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俊伟死后,他的生意我不想管,全部都交给了光头强,刀眼也来找我,说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柴俊伟,我知道柴俊伟暗地里包娼庇赌,放任自己的场子交易毒品,于理于法,早就该有报应了,也没怪刀眼,可是这小子却钻进了牛角尖,一定要查出凶手,说是要给我个交代,听说他和凶手还交过手,谁知道那凶手居然身手不弱,连刀眼也吃了亏。
后来刀眼跟我说凶手自认是什么修罗,神神叨叨,因为什么考验居然把目标转向了追查这个案子的警察,刀眼虽然算不上什么有大觉悟的人,但是对吴队你们还是心存佩服的,所以写信示警,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在那天发生爆炸,具体情况我实在不了解,你们找到刀眼可以详细问问他。”
怪不得那封信写的奇奇怪怪的,原来是刀眼送的信,照这么看自己反倒应该感谢刀眼了,那这小子跑什么?
光明正大的来报案,提供线索不行吗?
不是他放的炸弹,那是真正的凶手放的了,现在的目标成了自己了,还是什么考验?考验谁?考验他自己还是考验凶手自己呢?
“柴夫人,那您可知道刀眼在哪里?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柴俊伟的事情结束后他的确来过我这里两次,可是后来我就再也没见到过他,这人是头倔驴,他听我的保护柴俊伟,却坚决不要柴俊伟的钱,不用柴俊伟给的车,不住柴俊伟给的房,宁可自己住旧车场,你们去那找找吧,他不善言辞,不善交流,也没什么朋友,没地方可去的。”
“好,我们这就去拜访拜访刀眼,柴夫人,多谢您了。”吴队听说刀眼的下落,迫不及待就要去找人。
文英也不挽留,起身送客,“那吴警官慢走,还有,刀眼那小子虽然性格有些怪异,但绝不是坏人,您要多多担待。”
“我们去拜访他,如果真如柴夫人所说,我们还要多谢刀眼,多多请教呢,哪里谈得上担待,您多虑了。”
“唉!祝您顺利。”
吴队上了车就直奔废车场,废车场在城市的边缘, 需要一段时间,一路上小段情绪低落,一句话不说,吴队知道,文英的一句话其实是把小段心里潜在的疑虑引了出来,让小段正面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虽说不至于让小段真的随着凶手的思路走歪,但也会给相对年轻单纯的小段带来不少困扰。
“小段,你觉得这个凶手该抓还是不该抓?”
“啊?当然该抓,他触犯了法律,我们是执法者,当然要抓。”
“那你说刀眼呢?我们要不要抓?”
“额,他如果真如文英所说,好像我们不应该抓他吧?”
“你说这个话的角度是站在什么角度?”
“什么角度?”
“你站在了被保护者,受益者的角度衡量凶手的行为,就会大大失去公正性,比如说所有人都说秦桧是个大奸臣,可是站在秦桧家人的角度而言呢?
站在秦桧妻子的角度而言呢?例子虽然不大恰当,但是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放对你的位置,明确你的身份,坚定你角度,你就不会迷茫。”
小段总算是回过神来,深呼吸一口,坚定的点点头,“嗯!”
到达废旧车场已经天色蒙蒙黑了,而且没有什么照明,视线变得很差,废旧车场面积颇大,堆满了各种报废车辆,远远看去连绵起伏的黑影盘踞在偌大的一片空地之中,开着车饶了一会才找到废车场的入口,入口处三四间简易房连成一排,周围用烂木条,废旧的汽车配件胡乱围起了一处小院,院里四处堆放着杂七杂八的破旧零件和几个废弃的轮胎。
吴队和小段把车停在小院门口,下车向简易房走去,正中间的一间房檐下挑着一盏灯,昏黄的灯光随着风轻轻摇曳着,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漆黑的车场里时不时发出一阵阵流浪猫狗的叫闹声,一派荒凉颓废。
吴队带着小段走进亮灯的那间简易房,四处观察了一下,这才轻轻敲了敲门,反复敲了几次,屋里才传出一声极不耐烦的声音,“谁呀?下班了。”
吴队不急不缓,“买零件,急用。”
屋里一听有买卖可做,这个点儿来买零件都是急用,可以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瞬间态度好了很多,“哦。等一下,等一下啊。”
不一会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破旧,四十多岁的,微微有些驼背的中年男子夹杂着一股子酒气和馊味打开了门。
看到只有一男一女两个人,中年男子还想端着点架子好坐地起价,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哎呀,这都几点了,看也看不见,要什么零件啊?谁介绍你们来的?”
“钱军介绍我们来的,说找,找谁来着?我这脑子,告诉我名字转头就忘。”
装模作样还扭头问小段,“钱军说让咱找谁来着?说货全还便宜,人也挺好,谁来着?”
钱军是刀眼的本名,小段自然知道吴队这么做是想用警察以外的身份先套套话,光头强说在旧车场找了几次也没找到,找刀眼的人多了,不管这个中年人是谁,难免生出警惕,先套套话再说。
马上默契的配合吴队,“我哪知道,你们俩急急忙忙地见了一面,说话又那么小声,我没听着。”
吴队和小段演戏的过程中,中年男子也不拦着,浑浊的双眼一直打量着两人,听小段这说,搭了一句,“是不是说找九叔?”
换别人此刻就一定满口的答应了,但是也暴露了自己完全是在套路对方,吴队皱着眉头看了中年男子一眼,“不对,我听着耳生,不是这么个人。”
这种回答模棱两可,如果是中年男子在套话,那就很巧妙的避过,如果真的是什么九叔,记不住也说的过去。
中年男子听到吴队的回答,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呵呵,那就是找我了,七哥,对不对?”
吴队心中暗松口气,没想到这老小子鸡贼,还知道反套我一把,“哎,管他找谁,您认识钱军不?认识就找您了。”
“呵呵,就是就是,来,进屋说,进屋说。”说着转身让开门口让吴队和小段进屋。
吴队浑不在意,可难为了小段了,这间简易房不知道住了多长时间了,说屋里是垃圾场都算是往这中年人脸上贴金了,四处到处堆放着废纸壳、烂布头,受潮的废纸箱散发出一阵阵的霉臭味,再夹杂着烂袜子的臭味,过期食物的馊味、酒味、烟味,小段一边进屋,一边皱着眉头直捂鼻子。
“钱军没回来?那小子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说的不清不楚,说是最近有什么事。”
刀眼的性格如何是听光头强说的,他们长时间在一起,吴队刻意提起一来是为了进一步取得七哥的信任,二来也是想套套他的话。
“谁说不是,那小子要不是偶尔冒句话,我真以为是个哑巴呢,好几天不见人,前几天来闪了个面,又不知道哪去了。”
“钱军在这上班?以前不是在这住么?”
“哎,也谈不上上班,这个小子神神叨叨的,也不说话,刚来的时候我怕他是什么在逃犯,还到处打听了一阵,这小子白天去市里上班,晚上回来我这里,有事就帮帮忙,没事就陪着我,听我唠叨唠叨,倒也给我解闷,每个月也就要个饭钱,人虽然不爱说话,不过做事利索,还挺爱干净,他在的时候我这屋给我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谁知道说不来就不来了。我还挺想这孩子。”
“他住哪啊?”
“把头的那间屋,哎?你们不是要买配件么?打听这么明白干嘛?”
“瞧您这话说的,我们好歹哥们一场,他有事咱能不管么?这小子又不爱说,只能我自己打听了。”
吴队话说的理直气壮的,噎的七哥没话说,“额,倒也是,这小子平时几天都没有一句话,偶尔说个一半句话,还没前没后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上次来,我问他你干嘛去?就给我俩字,「保护」,你说说,真没法跟他聊天。”
吴队听着心里多少有点数了,从周围人对他的描述来看,这个刀眼不是简单的不爱说话,而是患有比较严重的语言障碍或者沟通障碍之类的疾病,从小出现的语言表达问题没有引起重视,所以不但语言表达存在很大障碍,同时也会存在自卑心理,这样的孩子在学习过程中会更加努力、更加用功以通过超众的成绩证明自己的存在,不过这种人的性格会变成什么样,实在是不好说。
吴队给七哥点了支烟,“七哥,我们能不能去钱军屋里看看?”
七哥此刻一脸不痛快,“您二位不是来买配件,是专门来打听钱军的吧?你们之前有过几波人来了,倒是没你们问的这么细致,也没你们这么客气。
跟你们说我不知道,不知道,我这儿就这么大,你们看看能把人藏哪去?想看看钱军的屋不是?行,来吧。”
七哥是把吴队两人当成光头强派来的人了,看样子也被光头强的人搞得不厌其烦,气哼哼起身向外走,吴队和小段倒也不说破,反正只要能找到钱军,你当我是黑是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