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他禀性,倒情愿诸葛避以奸细之罪将他惩办了,也胜过如今这不上不下的磨着日子。
只是他自幼修习静心凝神的羽音功,平日里情绪极少波动,因此上日常间也是眉眼淡淡,并不愿露出什幺形迹。
这一日诸葛避竟意外携他出宫,名曰打猎。初时倒有几分欣喜,毕竟在深宫之中不知不觉已经几月,一步宫门都迈不出的,好不容易有出来的机会,自然有些珍惜。待到出了外间,见得万物争鸣,一派欣然,飞禽走兽悠游自在,自得其乐,而自己却因了那从不间断的金针封穴弄得软弱无力,落得如今居然要跟他共辔同骑的无能模样,心中的恼意不由又深了一分。
他向来最是恼恨软弱无力赖人扶助,不成想今日自己倒成了这般。
饶是他善于克制自我情绪,眉梢眼波间仍是影影绰绰的露出了些影儿来。
诸葛避心中却又何尝好受,明明怀中拥着梦寐以求的玉人,肌香肤腻,宛若拥着一团絮雪也似,偏偏依旧解不了那清淡眉眼间的淡淡薄愁。最想要的人就坐在自己身前,微低下头去鼻息便可轻触到那散着清幽香气的鸦羽乌丝,可是,为什么,他还是看不清他?就像一缕飘忽不定的风,若有若无的飘浮在这深秋寒冷的空气中,轻抚过他的面颊的感觉让他能感知到风的存在,然而,他却抓不住、留不住。
诸葛避嘴角勾起一个有几分苦涩的笑,策马的速度亦缓慢了,“在我怀里……令你难过吗?”
“关于这点,您心里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是。” 冷淡华贵的凤眼不见一丝犹疑,南宫烈断然的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既然难受,为什么不拒绝?”
“您会因为我的难受,便不如此做了么?”语声仍是淡淡,听不出波澜。
“你……”如此无礼的态度,若是换作旁人,只怕难逃冒犯之罪,偏偏、是他,叫他既舍不得责罚,又每每被他抑得心里生生的痛。
他是堂堂的炎国之君,整个大陆上有多少人想要求他的怜惜宠眷而不可得,偏偏只有他一次又一次的弃若敝履。
可是,为什么?
他为何还要为他心疼?为何还是强烈的想怜惜他?
即使对着千娇百媚的妃子,心里心心念念着的,也依旧是那傲然清华的眉眼。
叫他如何相信,向来冷淡自持的他居然会有如此心绪脱轨的一天?
南宫烈,你究竟是怎样烈性的剧毒?即使是鹤顶红、孔雀胆,只怕也比不上这全天下最烈的毒药!
虽然这趟出来的说法是打猎,事实上,他不过是心怜不意瞥见的南宫烈的抑郁之态而想让他散散心,并不是真的为着打猎。
飞瀑清溪、幽暗林径、深涧密谷,都被马蹄一一踏遍。
诸葛避对南宫烈的身份可谓是保护得密不透风,因为那张阵图到了伊藤忍手中才导致了他临时变阵这才没有在战场上取得完胜,若是南宫烈盗图的身份曝光,只怕他也难以护他周全。
因此他不仅在宫里派的是口最严的老内官侍候他,即使出来了也不让近侍军相伴,只让他们远远跟着,因此一路行来,竟是只有他们两人而已。
这时,他们来到一高山崖畔,居高俯望辽阔无际的米达亚平原。
崖顶凉风习习,透过淡云俯瞰而去,丰饶的平原树海如同明珠翡翠,耀眼无伦。
风光无限旖旎倒在其次,只是眼望着江山如此丰伟,令人不由心生开阔。
南宫烈任由刺目的光芒直直的射入眼底,眼中因反射而闪动的光芒亦是罕见的清澈而耀眼。
好久,没有见到这般清澈而犀利的阳光了,宫中的阳光总是软软的少了利气,那是不过是女人的地方,又怎么会是他休憩的地方?
只有金丝雀才喜欢被人养在精工打造的华美鸟笼中,鹰击长空才是猛禽的志趣和向往。
这样毫无遮掩的利锐阳光,让他对自由更生向往。
总会、有办法的。即使艰险困难,他也不会放弃。
心中想得通透,自然抑郁便不若先前之深,被封住了武功的身子经不住游荡许久的困倦而起了睡意。
尽管心中对诸葛避存着恼意,他依旧是相信这位人君的坚守心中的固执的骄傲的,因此,竟毫不在意的倚着树陷入了浅眠。
长长的发顺着树干滑到青草碧叶之间,近乎透明的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雪一样的晶莹,说不出的清雅妩媚,像静静燃烧的苍焰,透明,耀眼,清傲。
大手抚上宛如丝缎的水波丝光,细长发丝依依缱绻在他指间,诸葛避轻轻一叹,“你就这么相信我么?相信我不屑乘人之危,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碰你?对此,我该觉得高兴吗?至少,我在你心中还不是一无是处。”
轻轻的,他在那清幽的发丝上印上一吻,
“南宫烈,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镜花水月15
by 轻亦
日子,如水一般,流得太急。
秋高的日子转眼便过,眼下已到了冬令的时候。
醉雪阁中,一位身着雪白衣衫的少年倚窗而坐,沉浸在恍惚的沉思中。少年的面容清淡如水,唯一双凤目美艳华贵,掀起灵风韵动其间,悠忽间使人兴起一股一探究竟的向往。雪白的衣裾上绣着几枝白莲,冷香嫣然。漆黑润泽的长发因为日常间不用见人的缘故,如流水般披散了下来,不意间竟有了一种慵懒的风流态度。
这座宫室并不如何大,却洁净清爽,纵是多了些华贵的饰物,却依然有着幽静清淡的味道。
百花凋残,唯独朵朵梅花开得如斯烂漫,白的,粉的,莹润剔透,点染着这苍凉的冬天。庄凝如铁的青黑枝干上开满了扑簌簌的如泪如歌的颜色,骨中香彻,疏疏淡淡,宛若长虹之照水,惊鸿之乍掠,萧瑟的冬天也因此而悠生了一种温柔的错觉。
自枝桠间透下来的阳光温柔的洒落在他身上,那柔而莹泽的肌肤便越发的仿佛晶玉般透明了似的,典雅之外又添上了几分圣洁的光辉。
仿佛,连时光都要静止了般的,宁静。
但遗憾的,这份宁静并没维持多久,突然,房门重重的被推开了,一位由众多侍女簇拥着的恍若神仙嫔妃的艳丽女子傲然而入。
似这般艳色倾城的美人,世间却又有几个?她确实有骄傲的本钱,更何况,她还有着高贵的身份,榕妃——诸葛避众多嫔妃中唯一的一位贵妃。
微微的蹙了蹙眉,直觉告诉他,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得到宁静的了,堂堂榕妃自然不会好心到要过来嘘寒问暖而已,兴师问罪倒是大有可能。
只是,错的那个人,只怕并不是他吧。
抬眸,凝望,南宫烈默默的在心底下着评估,脸上却是不见一丝波澜。
“你不懂规矩的吗?见了贵妃还不下跪?”一侍女代主子喝斥着。
淡然的看着,漠然的听着,南宫烈依旧一动不动。
“算了。”一挥手,榕妃傲然的摆出宽恕的姿态,走近淡漠的少年,探究的眼光上下打量。
一袭宽大的素白长袍看不出任何曲线,却有着一张清艳如出水芙蓉的脸。眉目精致得难描难画倒在其次,只偏偏一双凝睇间若有情若无情的水漾双眸,既妩媚又灵澈,引人急欲深挖那双细长凤目中深藏的美丽耀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没说什么话,也没有任何表情,但,即使不语不动,眉目间也自然的嫣然流动着似水的清雅。古人云美人一笑倾国倾城,但眼下这种凛然的静默在这个少年身上,却更见风情万种,表情显露与否反而是成了次要的问题。
所谓淡若清水、艳若桃李,大抵便是如此了。
她妒恨的紧了紧银牙,男子怎会有如此幽丽出尘的感觉,既有似水的清冶,又有如花的娇媚?气质如此高华冰雅,却又飘渺寒泠如水月镜花。果然,是妖孽,那种魔性的美丽,根本就是诱人犯罪的万恶之源!
就是这个少年,让一向英明的王上神魂颠倒吗?
刚开始她还不以为意,以为王上不过是一时的兴头,毕竟莺莺燕燕子自来在他身边来来去去,也没见他对谁有多长的关注。要不是因为自己娘家的势力,诸葛避也不会封她为贵妃并且时不时的临幸一下。
可是,这一次,显然是不同了。
三个月来,宫妃的牌子很少再被翻过,根据她私下派人打探出来的消息,诸葛避竟是每天下朝后都会私下独自来到醉雪阁。为的,自然是眼前这朵清幻冷傲的空谷幽兰。
南宫烈抬起眼,淡淡道:“天气这般寒冷,贵妃来到这里,想必是有什么事吧,说出来无妨。” 并不是黄莺出谷般的娇嫩悦耳,而是属于男子的低沉,平淡的话语被他以清澈的语声道来,不动声色的点染着清灵的味道。
榕妃身子踏前两步,带着居高临下的睥睨眼神,冷冰冰的问道:“三个月来,王上是不是每天来这里?”
“不错。”诸葛避确实每天都会来到这里,既是事实,就无须讳言。
榕妃面沉似水,虽然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但听他这般毫不隐讳的坦然相认,直觉上就把它当成了对自己的嘲弄和挑衅,几乎没生生咬碎了一口银牙,寒声道:“以男子之身而承王上之宠却毫不羞惭,看你也是读过书的模样,难道竟不知‘羞耻’两字是怎生书写?”
“我无错,又何羞之有?”优美澄澈的坦然声音,让人联想起透明的水晶。
日日相对,却没有缠绵情事,尤其,是那样一个风流天子,说将出去,又有谁会相信?
所以,干脆保持沉默,不做辩解。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你!……” 妒恨的眸光映着南宫烈漠然的容颜,那没有显露任何表情的精致面容,宛如玉砌冰雕一般,冷艳殊绝,却又一片淡漠。
看着明媚艳丽的女子因为妒恨而变得扭曲的面庞,南宫烈轻轻一叹。
为着一个在意不起的男子而将自己扭曲成这般。感情,需要用这种卑微的乞怜姿态吗?
天地之大,浩瀚无边,命运如神脚下的一粒沙,轻轻碾过便成飞尘……
生命原本已是这般的匆匆且渺小,在意不起的、追逐不到的感情,还做不到你既无心我便休吗?
“你那是什么眼神?”榕妃勃然大怒,这个人,竟然在怜悯她吗?未及多想,抬手一记重重的耳光甩出。
被封住武功的身子当然没能避过这近在咫尺的一巴掌,无视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痛,南宫烈淡淡道,“我只想告诉你两句话:不要有所期有所待,这样,便不会忧伤。不要有所系有所思,否则,便会成不赦的囚徒。”当然,若真要做到,却又是何许之难呵,他修炼这么久也制止不了自己的牵念动心,只能让自己不因为得不到的感情而变得丑恶而已,但至少,把它作为努力的方向却是没有错的。
其实,他们原本是同命相怜呵。
“你——竟然在教训我吗?”气急攻心的榕妃却又哪能领会得到这一番深意,只把它当成羞辱和挑衅,直气得浑身发抖。半晌,她厉声道,“如此不知分寸的巧言令色,给你几分颜色,你倒真的开起染坊来了。仗着王上的宠爱,便以为没人敢动你吗?我今天倒偏要动上一动。”说着她朝外厢厉声高叫道:“来人哪!拿鞭子来!”
浸过水的皮鞭很快呈了上来。
“不用客气,给我狠狠打!”榕妃美艳绝伦的脸上现下只剩下了刻骨的恨意,竟有了几分狰狞,“不好好教训一下,越发的眼里没人了,连个上下尊卑都不知道了。”
“这……”内侍嗫嚅着,犹豫着未敢动手。
“怎么着?你们也跟着反了吗?还不快动手!”
虽然要对这般美绝尘烟的美人下手着实有些不忍,但迫于榕妃之威,没人再敢违逆,已经有两个内侍上前按住他。
榕妃傲慢的昂起头,料想这会儿那淡漠的脸上该会出现惊慌之色,却见南宫烈凝立不动,那绝丽容颜依旧沈静若水,眼波澄净清明,望向自己的眸光中波澜不惊,甚至隐隐有怜悯之色。
榕妃心下一惊,却恼恨更甚,向内侍厉声喝道:“你们还不快动手!给我狠狠的打!”
凌厉的鞭子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抽在的那纤细的身子上。
明冽的血色渐渐弥了开来,覆上了那素衣的蝶。
单薄的罗裳被酷烈的鞭打无情的撕裂,如雪碎片散碎飞舞,如碎舞的蝶。
蝴坠,翅萎,鞭,不停。
美如水月的肌肤上纵横着交错的血之泪痕,泛着鲜艳明丽的轻幽光泽,宛若莹润的珍珠上泛着妃色的粼粼波光。
身下洁白如初雪的地毯上,盛开了遍地娇艳的红花,宛若白雪上绽开了点点红樱。
而鲜血却还在飞溅,宛若花雨零落。
仿佛四散的裂弦,星雨陨光,绝美异常……
一庭红扑簌。
若不胜衣的纤细身形微颤一如风中之蝶,真的,好痛,火辣辣的感觉咬噬着莹润如初雪的肌肤,一直钻到了骨头里去。无法呼吸的近乎抽搐般的痛感,如海浪一般,狂涌着一浪一浪的卷上来。绯色的唇早被他紧紧的咬成了青白,一面努力着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却还剩一点模模糊糊的意识:嫉妒中的女人,真的很可怕啊。
却不知道,可怜的是她,还是自己?
渐渐的,想不下去了。意识越来越模糊,周围的一切都云遮雾绕般的,慢慢的沉进了厚重的迷雾中,迷茫成了破碎的碎片。时间,仿佛静止了……
如水的月光静静洒下来。
迷离的光浅勾淡描出一只折翼的素蝶的身影,南宫烈静静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般。
藕荷色的锦被中,隐隐露出肩颈处一点莹白晶润的肌肤。
几绺凌乱的发不经意的贴在前额上。
雪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像是冰冷的玉石,也像是经年不化的冰雪。
那双漆黑如夜空,闪亮如星子的明眸紧紧的闭着,没有一丝一毫要睁开的痕迹。
诸葛避最爱看的,就是这双眼睛。当漆黑的瞳眸清清楚楚的映出他的影子的时候,每每能令他听到心底热血涌动的声音。
诸葛避不知道自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多久了。
手中的腕子似乎更纤细了些,如雪肌肤寒澈入骨,脉息亦是紊乱虚弱,这般纤细单薄的身子,却不知是如何熬过那样一场酷烈的鞭打的。
南宫烈已经昏迷两天两夜了。
他抓起南宫烈冰冷的手,放在唇边,亲吻着,叹息般的轻声唤着,“烈……烈……”
他身后站着的,是战战兢兢如临大敌的一班御医们,他们已经陪着他们一向英明神武的王一道两天两夜不曾合眼了。
毕竟,如今这景象,傻瓜也看得出来那昏迷不醒的美人在王上心中是如何的重要,更何况诸葛避已经放下话来,病人若是醒不过来便要他们全部陪葬,这样一来,他们岂能不诚惶诚恐的使尽浑身解术?
突然,南宫烈的唇角动了动,俯下头去细细倾听,那是喃喃的念着“水……水……”的声音。
诸葛避一阵狂喜,虽然明知道他不过是在呓语,但这点反应已足以令他燃起希望,他忙喝道,“还不快拿水过来!”
内官很快捧了一杯清水上来。
诸葛避接过杯子,他含了一口水,俯下身去,触到了南宫烈的双唇。柔软、芳香、水晶般的澄澈与清冷,是他一直梦想着能够碰触的地方,可是眼下的他却无心细细品尝,只是专注的,将清水一点一点的注入。
“呃……”微微呻吟了一下,南宫烈挣扎着睁开双眼,正对上诸葛避紧贴的脸,“你……我……”他此刻虽然醒来,神智犹自迷糊,话也没能说得完全。
迷茫间,诸葛避的唇又已吻了上来。清水涓涓滴滴,缓缓注入。这一次,南宫烈在恍惚中没有任何排斥和推拒,任由甘露一点点慢慢润泽了几欲着火的喉咙。
终于,他平静的睡了过去。
诸葛避抬起头来,语音森寒:“这两天的事情,谁都不得泄露一字半句,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宫中的妃子生了急病。如果我日后听到什么风声,你们这几个就得小心自己脖子上的家伙了。给我听清楚了?”
“是。”御医们恭敬退出去了。
再度低下头来,森然的脸转为柔情似水,诸葛避小心翼翼的为南宫烈把被角掖好。
俊美的脸上满是苦恼之意:若我不封住你的武功,便不会有今日之事了吧。凭你的武功,自然足以自保。只是,若是不束缚住你,你便会毫不留情的离了这里吧。
不想你受伤,也不想你离去。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镜花水月16
by 轻亦
诸葛避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掌下苍白的肌肤,还是那么凉薄的触感,即使确实碰到了还是没有触碰的真实感。
幽深的双眼与冰冷的寒眸默默对视着。
细长的手探出被褥,轻轻的力道,却是很坚定的缓缓推开在自己脸上游移的手。
诸葛避轻轻笑了,“终于又有精神了呢。”一面这样说着他一面含笑将碎吻洒落在那推开他的手指上,“这个样子,才比较像你。”
“还是这样比较好啊。”轻轻的叹息着,压下了心中那些混乱难平的心绪。
再也不想体会仿佛整个世界突然在眼前崩塌的心情。
再也不想体会那种无奈的焦灼着的心情。
再也不想体会那种无能为力只能焦虑等待的心情
那种毫无把握、无法掌握的脆弱,让自己第一次发觉在命运面前自己竟然是如此弱势的存在。
南宫烈啊,总是一次又一次让自己体会到挫败呢。
可是,即使是继续无视也好,他要他活着,健健康康的、好好的活着。
“能够好起来就好。”
一瞬间,绝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
“不明白是吗?你啊……”诸葛避轻哂一下,道,“不过,算了,你只要知道一点就好了。”他敛起笑意,一字一句的说,“从今以后,我是更不可能让你逃开了。因为,是我要人救回了你。你的命,是我的。”
缓缓闭上眼睛,南宫烈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是吗?”
“确实如此。”诸葛避径自在那纤细修长的手细碎的吻着,无视于床上人虚弱的挣扎,抓住不情愿的手,握紧了,不放开。
一侍从匆匆而入,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诸葛避唇角扬起一抹笑弧,笑得张扬而自得,继而低下头,在那圆润的细致耳边轻轻吐出炙热的气息,“时候不早了,你也该睡了。”
轻轻拂了他的睡穴,温柔的看着静静睡去的玉人,默默的凝视了一会儿,诸葛避的笑意变得冷凝,向身边人道,“马上带我过去。”
两人方离去,如蝶翼般静静栖着的眼睫轻轻的一阵抖动,一双寒澈美目睁了开来,清清楚楚眼神清明,哪里看得出一丝睡意?
原来这半月之中,因为身受重伤需要调养,诸葛避没再对他用那金针封穴之法,南宫烈一面继续伪作虚弱一面私下里暗暗催动真气调息,虽然现下伤还未全好,武功却已恢复得七七八八。只是他这一番造作要瞒过生性精明的诸葛避却着实不易,个中辛苦实不足为外人道矣。
伊藤忍无声的在黑暗的狭小空间里静默的坐着,得到炎国军队突袭塔洛德消息后带着几十名骑兵急急赶去的他,意料之外的遭到了骑兵队长的叛变,在路上的饮水中掺入药物,导致他现在身陷炎国的囹圄。
虽然身边没剩下一个亲信,身上的武器也全被搜走,身上的伤势也阵阵作疼,处境显然不那么乐观,却并没见这个男人脸上显出沉颓之色,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形,思考着是否有脱困之法。
这间牢房沉在地下隐秘之处,看来不起眼,各样布置却坚牢无比,一时间伊藤忍也想不出有脱身之术。他思绪一转,转回白日中来过的炎国国主身上,出色至极的男人,确是劲敌。为这样的男人所擒,倒也不算如何委屈。
到此境地,还能有暇冷冷自嘲,这样的男人,又岂会是池中之物?
外间碎碎的爬着青苔的通道传来若不可察的脚步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凉凉的在风中响起来。外面太暗了,伊藤忍尚看不清来的人是谁。
“吱呀”一声,牢门推开了,白色的人影岿然而立。
清丽灵秀的轮廓,清澈淡定的形容,浊尘中清辉流转的莲华,俨然再现他眼前。
伊藤忍陡然抬起头来,七情不动的面上神情一变,语音难掩惊异,“南宫烈,你没死?”
“是的,我没死。”依然是淡淡的言语,听不出情绪,眸子在他身上一转,触到染血的重衣,眸中闪过一道犀利如电的寒光,却没表现出来,只道,“还能走得动吗?”
“这点小伤还难不倒我。”尽管负伤的手臂连抬起来都很吃力,伊藤忍依然轻哂着,他看着立于眼前的人,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起来,“南宫烈,你过来一点好么?”
牢房里太过幽暗,掩住了南宫烈眉梢眼角的意绪,静静的,他依言上前。
一点点幽暗的光照在素净的人影上,坚韧清俊的五官,没有错,那份他以为早已在乱世中悄然凋零的美丽,真的、并没有消亡。那一朵高洁柔韧的洁白雪莲,在血味流逸的空气中,依然静静绽放在他眼前。
只是,那本来就异常纤细的身形似乎又更形纤细了些,细腻的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如风般的,心中丝丝缕缕的,漫上一股近似怜惜般的意绪,“这些日子来,吃苦了吧?
继而是轻轻的几不可闻的一句,“对不起,让你陷入这种危险之中。”
南宫烈暗色的眸中荡起一道涟漪,他轻轻的闭上眼睛,再度睁开之时,只有一片平静的坚定。
有这句话,已经够了,已经足够了。为了这句话,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既然走得动的话,跟我走。”
镜花水月17
by 轻亦
两人换了衣服,乔装改扮,凭借从诸葛避那里盗来的令牌,顺利出了城门。
眼看不远处便将出了炎国之境,忽闻身后马蹄疾响,一朗彻声音飘来,“龙国之君果然好手段,短短时间便能轻易出得炎国。”
说话间,群马已经疾奔至前,当先一人一身银衣,笑语朗朗,“炎国天狼大胆留客,还望君王多在炎国盘桓数日。”
“天狼?”伊藤忍眉头一皱,“被称为炎国武烈双奇之一的天狼?”
“正是。”
观此人笑颜温柔,虽凝悌而似有情,俨然一温柔多情的翩翩佳公子,岂知胸中无限城府身怀不世武艺,是炎国国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天狼在南宫烈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抚掌而笑道,“美人,好一个美人……龙国之君果然艳福无边,如此境地亦有美人陪伴在侧。”
南宫烈目中寒光一闪,他最恨别人拿他容颜做文章,何况是被人当面用如此轻佻的言语调笑,当下目中寒光一闪,手掌一翻,三张纸牌随之飞出,直击天狼上中下三路。
纸牌轻飘仿若无物,恰如柳叶随风一般,天狼初时不以为然,面上犹带着笑意轻描淡写要去拈住飞来的纸牌,岂料本来轻无一物的纸牌到得跟前突然力势一沉,饶是天狼见机甚快险险避过上下两路,依然被末时突转方向向上逆袭的中路纸牌堪堪擦过面颊,留下一道血丝。
当下天狼看向南宫烈的眼中已是不见了轻佻之色,当此时时已不敢再对这看似弱不禁风的人物再有任何小视之心,只是他生性跳脱,嘴上依旧不减油滑,“原来是真人不露相,说不得,我也只好暂收了怜香惜玉之心了。”三击掌下,后面跟随的兵士们如蜂涌般涌了上来。
百倍于己的大敌当前,饶是伊藤忍和南宫烈武功不凡,想全身而退也是近似童话的事情,但是眼前却已没有第二条路,唯有不忧不惧,沉着应战,伺机寻找突破口。
两人都是聪明人,彼此对视一眼,心中已是明白,当下不再延迟,齐齐采取了攻势。
南宫烈凤眸中精光灼灼,全身气脉大开,将羽音功用到十成,左手切断前方对手喉咙的下一刻,右手已经毫不留情的劈向另一人的胸膛,精准的截断心脉,动作利落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伊藤忍喝下掺入药物的饮水后和骑兵队长的搏杀中,浑身上下皆负伤甚重,尤其右手更是完全无力抬起,本已无力再战,只是当此生死关头,强烈的求生意念驱策下,勉强用完全不习惯的左手迎战,居然仍能勉强支撑。
只是终究是向来不惯用的手,时间稍长便有力有未殆之感,刷的一声,一截肩肉便被一兵士乘隙削去,霎时鲜血飞溅,将他污损不堪的衣服染得更是斑斑驳驳。
好个伊藤忍,他本已遍体鳞伤,又加上这狠狠一击,换作常人怕不早就瘫倒当场,但伊藤忍居然面色不变,紧急关头腰身陡转,险险避过另一兵士迎面重击。稍作喘息,依旧再战,招式不减狠辣。
那厢南宫烈瞥见这一幕,全身陡然散发出凌厉的杀戮之气,让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凝。他目中寒芒一闪,左手如锋刃般斜劈而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插入方才袭击伊藤忍的对手腰腹。无视洁白手掌沾满了淋漓鲜血,转瞬介入重围,无情袭向潮水之敌,动作愈见狠辣,雪白柔软的手掌成了致命的利器,毫不留情的一击致死。四周人影纷倒,居然被他渐渐隐隐杀出一条血路。
但是对方人数是在比他们多上太多,倒掉的很快就有人上前递补上,两人审时度势且战且退,终至退无可退。
环视周围形势,伊藤忍心中一紧,莫非对方是故意?故意将他们逼至此地?抬眼一瞥天狼,目中果隐有得意之色,心中不由猛的一沉。
前方是一波波杀之不尽的敌人,后方是退无可退的悬崖峭壁。
人的体力终究有限,对方的递补之数却犹未穷尽,莫非真的已经到了绝境?
在朦胧的月光下,伊藤忍看到南宫烈一身洁净衣衫不知何时早已遍染红花,尤其整个前襟更是已经完全被血染透了,明艳的容颜愈见苍白,虽然一双凤眼仍是晶亮无限,满是倔强拼命之色,行动却已见缓……
而自己,全身的伤口也早已绽开并又被添补了数道创口,左肩的一刀,颈侧的一痕,腹部的一创,横腰的刀口。动作无形中已是减慢了许多。
真的、已经到了极限了吗?
风声若断。
“跳下去!”不知何时,南宫烈竟已贴近他身侧,低声对他说,“立刻!”
伊藤忍一楞, “跳下这个悬崖么?” 说话间,左手已解决一乘隙欲攻的敌人。
南宫烈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必须跳下去,我的直觉告诉我,只有跳下去我们才有一条活路。”
“你……”
“没时间犹豫了,信我!”南宫烈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黑亮的眸子在漆黑的空间中闪亮若星。
伊藤忍看着他,看着他清冽纯净、坚定执著的眼睛,看着那本来澄如秋水的眼中闪出从来不曾得见的热切。
不知怎的,心中突然的,竟然就笃定了。虽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但是,他相信他。
用力逼退了又一个涌上前来的敌人,他们对视一眼,齐齐纵下悬崖。
狂放的日和清冽的月,就此再不复见。
镜花水月18
by 轻亦
长而密的睫羽翼动了两下,睁开眼,身上密密的缠着白纱布。环视四周,发觉自身居然处在一间淡素的房间中。
透过半圆的大木窗,看得见窗外夜色已经是薄暮。清风吹过,素色的软烟罗轻轻飘动起来,轻拂过窗下置着的一架焦尾桐琴。不大的房子,却清淡雅致,洁净宜人。
晶莹的水晶珠帘叮咚作响,有人掀帘走了进来。
“令扬?”看到来人,南宫烈难掩讶异,失声叫出他的名字。他因为跳下悬崖的巨大冲击,居然奇迹似的恢复了记忆。
“终于醒了呢。来,先把这药喝了吧。”说着药碗已经被捧到了南宫烈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起来还真的全靠了君凡的突发奇想呢。大家找了你一年多居然全无踪迹,如果你还在伊零大陆,以我们的情报网来说不可能没有丝毫收获的。有一天君凡这样说:‘会不会我们都找错方向了?会不会、烈其实已经不在这片大陆上了?’我们讨论之后,都觉得很有道理,所以大家才越过大洋来到这片巴斯大陆,在这隐秘的谷底建起了新的异人馆,每天轮流出去探听你的消息,现在那几个还在外头没回来呢。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真的让我们找到你了呢。烈,你也真是任性哪,那样子不声不响的消失,令大家找了这么久,也担心了这么久。”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连累你们。
“停!”令扬把一根手指竖在南宫烈唇上,“我们都知道你是因为什么缘故才离开的,所以,不用责备你自己,更不用道歉。只是……”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脸颊,“瘦了好多呢,而且,还这么一身的伤。我们不在的日子里,烈你、没有好好爱惜自己吧?”
叹了一口气,他轻轻握住南宫烈的手,目光仍停留在那张经历了如许磨难依然不改淡漠冷静的脸上,清丽细致的容颜下却是令人吃惊的硬气,不由心生怜惜,眸中满是温柔心疼,低声说道,“总是这样呢,一个人担下所有的事情。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们不该一起面对危险和困难吗?偶尔也试着依赖我们一点,好吗?不论遇到什么事情,请记住,我们是朋友,是你可以依赖的朋友。”
他与希瑞一起时,心中是温柔缠绵之意,而此刻伴着南宫烈,却是宁馨爱护。一个是恋人之爱,一个是朋友之谊,不同的两份感情,却是一样重、一样深。
“令扬……”南宫烈眼眶微热,想要说些什么,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也不用多说什么,只要你能把我这几句话听进去哪怕一句半句都好。来,先喝药吧。” 他顽固倔强的个性令扬早已明白,情知一时半刻撼动不得,只得日后慢慢的好生看顾着暗自劝解罢了。
“怎么会从那么高的悬崖落下来呢?是有人逼你么?”喂药途中,忍不住问起。
南宫烈沉吟了一下,还是把遭追截的事情说了出来。
令扬眉头紧锁,平日温和的眸子添了几分悸,几许怒,心在那一刹那被揪紧了,如欲裂的弦,再也无法强作若无其事,忍不住倾身向前抱住他,“我知道你宁折不弯的性子,但是……别再让自己轻易身陷险地了好么?这一次平安是很好,可是,万一不是呢?你要让我们这群朋友怎么办呢?”向来跳脱的声音竟然听得出几许掩不住的颤抖和不安。
“对不起……”南宫烈轻轻闭上苍冰的眼,轻道。
“第二次了呢,你今天说这个词的次数,超过以往十几年的总和啊。可是,我一点都不希望再听到你再说这个词,我只要你好好的保重自己。就算不为自己,也为了我们,好吗?”
毫不掩饰的来自朋友的关心话语,让南宫烈一颗心如浸暖流,凝视着令扬盛满关切的双眼,离开了一年多来从没感受过的温暖。令扬身上干净温柔的味道,让他这么久的离落后,再一次感觉到安心。
可以回来,真的很好。
真的很高兴,有你们这样的朋友。
他们静默的彼此依靠了一阵,令扬拿起碗,继续给他喂药。
“令扬你……只救下我一个人吗?”一面喝着令扬送到嘴边的药汁,南宫烈好似不经意一般问道。
“不,我在溪边除了发现你外,还发现了另一个人。现在君凡已经设法把他送回去了。”令扬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一闪而逝,快得几乎令人捕捉不到。
但以南宫烈眼力之利却依然瞧见了,淡淡的说了一句,“这样做,好吗?”
令扬轻叹,“又能如何?就算我留他下来,也不过徒增伤感而已。而且,我还有我的致命伤啊。”
南宫烈一默,情知他指的便是希瑞,伊藤忍性情孤傲狠辣,得知令扬钟情希瑞之后,难保不会不利于希瑞。当初不也就是因了这个缘故,令扬才不声不响的不告而别了么。固然他内心深处实也是对伊藤忍珍惜非常,却实在不敢拿希瑞的安危来下赌注,因此只得忍痛割舍这份友谊,内心却又如何能不痛?
令扬对希瑞钟情,伊藤忍系情令扬,自己又牵念于伊藤忍,种种感情交错,到了哪里,都是解不开的结啊。
南宫烈凝望着他,墨色的清澈眼眸浮现温柔,那是全然了解的温柔眼神。
他轻声说道:“令扬你方才还说我任性,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一个人担下这些事情。希瑞他,根本不知道这些吧?”
令扬笑了起来,“烈你还真厉害,这么快就能用回我刚才说过的话了。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一定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啊。”
是的,在那透明如醇酒的岁月里,几个少年曾经立下誓言,要做一辈子的朋友。
他们静静的坐着,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温馨宁静的无忧岁月。
*********************
此时此刻,炎国王宫。
喝退了全部近侍,诸葛避失控的砸坏了寝宫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醉雪宫一切如昨,只是主人已逝。
那清清淡淡的眉目,卓尔不群的姿态,是诸葛避装满了政治的头脑中,深深藏着的一点最珍惜的幸福。
只是如今,就连这仅有的一点幸福也无声消逝。
“终究,你离开了……你果然是……一有机会就要离开我么?”诸葛避嘴角漾起一个惨淡的微笑,在浓烈的夜色中盛放。
“可是,最后,你一定会回来的。如果,你不回来的话,那么,也就怪不得我心狠了。”
夜色如墨,映出他眼中几乎漫出鲜血的炽烈。
镜花水月19
by 轻亦
雪,一片一片的飘落着。
仿佛永远也停不下来般,冷冷的飘零。
白色的火焰,悄无声息的燃烧着。
轮回彼岸,是谁在无声的纵着火焰?
翩飞的白焰落在衣襟上,沾了几丝热气,缓缓化为,晶莹的泪水
********************
炎国王宫。
炎国君拈了一枝白梅,凝视着手中纤尘不染到令人憎恶的圣洁,一用力,白梅在掌心碎为粉末。
“差不多要到极限了吧。烈,你还要继续坚持下去吗?”
黯销凝,炎国王室的秘药,服食之后,配上宫中特制的熏香,对身体有滋补之效;而若少了那熏香,却是慢性毒药,会将人一寸一寸的折磨致死。
黯销凝历来是炎国王室秘而不宣的秘药,历任君王通常都会对自己的情人使用这种秘药。若是依顺乖巧,秘药自然对身体有补益之效,若是背叛离开,便只有万劫不复。
他们认为,情人从身到心都必须是属于自己的,康健也好,病痛也罢,都不是该由他们决定的,而应该是属于王者的权利。
要,就是绝对的占有,这便是龙行天下的炎国的传统,延续千年之久的传统。
尽管悠悠千年,包含着这样偏执的因子的血统,依然一代代的传承了下来。
****************
南宫烈无法克制的颤抖着,抖得仿若风中的落叶,转眼就要在风中失去了它的形迹。鲜红的血涌了出来,从唇角蜿蜒而下,流到雪白的雪松木地板上,染出了一湾湾绯红的血痕。幽红如焰,浓艳如火,仿若令人疯狂的妖魔之花罂粟。
张开了嘴,却只能逸出一个又一个支离破碎的音节,听不出任何意义,和着喘息,断断续续的流溢出来。大脑全然的空白着,身体痉挛般的抽搐着,一波又一波的仿若永无止境的痛苦,排山倒海的席卷上来。身体,像被整个撕碎了……
身体无法承受的宛若生死分界的苦痛,快要、崩溃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清醒过来,看着地面上再次汹涌的血流,有点冷的抱住自己。
真的还可以,撑得下去吗?
天已经黑了。雪密密的下着,绵绵,片片,不绝于缕。
孤灯如豆,被风吹着,忽闪忽闪的,眼看,将熄了。
窗户怎么被打开了呢?是被风吹开的么?夜风这样吹进来,很冷啊。
南宫烈挣扎着起来,刚站起来,便觉一阵晕眩,抓住身畔的小几,勉强站稳了。冷然的哂笑了一下,这个身子,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呢,每一天每一天的这样勉强的撑着,还能撑多久呢?
好不容易走到窗边,外面是一片宁馨的静,甚至听得到雪落时恍如叹息般的泠泠轻音。
夜风蹭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他微仰起脸,看着细雪从天际悠悠飘落。
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很疼很疼吧?
可是,为什么没有一片雪会放弃飞翔呢?
这繁嚣的尘世,真的值得不惜生命也要来看一遭么?
为什么,这世间的执念,是如许之多呢?
挪动脚步,脚腕上的碧玉龙珠叮咚作响,不用看也知道,那玲珑剔透的碧色无暇,宛若将溢未溢的盈盈清氲泪光,在在惹人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