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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银魂)旧梦
作者:永远的劳利耶
备注:
银魂同人,英伦架空
CP:高桂
这是个不够圆满的故事,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概括,那一定是“隐忍”。几乎所有的重要角色都在忍,出于善良或是怯懦,或是爱,静静地忍耐着。他们害怕情意的外泄,因此它也是一个关于沉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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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Super Glider
Super Glider,几松仰头看着它。Super Glider,超级滑翔机。冰蓝的花体字在略显老旧的木制招牌上呈飞舞状,门面不算起眼,与伦敦街角巷尾随处可见的小酒吧并无明显差异,然而异常热闹。门口进出的以青年人居多,年轻微醺的面孔上泛着兴奋的暖色光芒,三五成群,大声说笑。有白人对几松吹口哨:“美女,要不要一起玩?”在几松的无视下年轻男人无奈地作了个苦脸,继而被同行的朋友哄笑着拖走。
是它。几松心想。仿佛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她推开了门。
酒吧里人声鼎沸,躁动的鼓点和贝斯震得几松的脑袋一阵阵发晕,她好容易在吧台前占据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向络腮胡子的酒保大叔要了一杯gin。大叔兑好了柠檬汁将杯子递给几松,打量了她几眼,笑着用日文说了句“请多关照”。几松连忙本能地一颔首,问道,“您会说日语?”大叔又笑:“只会几句。我这一生似乎跟日本人特别的有缘呢,单凭外表都能与其他亚洲人分辨开了。老板的儿子今天也在店里,要介绍给你认识吗?”不等几松回答,大叔便朝着人群里大吼了一声:“辰马!”
辰马。几松心中咯噔一下。她自然记得这个名字,桂时常回味的大学生活里,它出现的概率不算低。几松感到紧张,这莫名其妙的忐忑也可用“近乡情怯”来解释么?小太郎,小太郎。她在心底发出了悠长的叹息。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黑色卷发黑色墨镜的男人挤到吧台前,“Tom叔,有事找我?”
Tom指指几松:“日本来的漂亮女士哟。”
“啊哈哈哈,你好!”辰马直接切换到了日文模式,向几松伸出右手。
“你好。”几松礼貌地握了握辰马的手,略微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坂本先生。”
诶?Tom和辰马都是一愣,Tom回忆了一遍刚才的几分钟,分明不记得自己有透露辰马的姓氏。
“坂本先生,我……我是桂小太郎的妻子。”几松语气平静。
辰马巨大的黑色镜片下看不出神情,Tom只觉得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在这一瞬间内气场绝对产生了变化,但他又立刻咧开了嘴:“啊哈哈哈,幸会幸会!这小子最近好吗?好久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他怎么没一起来?”
“他很好,只是无暇出行。我被公司派到伦敦的分部出差,顺道替他看看旧友。他可是经常提起你呢,还有其他两位,坂田君和……”
几松还没念出那个名字便被一段激昂的贝斯打断,场下一阵骚动,尖叫与口哨声不绝于耳。人太多,算不上高挑的她被遮挡了视线,看不清乐队那边的情形,只听得贝斯结束后一个浑厚的男声,语气调侃:“伙计们,我有两个消息要宣布,好消息与坏消息,大家要先听哪个?”
又是一阵喧哗,最终“好消息”占了上风,于是男人说道:“好消息非常轰动哦!我们的大明星明天要去美国签约录唱片——”“啊啊啊!!”“好棒!!!”几松这才发现刚进门时店里的情形用“人声鼎沸”来形容是不恰当的,此刻才算是真正的沸腾,耳膜都快被男人女人们兴奋的呼声刺穿了。她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辰马,二皮脸男青年似乎情绪上没有任何波动,此刻竟比所有人都要冷静,只是默默地望着乐队的方向。
“坏消息是——”男人清清嗓子,“这也将是我们在super glider的最后一次合作与表演了,我们将这首与酒吧同名的老歌献给大家——”男人的声音迅速淹没在一阵阵惋惜的“oh no”中,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无论如何我们的大明星是今晚的主角,请大家将美好的回忆持续到最后,也请爱着super glider的你们为他高兴与祈祷吧。Let’s cheer him up and make him feel cheered up!” 于是又是一阵刺耳的欢呼,几松无奈地心想,又不是已出道歌手的告别演唱会,鬼佬还真是容易煽动。
一段简单的弦乐之后人群安静下来,几松听见歌声。低沉的冷漠的声线,好像深冬时节窗檐下闪着光芒的冰棱,又仿佛在空气中凝结成形,触摸上去是丝缎的顺滑。有人在唱:
There is a star for everyone,
but some get lost in darkness,
when your pretty smile is gone,
when I’m looking for a
super glider.
他在唱这曲子,这首几松听桂循环了千万遍的曲子。几松忘记了身边的辰马,她干脆什么都忘记了。之前的犹豫、忐忑、不安全都不复存在,她的力气被生生抽离了肢体,只知道自己在人群中穿过,只知道她要看见这个人,她终于要面对这个人。她浑浑噩噩地站在那男人对面,对方轮廓分明的面庞清清楚楚地陈列在她面前,每一处线条都凛冽迷人,连覆在左眼上触目惊心的一大圈绷带也释放着奇异的美感。她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她不外乎是被这东方男人的危险魅力所震慑的又一个普通女人罢了,然而她自己清楚,她恨他。她看着这个过去一直只从相片与桂的口述中认知的男人,意志坚定地恨着他。
☆、Chapter 2 初识
辰马把几松介绍给高杉的时候,高杉分明有一瞬间的失神。“桂的夫人”,高杉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辰马的原话,他上下打量着几松,毫不客气。美丽的小尖脸,浅棕色长发在脑后优雅地挽成一个髻。瞧着和桂还有些夫妻相,想到这一点,高杉顿觉不大痛快。“替丈夫寻访旧友么?真是贤惠。”他勾勾嘴角,原本就不大亲和的英俊脸孔变得几乎有些刻薄了。辰马连忙打哈哈:“啊哈哈哈,据说假发这小子经常在夫人面前说起我们呢,倒算他有心,啊哈哈哈。”
有心?高杉冷笑一声。如果有心,这一年来音讯全无又算什么。自从桂回日本继承家业之后再没碰过面也就罢了,往年还能偶尔收到几个电话几张明信片,现在干脆是彻彻底底断了联系。高杉生日那天从早到晚都心不在焉,隔几分钟检查一下短信和电邮,每次手机一震就紧张到不行,打开看到别人的名字就恨不得直接摔进马桶冲掉。假发,你够狠。23:59过后他整个人都杀意凛然了,第二天干脆连辰马和TOM也受到了牵连,轮番被高杉怨毒的眼神砍死了一万次。
“地址也是假发告诉你的?”高杉唐突地问了一句。
“啊,是从坂田先生那里得知的。小太郎是个腼腆的人呢,直说要来拜访二位,那家伙会害怕被抖出过去的糗事才对吧。”几松捂住嘴轻轻笑了起来,姿态十分可爱。
切,那你还来干吗,女人就是多事。高杉心里爆着粗口,觉得几松更加不顺眼了一些。
辰马看出高杉一副濒临黑化的不爽样,赶忙端来三杯威士忌摆在三人面前:“啊哈哈哈,喝着聊,喝着聊。”
于是之后的闲聊几乎全由辰马一人包办了,这家伙天生是个社交人才,逗得几松不时咯咯地笑。闷声不响的高杉根本没有在听辰马在讲什么,他时不时地瞟瞟几松。这就是假发过去提过的未婚妻吧,青梅竹马的女朋友。真叫人嫉妒,你贯穿了他的一生,而我只陪伴过他三四载。他很疼你吧?是了,一定是了,假发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是个最笨最好欺负的人,恐怕连家务也会包办吧。他是怎样拥抱你,怎样亲吻你?你们和谐么?几天做一次?在床上?地毯上?浴缸里?假发这么保守的人应该只会最土鳖的体位吧,他上你的时候,你不堪入耳的呻吟是不是让这白痴羞红了脸?
高杉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大脑里刻毒的诘问,他一发不可收拾地想着桂。该死的假发。
“小太郎告诉我,在英国念书的时候,他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呢。”几松突然面向高杉说道。
高杉一愣,脱口而出:“他是比较笨拙。“
“哈哈哈哈!”辰马止不住大笑。
没错,笨拙。在新生派对上第一次见到桂小太郎,就觉得这家伙傻得可以。乌黑顺滑的长发,柔和的面部轮廓,光看头部几乎要以为是个年轻漂亮的东方姑娘。这样的桂在被几个显然不怀好意的鬼佬包围着,却丝毫察觉不到对方酒精催化下愈发淫靡的眼神,友好而诚恳地与对方交谈。当其中一个黑人从桂的长发中捏起一束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说了句“you smell sweet, pretty”之后,高杉实在看不下去了,径直走上前去把桂拖开。黑人正要跟上,被高杉绿色独眼里恶狠狠的煞气硬是逼得退了回去,嘟囔了几句国骂便只好作罢。桂一愣一愣的,神情十分迷茫,正要开口说话,便被高杉不耐地堵了回去:“白痴,看不出那几个是基佬吗,真是有够笨的。”
卧槽你凶什么凶,这么一搞都不知该说什么了好吗。先反驳再道谢还是先道谢再反驳呢?桂羞愤又纠结的心理全写在脸上,被高杉看在眼里,他翻了个白眼,松开桂的胳膊,说,“好了,找伙正常人玩去吧,别再被莫名其妙的人缠上了,take care, ladyface。”
Ladyface你妹!桂气得要死,但毕竟受了人家的恩惠,不好发作。良好的家教迫使他按捺住咆哮的灵魂,气沉丹田,硬生生憋出一句“那个,我问你……”
“嗯?”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基佬啊!”
高杉只觉得头昏目眩,想捏住这家伙的脑袋往墙上猛撞个十七八下。他斜了桂一眼,对上对方诚心求知的视线,恶劣地甩了一句:“嘛,因为我也是啊。”
“哦。”桂应了一声。隔了几秒钟之后,“诶???”
“……”
果然是漫长的反射弧…高杉已经不想甩他了,头疼。“我回去了。”他说,“自求多福吧你。”
“啊等等!”
又要干嘛,高杉简直快炸毛了,怎么惹上这么事多的家伙。
“哦,我是想说……谢谢你……”
高杉这才转过头来好好端详桂的脸,是张认真的脸。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像蒙着层水汽似的,从眉头到嘴角都线条软软的,大概是个老好人。道着谢的桂还不自觉地笑了笑,随即为自己略带讨好性质的笑感到不好意思,正经了面孔准备离开。
“喂。”
“哈?”
“要来我打工的店里玩吗?”
“好。”桂是一份矜持也无,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真是不设防的家伙,多年后高杉无数次地回想二人的初识,都会忍不住叹口气。
“假发结婚之后有没有变聪明一些?”高杉念出结婚二字,口舌一时生涩。
几松为难地蹙蹙眉,很快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小太郎是个心善不设防的人,吃亏自然是有的。”
“哼,假发嘛。”
假发,假发。几松多少次听见桂在梦中嘀嘀咕咕的,“不是假发,是桂”,“高杉你可以闭嘴了”。此刻几松听着对面的高杉多次重复着“假发”这一诨名,说不嫉恨是假的。她的男人被别人冠了名,仿佛一部分所有权也被无形中夺走了。她的笑容得体,整个仪态都无懈可击,然而心中五味杂陈。她难过,她的男人梦中也不曾忘记一个关于过去的轻描淡写的符号,别人在他手背随意敲上的小印章。
假发。高杉从记忆的最初就没有叫过桂的本名。在第一次带桂去super glider的路上,高杉问起桂的名字:“我叫高杉晋助,你呢?”
“桂小太郎。”
“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
“那么就假发好了。”高杉恶劣地勾起嘴角,发现欺负这孩子很好玩。
“……不是假发,是桂。”
“嗯哼哼哼。”
“……”
本来嘛,对待这种只会物理性反击的单细胞,不要理会他就能赢。
后来辰马问起高杉,为什么会主动邀请假发,自己明明是个生人勿近讨厌热络的类型嘛,难道是一开始就看上了他。高杉也说不上来,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可能是假发诚心的道谢让他觉得有必要弥补自己之前的粗暴,也可能是一时无聊又正好找到了合适的消遣对象,但绝对不是一见钟情就对了。喜欢假发这件事并不是迅速发生的,跟他在一起,谁的神经传导都会减速吧。
辰马和银时对桂的第一印象都很好,特别是辰马,不到一刻钟就勾肩搭背地把桂从祖籍到专业再到家里宠物的名字都打听了个遍。趁桂和银时去洗手间的时候辰马跟高杉说:“值得一泡。”高杉斜睨他:“老子带回来的。”
“那么一炮也好。”
“滚。”
“你玩真的?”
“去死,我对天然呆没兴趣。”高杉顿了顿 ,说,“太单纯了,别乱动他。”
“啊哈哈哈,知道了。”
过了一会儿桂从洗手间回来了,面色担忧地说银时好像不大舒服,说要吐一会儿,可能还要拉一会儿,问高杉和辰马要不要叫医生。
高杉一脸黑线,“叫他草莓牛奶和伏特加一起灌,不用管他。”
“啊哈哈哈,那今天的表演干脆取消吧,没了键盘手可不行,啊哈哈哈。”
“键盘手?”桂睁大了眼睛,“银时吗?”
“没错,酒吧里的小乐队,晋助是主唱,他很厉害哦。贝斯手和鼓手是老爸找来的,两个英国人。”辰马说着又忍不住揽上桂的肩膀,然后在高杉终结者一般的目光下闪电般放开手。
“键盘的话,我说不定可以。”桂的表情突然间兴奋了,“如果有谱子的话。”他环顾四周,指了指角落里的电子琴,问辰马,“我能试试吗?”
“啊哈哈哈,当然行!”
出乎高杉和辰马的意料,假发真的可以。他不用试练,直接弹了一整首《This is the last time》,一个音都没错,拍子也掐得极准。这家伙也不是个完全的白痴嘛,高杉心想。而辰马早就两眼放光了:“真厉害!看不出啊小太郎!”
“哪里哪里,过去钢琴考过级而已。”话是这么说,脸上分明写着两个大字,自负,“怎么样?让我替银时一回好不好?我还从来没有试过摇滚呢。”他得瑟的表情很滑稽,但是语气又十分热切。辰马咧着嘴看看高杉,高杉点了头。
于是当晚的演出一如既往的成功,桂甚至即兴对间奏作了改动,引来一片叫好。结束的时候有金发碧眼的正妹跟桂要电话。“我有女朋友的,她会不高兴。”桂的墨色瞳孔里带着抱歉,看得洋妞心软。小姑娘扁扁嘴,回过身去对同伴咬耳朵:“一本正经的亚洲男生。”又不甘心地瞟了眼已经走回吧台的高杉,“要么就是gay。真不走运。”
“啊哈哈哈,还有我呢!”凭空冒出的辰马一把揽住三四个英国妞,逗得姑娘们大呼小叫,笑个不停。
之后桂就成了super glider的常客,偶尔在银时脱不开身的时候替补上阵,再用天气预报小姐的大幅海报打发死鱼眼君诸如“人气都要被假发拉走了岂可修”之类的抱怨。尽管高杉死不承认“同伴”这样被他形容为“肉麻”的字眼,但绝对是同伴无异。四人成了亲密的同伴,一起玩乐,互相挤兑。在周末一同喝酒聊天到天亮,打赌谁能在最短时间内把到店里最正点的女客。赢的永远是高杉,而桂则要因为拒绝参与此类“无聊”游戏而罚上几杯,醉到对着Tom叫出银时的名字。出太阳的日子也跟本地人一起踢球,或者登山。高杉发现桂虽然长得娘,但体格健壮,并且灵活,攀爬跑跳的时候一点不输给一米八九的鬼佬。运动上占不了优势的三人很容易在其他方面打压天然呆,比如斗嘴,比如一些小小的恶作剧。某次辰马随意把一张BBC新闻的图片P成“荞麦面有碍【哔—】功能”发给桂,起码一个月内再也没人见过桂的购物清单里出现这三个字。直到银时于心不忍辟了谣,桂才结束日日面如死灰的地狱式斋戒,一口气吃下三大碗荞麦面,欢天喜地地拉了肚子。
想起来就好笑。真是开心的,叫人满心喜悦的十八岁。不可逆的十八岁。高杉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从天而降的年轻美丽的桂的妻子。十八岁,十九岁,二十岁,二十一。那些日子全都没有你的打扰。真好。
几松是个聪明女人,高杉眼里的挑衅与敌意,她全看得一清二楚。她报以愈发温柔妩媚,同时也愈发耐人寻味的微笑。她礼数周全地回应辰马,然而在与高杉无声的角力上却没有丝毫懈怠。她此行的目的从见到这个人的那一刻起就慢慢模糊起来。之前试想过一千遍面对高杉时会是怎样的心情,但没预料到自己会这样生气。她一面暗自生着气,一边更加地悲伤了。她小心藏起自己的难堪。活该,她对自己说,你自找的。
☆、Chapter 3 萌动
“高杉先生。”几松抿了一口兑过可乐的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一半,“后来也还是住在坂本君家中吗?”她脸上全是关切的神色,毫无破绽。
操,假发连这都告诉他老婆。你真了不起,你还知道多少啊。高杉被几松看似无意地流露出“我和夫君亲密无间无话不谈”这样的信息刺激得别过脸去。心烦。
“啊哈哈哈,晋助大学毕业就搬出去自己找了房子,老爸还失落了好几天来着。”辰马用胳膊撞撞一副死人脸的高杉,“老头早上还念叨你呢,说明天要去机场送你。”
饶是高杉生性乖戾,对老爷子的恩情倒也是发自内心的感念。半晌,高杉闷闷地回了一句:“替我告诉你爸,这么多年来,谢谢他了。”
“自己去说啊,啊哈哈哈,老头一定会感动到抹泪的。”
“切,还是发短信给他好了。”
“啊哈哈哈,死别扭。”
坂本老爷子除了是高杉的老板之外,还是他父亲一般的存在。那个连女王的鸽子都能冻死一两只的冬日傍晚,天早早黑了,坂本八平在皮卡迪利街角捡回了十岁的高杉,那衣衫单薄,一脸戒备的独眼小男孩。连续三天在那儿看见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寒风中瘦小的身板叫人心疼。怎么不回家?爸爸妈妈呢?谁跟他说话他都一言不发。三天了,再这么下去会出事。坂本心善,又买了刚出炉的面包和热牛奶放在小男孩面前,发现前两天给他的都没怎么动,只有被鸽子啄过的痕迹。坂本想到自己家里差不多年纪的儿子,伸出手想摸摸这孩子的脑袋。小男孩瞪了他一眼,突然直直地向后一倒。坂本吓了一跳,连忙扶起孩子小小的身体。
左眼用绷带胡乱包着,还透着点血迹,脸色像灰白的蜡烛。
饿昏了。
坂本把十岁的高杉带回了家。和自己人见人爱的宝贝儿子一起养。
这些都是桂认识高杉一段日子后才知道的。
一次在路口分别后辰马和高杉又往同一个方向离开,桂随口问了句二人是不是住得很近。
“何止是近啊,同居哟。啊哈哈哈”
“诶?原来是这样的关系??”桂吃惊得眉毛差点掉下来,这才记起其实初次见面高杉就坦言自己是基佬了。真是够迟钝的,桂暗骂了自己一句。
辰马一脸狡黠,想添油加醋地逗逗桂,被高杉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不是,我是辰马老爸从大街上捡回来的,所以住一起。”
辰马没心没肺的笑脸不由得一滞,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替高杉避开这个话题,没想到自尊心极强的高杉会这么坦荡地对认识不久的人说起自己的事。
我解释个屁。高杉也不知道他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向桂主动坦白了这一点。这家伙一定会露出欠揍的表情的,妈的。
果然,桂的脸上顿时写满了抱歉,好像高杉流落街头是他的错一样:“啊这样吗,不好意思,我不该乱问的。”
“没事,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走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高杉转身的时候余光瞟到桂的眼睛。永远蒙着层水汽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小孩和小狗一样的眼睛,在成年人脸上很少能见到。里面分明有残余的不安,还有一点点高杉最讨厌的东西——同情。
老是这么娘不拉几的,真要命。
桂自然不会去盘问细枝末节,其余关于高杉童年的事都是从辰马那听来的。说到高杉的左眼,辰马说他也不知道那到底是怎么搞坏的,小时候总会不识趣地跟高杉打听,被狠揍了好几顿之后就不敢再问了。
高杉十九岁生日那天在家通宵派对。辰马老爹为了让孩子们尽兴,特地给自己和老婆订了去德国黑森林的机票,正好去享受古罗马温泉浴池。当天请的客人有桂、银时、乐队的另两个成员,还有一堆不知哪儿拉来的正妹。电子舞曲没停过,大家都好high,没完没了地开香槟。桂酒量不好,不敢多喝,怕吐。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狂吞甜食的银时聊着天,看着被众人包围着的高杉。这人是天生的明星,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都不用开口。尽管自己和银时还有辰马也是英俊有回头率的男青年,但高杉与生俱来的魅力太强大,有危险的力量将你的目光强行胶着在他身上挪不开。
他有很多秘密吧。都想知道,但是不能问。他会暴怒。
桂看着表情比平时柔和一些的高杉,觉得他真是美。第一次听他唱歌就震惊于他异乎寻常的迷人,但总觉得他离自己那么远,离所有人都远。他在人群中好像独自站在一颗小小的星球上,目之所及然而跨越不过去。
最后除了假发所有人都喝高了。阿银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一边含糊念着“再一碗红豆饭”一边流口水。辰马搂着个前凸后翘的洋妞傻笑个不停,眼神涣散。贝斯手和鼓手拉了两个红发姑娘离开,临走时对桂挤挤眼睛。
打炮顺利。桂挑挑眉,大家心照不宣。
高杉没喝倒,走路尚呈直线,他一屁股坐到桂身边的软椅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万宝路开始猛抽。
桂想说些什么,但他发现没有银时和辰马在一边打诨他很难在高杉面前挑起话头。他局促地笑了笑,下意识地拨了一下自己的长头发。
靠,我在干嘛,跟个女人似的。桂对自己很无语。高杉又要给我吃白眼了。
高杉没有。
高杉抬头看了桂一眼,视线迷迷茫茫。桂正要开口说你早点休息吧,我回家了,高杉突然对着他笑了。
桂傻了。
儿童天真的笑容,毫无保留的笑容。他没见过这个没有丝毫武装的高杉。果然喝大了。
“走。”高杉抓过茶几上的车钥匙,甩甩头,“出去散心。”
都凌晨了散哪门子的心,外套也没带,不冻死才怪。
桂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他出了门。高杉坐进驾驶室的时候桂说,“你喝多了,我来开车。”高杉不袅他,他只好老老实实地走向副驾驶。
高杉乐呵呵地哼着小曲儿开了一路,二人都不说话。桂始终疑惑这家伙真的是高杉吗,以前哪回醉成这样过,是不是被附体了,还特么开车,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去学校,both of them。
好不容易停车了,桂不情不愿地从车里钻出来。冷得要命。伦敦即使八月也有着吓人的温差。桂抖抖索索的,跟着高杉往前走。
桂看到前方有铁轨,他还是不知道高杉要干嘛,建筑生线条工整的大脑理解不了思维活跃的艺术系男青年。
高杉开始狂奔,敏捷地爬上火车道,面对着桂站着。
桂石化了。这小子是不是要卧轨。
桂听到汽笛声。老式的火车慢吞吞地进入视线。
“喂!你疯了!快下来!”
高杉好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一脸灿烂的笑。儿童天真的、毫无保留的笑容。
桂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拼命地往车道上爬,手脚在凌晨清冷的空气中不听使唤。在火车离高杉约100米的关口他把高杉拽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看着气喘吁吁惊魂未定的桂,高杉吸了笑气一样,“你干嘛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去寻死。”
“你去死吧!!你妈!!!”话一出口桂就被自己吓到了,他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乖乖仔,竟然爆了粗口。
高杉不笑了。他神情恍惚地看着桂。
“我没有妈。”
桂恨不得抽死自己。
“我没见过我妈。”高杉往草地上一倒,摆成一个大字。
桂从没听过高杉一下子讲了这么多话。酒精的作用让高杉有些口齿不清,语无伦次。但是桂大致听懂了。
高杉一出生就被遗弃在教堂门口。有着一头灰白长发的神父收养了他,教会他读书写字。那是位非常温柔的人,然而在高杉十岁那年被狂热的伊斯兰教徒一枪爆了头。被悲愤折磨得发了疯的小小男童奋力抄起祭台上形状尖细的烛台,想要对方的命。体力上巨大的差距让他在搏斗——如果可以称之为搏斗——中伤到了自己的眼睛。对方并不想伤害这么年幼的小孩,随意撂开他脱逃了。教堂方面掩埋了神父后便封锁了消息,因为害怕引发大规模的宗教之争。伤心绝望的高杉拒绝了教堂的收留,他胡乱包裹了自己的伤口,在街头呆坐了整整三天,直到被坂本老爹捡走。
“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宗教吗?”高杉对桂嗤笑一声,“那个人把一生献给上帝,到头来还不是被他的上帝抛弃了?”
也把我抛弃了。又一次被人丢掉了。
“我知道,我知道。”桂忙不迭地说。他觉得都是他的错,就不该骂人。惹得高杉把自己伤口揭开了。
“你知道个P,你这样的小少爷知道个P。你不是也去教堂做礼拜吗。脖子上还挂着个十字架,我看了就想吐。”高杉一脸厌弃,想了想又将嘴角勾成一个冷酷的形状,“不过,你看我也想吐吧。你们基督教徒不都觉得我这样的基佬脏得要命吗,哈哈哈。”
“我没有……”桂一脸错愕。他本来就嘴笨,满腔的歉疚与难过让他的大脑变得更钝了。他只好闭上了嘴,怕高杉又不高兴。
二人相对无言。高杉静静躺着,黑暗中桂看不清他的脸。他也不敢看。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高杉开口了。
“假发,你知道吗。”
“嗯?”
“那个人会做甜点。小时候每个周日早上都能吃到他做的苹果派。香香甜甜的,好吃极了。那个时候总是会吞太快噎到自己,那人就会递过来一杯热水,拍我的背帮我顺气。”
温和的人。无比温和的人。
桂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桂说:“起来吧,高杉,我们回家。你会着凉的。”
高杉没动静。
“高杉?”桂凑近一看,高杉阖着双眼。
“晋助?晋助?”
他睡着了。
第二天高杉在自己的卧室里被太阳晒醒,关于生日趴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觉得过了极其漫长的一夜。宿醉让他头疼欲裂,他费劲地直起上半身,将手伸向床头柜够水杯。
摸到了什么。
他侧头一看,是个形状古怪的金黄色小玩意,盛在碟子里。碟子底下压了一张小卡片。他拿来一看,假发的字。
晋助,这是我做的,可能放多了糖。生日快乐。
搞什么嘛。高杉抓过那金黄色的小怪物,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苹果派。
他记起了些什么。黑暗天地间假发温柔的声音,晋助,我们回家。
假发俯□来轻轻扶起他,长长的头发拂在他脸上,痒。
手指能感觉到草地上露水的濡湿。
晋助?
“晋助我今天上不动课了,帮我签到。”揉着眼睛的辰马推开高杉的卧室门。
他听见高杉低低地呸了一声:“真难吃,屎一样。”
辰马再也没有忘记那一幕。紫发青年面朝窗户的方向,眼角眉梢带着满足的笑意。丰盛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每一处轮廓都变得软和。
时光散落成无数片金色的羽毛,飞舞在他十九岁生命的第一刻。对他而言的第一刻。
☆、Chapter4 暗涌
这一晚不断入侵的回忆灼得高杉脑仁儿疼,高杉又想抽烟,他虽然讨厌几松,但自小在英国长大的经历保证了他的基本修养。他摸出烟盒,询问地向几松挑了挑眉。
“我不介意,请便。”和假发那家伙如出一辙的好说话。
“几松小姐第一次来英国?”辰马问。
“对,小太郎念书的时候会在圣诞回日本。我们每年见一次面。”
高杉瞧瞧几松的脸,眉眼间竟然还有几分羞涩。谁管你跟他什么时候见面。话多。
“除了伦敦还去了其他地方玩吗?巴斯不错哦,也近。”
“啊,去了斯凯岛。”
“斯凯岛!很远呢!”辰马说,“不过是个好去处,啊哈哈哈!晋助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四个可是爱死那地方了。”
“唔,好像是。”
“就是听小太郎说好玩才去的。真是美极了,简直想要呆上一个月呢。”
去斯凯岛是在大二的复活节假期。桂看到地铁里张贴的广告,觉得很有吸引力,正好其他三人虽在英国呆的时间较久,却都没去过苏格兰。于是一拍即合。
绝对累人的行程。第一天早上搭火车去爱丁堡,下午在市中心晃了一圈,然后坐大巴去因弗内斯。辰马在大巴上吐得半死,晚上死活不肯再坐车。四人便就近找了个青旅过了一夜。第二天又是火车,好在路途不算长,大约半个小时。在洛丘什下车后还要再搭大巴。辰马脸都绿了,阿银脸更绿,因为辰马这厮一路上非得跟他坐,不知道什么毛病。
“免费提供你一个月的porn,去跟假发换个座位嘛,好不好?”阿银使出杀手锏。
“啊哈哈哈,不好。呕——”又一阵狂吐。
阿银只好又一次紧闭双眼屏住呼吸。“为神马!!”
“啊哈哈哈,因为最喜欢小银啦,不想跟小银分开一秒钟。呕——”
桂好笑地看看吐个不停的辰马,捅捅高杉:“辰马也是gay吗?”
“不是很确定。”高杉耸耸肩膀,“更像是男女通吃的样子。”
“哈哈。”
跟个小孩一样。高杉扭过头去看窗外。真要命,笑起来怎么这么好看。
到了斯凯岛之后连奄奄一息的辰马也觉得一路上造孽的倒车是值得的。沿途的湖泊和海岸过去只在油画中见过,四处空空旷旷,没什么人,倒是许多海鸟和牛羊。
“只有正脸是黑的,是不是很奇怪。”桂把山脚下一只黑脸绵羊指给辰马和银时看,想了想突然狂笑,“好像晋助一样!”
“去死!”高杉一记狠踹。
“哈哈哈哈!”
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桂非要去海边。“听说沿着海边的岩石往东走,爬个坡,可以看到超酷的落日。”他这么说。
每个人都在湿滑的岩石上摔了起码一跤。阿银还掉进了水里,对幸灾乐祸的辰马骂骂咧咧了一阵后,在对方更为丢脸的狗爬式跌倒中获得了心灵的平静。桂也绊了好几下,好在姿态不算难看。在一块四周无处攀附的高大岩石前,高杉率先跳了上去,向跃跃欲试的桂伸出手。
“你小心点,这里掉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桂坦然地抓住高杉的手,向前方一跃。实在太滑,两人都踉跄了一下,桂把握不好平衡往高杉身上一扑,被高杉半抱在怀中。二人的嘴唇自然没有如同耽美漫中那般狗血的胶着。找回重心之后他们迅速放开对方。高杉听见自己的心脏怦怦地跳动。
他们继续往前走,不理会身后辰马和银时的嚎叫。
“矮杉你也拉拉阿银我嘛!”
“小银你干嘛拽我裤带啦!摔跤这种事男子汉要一人担当!”
“卧槽你个笨蛋,被你绊死了!”
“啊啊啊啊!”
被海水浸湿了鞋袜的他们最终还是看到了夕阳。紫色的橙色的灰色的云霞中,温暖无比的夕阳。它静静悬在远山中,野草里。仿佛随时等着给世界一个安慰。没有人说话。太美丽。男孩子们不会像姑娘一样尖叫或是落泪,他们在心中默默地为这一刻感动着,无声地喝了彩。
夜里照样还是投宿当地的青旅。排队洗好澡后小伙子们把换下的衣服铺在暖气片上烘干,然后下楼吃饭。餐厅里有五六个鬼佬在玩桌游,有男有女。洋妞们显然对四个东方帅哥感兴趣,热情地招呼他们过去一起玩。
有人提议每人在纸上写个单词,折起来搅乱。大家轮流抽,抽到什么表演什么,没有被猜出来就算输。
轮到桂的时候,他双手合十扭了几下。
“蛇!”
“错!”他又奋力扭了几下。
“舞女!”
“错!”他再扭。
“印度人!”
“……”
桂只好认输了,被罚转十圈象鼻子。
“到底是什么嘛?”有人问。
“鱼啊!”桂理直气壮的。
众人顿觉头昏目眩。
高杉抽到的是gay。这多容易。他随便拉过一个棕发男生,勾住那人脖子凑了上去。
四唇相接前的一瞬间他的余光里闪现桂严肃的脸。
我在干什么?高杉动作一滞。然而视线立刻被棕发男生轮廓精致的面容所覆盖,对方显然乐在其中呢。
女生们兴奋地尖叫,阿银也怪叫,连吹好几个口哨。倒是辰马意外的安静。到最后老外简直不想放开高杉了,正准备伸舌头进来的时候高杉手上略一用劲,不动声色地推开对方。
谜底自然毫无悬念。“这么放得开,真看不出。”洋妞花痴地盯着高杉,对一旁的银时讲。
“那当然,本色演出嘛。”
“啊??”洋妞一脸遗憾。
“直男在这里。”银时洋洋得意地指指自己。
“哈,也不错。”洋妞飞快地攀上银时的胳膊。
高杉再次面对桂的时候竟然有点紧张。刚才那种把戏对他来说明明应当是家常便饭才是,怎么这次当着桂的面竟会有强烈的犯罪感。桂半垂的脸被长发遮着,高杉突然发现他很像小时候收养自己的神父。
果然是因为宗教吗。他几乎要忘记桂也是从小笃信基督教的了。
桂抬起头来,高杉在他脸上看到从未有过的嫌恶,一时间心中一凛。
“我要上楼睡觉了。”桂看也不看他,调头走了。
“假发你有病啊,才八点。”银时很不解。
“今天下午在海边摔了几跤,有点脑震荡。”
“……”
他果然还是嫌我脏。高杉冷冷地想。以前他没是看见过。
辰马凑过来默默地揉了两下高杉的头发。
当晚高杉没有回自己房间,他去了那个企图舌吻他的棕发男生房里过夜。第二天顶着两个□的黑眼圈回来,跟三人一起继续逛斯凯岛。
桂一天都不搭理他,他也不主动和桂说话。银时偷偷问辰马怎么回事,辰马耸耸肩。
夜里四人间的气氛还是很尴尬。银时都要疯了,恨不得钻进时光机。
离开斯凯岛的大巴上辰马又发春一样死抱着阿银不撒手,非要坐他旁边。“不然就吐你们衣领里。”他恶狠狠地威胁闹别扭的两人。阿银绝望地放弃了抵抗。
一路无言。高杉和桂无所不用其极地将身体移向离对方最远的位置,以避免一切的碰触和交流。高杉偷瞄了一眼冷若冰霜的桂的侧脸,心中爆了一万句粗口。
坐了两小时车后桂发现自己没有带水。他将求助的视线投向后排的辰马和银时,发现银时愁眉苦脸地睡着了,辰马还在孜孜不倦地呕吐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句:“辰马,你带了饮用水没?”
“呕——你说什么?”
“带了水没?”
“带了!你等一下!”辰马又吐了两秒,从背包里翻出依云水,“我先喝一口!”
辰马喝下一大口,把瓶子递给桂,“给你。”
“不不不,我不渴了……你留着自己喝!”桂的声音都开始打颤了。
高杉又好气又好笑。还有三个钟头才到格拉斯哥,渴死你。
桂很痛苦,吃早餐的时候怕在车上憋尿辛苦所以特意没要牛奶,算起来已经有大半天没喝水了。 他又忍耐了一个小时,闭上眼睛打算强行入睡,以盖过这口干舌燥的折磨。
半梦半醒之间他的舌尖感受到琼浆玉液的甜美,蓦地睁开眼,他发现高杉在用自己的水壶灌他。
高杉捏着他的下巴,面色凶狠:“不想你死在我旁边,晦气。”
桂实在是渴坏了,乖乖地往下咽。像只被喂食的小奶狗。
喝到水的桂又神气活现了。他胳膊往胸前一抱,大义凛然地说:“我决定解除冷战。”
“……白痴啊你。”
“我原谅你了,哈哈。”
“……神经病。”
“哎呀晋助你总是这么别扭的,都不可爱。”
“……再不闭嘴就去喝辰马的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