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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轻亦 当前章节:14757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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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版(完)by 轻亦

by 轻亦

葡萄酒,夜光杯,歌姬莺声燕语,舞姬翩舞如蝶。大殿之上,正是纸醉金迷、歌舞升平。

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龙国国君伊藤忍刚刚征服了叛乱的艾族部落,这,正是一场庆功宴。

大殿的最上座坐著一个威仪天成的男子,他便是威震天下的伊藤忍。

年纪轻轻的他,一年比一年俊帅挺拔,却也一年比一年冷酷、绝情而心狠手辣。

他的手下崇拜他、敬畏他、却不敢亲近他。

他的敌人憎恨他、想杀他、却对他无计可施。

他的俊朗和冷酷,让许多女人偷偷恋慕他,然而他的冷漠和冷血,却让女人们裹足不前,只敢远观。

他像只孤傲的黑豹,永远独来独往,不让任何人接近他,也不接近任何人。

换句话说,他谁也不爱、不在乎!

然而,在乎他、需要他的人都多如过江之鲫。

天下没有孤傲绝情狠辣的他不敢做的事情,然而,他却并不像其他王者那般宫妃成群,反而是从不纳妃,亦不好女色。

群臣对此不乏忧心,但高傲自负的他却依然如故的对女人不假辞色,然而,就在一年前,他却突然变了。

他开始陆陆续续的纳入妃嫔,甚至在後宫中收藏了数个男宠。

群臣不明所以,唯有静观其变,毕竟,伊藤忍决定的事情,从来就不容他人质疑。

当中,又更有那谄媚的小人献上美貌的少女或是少年,以搏龙心一悦。

在这欢腾喜悦的场合,生性冷漠的伊藤忍却依然只是端著一杯酒,淡淡的注视著前方,仿佛那热闹喜庆跟他并无关系。

月华碎染,摇曳的灯影悠悠的荡在他脸上。

脚踏锦绣江山如画,手握雄兵健儿赳赳,但是,他却一直一直的失去了那个花开同赏花落同悲的唯一心爱的人。

犹记,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风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那一夜,他们在落英缤纷中相识。

夜月一帘幽梦,春风十里柔情。

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一段光阴。

然而,时间恍若河流流淌……快乐的日子,总是滑得最快的,那个人,他有了五个生死与共的好朋友,已是远远的离了他,去了他找不到的地方,如今,只剩月华如霜,却长是人千里。

随手拉过一个妃子坐在身边,正如其他那些被他收入宫中的妃嫔一般,她的眉梢眼角皆带著展令扬的影子,而其中又以她的眉目之间最像令扬,因而最得他宠。伊藤忍出神的凝视著她,眼前渐渐幻化出一个灵逸脱俗的人儿,怔怔的,他似乎有些痴了。

是的,他一直在等待一个人。

一个可以令他敛尽锋芒,令他如痴如狂,令他心碎而死的人。

许久,他方移开视线,以不怒而威的目光,静静的看著走进来的一行人。

为首的商人一身风尘仆仆,看得出是刚进行过远途旅行,然而,脸上却看不到疲惫之态,反而是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一步步行来。即使是面对最威名赫赫的王者,却不见他有任何害怕或是退缩,直仿若闲庭信步一般。

单从这一点便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经验非常丰富的高级商人。

商人身後跟著四个身强力壮的随从,都是一身短装打扮,脚步沈稳的共同抬著一个精雕细作的乌黑大木箱走进来。

“走遍大陆各地的商人炎狼拜见伊藤王。”沈定自若的态度。

“听说你有一桩生意要同我做?”

“是的。”依旧是不卑不亢的语气,“我手中拥有一样稀世珍宝,大陆上唯有您、尊贵的龙国之君出得起我想要的价钱。”

“稀世珍宝?” 不动声色的轻扯嘴角,在心底哧笑著,他从不认为这个世上有什麽可以称为稀世珍宝的存在,除了,他像太阳一般耀眼灿烂的令扬。

所以,这个骄傲的商人注定要为他的自负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是生命。

“哦?敢说出这样的话,你可知道,你已经将自己的生命放在了赌桌上,而你赢的几率,几乎为零。”

炎狼神色从容的笑了笑,“那麽,请容商人炎狼赌这一场吧。”

他的从容自若终於稍稍勾起了伊藤忍的一丝兴趣,这个人是真的不怕死呢,抑或是,确实有恃无恐?

“开出你的价来。”不怒而威的语气。

炎狼伸出五个指头。

“五百克拉吗?”

“不,是您方才提出的价钱的1000倍,50万克拉。”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一片哗然,伊藤忍怒了。

500克拉已是一个中等人家一年的用度,而50万克拉,则是龙国整整一年的财政收入。

他是疯子?还是存心在这个喜庆的日子来闹场?

“开箱。”伊藤忍沈声说,“但你要千万小心,如果货物配不上你出的价,就只好请你血溅当场以赎你的冒犯之罪了。”

炎狼依旧是那麽不慌不忙,仿佛胜券在握一般,他把手放在那神秘的木箱上。

木箱,揭开了。

………………….

顿时,大厅仿佛被一道清华的光芒照亮,瞬间已夺去了众人的呼吸,所有的喧哗消失於刹那之间。

木箱里静静的躺著一个人。

他静静的卧著,仿若一个沈睡了千年的迷梦。

身下翡翠绿的锦缎仿若潋滟的水光摇动,水光波影中,他仿佛一朵开在绝壁上的雪莲浮漾在透明的水雾中。

仿若月神亲临凡尘,吟唱出一段素月凝神的天地绝唱。

他一看便知道是出身高贵名门的翩翩美少年,即使身处各色人等杂处的喧嚣地方亦不会有格格不入之感,反而散发出一种独特的魅力,强烈地吸引著周遭人群的目光,彷佛在他身边是属於另一个空间,无暇纯净,一点也没有被周遭的杂秽空气玷污一分一毫。

素白的衣裳,清清淡淡的,柔软光滑的发瀑,悠然流泻在翡翠锦缎上。

没有任何装饰,也不需要任何装饰,那些俗物只会污了这遍身素华,而添不了他一分光彩,因为,他本身就已经达到了美的极致。

他就那样静静的躺著,於无声无息中悄然流泻著他绝代的风华。

完美!──这是每一个见到他的人唯一能想到的词。

月光在他脸上流连,更衬出肌肤赛雪、皓腕欺霜,容颜莹光流灿。

光与影在他身上,如音乐般的沈淀。

月光的流华为他笼上一层氲氤的清辉,宛若蒙上一层如烟似雾的薄绡,疑真疑幻。

拟以花喻,却无花可比。芍药妖娆,却无他的清傲。芙蓉雅净,却无他的清豔。牡丹国色,却无他的清丽。

即使把所有美人身上的好处想尽,也揉和不出这么一个人物。繁花绚烂,却无他解语。暖玉温润,却无他生香。冷月素淡,却无他清华。美人多姿,却无他清傲。这浊世红尘,怎会降生这般神仙般的人物?

如果说令扬像一朵美豔华贵的牡丹,花中之王,高不可攀,那麽眼前的人则如险峰峭壁上的雪莲,清华素净,使人不敢轻生采撷之心。

伊藤忍手指一颤,推开身边的女人,猛然站了起来。

确实,是绝色;但,那并非是使向来冷漠的伊藤忍动容的缘由。

使他动容的,是箱中少年的身份。

他,赫然正是他心心念念著的却又神秘的消失的、那个人的五个生死之交的好友之一。

那个总是淡淡的笑著,温柔的眼波清亮如泉的少年。

冷寂的心,猛然燃起了一朵希望的火花:他们六个人是须臾不离彼此的,那麽,令扬,是否就在附近?

绝情的眼几乎是带了些颤抖、带了些仓皇的急切四顾著,却久久、寻不到那个人的影子。

收回眼,在心底冷然的嗤笑了声,怎麽直到如今还抱著这等不切实际的幻想?若是他们六人还在一起,又岂会让他们视为兄弟手足的朋友落到如今被人待价而沽的境地?

短暂的失落之後,迅即的,伊藤忍眼中又浮起了希望的光芒。

身为密不可分的夥伴,令扬的下落,他一定知道。

上天,居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偿还了他的思念。

如果可以再见令扬,付出再大的代价又何妨?

一字一句的,他宣布答案:“你要的价钱,我给了。”

镜花水月2

by 轻亦

宁谧的月光被夜风吹进静寂的宫室,幽幽的月影悄然的洒遍了每个角落,整个宫殿仿佛笼上了一层薄薄的纱雾。

清清淡淡的馨香无声的飘散,清极幽极,仿若雪莲的淡淡清香,沁鼻入骨。

白裳凝雪,浸在白色的床海里,幽幽动人的光泽环绕著素净的身影,星月的光华流转莹辉。

宛若一朵被遗弃在寂静黑夜里的洁白的雪莲,仿佛触之即碎的虚幻和透明,却是……

惊心动魄的美……

虽然之前便对这个少年留下了深刻印象,因为那双清澈通灵、仿佛可以窥破天地间一切奥秘的眼眸,仿佛除却他的五个朋友,世间一切纷扰和嚣华都难以进入那清辉流转的一双眼。但因为心心念念著的唯有令扬一人,伊藤从未如此细致地端详过他,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真真正正的看清他的面目。

足以颠倒众生,可以倾国倾城的存在。

这般清逸绝尘的人儿,怎会落到如今被人待价而沽的境地?

睫毛微微颤动了下,慢慢的,慢慢的,少年的眼睛睁开了。

温润而美丽的眼睛,宛如静静的秋水,即使顾盼流转之间那双桃花眼不经意的就透著风流妩媚的味道,却依然,是清澈洁净的气息。

很矛盾的气质,却一点,也不会令人觉得突兀。

在他身边,仿佛自成一格一个安逸、优雅、透明的世界,温暖的,虚幻的,好像就连风都在他身边静止了一般。每当他微笑起来,那种温润的春水一般的柔软,便会在不经意间令周围的人不由自主的感到安心、和温暖。

身上盖著的,是白绫地儿镶金的绫罗锦被,上面绣著几枝白莲,冷香嫣然,翡翠绿的罗帐温柔的覆在牙床上,随著夜风的吹拂,漾出粼粼的碧波。麟麟香炉中嫋嫋燃著浓郁的百合香,弥成芳菲的烟雾,氤氲在空气中,如梦如幻。

这里、是哪里?

我、又是谁?

无法在头脑中捕捉到任何关於过往的零星碎片,两弯清羽眉浅浅的蹙了起来。

伊藤忍向前走了一步,将一身黑色袍服的自己从黑暗中凸显出来。

瞳孔映出对方的一瞬间,少年微微一惊,却又很快平静下来,“抱歉,请问,你是谁?”流淌在芳菲的空气中的,是温柔如水的声调。

“伊藤忍,龙国的国君。”年轻而坚硬的声线,优美,却也冷酷。尽管有些疑惑,南宫烈没道理会不认识他的,伊藤忍依然回答了这个问题。

“那麽,可以再问一下吗?我、又是谁?虽然很抱歉,但是,我似乎失去记忆了。我怎麽会在这里呢?希望、没有给你造成什麽麻烦。”

伊藤忍眸中暗光一闪。

心猛地沈了下去。

不会吧?

带些迟疑的:“南宫烈,你……失去记忆了?”

风,吹了起来。

淡淡的、轻轻的风,风里隐隐漫著的,却是血的味道。

镜花水月3

by 轻亦

那是,两月之前。

是时,正是金辉沉幕,烟华恍然如梦。

一座外表看来并不甚打眼的古旧建筑之内。

这便是六个志同道合的18岁少年共同的小窝,他们最温馨的家——异人馆。

华灯初掌,烛影摇红,人面桃花,馆内满是暖意融融。

锦帘轻卷,曲希瑞手中端着热气腾腾的佳肴从厨房走出来。刹那间,暖腾腾的饭菜香味便和了那熏炉里的暖香,一道弥漫在空气里,笼彻了整个异人馆。

五个眉目如画的少年立刻抛下了手中的事情,齐齐投奔大厨曲希瑞的阵营,慰劳自己的肚皮去也。

此时,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觥筹交错之时,却也少不了彼此打劫的戏码,一片蘑菇在辗转了几支筷子之后,落入了以逸待劳的展令扬口中,却在展令扬巧舌如簧的挑拨下,旋即又陷入了下一轮的争抢中去。

谈笑间,已是金乌沉没,弯月如弓,渐上中天。

窗外的新绿恰似他们青春模样。

此时他们的青春正透明如醇酒,可饮,可尽,可别离。

正是,

年少青春怎么过?海角天涯闯个够,喜怒哀乐一起过。春夏秋冬结伴过,走遍天下不寂寞。

只是,太美、太好的花,大概总是不能开得太长的吧。

这样的幸福,约摸是连老天都要嫉羡的吧。

那么,它还愿意为这一群少年,停留多久呢?

“烈,怎么了?怎么在发呆呢?”

“哦,是吗?”凝眸窗外的南宫烈恍然回神,目光徐徐掠过问询的展令扬的脸,眸中似有一丝血影,极其轻忽极其浅淡的一个影子,惊鸿一现般一闪即逝,快得几乎要令人怀疑那从来不曾存在过。旋即,一个微笑绽在唇角,“没什么,只是觉得,今年的春天好像来的特别早啊。”

“烈,你怎么那么多感伤啊?你再不动手,好吃的可就全被以农这个大嘴巴给抢光了。”安凯臣在虎口夺食中觑出空来插话。

“干吗光说我啊?凯臣,你抢的难道会比我少吗?”

看着这对欢喜冤家,南宫烈不禁莞尔。眼波里涟漪粼粼,如雪的月光落在眼底,竟也慢慢的融了、消了。。

只是,真的没什么事吗?

展令扬看着他,却并没有再说一句话。

如果烈不想说的话,他,并不想逼他。

头顶上,满天星河繁繁,煞是璀璨明艳,只偏是衬着半轮孤月,于是,在无边的热闹中,便硬是生出了几分萧索、几许寂寞来。

时正初春时节,融雪渐消、春水渐涨的时候。

南宫烈正立于断情崖顶。

任是孤月寂寥,迷离的月光仍是从那素素淡淡半掩着的面庞由天边倾下,洒落一地银白,宛如冰结雪起。略一抬眸,带些冰寒的月光落在眼底,便凝成了冰晶。

初春的天气,还是很冷的。尤其,是在这高崖绝壁之上。呼上口气儿,都见得到白色的雾气在唇畔缱绻依依,点染着几分苍凉。

已经等了许久,却仍不见要等的人现身,南宫烈却依然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着,秀颀的身躯依然挺得笔直,仿佛还可以这样的、一直等下去。

空间中静得没有一些生息,但是,他知道,他要等的人,来了。

因为,他感觉得到一种猛兽要猎食时曈中的噬血之光,已经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只是,他依然不动。唯长长的睫毛如倦蝶般轻轻扑扇了两下翼羽,在秋水潋滟中划过了两弯浅浅淡淡的涟漪,之后,依旧风过无痕。

挣扎与逃亡,不是东邦人的风格,更加的,不是南宫烈的风格。

即使,面对的是顶尖的杀手也一样。

“幽冥令”,令人闻风丧胆的杀帖。它的名头之响亮,便是因为它正如其名一般,阎王叫人三更死,决不留人到五更。幽冥令出,从无幸免。

“幽冥令”有个规矩:若是接到幽冥令者,遵循帖上所书,到指定地点接受幽冥使者的挑战,便除收帖人外,不殃旁人;而惘然无视,妄图联合外人顽抗,不去指定地点者,除去本人外,其合府亲眷,亦一个不留。

而南宫烈接到的,便正是“幽冥令”。

他未曾告知他那群朋友而独自前来,一来是不令他们担心,二来他也不想将朋友们拖入险地。

不管此一去结果如何,至少,他曾经拥有过这群真挚的好朋友,是生,是死,都可无憾。

隐身暗处的男人有些困惑的皱了皱眉。

他从来不挑任务,但这次的任务,委实令他有些不解。

在他来之前,猎物已然先自来了。

远远的,便瞅着一抹白影独自立于忘情崖之顶,眼中尚看不分明,只见得白衣如雪,黑发似泉,衣抉飘飘,翩然有出尘之致。

待到隐身近处的草丛,细细瞧时,他开始有些怀疑这次的任务了。

眼前的这个身材纤细、姿态优雅,比女人更风流妩媚的少年便是这次的目标了么?

这样一个仿若养在深阁娇生惯养的翩翩贵公子,需要派出像他这样的顶尖高手吗?

正思量间,却见那人微微一动,似是无意、似是有意,向他藏身之处看了一眼。

他发现他了?

不可能!

作为暗处的杀手,他向来惯于隐藏自己的气息,才能总在一边慢慢的享受着猎物的焦躁和恐惧,在他们已经不安到极限的那一刻,猛然出击,一击中的。

眼前这个柔弱堪折的娇贵少年怎么可能看破?

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没等他想得分明,轻衫一拂,流水般的长发划起一片水波丝光,那人已然回身。眸中月光凝成的冰晶悄然碎了,化了成两弯秋水潋滟,内中的幽幽静静却是一直没变的,明明身在十丈软红之中,给人感觉,却是在三千繁华之外。

“朋友,这崖上冷得很。这初春时节,正所谓蒹荚苍苍,白露为霜,草丛中更深露重的,还是早些出来,小心莫要着凉了。”清澈的声音恰似水晶轻轻敲击,盈盈宛在耳边,甚至还有些丝绸般缠绵的气息蹭在耳畔,伴着浅浅淡淡的一笑。

男人一呆,一时伏在那里,有些无措。

南宫烈没动,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没变,可是说出的话却似在他耳边悄声细语宛转缠绵一般,甚至还能感觉得到他呼出的幽幽浅浅的气息,这,正是失传已久的羽音功才能做到的。

传说中,羽音功可以在人毫无察觉的时候,伤人于无形。

如果南宫烈并不出声而是直接攻击的话,戒备不足的他只怕早已……

暗中的男人终于察觉了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的可怕。

终究,是不甘的。

身为顶尖杀手的自尊决不容许被这样践踏,尤其,是以这种优雅的宽容的方式,更让他觉得这是一种蔑视。

他由草丛中激射而出,划出美妙弧形,腾空飞向南宫烈。

随着他飞出的,还有飞蝗般的百来根细细的针,将南宫烈上下左右中整个方位全部笼罩住。

针是极细的,即使在白昼中都未必能根根看得分明,更何况是在暗夜中,如此全面的关照住他全身,再加上他随之而来的势可劈石的一掌,眼看是没有人能够避得开了。

南宫烈却也并没有避。

他的武器很简单,但是,却很实用。

一副特制纸牌,刚好108张,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晃眼之间,飞蝗般的百来根飞针,便如突然而来般又突然而逝了,在残雪未曾褪尽的地面上,细细密密的针,零零乱乱的散布着,闪着凛凛的寒光。而纸牌在漫天飘舞了之后,亦随之覆了上来,掩去了那些叫人心悸的寒光。

但是,危机却并没有消失,因为,对方的森然一掌已带着尖锐的风声直扑他的面门。

而南宫烈的掌心却还握着一张牌。

掌风堪堪已扫到他脸上,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南宫烈掌中的牌已“哧”的一声如电般反旋出去,纸牌质量原是甚轻,但它轻轻在对方肩上一旋,那使者却立时觉得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使得他的掌风不由自主的向右下方扫去,“砰”然一声巨响,悬崖边轰然而出一个大坑洞,飞石四溅。

南宫烈这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对于时间的拿捏、方寸的把握、力量的掌控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那使者亦是高手,心中自然明白,不由更是一凛。

只见他借着击出的这股大力,身形微微一顿,退得半步刚着地面,却又掠了上来。  

但他这一击却没能成功的发出,因为,一根极其柔软又极其坚韧的红色丝绸已经裹住了他,将他拉了回来。

一个身材婀娜多姿的红衣女人款款走了出来,她的步态是那样婉转,宛若一片羽毛在湖面上轻轻滑动一般,那玲珑的面目却被一层薄纱掩着,看不分明。

使者皱了皱眉头,“红袖,为什么拦着我?”

名唤红袖的女子娇笑着:“这可不是我存心拦着你。主上刚下了命令,你的任务到此为止了。我可是不想让你抗命才好心拦着你,你可别辜负了我这番好意。再说了,再打下去,你又有几分胜算呢?”

“你……哼!”男子的脸上白了又白,冷哼一声,不甘愿的看了南宫烈一眼,飞身而去。

红袖露在面纱外的美丽眼睛静静的瞧着南宫烈,垂下眸子,声调居然怯怯弱弱得一如弱不禁风的女子:“南宫公子可还记得妾身么?”

南宫烈淡淡然的看着她,看了许久,却只是淡淡一句,“你……唉,何必如此呢?”

清清淡淡的声音,正若那凝水为霜的白露,浅浅淡淡的染着几分苍然的晶莹,柔软得让人要沉下去了。

红袖一声叹息,上前抱住他下滑的身形。

其实,如果可以选择,她亦不想如此。

白日的相遇中,她是不慎被蛇咬伤的村姑,裸着正流着血的白玉般的脚,凄然无主的坐在路边。

雾朦胧中,人朦胧,一个白衣如雪的少年向她走来。

她抬起含泪的眼,凄楚的看着他,无声的求助。

他为她吸出毒汁,柔软的气息拂在她的肌肤上,如羽毛轻轻拂过水面,像丝一般柔,像水一般绵,幽幽浅浅,生生的,拂乱一池春水。

他撕下衣摆,将雪白的布轻轻缠绕在她腿上,温柔的看着她,仿佛要融化了初春的晨雾。

“以后一个人的时候要小心些。”他这样对她说。

她却只能能怔怔的看着他,徒自怔忡。

她的身上,是下了特殊的术的,通过伤口,而转嫁到他人身上。

一种可以令人忘记前尘过往的术——蚀心术。发作的时候,会令人陷入昏迷。

此刻,她抱着他。

她知道,当他醒来的时候,他不会记得过去,更加的,不会记得她。

她不愿呵。

这个少年,是如此的温柔啊。就像方才,他明明认出了她,明明知道是她害了他,却依然未曾责怪她一声半句啊。

可是,主上的意思,她违抗不了,亦不敢违抗。

她只能,按照主上的意思,将术业已发作的南宫烈交给即将与她接头的外界一个叫炎狼的男人。

她不知道,主上这一连串的举动是什么意思,毕竟,她也只是一个工具而已,而工具,是不配知道太多的。

镜花水月4

by 轻亦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过去的事情,一点都没印象了?”

伊藤忍的眸光变冷了,低沉的嗓音之中已经有戾气渐渐浮现。

南宫烈有些为难的轻轻咬了咬嘴唇,妃色的唇色下透出了淡淡的绯红,宛如绯樱染上了淡淡的血晕,清冷之外,又别是一种风情妩媚。

深深的看进这个男人的眼底,在那墨色的瞳仁深处分明是一片坚硬荒凉的岩冰,仿佛把满城烟火尽皆熄成了寂寞的沧桑。那里,是阳光照耀不到的地方,所以,它终年积雪,从不融化。

这个男人,看年岁应该是和他差不多大吧。但是,为什么,会有一双如此痛苦和寂寞的眼睛呢?

他想问什么呢?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帮助他。

正思量间,衣领已被一把抓住,森冷的瞳眸直直看入那双似是沉淀了星辉辰光的眼睛的眼:“那么,你也不记得令……”

话未说完,伊藤忍却愕住了。

令扬?

梦里有繁华似锦、落英缤纷……

那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明媚的春光。

眼前浮现出一个艳若桃花的美丽笑容,一个很美很美的人,轻轻唤著,忍,忍,忍……

那声音清悦而动听,是他最熟悉的一直在心底默默念着的声音。

“我,等了好久……你,去了哪里?”

“抱歉,我不会……再去别的地方了……”

冰清玉润的肌肤流动着清冶的幽光,仿若月之华般的辉泽。伊藤忍忍不住一口咬在了那细腻白皙如初雪的肩头。

象牙白上一下子渗出了血珠,宛若白雪上绽开了点点红樱。

“好美的血……”  

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狂暴的冲动迅速主宰了他,怒挺的利剑迫不及待的刺入了那美丽无暇的身体。

“令扬,令扬,我的、令扬……”

一声声的呼唤中,花雨零落。

镜花水月5

by 轻亦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一夜。

细细碎碎的雨珠断断续续的从天幕落下,初春的雨细细的、若有若无的下着,宛若未成曲调的断音残片,凄婉哀怨,愁断人肠,奏了一夜清清泠泠的残音。

漆黑的夜在幽怨的雨声中漫长得好像望不到尽头。

直到天边露出一丝曙光,方见、雨止云收。

习惯早起的伊藤忍已经醒了,习惯性的正想翻身下床,却感觉到有一团冰凉的物体正卧在身边。

像一只被无情的折断了双翼的素蝶,南宫烈昏迷不醒的卧在原本雪白的床褥之间。即使在睡梦中,两弯清羽眉依然痛苦的蹙着,仿佛在梦中亦有着无尽的痛楚。

苍白的脸,苍白的唇,如初雪般莹白的肌肤上星星点点散了满身的红痕,宛若雪地上开满了樱,一瓣瓣,一片片,融进月白色的雪肤,咬噬着细致的肌肤。纤细雪嫩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一圈淤伤,宛若一串绯青色的手链,依依的缱绻在那冰玉的双腕上。

白嫩的大腿内侧,是细细碎碎的青紫痕迹,其间还蜿蜒而下几道已经干涸的绯红血痕,幽幽的红,冽冽的丽,在微弱的晨光下凝成淡淡的影,凄婉迷离。

身下原本雪白的床褥早已被眩目的血光仿若火焰般缠绕,如雪的褥子上,满是盛开着的娇艳的红花,凝血魅艳,仿若古老神话中的杜鹃啼血。

他全身都散着一种欢爱后的淫靡气息,宛若饱受摧残的破布娃娃般脆弱而无助的昏迷着。

伊藤忍失神了片刻,终于记起了昨晚的那场春梦。

这样看来,昨晚并不是一场春梦,竟然、是真的。

难道自己竟是无情的摧折了这朵空谷幽兰么?

可是,即使他再糊涂,也不可能将南宫烈和令扬搞混啊。

昨晚,他只记得鼻中闻到了一种极为甜糯极为香软的气息,不知怎的心头便突然涌上一种近乎狂暴的冲动,接着,眼前就恍惚出现了令扬的身影,再然后,迷糊的意识便陷入了一场疯狂的欢爱中去了。

仔细想来,也就只有那香味有些古怪了,太甜、太软,不似一般熏香的味道。

深深的内疚在一瞬间如潮水般涌上伊藤忍的心头。不管如何,他无情的摧折了眼前的少年终是不争的事实。

狂风骤雨之中,他犹记得凝在“令扬”眼角的那滴晶泪。那滴水晶般的泪盈盈的凝在了他的眼角处,宛若一颗流光溢彩的碎钻,迷离凄丽。它微微的颤着,欲坠还留,却终是固执的憩在了那里,迟迟不肯坠将下来,直至他温柔的吻上,轻声说:“令扬,别哭……”

而伊藤忍所不知道的是,这却是南宫烈自懂事以来的、第一次落泪。

因为承袭了母亲一族先天的预知能力,早逝的娘亲早已一遍遍的告诉了他,一定要保持心如止水,使得灵台明净、不沾尘埃,才能洞悉天地轮转运数,卜得先机。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极少极少令自己出现感情波动,一直维持着一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心境。

再加上他自幼修习羽音功,它虽然是玄奥莫测的不世神功,却也令他绝了人间尘世的情缠,注定要过一种清新寡欲的生活。因为练羽音功的人一旦破身,虽不至于散功,却会变得极度虚弱,对寻常男子而言极其正常的情欲,他只要有了一点点,便会变得比平常人更加虚弱。

心如清雪冷沁,意似孤月寒彻,虽无现形见影,然心里却的确是浅淡无痕。十八年悠然岁月,他对每个人都温和有礼,却也对每个人都冷淡疏离,一旦有人想要越雷池一步,他便会突然消失,让人再也寻他不着。或许,也只有他生命中唯一的变数——那五个生死相交的好友才是唯一的例外。

然而,昨晚,他落泪了,自懂事以来第一次的,落了泪。

在狂风骤雨的一夜后,在这样的清晨,面对这样的南宫烈,心中的怜惜和后悔,如初春新生的草芽,悄悄爬上了伊藤忍坚硬如铁的心。

“南宫烈,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低声说完了这句话,他起身迅速的离开了这满溢着欢爱后淫靡气息的宫室。

镜花水月6

by 轻亦

初春时节,白昼如上一年的冬一般,依旧是短的。下朝后,已经是残阳夕照的时候了。

伊藤忍还在御书房里,他是一个相当勤勉的君王,就政事上而言,并没有什么值得指摘之处。

窗外簇拥着的樱树优雅的舒展着枝条,经过一夜的雨露滋润,柔润的樱瓣铺展在低垂的花枝上,缓慢的,在风的涟漪中,飘然而下,晕成了更大的一圈圈涟漪,朦胧的近乎虚幻的美,薄白的衍生出了一种温柔的哀怨。

所谓的吹面不寒杨柳风,那是要等到三四月份的,眼下的风,依旧还是冷的。伊藤忍却喜欢令窗户开着,任还带着些寒彻的风自由的造访他的身边。

因为,被这样的风吹着,感觉,像是可以驱散心头郁结的苦闷似的。

即使,只是些许。

十八年的岁月,不算长,但对于自小就被带进人性的修罗场的伊藤忍,却是漫长得足以使人发疯的一生了。

父亲、母亲、臣下……都在自觉或不自觉的、显性或隐性的,将他一步步拖入了一个弥漫着杀戮和血腥的漩涡。

直到,遇见令扬……

他才第一次的感觉到了鲜活生命的鼓动和欢欣,让他知道,腐臭的漩涡之外,还有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崭新的世界。

原来,阳光是可以这样子温柔的倾洒而下的。原来,沐浴在他身上的也并不一定就非得是苍月死白的寒光。

小心而仔细的,记住了他每一个鲜活的表情,每一句生动的话语,甚至那次令扬因为想赚零用钱而策划的那次他们两人间的对决中身体上受伤的疼痛,都无比鲜明的留在了记忆中,一点一点的,铭成骨里的字,刻成心里的名。

从父亲残酷的从濒死的母亲手中将他抢过来立为继承人的那天起,就注定了他乖癖暴戾的一生了。即使有朝一日大鹏展翅翱翔于天际,寂寞与孤独仍将是他相依相随的一生的伴侣。

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他会遇到令扬呢?

为什么,令扬会突然的再他眼前消失,任凭他怎样寻找也觅他不着呢?

为什么,要让他尝到如此甜美、却又如此悲伤的情感呢?

为什么,上天要夺走,他生命唯一的一点、光和热呢?

如果没有见过太阳,也许他还能忍受漫无止境的黑暗,可如今,明了了太阳的存在和温暖后,只会让自己的寂寞呈现得愈加荒凉,愈加的、无法忍受。

可是,他也亲眼见过令扬是如何化身成索命的阎罗毫不留情的对付伤害到南宫烈的人的。

如果,伤害了南宫烈的那个人是我呢?

假如令扬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他还会原谅他吗?

凉风习习……

心绪、乱如麻……

镜花水月7

by 轻亦

出了御书房的时候,夜已经是深了。

伊藤忍的寝宫是在东头,但立定在阙门前沉吟了片刻,他却转身向西头的沉香榭走去。

一走进沉香榭,便有侍女上前来报知:“启禀王上,公子已是昏迷了一整天了。”

伊藤忍心中一凛,当下大步向床帏行去。

那苍白瘦弱的身形正被一抹月辉氤氲的覆在其中,恍如蒙在一层如烟的梦幻中,微微的晚风掠过,床帏上半掩的白纱如羽翼般飘然拂起,恍然间,只觉那其中的人影竟似要在飘然间远离尘世。

他的心在一瞬间颤了一下,如同一根蒙满了尘灰的弦在寂然间被不小心拨弄了一下。回过头,他沉声问:“御医开了药吧?”

“药是开过了,只是那药公子一点也喝不进去,奴婢们只得反复的用凉帕换着捂着,到这会儿,才算是好了些。”

伊藤忍却冷哼一声,“这是好了些的样子吗?”

那瓷器般细致的双颊上非但没有因高热儿染上一丝嫣红,反而是益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近乎透明般的凉薄着。

有个胆子稍大些的侍女上前探了探南宫烈的的体温,不由小小的惊呼了一声,真是如冰般寒冶,宛若没有温度的水晶一般。她吃了一吓,慌忙向伊藤忍跪下去:“请王上恕罪,奴婢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方才真是见着烧稍退了些的,不知这会儿竟会发起寒来,奴婢绝不敢大胆欺瞒王上。”

静静的,俯首凝视了南宫烈片刻,那秀气的眉轻颦着,那苍白的唇微颤着。突然觉得有些疲倦的,伊藤忍挥了挥手,“算了,你们下去吧。小小的侍女不会有胆子欺瞒他,而事情会变成这样,也不是她们的错。”

侍女们依言静静的退了下去。

记忆中的南宫烈武功似乎不弱,没道理会如此虚弱的才是。带着不解的,他又看了他一眼。

然而,伊藤忍却不知道,这是南宫烈修炼的羽音功之故。羽音功是水性功体,性属寒,要求清心寡欲方能修炼,修炼它的身子是沾不得情欲的,身体在染上情欲的一刻便会手脚酥软,失去气力,尤其最是禁不住炙热精液进入体内。平日里自如控制为己所用可制敌于无形之奇功,无法控制的时候却会令寒气四处冲撞游走四肢百脉,反成大害。他的功力越高,功体越深,情交后受到的影响也就会越大。

“冷……好冷……”床上的人梦呓般的呓语着。

伊藤忍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出了手,虽然明知道这样做有许多不妥之处,却也不忍心看着这因为他才变成如此的少年再受折磨了。

冷汗湿透的里衣被轻轻卸了下来,温暖的胸膛贴上了他冰冷的后心,手臂有些犹疑、也带些生硬的环了上去,内力随之缓缓注入。

好冰冷的感觉!怀中抱着的仿佛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凛冽寒冰,幽幽的散着刺骨的寒意。但伊藤忍毕竟不是一般人,他咬了咬牙,健臂越发收紧了些,小心搂着发抖的人儿,令纤细的身子柔弱的倚在他如铜墙铁壁的怀中,让他更能贴近自己汲取温暖。

直到半夜,伊藤忍注入的与寒气相抗衡的内力和他身上那属于男子阳刚的热力,终于令南宫烈身上的寒意稍褪,伊藤忍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长长的眼睫如蝶翼般轻扑了下,缓缓睁开了眼。

阳光,好刺眼,眼睛不太适应的眨了眨,缓缓的转过头,却几乎迎面撞上一张超近距离的面庞,差了些许,他就要碰上那近在咫尺的唇了。刚想挣动,却发现自己竟是被他双臂牢牢箍在了胸前。

天,怎么他一大早醒来竟会是这般暧昧的情形?

下一瞬间,清晨方起呈现混沌的头脑倏的清晰了起来,南宫烈猛地忆起了那晚的情事。

身体仿佛裂成了两半的感觉。

无情的、强硬的贯穿,柔软的身体被巨大的凶器硬生生的撕裂。

偏偏这身子竟像是不属于自个般的无力抗拒,只能任凭对方着了魔般的喊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执意的攻城掠地。

雪白的床褥上,绽开了凄丽的艳红,宛若点点血泪。

纠缠着迷乱,混合着征服,点染着狂烈。

满庭红扑簌。

在黑暗中寂响着的,

是绚之声。哀之声。寂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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