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在电话的另一边振振有词,吴队也不算是嘴笨的人,但是面对修罗提出的质问却想不出什么有力的话反驳回去。
突然,吴队一激灵,本来自己一直关注着对方的说话方式和措辞,想找出些破绽,却不知不觉被对方的语言带跑,顺着对方的思路思考了,这再吴队眼里是刑侦人员的大忌,用吴队的话说,这是迷失了自己。
“少废话,我不管你什么六道,什么修罗,你这些歪理邪说绝不能成为你滥杀的借口,我是执法者,我执的是现行的法律,你的所作所为在现我看来就是违法。”
修罗像是听到了极其好笑的笑话,透过变声器从电话听筒里传出不停歇的刺耳笑声,“呵呵呵,柴俊伟、郭亮、白一峰在你眼中不是违法么?恐怕是大大的违法吧?他们你不抓,我制裁这些违法者,做了你想做却不能做的,你却要把我也归入违法者,你自己不觉得这个理论奇怪么?”
吴队被修罗绕的有些心烦意乱,“少跟我穷绕,我老婆孩子呢?”
“废车场边的荒院……不等修罗说完,吴队甩下电话,发动汽车向废车场狂飙而去,一路上想着这个把自己耍的团团转的修罗到底是何方神圣,从他话语间透漏出来的信息看来,这个人对公安系统颇为了解,而且在几个案件中修罗所反映的种种迹象也都表现出极强的反侦察能力,难不成这个修罗真的是公安系统中的人?
车子绕过废车场,在废车场后墙不远的地方有一片城中村改造过程中拆迁的村子,拆迁过程中其他人家都拆的很顺利,唯独有一家对条件不满意,几番折腾,闹的最厉害的时候,甚至惊动了警方,吴队还跟着同事一起过来处理过,最后钉子户终于拆走了,但是这家人的院子和房子却落在了破拆工程之后,一直没有拆毁,这片地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暂停了进一步的工程,一片瓦砾中间立着这处院子,破败不堪,再加上周围又是荒地,一般情况下根本没人来这里。
车开到村子废墟的边缘就已经没法往里开了,吴队下了车向那处看着突兀的院落跑去,四面平坦,根本谈不上什么隐蔽,吴队索性也不隐藏踪迹,径直过来。
这处荒院占地几百平米,院墙已经塌的七七八八了,一串坐北朝南的屋子,窗户的玻璃破碎的没有一块完整,院子里原来有一片苗圃,种着各种蔬菜和花卉,主家走后,没人打理的苗圃如今荒草丛生,吴队的脚步好像还惊动不知道什么动物,悉悉索索的四处逃窜,想想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被关在这里,吴队心中恨意剧增,控制不住的红了眼圈。
情绪激动的吴队冲进院子,大喊着妻子和孩子的名字,左右看看,面对一排北房,不知道要去哪个房间,最后索性直冲向正对面的正房,一脚踹开歪歪斜斜的房门,顾不得劈头盖脸的尘土,冲进屋里四处搜索。
其实吴队在下车看到满处的尘土和蜘蛛网的时候就意识到这里不大会有藏匿人质的可能,人质的转移,歹徒进出早就把这些积尘和蛛网破坏掉了,踹门,四处搜索只是吴队气急败坏之下做出的一种发泄罢了,同时也怀着一丝希望,希望可以找到一些有关妻女的线索。
一通连摔带砸的搜索,终于在正房内的火炕上看到一个透明塑胶袋包裹的小型DV机,吴队像饥饿的孤狼看到了鲜嫩的羊羔,几乎是扑过去抱住了这个塑胶袋。
抓住塑胶袋之后,吴队又像抱着一个婴儿一样,生怕自己鲁莽的动作损坏了这个DV,小心翼翼的打开塑胶袋,双手在身上反复蹭了蹭,蹭干净手汗和尘土混成的黑泥,这才拿起DV。
面对红色的DV电源按钮,吴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期待又害怕的情绪纠结着自己,无比期待的想看到自己的妻女,但是又害怕看到妻女受苦的样子甚至是最坏的结果,更害怕这个DV里根本没有自己妻女的信息,吴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了这种失望了。
只是短短的一刻犹豫,吴队毅然按下了电源键,DV中显示有一段视频文件,打开视频文件,自己妻女出现在DV的预览屏幕上。
屏幕中的环境看起来十分奢华,房间被布置的像一个公主的城堡,精美的欧式家具,粉红色的纱幔垂下来,垂在一张看起来十分舒服的公主床上,房间里灯光柔和,妻子和孩子正坐在地面厚厚的毛绒地毯上玩拼图。
妻子和孩子好像刚刚洗过澡,头发有些湿润的打着卷,穿着舒适的浴袍,脸色微微红润,视频应该是隐蔽拍摄的,母女俩好像不知道镜头正对着她俩,妻子的脸上始终挂着一丝担心和疑惑,时不时的四处张望,孩子却完全陶醉在这个环境中,跟妈妈玩的不亦乐乎。
看到妻女无恙,吴队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眼中的泪水却不受控制的划过坚毅的脸庞,滑落了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屏幕,像在安慰母女俩,别害怕,别担心,自己一定会找到你们,一定接你们回家。
视频大概十分钟,视频播放完,吴队抹了一把脸,把DV揣进怀里,回头才发现自己一时冲动,现场被自己破坏的一片狼藉,根本没有什么痕迹可寻了。
揣着DV,吴队跑回车里,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分析眼前的情况,自己的妻女看样子并没有受什么苦,现在重要的是要从这段视频里找到线索,想办法找到母女俩,另一方面现在自己只能单方面的等着修罗联系自己。
从某种意义上说,吴队心里对修罗甚至产生了一丝感激,孩子一直就有一个公主梦,妻子也无数次和自己念叨,把孩子的房间装扮装扮,圆孩子的这个公主梦,但是一直苦于自己没时间,没精力去考虑,这个视频之所以如此打动自己,是因为从孩子的脸上看到了梦想实现的满足,这种满足是自己这个父亲一直没有做到的。
各种情绪纠缠在一起,搅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吴队手揉着太阳穴,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和思路,电话突然又响了起来,吴队忙不迭的抓起手机,又是未知号码,吴队呼了口气,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接起电话之前打开了电话录音。
“喂。”
对面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又响起来,“很高兴听到你冷静了下来,看到你的妻子和孩子了吧?像我保证的一样,被照顾的很好。”
“少废话,我的老婆孩子用你照顾?你到底想干嘛?要钱还是要命?给句痛快话。”
“呵呵呵,我不是绑匪,我不要钱也不会盲目的要谁的命。”
“那你抓我老婆孩子干嘛?放人!”
“我当然是有事要拜托吴队,你说我是要挟也可以,不过我希望吴队可以按照我说的做。”
吴队肺差点气炸,自己堂堂市局刑警队的队长,居然要被一个绑匪要挟,“你要疯是怎么着?绑架市局刑警队长的老婆孩子,还要挟我?”
“吴队放心,我只是希望吴队可以真正看到我所秉持的法,我所坚持的正义而已,等我消息。”
说完不等吴队回答,修罗已经挂掉了电话,气的吴队直抓狂,不过唯一让吴队还算欣慰的是自己的妻女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或者皮肉之苦,但是这种小羊羔始终在饿狼看护下的提心吊胆,让自己的心始终揪着,甚至胸口真真切切出现了一阵阵撕裂的疼痛感。
吴队被一种无处发力的失落感压抑的头顶着方向盘直冒虚汗,始终被这个修罗耍的团团转,无从下手,如今老婆孩子也被对方作为人质,自己不得不强压着种种无奈,种种想要爆发的情绪,与其说现在是在与修罗周旋,不如说自己掉进了修罗设计的圈套。
现在吴队完全处于被动,对方挂了电话,自己就得傻等着,这是吴队最不甘心的,吴队冷静一根接一根的狂抽烟,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同时,一遍一遍的听电话录音,并逐句逐字的回想分析修罗在和自己通话过程中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是每一声无意识的叹息和习惯性的发声。
连续几个小时修罗没有再打来电话,在这片荒地也没人打扰,吴队始终在研究那段录音,在回想自己之前和修罗的通话,手边一张纸上写写画画记录了吴队想起来或者发现的一些端倪,同时吴队也有些懊恼自己情绪上头,没有从一开始就留下录音记录,导致自己必然的会错失一些线索。
不过几个小时完全投入的思考和分析也不是没有效果,只是这个自己推断出来的结果让吴队眉头越来越皱,对方在和自己沟通过程中的用词、逻辑导向性、甚至一些语气的抑扬顿挫,都让吴队十分熟悉,这些习惯分明指向了专业从事刑侦工作的人员,再加上凶手极强的反侦察能力,对警队执法流程的熟悉,都让吴队越看越胆寒,难不成这个搅闹的满城风雨的连环杀手和自己是同行,甚至就在自己身边?
吴队又想起了钱军那句没头没尾的「提放身边」,难不成钱军知道凶手的真面目?所以才惹来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