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进屋吴队和小段就一直没有说话,文英上来就开门见山的表达自己明白两人在细致之处所表现的尊重,同时话里也在映射,若是两人自恃身份,大马金刀的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自己也不会表现出如此的客气,这种看似彬彬有礼,客气到家的态度其实蕴藏着一份要占据主动的动机。
吴队不愿在这场交谈中一开始就落了下风,“我们表现出尊重,柴夫人也会以礼相待,我们若是表现出不好的态度,怕是这铁观音我们也喝不上了吧?习武之人的性格都是这么恩怨分明的么?柴夫人巾帼不让须眉啊。”
“吴队说笑了,配合警方调查是我们的义务,哪有什么客气不客气一说,我现在也不过是一个丧偶的寡妇罢了。”
听到文英说话略有退让,吴队心里也大概知道要怎么和文英这样性格的女人对话了,索性直截了当,“柴夫人,恕我直言,在我看来,您的家室出身与柴俊伟完全不在一个世界,是什么变故会让您委身与柴俊伟结婚?
还有刀眼,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触犯了法律,如果您知道他的下落,还希望您可以配合我们。”
文英不慌不忙为吴队和小段斟满茶,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喝茶。”
吴队知道文英还有话要说,不失礼貌的双手端起茶,金色的茶汤,浓郁的茶香,果然是好茶,轻呷一口,果然如文英所说,茶汤入口厚重,回甘绵长,铁观音入口有股类似生铁味的苦涩,小段很少喝茶,接受不了这茶入口的苦涩味,喝着直皱眉头。
“吴警官,我知道在您看来我似乎有很大的作案动机,想通过了解我家中的变故印证自己的想法,我也知道您刚刚通过在我身后观察我的走姿和小腿肌肉的走向已然断定我的一身功夫并没有放下。”
吴队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一动,“这个女人不简单,方寸间已经把对方的行为和心理判断的七七八八,心思极为缜密。”
文英接着说,“我家中的变故与柴俊伟完全没有关系,我之所以嫁给柴俊伟也是因为他对我家做了也许是他这一辈子做过的唯一的一件好事,而刀眼,我现在的确不知道他的下落,但是我可以向您保证,刀眼绝不是杀柴俊伟的凶手,更不会是警局爆炸案的疑犯,反倒是如果没有刀眼的暗中保护,吴队长您和您的队员们现在难免会在真正的凶手底下吃亏。”
文英神情淡然,但吴队心里却像爆了枚炸弹一样,“什么?他暗中保护我们?他知道凶手是谁?”
小段也被震惊的说话结结巴巴,“刀眼保护我们?为什么?凶手要对我们下手?这不可能吧?他不是只杀害有罪的人么?我们有什么罪?”
文英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小段一眼,“小姑娘,你被凶手的思维方式引导了哦。”
小段彻底被文英绕进去了,一脸懵的看着吴队,“什……什么被凶手引导?什么凶手思维方式?”
吴队迅速冷静下来,见文英不回答小段的问题,便自顾自的给小段解释起来,同时也是说给文英听,“以往的普通案件我经常会告诉你们,要转换身份,转换思维方式,从凶手和被害者的角度去思考,不过这个案子比较特殊,想要破案就必须摆脱凶手的思维方式,这次的凶手实在太冷静理智,他自己所臆想出来的身份逻辑关系和价值观会潜移默化的影响你的判断,凶手找我们的麻烦一定需要我们具有传统认知中的罪孽么?
阻止他对于他而言就是一种罪,如果思路跟着他走,我们势必会陷入极大的被动,甚至被洗脑。”
“我没被洗脑啊!”小段有些慌乱的解释着。
“他的行为触犯了法律,我们要做的是抓捕罪犯,而不是遵循凶手的想法判定被害者是否有罪,凶手所选择的罪犯在某种层面取得了你的认同,这种认同逐渐使你的关注点转移到了死者是否有罪上,这本身就可以说是凶手的一种洗脑伎俩,这也是为什么社会上、网上对这个凶徒如此盲目支持的原因。”
小段无话可说,红着眼圈低下了头,吴队心里明白在和文英的这场小小的较劲过程中,文英声东击西,击溃了小段的心理防线,让己方落在了不够成熟的下风。
“好个柴嫂,几年的黑道大嫂果然没白当。”
吴队心里不爽,不过心态还是调整的很快的,也是自己先入为主,把文英当做与刀眼有关联的共同嫌疑犯,所以和小段多少显露出了一些锋芒,敏感的文英这才一味采取压制性对话。
吴队话语间客气了许多,也明显表现出了退让,“多谢柴夫人提醒,是我的工作做得不到位,有关您所说的刀眼的事情,还请不吝赐教。”
“吴队言重了,我哪里敢当赐教二字,在我眼中这位女警官说的没错,这凶犯倒也算是为民除害的独行侠。”
文英看了看吴队有些不屑的表情,微微一笑,“家父自幼习武,脾气急躁,好打抱不平,用我母亲的话说,我父亲是个抱着侠客情结活了一辈子的老小孩,我也深受家父的影响,从小就有个侠客梦。或者说,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有一个侠客梦,只是家父也因此受到了伤害。”
听到这里,吴队才明白文英父亲突然抱病卧床是人为造成,忍不住插嘴,“令尊突然抱病卧床就是因为这个?令尊已经是颇有声望的武术家,弟子众多,怎么会……”
言下之意文英父亲本来就是练了一辈子的练家子,身边又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弟子,哪那么容易就被伤害到?
文英脸上显露出一丝悲伤,“家父一次无意中撞见几个人毒打年轻孩子,出手救了下来,没想到这几个年轻人是一个贩毒集团雇来人体运毒的,因为害怕想要跑,被我父亲救下来之后去报了警,这个集团也因此遭到剿灭。
家父得知以后倒是十分高兴,觉得自己救了人,又为民除了害,可是后来我家也遭到了这个集团残留分子的疯狂报复,我父亲的脾气上来,坚信邪不胜正,奋力反抗,因此受伤,最后重病不起,我母亲也因为这些人的报复辞去了工作。”
小段着急问道,“没有报警么?”
“报警了,可是警察又不是服务于我一家,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的保护,那些人在暗处防不胜防,不过我父亲始终没有后悔过,用他的话说,这次自己一个普通百姓的正义之举捣毁了一个贩毒集团,那就意味着自己可能让成千上百的人远离了毒品的伤害。
自己是习武之人,比普通人要更具备能力,也更要承担责任,自然也会付出更多的代价。”
吴队表面不动声色,但是内心却泛起波澜,他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正义与邪恶的角力过程中,无论是自己这样执法机构的人员,还是像文英父亲那样心怀正义的民间人士,总要在这个过程中付出许多代价,甚至是不能承受之重的代价,止罪真的一定要受伤么?
“我父亲卧床之后,家里受到各种威胁,我父亲的弟子也都人人自危,四散而去,留在我父亲身边的也只有刀眼一个师兄。
也是在这个时候柴俊伟出面平复了这件事情,柴俊伟虽然好勇斗狠,但在认识了我以后,对我家却照顾的无微不至,对我也难得的温柔体贴,这一面是除了我之外没人见过的,虽然我知道他是趁虚而入扩张势力,但是我家也的的确确因为他的出现终于得到了安宁,至少让我父母在临走时是安心的。”
“那你们怎么会接受柴俊伟的身份?”
“开始我们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我们认识他也是因为他的师父与我父亲有些交情,知道他有些势力,他的真实身份我也是在后来才知道的,所以我基本上不去他的场子。”
吴队心里有些不以为然,这一家子是有些大侠情结过头了,受了对方恩惠就要以身相许啊?“刀眼呢?怎么后来也跟着你到了柴俊伟身边?”
“刀眼是受我父亲所托,答应要照顾我,不过我有些拳脚在身,每天又在家待着很少出去,所以我才让刀眼去照看着柴俊伟,刀眼虽然比较听我的,但是那家伙倔的牛拉不回头,看不惯柴俊伟的一些做法,所以除了保护他不被人砍死以外,别的一概不管。”
“那事发那天刀眼怎么不在柴俊伟身边?”
“那天柴俊伟喝了很多酒,身边又围着几个不三不四的女人,这是刀眼尤其反感的地方,所以看柴俊伟是要回自己的场子,就没跟着。”
“凶手作案的时机选择的这么准?正好是刀眼不在身边的时候,那想必刀眼一定把责任归结在了自己身上,这里面没什么是和我们有关系的啊?刀眼监视保护我们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