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基本吻合,那么可以猜测,凶手本来为了躲避社区内的摄像头,想通过商铺后面的缺口进入社区,却没想到无意间那个缺口成了严密监控的位置,不管他之前是什么计划总之是推翻了,但是通过几次进出小区,对小区内的监控布控了如指掌,他也知道有监控对着白一峰家的单元门。
于是他找到一辆搬家公司的车,搬家公司都会把车倒到车尾很接近单元门的位置,这样不但可以方便自己搬东西,也可以利用车辆遮挡摄像头。”
一边说着,一边又背过身,摆出背东西的样子,“从副驾位置下来,到车后厢搬东西,绳子两道兜底,一拽,上背,明显双腿微曲,缓冲了一下,分量不轻,不过还好,白一峰家就在二楼。”
吴队有些滑稽的做出负重上楼的姿态,嘴里还喃喃的念叨着,“上楼,这个家伙应该是个溜门撬锁的高手,或者之前就通过什么办法拿到过钥匙,开门,进门,关门,OK,等白一峰回家就好。”
吴队又模拟藏身门后的样子,侧着身,“白一峰下班回家,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拿钥匙,开门,白一峰进门,还不等他开灯……”吴队右手虚劈,“无数种办法可以让白一峰失去意识。”
紧接着,好像地上真的躺着一个人似得,吴队摸着下巴,转着圈思考着,“接下来呢?怎么把白一峰一米七几的大老爷们全身冷冻?让他好好尝尝冰冻地狱的滋味?”
随着吴队的投入演绎,带动着小段和何苗也在积极跟踪思考,冯刚虽然刚来,不大适应这种思维方式,但是也在努力尝试。
这样一来,不仅是吴队在换位思考,等于是四个人用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理解来推测凶手的心理。
“冰!”何苗也学着吴队的样子,盯着模拟白一峰倒下的地方思索着,“大量积水,二十四小时以上的全身冰冻,是一整块冰,冰箱大小,用纸箱和塑料泡沫块包裹,可以持续运输,但是那么大体积的冰块一个人怎么可能搬得动?
碎冰?不对,碎冰需要容器,对了!中空的……把整块冰中间挖空,又减轻了重量,又解决了容器的问题。”
“恩,不错。”吴队点头赞许,“小子不犯二的时候还是很精明的,小段,继续。”
小段看到何苗推导的头头是道,早就坐不住了,“人体接触低温前期会产生强烈的疼痛感,凶手就是要让死者充分体会这种疼痛的惩罚,死者被击昏后捆绑手脚,堵住嘴,放进冰棺,并且注入大量的水,加速死者体温流失,但同时也加速了冰的融化,现在正是深秋,没有通暖,房间里最阴冷的阶段,冰棺加水完全可以持续两天让死者彻底受到冰冻的惩罚而且还不致死,否则就没法进行下一步惩罚了。如此看来,在冰冻之后的两天左右时间,凶手还要再去进行焚烧的惩罚。”
“在居民楼里烧活人?夸张了点吧?味道,烟,大半夜的不会被邻居察觉么?”冯刚脑子也没闲着。
吴队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你想想发现尸体的位置,为什么在走廊里?不是卧室或者客厅?”
“在走廊里啊,面对着大门口……”冯刚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小段和何苗可是接受了上一次柴俊伟案件的教训,想了想白一峰家的格局,进门后一个过道,然后是厨房和卫生间,冯刚尸体的位置就在厨房和卫生间中间。
“在厨房和卫生间中间,厨房和卫生间,排风排味,哦,两个地方都有通风排烟系统,厨房的油烟机和卫生间的排风机,同时打开的话应该不至于被邻居注意到,而且周围都是积水,很容易控制火势。”
冯刚之前没有接触这两个案子,第一次听到这种作案手法,直挠头皮,“我的天,把人冻僵了,从冰水里捞出来摆好姿势,再上火烧?这凶手的神经是钢丝做的么?这要什么样的心里素质才做的到啊?”
“这家伙现在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我都不吃惊了,等明天化验结果、验尸报告和现场勘查报告出来,一一印证就知道结果了。”
吴队拍拍双手,“现在,就以这个思路,继续过视频,冰刑用过了,给我捕捉凶手来执行火刑的画面,寻找可疑画面,可疑人物,今天粗过一遍,下班都回去休息一下,明天报告出来,给我捕捉画面,捕捉凶手形象,我就不信,他凶手真的变成孙猴子了,还飞天遁地了。”
困扰了吴队一组人许久的连环案件似乎找到了一点方向,所有人也提起了精神,三个人对着电脑,审查各种能够拍摄到白一峰家的视频,不管楼前楼后,一点不敢掉以轻心,甚至老头老太太上下楼买菜也不放过,万一凶手化装成买菜的老人呢?几乎每一个细节三人都会仔细推敲是否存在异常。
第二天一早,没等吴队交代,小段就跑去化验科要来了各种报告结果,回来的时候脸色明显难看之极,吴队敏感的想到了小段看到了什么化验结果,何苗和冯刚没想到,赶紧追过去询问。
“小段,怎么了?”
小段强忍着一阵阵反胃作呕,递给何苗和冯刚一份报告,头也不回的奔厕所冲去。
冯刚随手翻开报告,“什么毛病?一份报告能把你看吐了?”
这份是白一峰冰箱里黑色塑胶袋里物体的化验报告,冯刚看了没几页表情就开始扭曲,索性合上报告,冲进办公室递给了吴队。
吴队冷静的打开报告,报告上赫然写着,黑色塑胶袋内的物体和一次性手套上残留的物体均为烹煮后的肉块和骨头碎屑混合,经化验,为人类所有,而且通过DNA监测,肉块是两个人的,一个成年人,一个是未成年人。
吴队深吸一口气,合上了报告,没有骂街,没有发怒,但是紧紧握着双拳,双拳的关节因为过于用力,泛着白色。
吴队此刻的心情已经算不上是愤怒了,是比愤怒更甚的一种寒彻骨髓的冰冷,这种过于激烈的情绪甚至让自己有种头晕的感觉,吴队此刻体会到了自己父亲为什么当时宁可违背命令也要亲手把那个凶犯脑袋砸个稀碎,这种恨意让吴队觉得四肢冰凉。
人性怎么可以变成这样?这还是人么?自己的妻子孩子,剁碎煮熟了喂狗?
夫妻两人怎么会形成这种仇恨?好,就算妻子让自己生出万千仇恨,那孩子呢?
根据资料显示,那是个连幼儿园还没上的孩子,是他白一峰自己的亲骨肉,是一个孩子最可爱的时候。
吴队是个刑警,同时也是一名父亲,他实在想象不出,面对孩子无辜的眼神,撕心的哭喊声,是怎样的畜生依旧可以下得去手,孩子稚嫩的声音呼喊着爸爸,对于多少人来说是种可以融化一切的幸福,怎么就融化不了白一峰的心?
吴队甚至怀疑白一峰根本不是普通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这样的恶魔不下地狱,对得起谁?。
此刻,吴队有一种心理,如果这个现在要抓的凶手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真的愿意跪下给这个凶手磕三个响头,这哪里是连环杀人犯,简直就是人间正义的化身。
吴队没有继续看后面的报告,一来,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一下;
二来,一定要让自己在面对下一个案子的时候免于受到其他情绪的干扰。
那三个人的情绪可没那么容易控制了,小段和何苗还好,知道这个时候吴队心里也一肚子火,也知道吴队的习惯,不吭气压抑自己的怒意,冯刚可是没那么好的素质了,气的在办公室里直转圈。
“他奶奶的,这个王八蛋比凶手更凶残,更没人性,更变态吧?我们每天在替什么人查凶手?
这种人不是死有余辜么?这种人死就死了,我们干嘛要为他破案?真他娘的窝心。”
吴队眼看着冯刚的这种表现,心里太清楚这个阶段,这种年轻人心中的无法接受了,这种情绪需要及时的疏导,否则积压下来,很容易让冯刚这种性格的年轻人心态形成偏激。
“傻小子,你说我们在给谁破案?给谁抓犯人?”
“啊?”冯刚也知道自己话说的有点出格,没敢搭茬,但是还是红着眼睛,坐在椅子上呼呼直喘。
“我们为什么不管死者是谁,都要调查个水落石出,都要找到最后的凶手?这个道理太浅显了吧?
我们不是在为某一个人的利益服务,我们要的是这个凶手不要再去伤害别人,不要再法外逍遥,即便你认为这个凶手做的是对的,但是他违法了。
如果你认为这个凶手做的是对的,就可以不受法律的约束,那认为这个凶手错的人呢?
之所以有法律的存在就是给所有人的是非观一个准绳,小子,这个不用我再教你吧?
所有自以为是的是非判断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对是非追究的过程,对是非判定的过程,对是非执行的过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跳出法律这个准绳去执行你个人的是非观,你要付出的代价更大。
罪恶让受害者付出了代价,执法者为了维护正义付出代价,犯罪分子为所犯罪行付出代价,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圆满,小子,要公正执法就要放弃你所有的是非观、价值观等等所有非理性的输出,这就是我们要付出的代价,甚至我们付出的代价远不及这些,可能是家庭,可能是爱人,甚至可能是我们自己的生命,这就是止罪之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