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然过了几天回来上班了,苍白的脸上难掩的疲惫,陈海洋问他情况怎么样了,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先治疗吧,一边治一边找肾源,只能这样了….”
陈海洋只能安慰着说:“多找几家医院,会找到的。”
丁然抹了抹脸,笑得很难看:“我现在倒是后悔当初读那么多年的书,什么用都没有,还不如呆在家里好好地陪陪他们。”
徐处特许丁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可以提前下班,也把他的工作分出一些给了其他人,马姐递给她一个名片,说是自己家的亲戚,也在医院工作,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帮忙,丁然低声谢过他们,坐在座位上开始工作,虽然身心都很疲惫,但是她还是要把以前落下的工作补回来。
现实总是这样,读再多的书,做再多的事,想着无数个美好的未来,一个疾病一场意外,也许只有几秒钟,一切就都变得毫无意义了。
陈海洋知道自己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说些安慰的话,默默地把丁然的工作担了一些下来。
前期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了,陈海洋他们开始往外跑,和厂商谈各种需求,去工地做各种测试,然后回来一遍一遍的修改项目。
贺天一下子就觉得空落落的,平时都是两个人一起上下班,中午也能趁着明姐不在的时候腻歪腻歪,现在陈海洋一去工地就是整整一天,有时候很晚才能回来,他觉得自己又变成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以至于刚开始几天,贺天的心情都变得有些不好,上班的时候财务处的张姐又跑过来找他帮忙做报表,新培训班的人员审核还没结束,贺天桌子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表格,张姐站在一旁还在不停地催,中年女性尖锐的嗓音变得尤其刺耳,贺天忍无可忍的回过头不耐烦的说:“张姐,我这事儿也挺多的,要不您自己再琢磨琢磨?”
张姐愣了一下,然后马上笑了笑说了几句好话哄他,好像也没在意,贺天给他弄完东西,张姐看了他几眼,眼神有点意味深长。
贺天以为自己得罪她了,倒也没在意,结果下午,明姐就凑过来跟他说:“天儿,张姐说要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
贺天一听吓了一跳,连忙摆了摆手:“怎么回事,我现在还不想找呢…..”
明姐笑着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傻小子,这事哪有男人不想的啊,见见吧,你说你老是这么单着也没办法,张姐身边的女孩好看着呢…..”
贺天心里苦笑了一声,想我是挺想的,但是身边早有人了,于是支支吾吾的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借口,明姐用看傻小子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转身去给张姐打电话:“哎呦这傻小子,死活不答应……哈哈哈他还小呢,不懂这个……”
贺天苦笑了一声,偷偷跑到厕所给陈海洋打电话。
他们这层除了他们这个教研中心也就有几个会议室,今天好像没什么会,整层楼清净的要死,厕所里更是空空荡荡的,贺天坐在马桶上低声的跟陈海洋抱怨着。
陈海洋一面听一面乐:“不就给你介绍对象吗?看你吓的!”
贺天哼了一声:“那我就去见见吧,要是有好看的就把你甩了!”
陈海洋在那边笑,拖长了声音:“还有人比我好看呐?”
贺天也笑了起来:“没你好看的女孩还能嫁出去吗?”
陈海洋笑着咳嗽了一声:“对了,天儿,我今天晚上要和厂商那边的人吃饭,晚点回去!”
贺天恩了一声,嘱咐了一句少喝点酒就挂了电话。
推开厕所门走了出去,一抬头就看见郭燃站在厕所门口,有些奇怪的看着他。
贺天这才发觉自己刚才说话的声音有点大,莫名心虚的对着郭燃点了一下头,小声的叫了一声郭总,灰溜溜的低头走了出去。
陈海洋果然喝多了,趴在桌子上呵呵呵呵的对着老王傻笑,老王酒量还算是不错,趁着清醒给贺天打了个电话,让他赶快来把这个废物带走。
贺天走进酒店包厢的时候就看见陈海洋红着脸靠在墙上抽着烟,看起来倒是很清醒的样子,贺天被他一身烟味酒味熏得皱了下眉头,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起来,回家!”
老王也点着一根烟,美滋滋的抽着,看见贺天笑着抬了抬手:“天天来了,快把你家这个废物点心带走,太差劲了!这才喝了几杯啊!你看看他那个德行!!”
老王其实算是贺中杰的旧部,贺天小时候也见过他几次,不过这十几年俩个人也没有特别多的来往,这次借着酒劲,把小时候的称呼都叫了出来。
贺天脸微微红了一下,伸手把陈海洋拉了起来,陈海洋撑着桌子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刚站到一半就又一屁股坐了回去,贺天连忙伸手架住他,使劲把他抻了起来。
俩个人扭扭歪歪的往外走,刚走到门口,陈海洋忽然转过身来,一把勒住贺天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一下亲了一大口,然后用力挥着手大声嚷嚷:“王处!张总!李经理!我跟我媳妇走了啊!”
贺天脸顿时涨得比陈海洋还红,老王他们几个顿时嘎嘎的怪笑了起来,贺天连忙连推带拉的把陈海洋推出门去。
带着这么一个醉鬼当然打不到出租车,贺天只能拖着他一点一点的往家里挪。
深冬的天气冷的要命,不过陈海洋被外面的冷风吹着似乎醉的也没那么厉害了,就是开始搂着贺天的脖子絮絮叨叨的讲话,从他们出酒店大门就没停过。
“我真没喝太多,他们一直灌我,那个什么张总,太会劝酒,我是喝猛了,要不猛这点酒没事……”
贺天哼哼哈哈的一面应着一面把陈海洋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他现在走路七扭八歪的,差一点就撞到旁边的垃圾桶。
陈海洋说着说着就开始往人上扯,手舞足蹈的比划着:“那个李经理就是个老狐狸,你看着斯斯文文的,阴着呢,合同上面尽是漏子,他们张总倒是挺实在的,挺厉害的一个人……”
“老王喝酒真厉害,那么大的杯子一口一杯,喝了快一斤脸都不红,东北男人就是不一样,就是人有点太粗了点,他自己都说自己顶多当个副手,当不了领导……”
“要厉害还是算徐处,就是脾气太差了,不过别的地方他确实厉害啊,上次那么资深的工程师都没看出来的问题,他一眼就看出来了,结果给我骂的……他就是太爱骂人了,都快受不了了…..其实人挺好的,跟马姐一样,刀子嘴豆腐心……”
陈海洋说着抽了下鼻子,像个小孩子一样豪迈的用袖子一擦:“马姐人挺好的,丁然他妈妈病了,她帮了好多忙,就是那个脸……总觉得让人不敢跟他说话……”
陈海洋一边说还叹了口气,手使劲往旁边挥了挥:“丁然是个好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命不太好,先是遇到个那么个烂男人,现在他妈又得了那么重的病……”
贺天跟在他旁边一直看着他笑,没想到陈海洋喝醉了之后是这么一个样子,还挺有意思的:“明姐呢?”
“明姐?明姐大好人……对我和贺天都好,就是太八卦了,天天想着给别人介绍对象。”说着陈海洋凑过来贴了贴他的脸,小声说:“明姐眼睛挺毒的,我就怕他看出来我和贺天的事……”
贺天乐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和贺天什么事啊“
陈海洋捂着脸呵呵傻笑了两声,竟然扭捏了起来,一直笑着不说话,贺天用肩膀顶了顶他:“别光笑啊,说啊!贺天是谁啊?贺天怎么样啊?”
陈海洋的声音一下子柔的跟水似的:“贺天,贺天最好了,贺天是我媳妇儿,我最爱贺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