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队拿着一大摞资料在车里一页一页的重新过了一遍,比之前自己从档案室里得到的资料要完整丰富的多,不但几个当事人的口供笔录,就连跟着村长儿子屁股后面混的那些小混混都有详细的询问记录。
这么看来,并不是当时办案的刑警玩忽职守,而是有人有意掩盖。
吴队突然生出一种无力感,自己妻儿的事情还没完,又添进来这么个事,而且越挖怎么感觉牵扯的枝枝叉叉越来越多,自己一个人实在心累,对妻儿的牵挂让自己根本静不下心来思考大壮的案子。
吴队揉着太阳穴,脑子里思考着可以找来帮忙的人选,小段、何苗?
这几个孩子倒是精明强干,但是这件事情的后面或许牵扯着一些自己都未必压得住的势力,一旦有什么闪失,对这几个孩子的影响太大,除了这几个人,自己平时在局里拍桌子瞪眼睛的没少得罪人,真愿意这个时候冒风险帮自己的估计一只手数尽了,而且即便有人愿意帮忙自己也不能明知道有风险还把人家连累进来。
自己的那些战友?十之八九都自己有自己的事业,让人家抛开家业跟着自己干这种事情?自己心里这一关首先就过不去……
战友?吴队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个人来,牛力,牛副局,这小子既是自己的战友,又是警方的人,虽说自己经常怼他,只是因为自己看不惯牛力老好人、谁都不想得罪的和稀泥风格,但是吴队自己心里明白,不管是从人品还是身手,牛力都是没的说的,况且牛力以前不是这样的,当兵时候的牛力也是做事十分认真的人,退伍回来参加工作初期也是出了名的拼命,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变成这种左右逢源的人,精力全部放在了往上爬上。
客观的说想当官当然算不上是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只是吴队不喜欢罢了,所以俩人的有些疏远,但是情谊依旧在那,否则吴队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他来。
前思后想一番,吴队拨通了牛力的电话,“吴黑子,你小子跑哪去了?我刚听说你老婆孩子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电话里牛力一通埋怨,听得出来的确关心自己的事情。
“别吵吵,我这不是给你打电话了么?你在哪呢?”
“在你办公室呢,要不能知道你老婆孩子的事?”
“在我办公室就别吵吵行不?”
“你他妈以为我真傻?我在楼道里呢,你到底在哪?怎么回事?不是修罗的案子吗?怎么说你跑去给那个几年前的奸杀案翻案去了?”
“你以为我想啊?我现在市中心呢,老地方等我。”
也不等牛力回话,吴队直接挂断了电话,老地方是他和牛力常去的一家饭馆,老板也是退伍军人,饭菜手艺不错,吴队和牛力俩人以前经常去吃饭,偶尔还会跟老板一起喝顿酒。
牛力从单位赶到饭馆,看到吴队已经坐在他俩常坐的那个座位上,点了几个俩人常吃的菜一个人喝上了,但是看表情和状态明显有些低落,眉头紧锁,一脸的不高兴。
老板看到牛力进来,举手打了个招呼,又朝着吴队努努嘴,看样子吴队进门就没好脸,牛力呵呵笑着,走过去一拍吴队,把吴队从思考中打断,“你他娘的鬼啊?走路不出声?”
“哎?你个吴黑子,叫我来的是你,进门老板都看着我了,你又出哪门子邪火?”
“行行行,不跟你废话,来,喝。”说着给牛力倒了一杯。
“工作期间喝酒,违纪的!”牛力故意撇撇嘴;
“我办公室的那些酒都他妈你送的,少来这套,有正经事跟你说。”
“你这两天中了什么邪了?修罗的案子你交给几个小鬼,自己跑的不见影,打电话你也不接,局长每天桌子拍的山响。你要干嘛啊你?要疯啊你?”
牛力的话正说在吴队心坎里,刚刚发呆也是在考虑这件事情,自己妻儿早一天救出来就少一分危险,但是修罗做事干净利索,一点线索都不留,吴队倒是感觉到追着这件奸杀案能摸到修罗的线索,但是总不能跟领导去拿自己的感觉说事啊,况且这个案子不尽不实的,遮遮掩掩,像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愿意碰。
“我也知道把修罗的案子撒手扔给几个孩子有问题,但是我现在没办法,我真的感觉大壮的奸杀案有文章,而且极有可能从这里找到修罗的线索。”
“老大,那个案子没人愿意碰,你骚包什么啊?”
牛力一句话又激起了吴队的牛脾气,“没人愿意碰怎么了?我就不信邪,天王老子的后脑勺我也要拍他一板砖。再说了,事关我老婆孩子的性命,你让我别碰?你他妈怎么想的?”
吴队拍桌子瞪眼一通嚷嚷,引得店里的客人和老板纷纷侧目,牛力赶紧摆手,“小点声,小点声,你有病啊?我不帮你我来干嘛来了?”
“你少废话,你帮我全心全力的去带着那几个小孩查修罗的案子,那个案子不能凉,我不确定修罗把我带到这个奸杀案上是不是为了声东击西,你拿出你当年的劲头来,别得过且过,还是那句话,这里还牵扯到你嫂子和你外甥女,你看着办。”
牛力被吴队一通几乎不讲理的要挟弄得一脸无奈,自己和这吴黑子完全两个辖区,非得让自己去管他的案子,这就免不了一通麻烦。
再说,好歹自己也是副局,让他吴大队长训得嘴都不敢回。
“你就是我活爹,高兴了一顿酒,不高兴一顿卷,请我帮忙还一副大爷样,我还不能不管呗。”
眼看吴队眼睛又瞪起来,“得得得,我这辈子欠你的,我去,我去。”
“不许给我糊弄事,定期得跟我通气。”
“得令,我的活祖宗,能喝酒了不?”
吴队这才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我就说你小子没那么次,来,走一个。”
一边喝酒,吴队把目前对修罗案的掌握重新梳理之后全部告诉了牛力,牛力之前去帮忙本来就对这个案子比较熟悉,如今补充了一些新的情况,听着倒也十分认真。
“我得空考虑过这个案子,这种手法看起来像是某种宗教仪式,但是也未必就是宗教人士所为,对于死后六道轮回的说法是在民间十分普通的一种传说,即便是街边的贩夫走卒,市井流氓也会拿什么下地狱,不得好死之类的话起誓,所以我们的思考范围一定不能被宗教所约束,我们只要知道他作案手段的出处就好,也同样要开阔思路去挖掘嫌犯。”
吴队听着直点头,知道牛力一旦进入状态思路上要比自己灵活的多。
“你说修罗案和大壮的奸杀案有什么联系么?”
牛力抬眼看了看吴队,微微一撇嘴,“未必,第一两个案子时隔太久,第二大壮也罢,银花家也罢,都是老实农民,非要说有共性,那就是这些案件都因为证据不足,真凶逍遥法外。
说到这我想起一部美国电影来,一个身具异能的盲人律师,每当有不法分子逍遥法外当庭释放的时候,当晚他就会换上超级英雄的衣服用自己的方式惩戒犯人。”
“你的意思是……”
“办案子要有想象力,你忘了?在司法机构中对案件的了解要比我们更广泛,接触到的案件数量要比我们庞大的多,而且就我知道这些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律师、法官、陪审员其中不乏身手超群的主,他们会不会受电影启发,用自己的方式惩戒犯人?”
吴队听完又习惯性的揉太阳穴,这一下又把范围扩大了,这一个个排查,查到什么年月去?
“既然交给你,那就按照你的路数来。”吴队索性来了个一推六二五。
牛力习惯了吴队的这种霸道作风,白了吴队一眼,脸色一正,“关于嫂子和笑笑,我倒觉得你不必太过担心。”
“哦?为什么?”
“你想,按照凶手的逻辑,目前他下手的对象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分别按照他的判断分别六道,安排死法,按照佛家说法,柴俊伟、郭亮、白一峰已经被他判下了三恶道,加上他自己的修罗一道,还有天和人两道,六道不仅仅是坏人下地狱这么简单,其中还有好人所得的善报,讲的是因果轮回,到现在为止一直没有出现重复的作案手法,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判断,修罗必须做完一个六道的惩恶和扬善,才能进行下一个轮回?
那么嫂子和笑笑应该属于好人好报的两道,是绝不可以因为他伤及性命的。
所以我猜想,嫂子和笑笑现在极有可能被限制了自由,但是待遇绝非你想象的那种遭受虐待。”
这个道理听着吴队直皱眉头,倒不是不认可,是不大理解,“那为什么选择我?而且这不是挟持了我的老婆孩子让我翻这个案子么?”
牛力沉思一刻,“选择你是因为你正好负责这个案子,修罗应该很清楚,如果单纯想要靠要挟你的妻女让你放弃追查他,只会激怒你,激怒警方,况且也大可不必一定要绑架你的妻子孩子,至于为什么要绑架嫂子和笑笑?我还没想明白,不过我觉得嫂子和孩子不会有什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