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真多，不抽就是了。”高杉把烟往收纳箱一丢，“go to hell用日语怎么说？”高杉从出生起在英国长大，辰马一家也是极早移民过来的，为了减少小辰马的霓虹口音，家里反而用英文更多，所以他的日文远不如英文顺溜。
“我才不会教你这些鬼话。”
“少废话，快说！我都弹琴给你听了。”
桂想了想，“也是。”他一字一顿地用日文说，“黑—脸—羊。”然后切换回英文，“学会了吗？”
“黑—脸—羊。是这样吗？”
“嗯不错，字正腔圆的，老师我很欣慰。”桂快要笑死了。
“总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你是不是在骗我啊混蛋！”
“哎呀真的啦。我再教你几句啊……”
【平安夜，伦敦】
高杉心情很差。百老汇的面试没过，这其实在他意料之中。“你是个好苗子。”女考官惋惜地看着他脑袋上缠着的半圈绷带，“只是，这在妆容上会是个障碍。”高杉知道这温和的女人在小心避免那两个字，残疾。他礼数周全地道谢离开了。他并不多么遗憾，只是浪费了桂帮忙挑的衬衫，让他对桂有些歉然。“是你的话一定行的。”他还记得桂铿锵有力的那句话。
说起来衬衫还是第二天让辰马帮忙买回的呢，前一天打得太激烈把这玩意给忘了，又不好意思回去拿，怕被店员和保安认出来。想到这个，高杉才有些轻松的情绪。
高杉心情差不全是因为百老汇和衬衫，他最烦躁的是自己被那金发的小男朋友甩了，真糟心。今天又一次颠鸾倒凤之后他发现Brad眼里潮潮的，他想自己的技术什么时候又精进了，都把这孩子搞哭了。他粗暴地撩起那金色的长刘海吻他，被Brad推开了。
“我要离开你。”小男生擦擦眼睛，平静地穿起衣服。
他很惊愕，在与Brad交往期间他虽不算真心爱他，待他倒也温柔有礼，不曾在外招蜂引蝶啊。
“你就算是□也不肯叫我的名字，我就这么不堪吗，你到底把我想成谁？”男孩子整理好衣衫后突然把脸埋进手掌里毫不掩饰地哭了。高杉心里一疼，虽然当初挑了他是因为他神态间跟桂有些相像，他对这孩子也不是完全没有怜惜的。他低下头去用脸摩挲那金色的头发。
“我要走了。”过了几分钟Brad停止了哭泣，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走到玄关处他停了停，又折回来揽住高杉的脖颈，给了他一个温柔绝望的吻。“我是真的爱你，你记住我好吗？”
他推开门的时候悲伤地看着高杉，“但是我猜你不会的。再见，love。”
没错，万家灯火的平安夜，高杉就这么被这漂亮又多愁的小东西给甩了。
他把MSN的签名改成“weird weird weird ”，打算下楼找辰马开一瓶。这时MSN来了新消息，他一看是桂的：你不开心吗？
这么快？这家伙难道一直关注着自己的状态吗？也不对，假发这人对谁都是很好的。高杉嘲笑着自己的自作多情，回了一条：有点，被小男孩甩了。
隔了许久，那边又来一条：我有圣诞礼物给你。
什么？高杉察觉到内心的期待，暗骂自己没出息。
一张巨大的绵羊图传了过来，卷卷毛，脸涂得黑黑的，左眼还缠了绷带。边上一列圆圆的英文字母：Merry X’mas!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画得不错很神似嘛！”辰马抱着红酒瓶推门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高杉怒吼：“Go to hell，you numbskull!”他记起桂教过他这句话的日文说法，便又补充道，“黑脸羊！笨蛋！”
“啊哈哈哈哈哈！”辰马抱着酒瓶子滚倒了。
互相殴打了一阵后高杉和辰马盘着腿坐在地毯上喝酒。辰马对高杉的失恋表示慰问，同时表示自己早有预见，被高杉又踹了一脚。
几杯下了肚，高杉不经意地问起：“辰马，你有没有留意过自己在镜子里和在别人眼里的样子是不同的？“
“废话啊，前几天不是有报道说人在照镜子的时候有30%的视觉效果是自己脑补的吗。你问这个干吗？”
“……没干吗。”
“哦，你是不是想说，怪不得你每次照镜子都觉得自己有一米八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诶哟好痛！”
“你—给—我—去—死！”高杉抄起吉布森朝辰马猛砸。
“啊哈哈哈，我又不嫌你矮，老弟。诶哟你不要再砸啦疼死啦！我都不嫌你爱黑脸啊！诶哟太阳穴敲破了！流血了！”
“破你个头！以为老子分不清红酒和血吗！”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
十二点的时候辰马有点醉了，胡乱指着天空说：“晋助你看，星星好亮，好像那——少女——的眼睛——哟！呕——”
“喂你不要吐老子地毯上。”高杉立刻递过去一个塑料袋给他接着。
星星真的很亮，明天会是个大晴天吧，不知东京的天气怎样。高杉看着慢慢爬上霜花的窗子，倦倦地倚着床腿。还有十二天，还有十二天那呆子就要回来了。距离下一次分别还有很多很多天，几天呢？微醺的他计算不清楚。不要想往后的事，他对自己说，至少我现在看到的，是你九个小时之前看到的星星啊。晚安，早安。他再也收不住唇角的笑意，默默念起了小时候神父教给他的祷词。在这样的夜晚，忧愁不是重要的，祈福才是重要的。我要你一切都好。
【九个小时前，平安夜，东京】
桂吃吃笑着用碳笔涂抹着绵羊的脸，越看越觉得像，那人明明可以好好待人的，偏总要黑着一副脸，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唬人。真想看看他收到这张图的第一时间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又要让我去死了，前些日子才骗他说日语里的“去死”发音是黑脸羊，他该不会立刻活学活用吧，那可真是要笑死人了，哈哈哈。
再有十二天又能见到他了，也不算太久，下一次见面要他教自己大横按，这个真难，怎么试都成功不了，吉他也不见得比钢琴低端嘛。
“小太郎，过半个小时下来吃饭！”妈妈在院子里叫他。
“知道啦！”他打开窗户，对着楼底下回了一句。
呀，星星都出来了，漫天亮晶晶。冬天就是天黑得早。
桂回到书桌前坐下，从建筑论里取出在斯凯岛偷拍的高杉的照片。我总是不敢承认，但是今天是上帝的生日，他或许会原谅我。桂心里这么想着，把照片翻了个面，认真地用水笔写下一行字：I like for you to be still.
我为你祈福。
仁慈的父，请爱护那倔强的男孩子，保全他不再受风雨侵袭，庇佑他的沉寂不再成为恶意的突破口，愿他将来的一生被这世界温柔对待。
若这祈祷即是罪孽，那也由我一人承担。
桂结束了祷告，欢快地下了楼。真好啊，平安夜，仿佛什么都会得到宽恕，什么都不用怕。
星星在夜空中俏皮地眨着眼，她们见惯了人世繁华，什么都知道。即使在这一片和睦的平安夜，也有着纷争与动乱，生老病死仍在交替。但她们此刻怡怡然舒展眉角，将浅金色的辉光尽数洒下大地。因那两句缱绻的低语细微宛如叹息，时隔九个钟点后同时传入她们耳中。
“十万八千里，有我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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