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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永远的劳利耶 当前章节:14856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桂老老实实闭了嘴。

过了一会儿高杉感到有东西在他肩上撞来撞去。扭头一看,是桂的脑袋。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正要骂他,高杉看见埋在黑发中桂安详的睡脸。

嘴角还带着傻兮兮的笑。小孩一样。

高杉叹了口气,把桂的脑袋牢牢按在自己肩上。

桂的头发在高杉的右腮拂来拂去,他发现自己向右转一个小小角度就能吻到桂的额头。他发现自己很想这么做。

但是他不敢。

再一次就未必这么好哄了,何况对象是桂,跟和别人亲热被他看见又是不同。

高杉想,老子也睡觉算了,省得春情荡漾的。

半小时过去,高杉还是没睡着。怎么睡得着。听着桂匀停的呼吸,他心乱如麻。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亲一下又不会死!

他从窗玻璃的反光确认了一下银时和辰马的动向。很好,一个依旧在仰头苦睡,一个依旧在埋头狂吐。他小心翼翼地把脸向右稍微转了一点点,嘴唇装作不经意地擦了一下桂的脑袋。

没有人发现。高杉一边暗自庆幸,一边努力压抑剧烈起来的心跳。他害怕被桂听见。

妈的,真没用,倒好像个黄花闺女似的。他忍不住嫌弃自己。

可是桂的气味这么好闻。他忍不住又深吸一口气。不是女孩子的香气,是跟新修剪过草坪一路的清新。是他喜欢的味道。

那味道长久地流连在高杉鼻腔中,仿佛此刻也还是挥散不去。在酒精与烟草浓重的嗅觉刺激中,轻轻浅浅的它竟从来不曾消失殆尽。它顽强地滞留了这么多年。

☆、Chapter 5 希声

本科的三年实在太短,尤其在UCL这样的牛逼院校中。到了天昏地暗的大三,人人都被毕设逼得发了疯。高杉还好些,声乐系只要交出像样的专场即可,他并不担心。辰马和银时学的是器乐,压力也不大。桂就不一样了,他念的是最受重视的巴特莱特学院,举世闻名的建筑殿堂。纵使他平日里勤勤恳恳,超过一半的淘汰率还是给不了他喘气的机会。大家都是聪明人,没有谁会在这么残酷的竞争面前掉以轻心。四人相聚的频率越来越低,每次见面桂脸上硕大的黑眼圈都叫高杉心生忧虑。

“叫你尽早泡他,你不听。现在好了,哪个傻瓜会在大三恋爱啊。”辰马撇撇嘴。

高杉不是没想过告白,说真的,他从苏格兰回来之后就处心积虑地盘算怎么拿下桂。他原打定主意,只要桂没有在第一时间露出在斯凯岛青旅里那么嫌恶的表情,干脆直接使用暴力先把他吃干抹净好了,然后再慢慢哄。反正他这么头脑简单的人,一旦失身大概也就很好掰弯了,高杉相信自己的本事。

嗯哼哼哼,叫他的上帝见鬼去吧。高杉心想。

然而复活节假期刚刚结束,学校发生了一件轰动一时的大事。

那天天气极好,四人坐在图书馆附近的草地上吃三明治。在阴沉沉的伦敦,有太阳可晒的每分每秒都要拼了命的拿来享用。

“银时,毕业以后你还打算留在英国吗?”桂一边揉着身边一只懒懒卧着的黑色小野猫,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回日本吧。”银时口齿不清地说,“家里婆婆年纪大了,想回去照顾她。你咧?”

“我也回去。家里的工作室,我想把它做大。”桂把手搭在额前,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而且啊,家里人希望我回日本结婚。几松爸妈舍不得她来英国。”

高杉心一沉,把手里的面包全掰碎了丢给肥圆肥圆的鸽子。辰马搭上他的肩膀。

“不过应该会留下来实习一年,我想看看英国的事务所是怎么操作的。”桂又说,“啊,想到快要离开这学校,还真有些舍不得。我最喜欢图书馆的屋顶了,还是球形最可爱,我的毕设也要做个圆顶的,不用太高,就差不多这样。”桂指着图书馆比比划划。

“诶?那是什么?”辰马直起身子。

有个挺大的东西从图书馆顶楼掉下来。速度太快,假发没看清。

银时的死鱼眼瞪得大大的:“是人。”他们听见惊恐的叫声,人群朝那方向涌去,有女生在哭。辰马飞快地奔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辰马面色凝重地回来了:“出人命了。好像是快毕业的学长,先捅了人,然后跳的楼。”

“为什么?”假发惊愕地问。

辰马看了眼高杉,支支吾吾地说:“不知道。有人说俩男的是一对儿,一个因为家里人都信教,一直藏着掖着不敢出柜,另一个觉得未来无望,正好毕业压力又大……”

高杉感到自己的体温迅速变低,五脏六腑好像被冻住了。他麻木地转向桂,直直地看着他。

桂的右手还是搭在额前,逆光,他看不清桂的脸,但他觉得桂也在看着他。阴影下桂严肃的面部线条在他心口狠狠戳了一刀。他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太阳这么冷。

在那之后高杉飞快地交了个年下的男朋友,偶尔带他回家。男孩子很漂亮,浅金色刘海弯成一个优雅的弧形,乖乖的,言行友善。辰马老爹很喜欢他,说比高杉以前带回的男朋友都靠谱多了。

“啊哈哈哈,跟假发比呢?”辰马问。

“嗯……说不出哪里有点像。都是好孩子。”老爷子想了想,嘀咕了一句,“要是小太郎的话,也不错啊。”

高杉又一次在家门口跟他的小男朋友吻别后,辰马实在坐不住了,他脸上难得的没有笑容:“你真不要假发了?我觉得假发他——”

“辰马。”高杉平静地伸手摘下辰马的墨镜。“假发他,跟我们不一样。”

他跟我们不一样。他是有上帝的人。高杉十岁前在神父的照料下长大,他明白自小受宗教熏陶的人格不可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自由。在经书和教义的桎梏下,与同性欢爱是不容宽恕的禁忌。高杉不在意这个是因为他从来没信过教,幼儿时期只是为了让神父高兴做做样子罢了。但是假发不同,他是发自内心地信奉着上帝。高杉看过他做礼拜的情形,虔诚如同羔羊。

宗教是他们这类人灵魂的依托,教徒的人生——无论哪个派系——都攥在他们所承认的神灵手里。不然伊斯兰狂热分子也不会开枪,神父也不会死,教会也不会掩盖命案的真相,与同性相恋的年轻男孩也不会恐惧出柜,爱而不能的准毕业生也不会自杀。高杉的人生被上帝毁灭过一次,在他几乎忘却那不堪回忆的时刻,上帝又用一起惨不忍睹的悲剧提醒了他,凡人的力量太薄弱,不足以与神抗衡。他不能把他洁净的桂拖下地狱。

他洁净的桂。没有一处瑕疵的桂。他爱的不正是这柔软的洁白的灵魂吗?完美的家庭,完美的教育,还有完美的上帝,造就了桂的澄澈(虽然有些脱线,但那无伤大雅)。他还有待接的家业,待取的未婚妻——他无懈可击的价值观与责任感自然也不会允许他的背弃。退一万步讲,就算桂被他成功拉下了水,难道就有机会幸福?负疚与疑虑总有一天会把情意消磨干净,在生活的碎屑里,彼此怨恨才是最合逻辑的收尾不是吗。

他当然不能这么做。如果换了别人,他也许会自私地把身体的愉悦放在首位。但是桂不一样。桂用一个难吃的苹果派轻易收买了他,让他时常要为这个人瞻前顾后百般担忧。比起让桂受一点点伤害,他更愿意自残。因为是桂,他无可替代的桂。

高杉不会娘炮地把所有心思告诉辰马,他只说,桂不一样。

辰马摘下墨镜的脸上有难掩的低落。一同长大的十年让他们心意相通,他像以往任何一次高杉失意时所做的那样,用拳头把高杉的脑袋上轻轻一敲。

“不管怎么样我都站在你这边的,你要记得。”

高杉哼了一声,他头一次没有用力打回去,而是给了辰马一个熊抱。

“死基佬你干嘛啦,肉麻死了,老子都鸡皮了!”

谢谢你,我的兄弟。

于是整个大三学年,高杉都小心保持着和桂的距离。辰马偶尔怀疑高杉之前的消极态度是一时兴起,便又不甘心地给二人制造机会,结果全被高杉不咸不淡地浪费掉。最后辰马确定高杉是真的要放弃桂。

交了毕设四人一起在坂本家吃饭。桂说:“我有一个发现。”

“什么?”

“你已经很久没有凶我了。”桂一边啃土豆一边一本正经地对高杉说。

死M,高杉心说。他扔了块毛巾过去:“把眼睛敷敷。一副纵欲过度的死样子。”他知道桂这些日子被折磨惨了。

“嗯,这才比较像你。”桂满意地把毛巾搭在眼睛上,一边不负众望地叉起土豆塞进了鼻孔。

银时离开英国的时候三人去送机。

高杉说:“别早早死于糖尿病。”

辰马说:“啊哈哈哈,再来的时候call我。”

桂说:“小银,一年以后日本见。”高杉听了心里咯噔一下。

三人在窗前看见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辰马吼了一声“CAO,老子尿急”,飞快奔向厕所。高杉知道那家伙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哭。他也很失落,但更让他不爽的是桂那句“一年以后日本见”。一年那么短,真要发疯了。银时的回国让他发现自己真的讨厌离别,特别是对桂。

他侧过头去看着桂。桂的头发那么长那么软,他想把自己的脸埋进去。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你不要走。

桂回过头来正对上高杉的视线,高杉满耳都是机场的杂音,大脑一片混乱。他看见桂在说话,但他没听清一个字。

桂线条柔软的面庞占据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他记起过去在大巴上他似有似无地亲吻过那干净的额头,那时候桂闭着眼睛睡得很香。Dream through the noise。他当时脑中闪过这个句子。而此刻桂黑白分明仿佛永远蒙了层水汽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他,他还是在心中默默地念着,he dreams through the noise。身体跳过大脑的指挥自己行动了。“I have a crush on you.”他用英文讲。

轰隆隆的一阵响,又一架飞机起飞。噪音消失了之后桂歪着脑袋问:“你刚才说什么?”

高杉一愣,声音的消失把理智带了回来。

“你有眼屎。”他不再看桂。

☆、Chapter 6 告白

“假发的工作室做得怎样?”高杉掸弹烟灰,看似不经意地问。

“很不错。爸爸很放心他。”几松说。

爸爸,想来是桂的父亲,现在也是几松的父亲了。他们共同的爸爸。高杉又猛抽一口烟。不过事业顺利倒不在他意料之外,桂虽然神经大条但是做事认真,只要他想做就一定能做好,高杉从不怀疑这一点。

“小太郎说毕业以后实习的那一年学到不少东西,最后离开的时候很不舍呢。”几松深深看了高杉一眼,说,“小太郎还说很遗憾他回国的那天高杉君去了法国演出,没能好好地道别。”

高杉心口被狠狠一剜。当时接下那个演出是故意的,他对自己的控制力没有自信,以他一贯的个性,在机场做出什么极端的事不是不可能。从法国回来后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桂的离开把他的一部分也一起带走了。他还沾了大麻。要不是后来辰马在gay club里下了狠手把他揍得鼻青脸肿断了一根肋骨,他不会清醒过来,也不有现在人模狗样的这一天。

就像桂有父母、工作室和妻子一样,他还有辰马,和因为担忧他而迅速花白了头发的坂本老爷子。这就是生活。他这一生开了太多个洞,但从来没有被彻底的摧毁过。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从此决定姿态潇洒地活下去。

“时间不早了嘛。”几松看看表,说,“我该回宾馆了。”

“几松小姐在哪里留宿,我——”

“高杉先生,可以送我回去吗?”辰马还没说完,几松就飞快地打断了他。

高杉一怔,这女人到底想干嘛。

“唔,可以。”要命,作为一个爷们,他总不能说“不行你自己滚”吧。

几松住的宾馆不算远,走过去大约十分钟的样子。一路上高杉十分不耐,这个女人的存在时刻提醒他“桂是别人的”这一事实,他很恼火。并且他竟然还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几松还藏了一些更糟糕的消息。

毕竟假发已经一年没有联系他了不是吗。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假发最近到底忙什么呢?”

几松没有理他。

靠。

到了宾馆门口,几松停下脚步,仿佛做出了什么巨大努力似的转过身来。她看着高杉,高杉惊讶地发现她竟然一脸悲伤。一瞬间高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这隐隐的不安已经积蓄许久。他下意识地攥紧拳头,艰难地问出口:“假发死了?”

“没有。”

高杉松了一口气:“绝症?”

“不是。”

双手渐渐打开:“犯事被抓起来了?”

“噗。”几松忍不住笑了,“可能吗?他?”

妈的那你刚才一副死了老公的德性干嘛。高杉发觉自己快要忍不住揍她了,他想赶紧走。

有人在路边按喇叭。高杉一看,是熟悉的车。对方打开车窗,万年如一日的三角墨镜和阴阳耳机。河上万齐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对着高杉这边挥了挥。

“熟人?”几松问。

“男朋友兼制作人。”高杉说,“那我过去了,再见。”

“唉等等!”几松在手提包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包好的信封递给高杉。高杉发现她手在抖。

“这什么?”

“小太郎的。”她竟然带着哭腔。不等高杉反应过来,她扭头跑了。

“神经兮兮的。”高杉嘟囔了一句,“这点倒是蛮配假发那白痴。”

手里的信封质地考究,高杉不由自主地将它凑到鼻子下面嗅了嗅,有桂身上好闻的味道。他打开信封,是一张相片。

高杉的相片。

十九岁高杉被落日余晖温柔拥抱的侧颜,背景是海岸。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上一回如此反应还要追溯到大二时偷吻桂的额头。

他翻过相片,是桂熟悉的笔迹,美丽的圆体字。

I like for you to be still.(我爱你寂静无声)

☆、Chapter 7 晚祷

几松回到宾馆房间,狠狠地哭了一场。她压抑太久了。她是公认无可挑剔的好太太、好儿媳、好职员没错,可她也不过是个寻常女人而已啊,凭什么要承受这么多。她还和丈夫一起虔诚地信奉着基督教,但她爱着的上帝不爱她。

夫妇二人的家族是至交,相知相恋是水到渠成的事。她一开始就认定了小太郎,并认定小太郎也是同样的心情。她的小太郎,比世上任何男人都要可爱。他一直温柔地对待自己,无微不至,每一项职责他都完美地履行,每一次亲昵都是按部就班。他对自己像对他接到的任何项目一样尽心尽力。然而不对劲,就是有哪里不对劲。

从小太郎留学后她发现了这种不对劲。每年一次的见面,他总是失神。几松听说过许多异地恋以第三者插足告终,但她不相信她的小太郎会这么做。也许只是太久没见面不适应吧,等他毕业回来就好了,她安慰自己。

但是没有。即使是结了婚之后,小太郎也还是长时间的失神。他总是微笑,但他的忧愁就是摆在那里,别人看不见,她看得清清楚楚。她用尽全力讨他欢心,没有用,没有意义。他的眼睛注视着她,然而焦点不明。她内心灼热得快要把自己烧伤的爱情,没有人来呼应。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呀。她想大声告诉他。

直到她在丈夫忘了上锁的抽屉里发现高杉的相片。

这样不光明磊落的行为不是她这样的女人该有的。但她打扫书房时发现桂一直存放重要物品的小抽屉没有锁好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它。护照、毕业证书、同学录、相册……高杉的相片藏在最隐秘的位置,和其他所有照片分开存放。

她立刻认出相片上的人。小太郎经常说起过去留学的快乐时光,这个人是永远的主角。对。每次说起那些,小太郎才是从心底笑的。那真心的笑容,几松给不了他。她突然就明白了。

几松崩溃了,但是她没有拆穿。还能怎样呢?她爱他。就算他不是同样地爱着自己,她也还是不愿离开他啊。

第二天小太郎外出登山,刚结束的一个项目让他心情很好,决定给自己放个假。他哼着歌打点行装的时候,几松想起他登山的爱好也是在英国形成的。是因为那个人吗?

“我走啦。晚上不用等我吃饭。”桂给她一个轻描淡写的吻。

你走吧,不要回来了。你不要回来了。喜欢男人,真恶心。几松当时恨恨地想。

结果小太郎真的没有回来。一天,两天,三天。几松吓坏了,她报了警。搜寻未果。小太郎一个人出的门,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几松每天泪流成河,她不敢想。是她自己不好,她不该在小太郎出门前产生那么刻毒的怨恨,一定是被上帝听见了,所以惩罚她。

最后所有人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桂的父母也悲伤地接受了现实。但是几松没有放弃桂。她突然变成了全世界最坚强的女人,开始四处寻找她的男人。虽然没有什么能证明小太郎还活着,但也没有什么能证明他已经死了啊。他也许是想换个环境喘口气,也许是暂时迷了路,也有可能从哪儿摔下来失忆了。她生命力比谁都旺盛的小太郎才不会莫名其妙地死掉呢。

她就这么过了一年。一边努力地工作生活,一边努力地寻找丈夫。当她被公司派到英国出差,她才又记起高杉的事。她想亲眼看看那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

的确魅力非凡。

几松一提到桂,他就变了脸色。他也爱着桂。几松立刻确定了这一点。之后的谈话中她步步为营地试探他,果然,他一点也沉不住气,眉宇间全是对她的嫉恨。

干脆跟你说他死了吧,大家同归于尽也不错。她有许多个时刻这么想。她恨不得亲手毁掉这个独眼男人。但是她很快悲哀地意识到,小太郎绝不会愿意让他忧心。

她最终还是把多年前的真相还原给了那人。她想,这可能也是小太郎没来得及给出的交代。如果再也见不到小太郎,她也算是尽到了一个爱人全部的心意。

几松在盥洗池前把哭花的妆容全卸了干净。她对着镜子说:“小太郎,他现在也还是对你念念不忘,你高兴吗?”

“回来吧,我等你。”

她将双手交叉抵在额前,开始每日一次的晚祷。

☆、Chapter8 梦

“女粉丝?”高杉钻进车子的时候,万齐问。

“大学同学的老婆。”高杉掰过万齐的下颚,挑衅地扬起一根眉毛,“怎么,你吃醋啦?”

“这点自信都没有,怎么当你男人。”万齐边咬高杉的手指边说。

“你怎么把车开这儿来了。”

“刚才去酒吧找你,辰马说你往这方向走了。”

高杉嗤了一声,“你们俩才应该配一对。大晚上戴墨镜,什么毛病。”

过了一会儿,万齐轻笑一声:“诶,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谁关心你脑子里又在转什么狗屎歌词。”

“All the best women are married. All the handsome men are gay.”还真是歌词。

“切。”

“嘿嘿。”

“我躺一会儿,累得要死。”高杉把座椅往后一放,躺了下去。

“你这个样子我会发情的。”万齐嘴里这么说着,手上立刻把音响关掉了。

“滚,死变态。”

高杉闭上双眼,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回转这一晚的前前后后。万斋开车很稳,平日里风驰电掣的他此刻为了让高杉好好休息,刻意减慢了速度。他体贴的爱人。在桂之后高杉以为自己再也不能真心对待别的男人了,但是万齐的出现带给他巨大的正面力量。他像桂一样温和,像辰马一样大度,像坂本老爹一样会照顾人。高杉在他面前不需要任何伪装,只要做他自己就好了。这世上能有那么一个人让你觉得活着也不错,高杉已然知足,他知道万齐是最称他的伴侣。

他只是没想到那个时候桂竟也对他抱着深情。他沉默的爱,竟然有着沉默的回应。几松给他的那张相片,他过去不曾见到,必然是桂偷偷拍下。照片上他与落日融和得很好,因为是桂的视角所见。桂的镜头保留了当时被爱而不自知的少年,终于让今晚的他看到了。

他这才明白一些事。

比如斯凯岛上的冷战,也许是桂在嫉妒。

比如返回的大巴上,桂对那云淡风轻的亲吻未必毫不知情。

比如学校里那起命案发生的时刻,桂那严肃的面容下或许暗藏着比他更为汹涌的苦痛挣扎。

比如在机场为银时送行的那一天,他没有听清桂说的那些话,也许是桂无法忍耐下去的剖白。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倒是真的有彼此告白过,只是在同一时刻错过罢了。真不巧。高杉这么想着,嘴角禁不住弯出一个柔软的弧度。

他不再难过了,也不觉得抱憾。或许这才是最好的安排。冥冥中一定有什么将那段青春岁月的每个部件都摆在最合适的位置,尽管当时有撕心裂肺的灼痛,但现在这个角度往回看,美艳得叫人心惊。如果当时大家都用言语代替沉默,那份美或许早就被这狂暴的现世磨灭了。他过去觉得上帝是狗屎,但他此刻开始相信或许真有那样的存在。

他也不会去打扰桂,就像桂从来没有惊扰他。桂的妻子当然不是被桂驱使来完成这时隔多年的告白的。高杉对她的心意虽然还不能完全的领会,但他确信了一点。那是个好女人。非常善良坚强的女性。她也用力地爱着,并不输给他和桂的任何一个。

“晋助,睡着了没?”他听到万齐的声音。

“没。干嘛?”

“今天公司那边讨论新专辑的名字,你说叫什么好?”

高杉想了想,“Old dream?”

“唔,蛮好。明天我去跟他们商量商量。”

高杉的内心从未有过的安宁。他躺在皮椅上,夜风亲吻着他的脸,好像桂当年柔软的头发,抚平他心窝的每一处褶皱。

他想他今晚会做一个梦。漫天的流云与辉光,野草滋长,他的十九岁慢慢沉没在海水里。

你也在梦中。

FIN

☆、番外 今夜被星拥抱

【十二月初,伦敦】

十二月的伦敦拥挤得吓人,尤其是在牛津街邦德街这样的购物天堂,谁都没有办法大步流星地径直走下五十米。离圣诞越近折扣越大,但凡橱窗上贴了SALE字样的店铺里都人满为患,桂原本遗憾每年都赶不上boxing day,但在被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紧抱住双腿不撒手之后,他禁不住开始庆幸自己与伦敦圣诞的无缘。

“爸爸! 爸爸!”黑卷发白皮肤的小朋友显然是跟家人走散了,在人群中瞅到与父亲相似的身影就往上扑。

桂哭笑不得地拍拍这小脑袋:“小家伙,抬头看看我,我不是你爹。”

“爸爸!”小朋友抬起脑袋,褐色瞳孔,挺漂亮的一个混血。

“爸爸爸爸爸爸!”这固执的小东西,大约是被人群挤昏了头,盯着桂的脸兀自叫着,竟然还有几分怒意。

要不是正牌老爸发话,桂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Jerry,到这边来,老爸在这里!”不远处有一对长手臂挥舞着。

环着自己双腿的小胖手霎时间松开了,“爸爸!”他雀跃着朝那方向奔去,跑到一半回过头来给桂招招手,“哥哥再见!”

桂一面石化着一面定睛看向前方小Jerry的父亲。靠,是个印度胖子。到底哪里像啊!他想把这死孩子拽回来狠揍十下屁股。

“哈哈哈哈!”身后有人笑出声来,桂恼羞成怒地转头寻找这声源,映入眼帘的是被绷带遮掉小半的一张俊脸。竟然被他撞上了,真丢脸,桂觉得自己脸上一热。

高杉促狭地眯着眼:“才多久没见,儿子挺帅嘛。”

“儿子个头。”桂知道自己在高杉面前总会加倍嘴拙,无力地反驳一句便调转话头,他指指高杉手里提着的购物袋问,“你也出来囤货吗?”

“后天百老汇有个面试,觉得该穿正装去。”高杉眼神飘忽了一下,“虽然希望不大……但是留着以后也会用到吧。”

“乱说,你肯定行的。是你的话肯定行。”桂急急堵住他。这家伙,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吗。

“是吗?”

“我觉得是。”

你觉得。你还觉得苏格兰能在2012之前独立呢,有用吗。

不过你觉得我行,这让我很满足。高杉快乐地想。

“你呢,搞代购吗?”高杉注意到桂手上沉甸甸五六个大纸袋,都是大牌。

“给人带礼物,国内的亲戚朋友一大圈呢,几松的也还没挑好。”桂老老实实地说。他想了想又问:“你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喜欢什么呢?”

又是这女人,怎么老是这女人,高杉的好心情被几松的名字削去了大半,他没好气地一指情趣用品店橱窗模特身上穿着的尖头哥特bra,说:“我看这个蛮好,不过你女人估计不够料。” 没等桂有所反应,他不由分说地拽过桂的胳膊往商场走,“走,先帮我挑件衬衫去。”

看着在衣架间比划并认真询问着自己意见的高杉,桂有些恍惚。大三开学后高杉就不大搭理他,虽然不清楚缘由,但他心中也暗自觉得或许疏远些更好,毕竟他产生那令人齿寒的自我怀疑已经很久了。他不能解释当时看着醉倒在铁路边草地上的高杉那骤然产生的心痛与心慌,他也不能解释看见高杉和男人接吻时自己那突如其来的盛怒,他最不能解释的就是斯凯岛上看落日的那一刻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偷拍了高杉的照片,还洗了出来好好藏着。

他真不能解释吗?未必。他只是羞怯地不肯去想,这禁忌的情感对他来说是个灾难。

尽管如此,今天高杉又一次跟他说了这么多话,他还是忍不住高兴得想笑。

“这件不错。”桂挑了一件自己喜欢的,递给高杉,“你去试试。”

高杉翻翻标签就扔到一旁。“太贵了。”他说,“也没折扣。”

桂有些意外,随即呵呵笑了,说:“我以为你不会计较这个呢,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是好东西就要上手的类型。”

高杉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你,辰马他老头子的钱,我没立场乱花的。”他冷冰冰的,“而且我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了解我。”

桂心头一沉,他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明明想让眼前这人时刻都轻松愉悦,但好像总惹对方难堪呢。我怎么这么笨,他懊丧地埋怨自己。为了弥补刚才的蠢话,他又用心挑了一件,小心翼翼地说:“这件怎样?也不贵。”

“唔,还行。”高杉接过来拿去试了,桂吁了一口气,在他面前总是忍不住紧张,真不知要怎么做才好。

从试衣间出来的高杉让桂一怔。酒红色的衬衫更显出他独特的发色与瞳色,令人过目难忘。窄窄的版型也合身,正是要如他这般瘦穿了才最好。他怎么能这么好看呢,桂疑惑地想。

“合适吗?”高杉走近了问桂。

“嗯,酒红色很衬你,白色的话反而俗了。”桂仔细看着靠近自己的高杉,突然注意到领子有一处没拉好。他伸手将折进高杉侧颈的那一小块布料翻出来,手指擦过高杉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以为这人是块冷金属,原来温度也跟自己差不多。桂发现自己又开始神游了,并且手指懒懒地不想挪开。最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其实你穿什么都好看的。”

“诶。”高杉突然轻轻地叫了桂一声,桂心头一震,这才回过神来。他听见高杉说,“你认识那两个人吗?”他顺着高杉的视线看过去,禁不住皱了皱眉。同班同学怎么会不认识,更何况还曾是小组作业的组员。戴平底帽的那个时刻卯足了劲要打压他,红色卷发的是个种族歧视狂,两人总是千方百计找他的麻烦,还给教授打报告说他抄袭。要不是桂的天分和努力一直被教授看在眼里,早吃了千百次哑巴亏。“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偶尔要留心身边的恶意啊,竞争总是会击垮和扭曲一些人的。”老教授曾经在邮件里意味深长地对他说过。

此刻那两人正朝着这边挤眉弄眼,像是商量着什么恶作剧。“装没看见,那两个不是什么好鸟。”桂示意高杉快点付款快点走,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对方已经大摇大摆地踱了过来。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能干的亚裔优等生吗,陪男朋友逛街呢,好甜蜜。”红卷毛嘻嘻笑着。

“他们平时都这么跟你说话吗?”高杉冷冷地问桂。

桂还没来得及开口,平底帽突然将脸凑近高杉。“我认得你。”他说,“我看过你表演。听说你换男人挺勤的,介意多我一个吗?”桂震怒地看向他帽檐下的脸,那对眼睛里满是恶毒。

“谢谢你,我品味没那么糟。”高杉瞧都不瞧他一眼。

“哈,你还是省省吧Wood,脏兮兮的亚洲佬有什么好碰的,也不怕得病。”红卷毛对同伴嗤之以鼻,“你老是荤素不忌。”

桂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揪住红卷毛的领口:“喂,你们话太多了,给我闭嘴!”桂很生气,他眼里射出的凶光让连高杉在内的三个人都楞住了,他们没见过这个面目狰狞的桂。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红卷毛,他被桂勒得咳嗽了,本能地挥起一拳砸在桂的脸上。

“操,找揍。”高杉的血气霎时间冲上头顶,他立刻上前准备狠狠收拾这小子一番,不打落他两颗牙都不够回本的。自己连碰一碰都要心惊胆战的假发,他竟然敢打!

但是高杉很快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插手的机会,桂像只灵敏的小豹子,快准狠地攻击着对方的每一个软肋。咦,这温温柔柔的家伙竟然这么能打,高杉看着看着都想笑了。然后他觉得自己不该一动不动地站着,便百无聊赖地将目光移向平底帽。平底帽一个哆嗦,嘴上倒是不屈不挠:“亚洲佬,垃圾,下贱胚子!”

桂一脚踹开红卷毛,拳头像是从弦上射出来的,飞快地捣在平底帽的胸腔。“你再说他一句试试!”他气得声音都抖了。

平底帽被打得后退两步,一边捂心口一边气急败坏地说:“蠢货,老子骂的不是他,老子骂的是你们两个!”

桂一怔,是啊,怎么都没有意识到对方的言语追根溯底想要伤害的是自己呢,只是一心想着对方在冒犯着高杉,才生了那么大的气。过去被各种排挤也只是厌恶而已,又有哪一回动过手了?

桂的分神使得背后的红卷毛有机可趁,这家伙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抬起一条腿准备踢桂的后腰。

“他妈的。”高杉一跃,又将红卷毛按倒,顺手操起一个衣架就往他脑袋上抡。

“喂!!你们这些小混蛋在闹什么!!!要叫你们亲爱的妈妈来一趟吗!!!”高杉一抬头,看见身着制服的保安从不远处骂骂咧咧地奔来,手里还举着对讲机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很快又有几个保安从四面八方围来。

“要死,快跑!”高杉立刻站起身来拉住桂,“罚款就惨了!”

“哦哦好的!”桂将一把长发从平底帽手里拽出来,又在对方鼻子上补了一拳,“你给老子记住,下回再偷老子的图纸,老子把你鼻子揍塌你信不信?”

他最后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还有,他比你们干净一万倍。杂碎。”

他扭头看看高杉,确保高杉没听见,放心地大步奔了出去。

一路上两人只是大笑,狂奔到第三个路口终于上气不接下气了。“看不出你也能凶得起来。”高杉擦擦眼角的泪水,仍是止不住地笑。

“我很厉害的!你不要小看我!”桂虚张声势地挥挥胳膊。

“嗯,你厉害,你厉害,JACKIE CHAN。”高杉觉得自己肺都快憋了,他往红绿灯上一倚,打量着打斗和逃跑之后头发略有些凌乱的小武士,这才发现桂脸上有道血口子。

“去我那儿上点药。”桂听见高杉明显柔软下来的声音,“你受伤了。”

他想说不碍事,但是心头突然翻涌的甜意让他舍不得开口说出那三个字。他乖乖跟着高杉回了家。

☆、番外 今夜被星拥抱

高杉翻箱倒柜地找医药箱时,桂像个小学生一样挺直了脊背坐在床沿。辰马去导师家里练提琴了,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桂不免有些局促。与高杉独处时他总是局促,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一会儿高杉把东西拿来了,他搬了把椅子摆在床前,正对着桂坐下,用镊子取出一小团药棉沾上酒精。做这些的时候他低着头,桂的视线里满是他深紫色的短发。

咔嚓。桂眯起一只眼,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框成一个框,将高杉框在其中。他孩子气地说:“你看,你就这么一点点大。”

“你几岁了。”高杉白了他一眼。永远这么二兮兮的,该死的是自己对这二货不能自拔。

可是我说的是实话呀。你就这么一点点大。小小的,孤单的。桂委屈地想。

高杉用酒精棉小心地擦拭桂的伤口,他是多害怕弄痛这柔软的洁白的小脸颊。桂感受到高杉动作的温柔,心头又是一甜。但随即而来的是酸楚。要怎么办?喜欢被你触碰啊,可是这样是不行的。不行的。

桂心中默默地斗争着,他觉得必须说些什么打破这暧昧的沉寂,再这样下去不到十秒他就会忍不住伏上眼前那骨骼硬朗的肩头了,不可以的。这时他发现了救命稻草,摆在屋角的一把吉布森。

“我倒是没看过你弹吉他。”他借这句话略微收了收适才过于骚动的心脏。

“只会点皮毛,没脸秀。这把是老头子年轻时候用的。”

“哈哈,辰马老爸真时髦。”桂取过吉他胡乱拨了两下,“你弹给我听听嘛,我要听。”说完他发觉自己语气中的撒娇意味,不由得脸上一烫。

高杉盯着他脸上刚被拭去了血痕的裂口,想了想说:“好吧,你今天是伤员。”他接过吉他试了试音。

桂突然很骄傲自己负了伤,只恨这伤口还不够大不够深,如果能换来更多的爱怜破个血窟窿他都心甘情愿。嘿嘿嘿,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白痴,笑个屁啊,你要听什么?”

“什么都好,我要听弹唱,指弹很难的,我不为难你,嘿嘿嘿。”

“唔,那好,我要唱了,你不准再傻笑。”

高杉拨了两个和弦,轻轻唱起了歌。

Met you by surprise

I didn’t realize that my life would change forever

Tell me that it’s true

Feeling that I am you

I feel something special about you

Dreams are my reality

A wondrous world where I like to be

Illusions are a common thing

I try to live in dreams

Although it’s only fantasy

Dreams are my reality

I like to dream of you close to me

I dream of loving in the night

And loving you seems right

Perhaps that’s my reality

他不是冷的,他是暖的,温热的。桂在吉他柔和的间奏中对自己说。他是会爱的人,会笑会伤心的人,不然唱不出这歌里的情味。他正看着我,只有我一个观众,真好,这歌是独独为我唱的,唱给我一个人的。

高杉用琴声和歌声悄悄地给桂讲了个故事,他能听懂吗?不懂也没关系,怎样都好,现在这样就很好。坐得那么近,高杉可以看见桂瞳孔里小小的自己。真的只有一点点,他并没有说错。桂的眼睛略有些女气,雾蒙蒙的,时刻都是似睡非睡。他为这眼睛失魂落魄,盯着它的每一秒都像要被吸收进去,它让整个世界的节奏都放慢了,怎么分分秒秒这样缓?

怎么分分秒秒这样缓?这甜蜜忧伤的旋律将一切都滞后了,但是还不够,要再缓些才更好。我的眼中播放着一部黑白电影,每一个悠长的慢镜头都是你。桂满心惆怅地看着高杉那只完好的眼睛,自己的倒影可怜巴巴的,只有米粒大。还不够慢,还不够。时间啊请为我停一停,停在你的眼中有我我的眼中有你的这一刻,不要急着往前走。

时间老人对于桂孩子气的请求当然不予理会,一曲终了,桂喃喃地说:“真好听。”他伸出手指拨拨弦,只是胡乱一触音色也动人。

高杉站起身来,坐到桂的身旁,把吉布森放在桂的腿上,自己用左手按住琴颈的几根弦,“你按顺序拨那几根。”他指点着桂用右手拨琴箱处的弦。

两人配合着按了好几个和弦,高杉看着桂兴奋起来的表情,既欣慰又有些沉郁。他停下手去摸口袋里的烟,被桂抢了去。

“你不要老抽这个。”桂蹙着眉。

“死不了的啦。”高杉轻佻地抬起下巴看着他,“你担心我的肺么?”

“不是,我讨厌闻这味道。”桂撒了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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