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老的家离公司还挺远,郭燃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才绕了进去,有些老旧的一个小区,好在比较清静。
郭燃跟着卢老走进家门,一个7,8岁的小女孩正在里屋写作业,听见门响,放下笔跑过来高兴地叫了声奶奶,卢老慈爱的摸摸她的头,低声说:“今天去薇薇家吃饭吧,奶奶跟这个伯伯说点事。”
小女孩恩了一声,抬起头乖乖的叫了声伯伯好,然后很自觉地把桌子上的作业本什么的都收拾好,说了声奶奶我出去了,就轻轻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您孙女?真懂事!”郭燃忍不住感叹道,他自己的女儿,十几岁了,让她洗个碗还要用零用钱交换。
“是啊!佩佩这孩子特别乖。”卢老笑了笑:“你自己坐,我去抄两个菜,马上就好。”
郭燃恩了一声,卢老围上围裙进了厨房,郭燃在屋里坐着看了一会电视,觉得无聊便站起来四处看看。
很简单的一个两室的小房间,也没有什么装修,简简单单的几件电器,墙上挂着小孩子的衣服,柜子上面放了几个镜框,郭燃拿起来看了看,除了卢老和孙女的一张合影,其他的全是孩子的单人照片,看来这个家也就卢老和他的孙女一起住。
很奇怪这个家里并没有孩子爸爸的痕迹,他到还记得卢老那个儿子,当时也就8,9岁的样子,长得虎头虎脑的,特别的调皮,总是喜欢从他和陈雅静那里骗糖吃。
卢老动作很麻利,十几分钟就端出来三个菜,还拿出一瓶酒,郭燃连忙帮着他摆碗筷,卢老一面盛饭一面说:“多好的菜你都吃过了,在我这就简单点,就这几个家常菜,我再拿瓶酒,咱俩喝点……
俩个人坐在餐桌前,卢老给他满上酒,郭燃看了看自己的碗,居然是小孩子用的画着花的小碗。
卢老看着他的碗也笑了起来:“家里没怎么来过客人,只能给你用佩佩的碗,不过你放心,这个是刚买的,佩佩都没用过。“
“没关系,我就是从来没用过这么小的碗……”郭燃连忙说,有些没话找话的说:“现在小孩子的碗,还挺好看的。”
卢老笑了笑:“你也有个女儿吧,多大了?”
“15了……”郭燃喝了一口酒,笑了起来,俩个人沉默了一会,郭燃忽然说:“卢大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还不是海洋和贺天的事,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你呀,说话还那么直接!”卢老叹了口气:“那我也直接说了,就是俩个孩子的事,我多多少少都听说了一些,其实我并没有觉得你这样有什么错,为人父母都这样,总是觉得孩子还小不懂事,总想着让孩子少走弯路,自己比孩子有经验,吃的盐比走的路还多,总是想告诉孩子们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对的…..”
“ 卢大姐……”郭燃苦笑了一声:“这些我都……”
“我不是说你,我也是这样……”卢老叹了口气,喝了一口酒:“我有个儿子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滔滔…….我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才这么高。”郭燃用手在旁边比划着,感叹了一声:“他现在也快40了吧……”
“6月份就38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地话,40岁那年他能从监狱出来……”卢老叹了口气,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郭燃一下子就愣在那里:“滔滔?!!他怎么…….”
“我家刘滔啊,其实也怪我,我跟他爸爸以前工作忙,他也贪玩,学习成绩也不好,勉勉强强上了个大专,我跟他爸爸废了半天劲给他找了一个还不错的工作,然后想着只要他结婚了,也就安定了,结果他给我们领回来一个做服务员的姑娘。”
卢老夹了口菜接着说:“我跟他爸爸,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当时坚决反对,觉得自己家的儿媳妇怎么也不能是个高中还没毕业的乡下姑娘,刘滔跟我们大吵大闹,闹了一年多,逼着他们分了手,然后费劲心思给他找了个名牌大学的研究生……
郭燃点了下头:“你们也是为他好啊,怎么现在弄到监狱里去了?”
卢老叹了口气:“当时的研究生啊,心气高着呢,刚开始觉得还能过下去,时间一长,当然看不上滔滔,嫌他没本事,整天庸庸碌碌,刘滔觉得儿媳妇天天管着他,逼他做不喜欢的事,俩个人总是吵,越吵越凶,本来以为生了孩子能好点,结果佩佩出生之后他们矛盾越来越激烈,俩个人吵到最后动起手来,然后……”卢老闭上眼睛,神情痛苦的说:“佩佩一岁生日那天,不知道俩个人怎么又吵起来了,刘滔一失手推了儿媳妇一把,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寸,脑袋正好碰到桌子角上,那孩子一下就死了……
郭燃看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卢老喝了口酒,眼里泛出了些泪光:“儿媳妇家里有人,给判了个重刑,刘滔也破罐子破摔,认了罪就这么进去了,儿媳妇家还不罢休,天天堵在门口骂,我老伴你也知道,一辈子教书育人受尽尊敬,哪受过这种刺激,又急又气,过了两年也跟着走了,就剩下我和佩佩相依为命……”
郭燃低声感叹着:“怎么会这样…..”
卢老又叹了口气:“其实现在想想,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我当初要让他和那个女孩结婚,也许一家人现在还好好的…..所以啊……”他拍了拍郭燃的手:“也许孩子比我们知道他更需要什么,别逼孩子了,随他们去吧……”
郭燃也叹了口气,苦笑着:“陈海洋要是找个女孩,就算是文盲我都不说什么,可是男孩……”
卢老笑了起来,给他空了的酒杯满上酒:“你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人了,当年也在船上干过几年,男孩和男孩之间,你也见得不少了吧,我以为你会比别人开明一点呢……”
郭燃喝了口酒,压低了声音:“您不知道,我当年在船上,有俩个很好的朋友,平时老在一起玩,后来知道他们俩也是那种关系,我当时还为他们出谋划策什么的,您知道最后他们俩的结果是怎么样的?”郭燃苦笑了一声:“一个死了一个疯了,疯了两年,在大街上乱跑也被车撞死了……您说说,我当时知道陈海洋喜欢男生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卢老沉默了一会:“现在跟那会不一样了,现在社会宽容多了,我看他们俩个挺认真的,也是真想在一起,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50岁的人了,别管了….
郭燃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不管了不管了,那个孩子看着我说抛弃妻子的时候我就不想管了,何必呢……那么招人烦……50岁的人了,被个小孩子那么骂…..”
卢老给他满上酒:“贺天他……应该误会了你什么,找个机会解释清楚吧….“
郭燃摇了摇头:“唉,卢大姐,你说,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失败……那么大一个孩子,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指着我鼻尖骂,我自己的亲生儿子呢,不仅不认我,还把我当成仇人一样,你看陈海洋看我的眼神,他怎么就那么恨他的亲生父亲……还有雅静…..
郭燃扶住额头,苦笑了一声:“卢大姐你知道吗,雅静给我打电话了,他20多年从来没给我打过一个电话,现在为了这俩孩子,她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郭燃把杯子里的酒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喃喃的说:“我以为她一辈子......都不会理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鼠标手了.........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