仍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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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样无边无际,让他以为原来这就是他的一生——
有一个叫青夕染的人和一个叫旦舞的人相爱,青夕染失去了所有。
但其实他懂,这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造成的。
……自作自受。
……
他知道有个叫颜璃喜欢他,也知道有个叫青未的为了颜璃可以做出任何事。
那八年,他恨青未,恨颜璃,恨旦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