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拳难打笑脸人，再加上牛副局滚刀肉似得嬉皮笑脸，吴队损了牛副局几句，也不说什么了，吃吃喝喝的事情不算什么，更新鲜的是牛副局看到大家忙忙碌碌的寻找凶手，竟然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而且嘴里一边嚼着肉，一边在何苗身边支招，别说，毕竟是十几年的老干警了，许多办法还真可行，让何苗和冯刚的寻找工作进展速度加快了许多。
吴队对牛副局的看不上基本是因为他吊儿郎当的德行和溜须拍马的嘴脸，毕竟战友一场，感情还是有的，而且吴队心里明白，牛副局认真起来也是一把破案好手，吴队每次见到牛副局冷嘲热讽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难得看到牛副局对这个案子这么感兴趣，凭空多了个帮手，吴队乐得由他去，说不定这个新鲜血液能刺激出什么新的想法呢。
连着几天，牛副局每天上班时间就来，每次不是带酒肉就是带零食，然后就扎在案情里，吃喝一口不动，好吃好喝全便宜了吴队，牛副局反常的表现连局长都惊动了，这个出了名的有事能躲就躲的副局长跑到自己的警局里用功来了。
几天的努力，总算有了些成绩。首先，医院旁边扔下钱军的面包车找到了，不过作案的并不是车主，车主是一名普通的打零工工人，面包车是用来接揽一些运输的小活，案发那天下午出去干活，车就停在路边，认为不值钱的烂车不会有人费那个劲去琢磨，没想到被凶手半夜撬开门，打着火拉了一趟钱军，而且扔下钱军之后马上就还了回去。
凶手是通过观察看中了这辆车正好在附近监控的死角，而且做事谨慎到停回去的角度和样子都和开走的时候一模一样，短时间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其次，牛副局把整个案子里里外外重新梳理了一遍，许多疑点和需要跟相关人员沟通的问题结合吴队的意见，一一罗列了出来，就工作的条理性而言，牛副局的条理性要远比吴队来的清晰，也让小段、何苗和冯刚对牛副局另眼相看，佩服不已。
按照牛副局和吴队的梳理，柴俊伟的场子长期买卖违禁药品，甚至本市的一些毒贩把这里当成了交易的黑市，郭亮则是这个场子里最大的供货商，甚至做到了垄断。
一些小的分销卖家也把这里当做了买卖经营最理想的场合，所以柴俊伟和郭亮之间的案件应该是有所关联的。
白一峰的案件看起来与这两个案子毫无关系，似乎是凶手随机发现了死者的恶行随机作案，但是通过调查，发现白一峰曾经向一家财务公司借过一笔数额不小的高利贷，这家财务公司就是柴俊伟的产业，向高利贷借钱，不走征信，没那么容易查到。
这么看来，凶手似乎对柴俊伟的许多事情了如指掌，而且可以了解非常深入，种种迹象好像都指向了柴俊伟这边的人，而且作为柴俊伟的保镖，钱军应该了解更多的内情，所以才会引发凶手想要杀人灭口，这条案情的脉络吴队其实也曾经在心里梳理了个七七八八，但是有许多疑点让吴队始终不敢确定。尤其是目标的锁定更是缺乏证据。
在这个过程中，牛副局重点怀疑的对象比较倾向于光头强，柴俊伟的死受益最大的就是光头强了，所以他完全有动机，可是吴队却提出异议，如果凶手是光头强，那么郭亮的死对与他而言算是一种不小的损失了，况且即便是黑吃黑，用不着大费周章，做那样一个案场吧？
就这样，两人不时不时想到一起，时不时又出现分歧争论一番，又谁都说不服谁，案情再一度陷入胶着。
一直连着工作了几天，这几天何苗、小段天天往医院跑，钱军一直没有醒过来，很多线索都中断在这里，这天周末，吴队几个人没有什么周末的概念，倒是牛副局这天来的时候穿了一身休闲装，打扮的轻轻松松。
牛副局不知道从哪淘换来一盒正宗哈瓦那雪茄，雕琢细腻的木盒装着满满一盒，牛副局连雪茄剪、防风火机甚至连烟灰缸都配了一个，全套拿来送吴队。
吴队满脸提防，“你小子最近这是要干嘛？来干活不说，还送吃送喝送雪茄，说你转性我是打死不信，你小子有事吧？看你的德行没憋什么好屁。”
牛副局不紧不慢给吴队点上一支雪茄，也给自己点了一支，“你个吴黑子真难伺候，我甩手啥都不管，你说我消极混日子，我上心帮你破案，你又说我不安好心，你心里还有好人没？”
“我还真没这么干过活，有酒有肉有雪茄，你这也太腐败了。”
牛副局没理会吴队的讽刺，若有所思，“这世上真有因果报应么？罪犯做伤天害理的事，却每天锦衣玉食，声色犬马，我们抛家舍业的惩治罪犯，却落得家没人照顾，自己一身伤病，这算是什么因果？
难不成真的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全尸？
为什么我们不可以善待自己？哪怕是善待自己一时一刻，再付出牺牲去惩治犯罪，起码也算有所得，值了不是？”
吴队没想到一向不着调的牛力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这种话在吴队听起来有些刺耳，况且是当着三个年轻干警的面说，让吴队心里老大的不痛快。
吴队察觉到了这个多年的老哥们心理产生了不大好的变化，不是骂两句、损两句就能解决的了的，而且三个自己手下的年轻人也在看着自己，不能草率处理了，因此没有显露出激动的情绪，不动声色的抽着雪茄。
“老牛，看样子你最近经历了不少人间沧桑啊？当年你在部队的时候不是这样啊？
那股子认死理的牛脾气，着急了班长都敢对着干，连我也不敢招惹你。这是怎么了？”
牛副局眼神有些空洞，好像回想起了自己年轻热血时的样子，微微一笑，“那个时候锋芒毕露，棱角太显，其实并没有解决什么问题，后来参加工作之后才看清了很多东西，也学会了隐忍。
也是那段时间，我见到过每月收入只有一千出头，老娘没钱治病被晾在走廊的边防缉毒警，我见到过为了拯救人质舍弃性命的稚嫩面孔，我见过妻子临盆老公却在千里之外抓捕罪犯的幽怨眼神。老吴啊，这些都是我们该承受的么？”
“还记得我们入职警队时宣誓的誓词么？”
“当然记得。”牛副局看了一眼吴队，举起右拳，“我志愿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坚决做到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矢志不渝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者、捍卫者，为维护社会大局稳定、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安居乐业而努力奋斗！”
牛副局说完誓词，回想了一下，“我自问我都做得差不多，没有什么违背的。”
“你所说的那些就是作为一个捍卫者，建设者所要付出的，尤其是一名不愿违背自己誓言的捍卫者，付出的会更多。这是你我的选择，我没后悔过，也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牛副局看了看吴队，突然转换了话题，“你怎么看修罗？”
牛副局这个问题又是个不大好回答的问题，连小段、何苗、冯刚也盯着吴队，想知道这个修罗到底在吴队心里是个什么定位，吴队思索片刻，吐了口烟，“修罗，修罗，从几个案子的作案手法来看，这是个残忍的凶徒，从他选择的对象来看，这是个有强烈是非观念的人，从他三起案件不留蛛丝马迹的严谨来看，这是个高人，所以他在我心里的定位很复杂，所以我宁可称其为偏激行为者，而不是普通的罪犯。”
牛副局微微一笑，“按照无尘大师的说法，凶手把自己当做修罗，惩治世间罪恶，我们不也是在惩治世间罪恶？
区别是我们是有执照的修罗，而他是无照修罗，所以我们就要制止他对罪恶的惩治，而不是去制止罪恶，你不觉得这个逻辑有些没道理么？”
“废话，有没有执照不就是决定违法不违法的依据么？人人都想惩治谁惩治谁，那还了得？”
“违法依据？”牛副局放低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嘟囔着，“修罗所执行的法和你我认为他违背的法可不是一个法啊。”
“你这不是抬杠么？”吴队有些不耐烦了，“你执行的是哪个法？扯什么闲淡？”
“得得得，不跟你抬杠了。”牛副局又摆出嬉皮笑脸的那副样子，摆着双手，“你说的有什么想法都要说出来，说了你又急，真难伺候，不跟你抬杠了，我还有事，顺便去看看钱军。”
吴队也不是真生气，只是被牛副局的话绕的有些心烦意乱，摆摆手，“去吧，去吧，省的我看着你心烦。”
牛副局悠哉悠哉的晃出门去，望着牛副局的背影，何苗皱着眉头，盯着牛副局的背影暗自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