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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错染落银 当前章节:14752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6:37

张晴很开心的讲:「那你快吃,我不吵你。」

让人盯著吃东西想有食欲也难,楚园草草咀嚼,大口把汤喝光,立刻感觉胃不太舒服。掏口袋将一百块给张晴,後者两手摆背後,一副稍息的样子,「说了要请你的。」

楚园摇头,把纸钞压在筷筒底下。「你这样我以後不敢再来。」

张晴垂下肩膀沮丧的讲:「我找你钱。」便抽出一百块回头去找零。

楚园收了六十,想想自己吃到的陷料不是虾肉就是猪肉,不免怀疑有这麽便宜麽?张晴连忙摆手摇头,「我哥找的钱,我不知道喔!」

楚园不再计较,铜板塞裤袋里就走。

楚园慢悠悠散步著往入口方向去,刚到没多久张晴就追上来,笑吟吟的揪住他衣摆。楚园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扇风,连带张晴也感觉阵阵凉风。

「我想买手机吊饰。」张晴的私心是配成一对,她故意讲得光明正大,就是怕被楚园看出端倪。

楚园点点头,手比向前方不远处。「那边一整排都卖小东西,应该都不错。」

「你怎麽这麽清楚啊?」

「我几乎天天来。」

「天天!你不会腻啊?」张晴惊呼,楚园护著她挤开人群让出一小条路。张晴转过头看著楚园的侧脸,对方的神色平静,彷佛再怎麽热闹的环境都与他无关,甚至格格不入。不像油滴入水的突兀,而是水滴入油那样,看似融入,却终究不同。

好不容易挤到摊子前,张晴才听见楚园回:「因为无聊。」

还想再问,但已错过时机。张晴只好转向眼前琳琅满目的饰品,认真挑选起来。

「你觉得这个怎麽样?」

张晴手一指,眼尖的老板赶紧敲边鼓。「同学眼光真好!这种的有一对,来我拿给你看。」

「你喜欢蓝色还是绿色?」

「粉红色。」楚园扫过一遍,挑了一个拎给张晴看。

张晴惊讶,「你男生喜欢粉红色?」

也许是张晴的模样太夸张,楚园的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反问:「你觉得怎麽样?」

「这个…是满可爱的啦,但是你用的话,会不会怪怪的?」

楚园问老板:「熊跟兔子那两只借我看。」老板当然连连应好,还亏说:「男朋友要买给你啦,赶快挑一个。」

「不是啦!」虽说不是,但张晴满脸通红的样子看来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倒是楚园镇定,说:「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妹妹。」

「喔?原来是这样,你哥哥对你真好!」老板自然见人说人话,有钱赚最重要。

「喜欢哪一个?」

「嗯…兔子。」

楚园拿了选中的吊饰,再多买一个兔子的小布偶给老板加工,用焊枪将两样挂鍊接合在一起。楚园掏钱包付帐,从老板那里接过纸袋一转手就送给张晴。张晴欲言又止,可周围投射过来的羡慕目光,让她很有面子又很高兴。从客观上看,楚园比张晴高一个半头,长相乾净顺眼。他穿著黑色棉长袖T恤,和米白的反摺休閒裤,偏日系风的装扮,看得出名牌但不是太贵的感觉。站在张晴身後,有意无意抵挡著汹涌人潮,举止动作间的体贴,令张晴怦然心动。

出来当然还是楚园一路护送,到比较空一点的地方,张晴便忍不住讲:「我是想买送你的!」

楚园心想,连我的生日都早过了。然而他只能平和的劝道:「走吧,这里人挤。」

张晴有些闷闷不乐的跟著走,楚园正想说点什麽,就看见张晴拿出手机来接听。

「哥?……怎麽会这样?!我、我马上去!」

张晴电话一挂,眼睛就红了。楚园关切地问:「什麽事?!」

「我哥说上次那些人又来…打到我爸上救护车,送医院了!」

「哪家医院?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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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谢谢大家送的礼物和票子,某错收到了^______^

☆、(11)

(11)

大马路边拦台计程车,楚园带著张晴直奔医院。

一进急诊室,张晴急得像无头苍蝇,楚园问了急诊台里的护士,才找到等在紧急手术房外头的张随。

「哥!爸怎麽了?!」

张随看见楚园目光一滞,而後略显狼狈的转过头,对妹妹解释:「就是上次那票人回来出气,爸被他们抄桌子砸中头昏过去,附近有人报警他们才逃跑。」张随侧身望向门上亮著红光的手术灯,「医生说是颅内出血,好像要开脑。」

「开脑?!那…要多久?」

「不知道。」

一位护士从手术房出来,张随兄妹立刻迎上去著急地问:「我爸情况怎麽样?」

护士严肃的皱著眉头,「你妈妈呢?」

「…我妈过世了。」

「家里没有其他大人?」

张随站直身体,坚定的看著护士回答:「我最大。」

护士有些为难却也无可奈何,将几张单子交给张随。「这是批价单和住院单,拿到柜台去帮你爸爸办住院手续。」

「请问,要多少钱?」

「我不知道,这个不归我管,你要问柜台入帐才知道。」

或许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人情冷暖,有点年纪的护士只冷淡地说著,便掉头快步走回手术室中。

「哥…怎麽办?」

「我去柜台批看多少钱,顺便回家一趟拿点住院用的东西。你在这里等,有事打手机给我。」张随镇定的吩咐,这个时候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他还有不懂事的妹妹,绝对要撑起来。

楚园没说话,迳自在走廊边设的一排椅子坐下,低头把玩起爪机,彷佛漠不关心只是个路人甲。

张随的两条牛仔裤腿经过他面前,丝毫不停滞。楚园坐在转角边的位置,还能感觉到张随大步走过掠起的风。

张晴走过去靠著楚园身边坐,止不住眼泪。她不知道楚园什麽时候走,也不敢厚脸皮开口要求不相干的人留下。

「我会在这里陪你,等你哥回来。」

楚园沉稳的口气讲,眼睛盯著地上一块停顿的黑影子,又随著脚步声慢慢拉长後消失。

张随拿著单子批价,得到的答案是虽然健保有给付,然而尚须自付脑压监测器、引流管费用等杂支共五万块,这还是先没算加护病房的钱。

五万,张随心头一沉,脑子里飞快计算。家里绝没有那麽多现金,但是有提款卡可以领,就是不知道父亲的存款够不够。他稳住心神,抬手看表想这时候还有公车可以搭,手术一做得好几个小时,接下来的开销必然增加,能省则省。

可是张随没想到,更惨的事情正等著他。

花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家,张随掏出钥匙刚打开门,就呆愣在当场久久无法移动。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家里被搞得跟垃圾山一样,但凡所有关起来的门或抽屉通通开翻,面对这种情形他只能想到——那个女人!!

张随顾不上脱鞋,可能脱了鞋反而受伤,他踩过横在纸箱底下的水果刀,第一先冲进父亲的房间。

果然,里头更乱。衣柜两扇门大开,锁上的抽屉被硬生生撬开,别说提款卡,连存摺印章和昨天收摊的现金全都一空。那个皱皱牛皮袋子里头的钱,还是张随亲手算好塞进去的,是这小半个月连本带利的两万五千块。

张随出离愤怒,他火爆的一脚踹上衣柜门,‘砰!’一大声响,整片门都被他踢坏,歪倒一半摇摇欲坠。

事以至此,纵使张随的脑子已经被火气冲的一胀一胀,还是得把家里整个巡一遍。他先到妹妹的房里去看,倒是没什麽,显然对方认为小孩子藏不了几个钱。不过他的房就比妹妹的糟,这更坐实了罪魁祸首的确是那个贱货!否则,不会这麽熟门熟路。

然而,不幸中的大幸是,从小张随就有把重要的东西收藏起来的习惯。因为他不想哪天被喝醉的父亲翻出来,又拿去买酒。尤其家中多出另外的第三者,张随更是藏的隐密。

他把自己的床垫翻过来,沿著床垫滚边的边缘,有一道不仔细看肯定看不见的细缝,约略一个食指长度。他用手指慢慢往里头掏,一张薄薄的金融卡便滑出来。

张随终於能暂且放心地呼出一大口气,将床垫摆回原位。出了房间,他去厕所洗把脸迫使自己冷静,便找了个袋子随手装几条毛巾,几件换洗内衣裤。其他没时间整理,最後再看一眼这混乱的家,张随还是锁上门,惦记著什麽时候回来找锁匠换锁。

时间已过凌晨。张随踩著脚踏车往回赶,却并不著急。夜风成为他的阻力,眯起眼睛,他知道是因为楚园在那里。就算他们变成现在这样,张随依然没有犹豫的,将背後交给他。

所以张随回到手术室外,看见的便是这一副景象。

张晴身上盖著一条毯子,头靠在楚园肩膀上睡著了。而楚园应该是听见脚步声,却不动作,只仰起脸看向匆匆来赴的张随。

不晓得几分钟,没有人开口。

那一瞬间,张随明确的感受到,他们已经不同了。至少楚园仰望著他的眼神中,再没有掩不住的欣喜与期盼。黑亮的眼眸中,只剩下疏离。

张随喘著气,胸膛一起一伏,或许是赶得太急,所以才一抽一抽的痛。

最後是楚园轻拍拍张晴把人叫醒,张晴也不可能睡得多安稳,一睁开眼睛看见她哥就喊:「哥,我们家有钱吗?」

如此直白的问,张随犹豫了下,看了眼楚园,说:「有。」

楚园站起来,看都不看张随讲:「既然没事,我走了。」

「学长!谢谢…..谢谢你陪我。」

楚园摆摆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张随看著楚园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拳头紧握了握,才将家中的事情告诉张晴。

「那…我们怎麽办?!」张晴两手抓著毯子,眼睛略略浮肿,一脸仓皇无依的模样。

张随在楚园的位子坐下,感觉那人的馀温。「妈去世前有给我一小笔钱,暂时够付医药费。」

张晴虽然只有国中,但家境令她比普通女孩子懂事。她忧愁地却小心翼翼的问:「我们的生活费怎麽办?」

张随抬手揉揉太阳穴,「我会想办法。但是,以後的生活一定不好过,你要有心理准备。」

张晴顺从地点点头,又忽然想起什麽,拿手边的塑料袋子摆张随大腿上。

「哥,你也受伤了,我帮你擦药。」

张随眉头一皱,不赞同的讲:「怎麽浪费钱买这种东西?」

「不是我,是学长买的。」

张随像被电击似的猛然站起身,袋子掉到地上,里头两罐药水瓶子滚了出去。

「你干嘛啦?」张晴赶紧蹲下去捡,就听见张随粗著声音讲:「我去柜台结帐!」

张晴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麽哥哥像逃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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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明天的份,写完我就先发。

妹子真相了(笑)

下章两人即将对决(?) 哈!

☆、(12)

(12)

张随来到柜台批价,可得到的结果让他不自觉提高音量。

「付过了?!可是单子还在我手上,怎麽可能结帐?」

柜台护士再三查询比对之後,顶著职业性的臭脸回答:「确定已经结清,还是刷信用卡签帐。」

「那更不可能!我家没人办卡。」

护士小姐不耐烦的讲:「我这里只查得到刷卡人姓名是楚园,你爸爸的身分证字号都比对过,没有问题。」

张随心头一震,表情难堪又沉重的道了谢,转身离开柜台。

这时自动门开启,门外有人进入,引来一阵说不上清凉的夜风。外头一片黑漆漆,只有伫立的路灯照亮一小块地。

他忽然有所感应的往外走。

这家医院是当年母亲入住,张随走出急诊室,绕过病栋後方的垃圾场,穿越大楼与大楼之间的空隙。他越走越快,彷佛被什麽催促著,直到迈入附设的小花园里,踩踏上户外铺垫的石子路。

突然停下脚步。

以为自己忘记了,其实不曾。纵使所有造景灯光全都熄灭,对方模糊的身影却仍旧存在。存在於记忆的片段中,那麽单薄。

他低声唤。

「楚园。」

黑暗中,人影动了一下,不料灯光突兀地亮起,刺得人眼睛发疼。张随终於看清楚,楚园脸上来不及藏起的焦躁与无措。

和从前相同,又不相同。

什麽时候装了声控灯,非要借外力残酷地提醒他们。横亘的时光,一眨眼,即已消逝。

楚园赖在石椅上,背靠石桌边缘仰望著夜空。无星亦无月,唯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他不说话,更不回头。

「跟我去提款机,领钱还你。」

「我一点都不想救他。」楚园冷漠的开口。声音比以前低一点,但清晰许多,像含了喉糖一样。「不是他,阿姨就不会死。但是,我必须还阿姨人情。这点医药费对我算不了什麽,我不能看张晴跟著你没饭吃。」

「我还有钱,怎麽样都不可能饿到她!」

「现在,问题是以後。」楚园坐直起来,抬手揉揉眼睛,脸转向另一边,不知道看什麽风景。「我是在还债。还当年阿姨给我的……你给我的。」说到後一句,几乎轻得化开在空气里,又是那麽沉重。

张随面色一凛,差点就要冲上去死死勒住他质问。

「你当我什麽?让你用钱买得到?!」

「你当我是什麽,我就当你是什麽!」楚园厉声回,自分开後,他再也没有在张随看得见的情形下失控。变粗的呼吸声此起彼落,楚园背对著张随的肩膀因喘息而起伏。

「你的面子重要还是张晴重要?就算嫌我的钱脏不屑用,你也没资格拒绝。」楚园站起身,迈开脚步毫不迟疑的往前行,张随一急便不经大脑喊:「楚园!」

楚园身形稍滞,却不停留。其实张随自己也不知道叫对方干什麽,或许他只想发泄胸口中的闷气,或许是不甘愿。

张随疲倦地拖著双腿回到手术室外,他和妹妹等到清晨五点,手术才终於结束。医生告诉他们情况并不乐观,由於病人长期酗酒导致凝血机能下降,加上年纪大又被直接击中後脑,所以目前昏迷指数只有三。很可能就这麽拖著,再不会醒来。总之,先送进加护病房观察几天。

妹妹哭了,张随哭不出来。他觉得自己挺薄情的,可是转念一想又理所当然。在他的印象中,父亲这一词从来只是个称呼而已,没什麽实际作用。是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的把他和妹妹扶养长大。张随曾经不止一次想过,要是哪天父亲死掉就轻松多了。但是他没料到竟然半死不活,竟然自己……还是会难过。

接下去在医院待著也没用,张随载妹妹回那个乱葬岗一样的家,看著张晴从错愕变成生气再转为沮丧。可是他不能倒。两个人先同心协力把房间恢复原状,否则连觉都没地方睡。

天光大亮之後,头痛的张随决定请一天假,张晴也说要请。反正都烦得睡不著,他们乾脆将家里大扫除一遍。兄妹俩没什麽话可说,各怀心事。

八点多钟的时候,张晴的手机响了,接起来眼光却瞄著张随瞧。

「在,今天请假。……嗯,好。」

挂断电话,张晴对她哥讲:「学长在楼下,叫我下去拿点东西。」

张随立即握住张晴的手腕,严肃的交代:「要是他给你钱绝对不能拿!」

张晴一愣,而後呐呐的点头。

出了家门,张晴飞快的下楼,打开公寓大门就看见楚园穿著昨天那一身衣服,不知道回过家没有。

「学长。」

「早餐,还没吃吧?」楚园将两塑料袋子给张晴,袋子里白雾雾。张晴接到手里一摸,热呼呼。

「谢谢学长。」

「你爸怎麽样?」

张晴一五一十将情况说明,楚园听了皱起眉头。

「以後打算怎麽办?」

「不知道。」张晴老实摇头,惶然与困倦让她失去生气,整个人闷闷的提不起精神。

「那个老女人勒?」

一讲到这个,张晴便充满气恨,她咬牙切齿的讲昨天张随回家後的景象,可是再怎麽诅咒对方也弥补不了损失。

楚园掏了掏口袋,最後却还是空著手伸出来。他烦躁的讲:「你哥一定说不准拿我的钱对不对?」

张晴虽然惊讶,亦很感动。「我哥说的对,这是我们家的事情,不能跟你借钱。你也只是学生而已。」

楚园抬头朝楼上看,纵使什麽都看不见。他低下头,压了压帽子,说:「有事情跟你哥讲不通的,来找我。」

「学长…你跟我哥其实交情很好吧?如果有什麽误会的话,我可以在中间帮你们解释一下。」

楚园好像没听见似,自顾自的讲:「你快上去,走了。」

张晴不好再说,只能顶著楚园的注视下转身走入公寓。

回到家,张晴把与楚园的对话招供。不论如何,她很尊敬自己的哥哥,胳臂不可能向外拐。

只是说完之後,张随便陷入沉默。

张晴壮著胆子劝道:「哥,人家说同甘共苦。学长这麽关心我们,你有什麽事情好好讲清楚嘛!」

「快吃,吃完去睡觉。」

张随从袋子里拿了一份,张晴见自己哥哥像定格一样盯著蛋饼却不动筷子,便疑惑地出声:「哥?」

张随抬手胡乱搓了搓脸,才拆开筷子伸进袋里夹。

「帮我弄。」张晴将免洗筷递到张随面前,张随却偏开眼,说:「自己弄。」

张晴瘪瘪嘴,认份的一手拿一支竹筷,交替著刮掉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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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呼,新更=v=

下回继续对决!

觉得狗血的朋友们某错先在这里说抱歉XD 没办法(摊手)不是我故意要狗血,而是人生真的处处是狗血(远望)

☆、(13)新修!

(13)

半睡半醒的眯了一觉,张随索性爬起床洗个澡。身体舒爽了以後,那些模糊的思绪才渐渐清晰起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份工作,否则连遮头的地方都保不住。当然,摊子是不可能再摆,全砸烂了。张随从阳台花盆底下摸出一根菸叼在嘴里,边上网搜寻著打工机会。

看著看著,不觉日近黄昏。手边的爪机嗡嗡震动,张随按开简讯瞄一眼,便有些说不出烦躁的‘啧’一声。将窗户打开让风吹散烟味,张随赤脚走出房间,抬手敲上对面妹妹的门板。

张晴应声开门,脸色不太好看,像晒不到太阳的向日葵那样萎萎的。

「等下我同学要来。一个是男生,另一个是带发圈给你的。」

「喔。」

交代完没多久,楼下老旧的电铃声就响起。张随压下按钮自动开启楼下大门,不一会随著零散的脚步声逐渐放大,刘朝东的大嗓门就搞得楼梯间都是他的回音。

「张随,我们来看你啦…噢!你干嘛撞我?!」

颜立璟狠狠瞪一下刘朝东,才勉强换了副温和的表情对张随打招呼。「我带了今天上课的笔记,还有发下来的考卷给你。」

张随将二人迎进门,张晴便礼貌的点头说:「你们好。」

刘朝东一愣,搔搔脑袋不好意思的收敛点,讲:「你是张随的妹妹啊?长得跟张随不像。」

「大家都说我比较像妈妈。」

「还好不像你哥在学校老是臭脸,没人敢跟他讲话。」刘朝东嘿嘿的笑,毛遂自荐般地拍拍胸口,「只好我自愿牺牲!」

「这个是小蛋糕给你吃,要冰冰箱喔。」颜立璟给刘朝东一拐子,右手提著一房屋形状的小盒子交给张晴。张晴乖巧的接过,「谢谢姐姐。姐姐送我的发圈很可爱,我很喜欢。」

「天啊,张随赶快跟你妹学习一下!」刘朝东『无畏强权』的继续聒噪,颜立璟眼刀攻击无效,直接用脚踩。

「噢!你又踩我!」

「哼,成事不足败事有馀!」

张晴眨眨眼,搞不懂这两个怎麽掐起来的,倒是张随看习惯了,摆摆手示意妹妹可以先回房去。

「我家没饮料,白开水可以麽?」

「啊…不用了,不用麻烦。」颜立璟从书包里拿出一叠纸,放在客厅茶几上,而後有些欲言又止的问:「张随,你爸还好吗?」

张随斜眼看刘朝东,後者没什麽诚意地自首:「就我们两个知道而已,放心啦!」

早知道刘朝东嘴巴不牢靠,可现实是张随还真没帮得上忙的朋友。为了请假,敌不过刘朝东十万个为什麽,想省电话费的张随只好简单扼要的说明几句。

不过刘朝东也是个有眼色的,看见张随沉默下来,他赶紧改了话题,用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讲:「早上有一个大热闹你没看到真是太可惜了!」

「刘朝东,你少乱讲话!」

「我哪有乱讲。」刘朝东绘声绘影的说:「那个楚园的大妈不知道干嘛,忘记吃药还是神经搭错线,居然跑学校去找人,说叫楚园把他爸交出来。我靠!楚园运气也够赞的,正好请假!搞不好提早收到风声所以开溜了。」刘朝东比手画脚,啧啧称奇的描述:「大老婆发威有够像疯婆子,就跟她说楚园请假不相信,还闯进教室去搜,把楚园的位子搞得乱七八糟。大家都笑翻了,楚园的爸又不藏抽屉!」

张随当场脸色阴沉,如烧焦的炭头般又硬又黑。刘朝东笑得僵在半途,末了乾著声音打哈哈,不知道张随发什麽火。

「还好没闹多久就被校警请出去了,楚园班上的导师应该有通知他。张随,明天要考国文和历史,不及格要罚抄写喔。」颜立璟显然不擅长,扭得很不顺。

「谢谢你们。」张随说这话诚心,他也感觉自己的反应不当,勉强向两人点了点头。

幸亏刘朝东是个自来熟,拍拍张随肩膀讲:「我知道你心情肯定不好。学校的事情我来搞定,放心照顾你爸!」

「有事别客气。」颜立璟把书包背起,「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

「张小妹,我们走啦!」刘朝东向屋子里喊,张晴便开门出来送客。

颜立璟挥挥手,笑了笑说:「明天见!」

张随送走两人,然而却握紧了拳。他一回头就问张晴:「把楚园的号码给我。」

张晴见自家哥哥这气势,往後退一步小心谨慎地反问:「你要找学长做什麽?不可以打架喔!」

「快点,我有急事找他!」

张晴只好拿手机叫出号码给张随看,後者吞一肚子炸药的脸,像是一张嘴就能喷火。

电话一接通张随口气极差,「喂,你在哪里?……少罗嗦!报地址!」然後没讲两句就切断。

「哥,我也要去。」

「你看家,谁来门都别开。」

「哥!」

‘碰—’地甩门,眼见张随夺门而出,张晴著急的跺脚,赶紧再打电话找楚园。

张随猛踩脚踏车跟子弹头似,飞速地掠过大街小巷。他按地址不久便寻找到楚园的住所,那个三年前说好要去的地方。

一样是公寓,不过隔几条街身价就翻倍涨。不知道开好了还是有人没关,张随推开大门一路顺利的爬上楼。三阶并作两阶跨,一口气冲上第五层。

他喘著气,一双眼凶恶的瞪视著对方。楚园一派轻松地倚在门边,见张随来了,也没有请人进屋的意思。

可是张随不管那麽多,手肘一抬挡开楚园,抬脚就踏入门内,还记得顺手将铁门带上。两颗眼珠睁大像牛铃一样扫视过楚园家中,他没头没尾的质问:「她找来这里了麽?!」

楚园纠著眉毛一副被冒犯的不悦,「她是谁?你莫名其妙跑我家干嘛?」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确认暂时没有威胁,张随心头松了一大半,纵使早上到现在已经快天黑了,就是他现在赶来也无济於事。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焦虑,非亲眼看到楚园平安无事不可。

「不知道!」楚园迳自在地板坐下,张随这才发觉,这个家里头空荡荡连把椅子都没有。居高临下说话感觉很差,张随跟著盘腿坐下。一时脑子发热的後果就是尴尬,可是他并不後悔。

「我知道你那个……那个谁去学校闹。」张随寻不到恰当的代名词,懊恼地黑著脸讲:「为什麽找你爸找到学校去?你家是出什麽事?」

楚园冷笑一下,往後背靠著墙壁,悠哉悠哉的样子回答:「你可以直接说大老婆,或者大房。我不知道你这麽八卦。」

「随便你怎麽讲。回答我的问题,你爸跑哪里去为什麽找你要人?」

楚园的答覆很简洁:「干你屁事。」

面对这样冷漠甚至毫不掩饰厌恶的楚园,张随忽然冷静下来。

没错,不关他的事。

但是……

张随垂下肩膀,盯著墙壁上投射出来自己的影子,声音竟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他捏紧了拳头。

「但是你知道,我放不下你。」

楚园听见,脸上五官宛如扭曲般笑了出来。他仰起脸,望像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明亮的光线刺得他眼睛又酸又痛,快要张不开。

「知道,又怎样?」

楚园偏过脸望向张随,却发现自己看不清楚,眼前全是黑点。

「你说看到我就会想起阿姨怎麽死的,还是你瞎了?」

张随缓缓呼出一口气,混浊的呼吸从肺里挤压而出,差点熏花了他的眼睛,蒙胧一片。他依然看著墙壁,彷佛那是他深埋於心底的身影。最後,他闭上眼,讲:「那一天中午,我在学校接到电话。她告诉我已经办好出院,准备回家。我很高兴。可是等我放学回家的时候,我妈她…已经变硬了。」

这一段,楚园完全不知情。张随只说是被父亲气死的。於是他愣愣地看著对方,逐渐恢复的视野中,是张随低著头,死死咬著牙根的愤恨。

「我爸跟一个酒店小姐正在床上做……他们拉K,根本不知道我妈倒在床前面的地板上!」纵然事情已经过了三年,恨意却不断滋长,未曾解消。

「我妈不是单纯死於心脏病,她身上有外伤。隔天,隔天你来找我。我看见你,就想到你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张随大口呼吸,身体紧绷著,颈侧的青色血管浮出,「所以你们都一样,破坏别人家庭,还能那麽不知羞耻的说话!」张随向前倾,额头重重抵在墙壁上,像一头负伤的小兽,嘶吼著鲜血直流。

楚园垂下头,一滩烂泥似的堆在墙边,有气无力。

「你要再跟我翻一次旧帐?」

张随转过脸,他伸出手抓住楚园的手,同样的僵直冰凉。「你能不能……再解释一次?」

楚园弯屈起手指,挣不开反而扣得更紧密。

「当初是你叫我滚,现在说这个有用麽?!」

「当然有用!」张随爆发一样的吼,却在看见楚园眼中的痛苦时瘪下去,宛如膨胀到炸开的气球,剩下一层破洞的橡皮。「那个时候是我孬种,我怕!」

害怕不想听见的,害怕他们之间终究陌路。

楚园没有见过张随哭,纵使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在楚园的心目中,张随一直是坚定而强韧的存在。母亲病重之时照顾一个家,母亲病故後更是。就连去找张随解释的那一天,都只看见对方浮肿的眼皮而已。

「楚园……」张随阖起眼,沙哑地唤著。「就算不看,你还是在我眼前。」

「你干嘛早不问?!」楚园哽噎著嗓音火大了喊:「这三年我天天在你面前晃,你以为我吃饱没事干啊!!」

张随牵起楚园的手,将手背贴在嘴上印著。「你要给我时间想清楚,让我能理智到不再迁怒你。」

楚园气恨地甩开手,只是残留的热度烫得他直往裤子上擦。

「这一次要多久?多久以後你又要告诉我,你接受不了?!」

「再也不会,我保证。」张随直盯著他,楚园闪躲不开,彷佛被贯穿了灵魂,死死钉在张随的眼中。

楚园狼狈的扭过头,「不知道!之前是你说不管好坏,是你说不後悔。」

「我没後悔。」张随又盖住楚园的手,不过是松松握著,轻易能抽走。「後悔的话,我就天天让你吃韭菜了。」

楚园一滞,随即抿起嘴。张随看见对方脸颊上浅浅凹陷的小窝,忍不住伸食指碰了碰。像是本能的探寻温度,强撑著精疲力竭的躯壳,他张开手臂慢慢抱住楚园,却发觉记忆已经离得太远。

或许当年的他们,都不再是现在的他们。

又或许初恋总是遗憾。因为太过幼稚,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以为世界就要崩塌了,其实继续运转。

只可惜很多时候,变化是无形的。就算是因著彼此而起,也难免感觉陌生。

张随放开了楚园,结果是两人相对无言。并非不想说什麽,而是不知道该怎麽说。脆弱的关系在三年之後,踏出第一步,困难的却是第二步。

过去的尚未过去,未来的还没临到。在激动宣泄的情绪过後,冷却下来的当口,是逐渐尴尬的气氛。

明明刚在怀中。

「天黑了,张晴一个人在家不好。」楚园开口,淡淡的没有起伏。

「你跟我走。」

「不要。」对张随的家,那些场景出现在楚园的噩梦里,暂时不想靠近。

张随不晓得楚园的心思,从昨天到现在也累,他懒得再分辨,说:「明天骑脚踏车载你上课。」

楚园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吞下肚,「不用。」

张随掏出手机看一下,又塞回裤袋里,好像只是一个掩饰性的动作。「我可以问麽?」

「问什麽?」

「就是……」张随斟酌著,楚园撇撇嘴,一脸不情愿地讲:「年初的时候我爸做生意倒了,现在不知道跑路还是怎样,她是狗急跳墙才来找我,我哪知道。」

张随皱起眉头堆成川字,彷佛隐忍著什麽。也可能,这不是他原本想问的。

「如果知道你爸在哪里就跟她讲。她不是还给你生活费麽?」

楚园神色一冷,偏过脸盯著大门。「早就没给了。生活费直接从我爸的副卡刷,这间房子是爷爷奶奶买给我,其它什麽都没有。」忽而一顿,他猛然回头,对上张随来不及收起的犹豫。

楚园低下头,手捂著脸笑了。

「搞错了,你是要问我那些话。我没什麽好解释,爱怎麽想,随便你。」

张随沉默著,一阵清脆的碰撞声过後,他从钥匙圈拆下一枚新打不久的钥匙,放在楚园手边。

张随走了,楚园看都不看。

他深呼吸感觉著自己的心脏,不确定还跳不跳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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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的话:

一改就甜不了了XDDDDD

对不起大家(顶锅盖逃ing)

☆、(14)

(14)

那之後,一个月飞快地过去。他们没有任何联络,在学校也没见到面。

中间楚家的大老婆又去闹了一回,张随忍住两条腿不动,幸好还有刘朝东包办第一手消息。只是时序进入五月,升学大考之下,所有人都显得病恹恹,连带对於八卦的兴致不高,何况是别人家的。

张随在这当口却找了一份打工,从放学之後晚间六点钟开始,凌晨十二点下班。在汤包店洗碗拖地抹桌子,杂工小弟一名,勉强算专业专用。张晴每天在家里等门,知道生活越来越困难,提了一次也想工读的念头,遭严正否决。

「学长,你跟我哥还没和好啊?」张晴小心翼翼地探看著楚园的脸色,後者倒是平静无波,甚至连眼皮都不带掀一掀。

「从来就没好过,和什麽和。」楚园总算从书页中抬眼,不过是看墙壁上挂的时钟,零点十五分。「我该走了。」

这时候张晴有烦恼却无法跟她哥沟通,想起楚园说过的话,便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他。於是,就有了现下这种情况。楚园十点钟来陪张晴,提早在张随回家前离开。

张随後来知道,但没说话。楚园也从没用过那把钥匙。

步出公寓大门,楚园住的地方和张家有段距离。他没脚踏车更不想骑,便背著书包,双手插口袋这麽散步晃回家去。

半个小时後,楚园拖著鞋跟入自家小区,却在公寓的围墙边瞧见一团黑抹抹的人影,正好蹲在坏掉的路灯底下。他心脏跟著一紧,一口气断成两口,纵使再不情愿,可生理反应是不能随心意控制的。

楚园勾起嘴角自嘲的一笑。说什麽心意,傻逼不是?

所以楚园目不斜视的经过对方面前,专注地不让鞋子绊住脚,出乎意料的顺利进了一楼大门,还有馀裕将门反手带上。

又有人不顺手关门,切。

脑子里想著些杂七杂八的事,他一步步爬上五层楼高。应该是太久没运动了,腿酸得快抬不起来。

踏进家中,楚园‘碰—’地甩上门,不管明天又遭邻居骂,他扔了书包一屁股坐下,屋子里便安静下来。

老僧入定那样发呆了一会,他突然伸长手臂捞过墙角边的PSP,开机玩勇者斗恶龙。小小按钮被他掐得‘答答’响。

就在即将与恶龙来个面对面接触的时候,手机一震,楚园立刻摔了PSP往裤袋掏爪机,速度堪比西部牛仔决斗。

结果一看,是张晴。

那一瞬间的松动骗不了自己,紧接其後的失望与怒意更是。凭什麽让对方吃得死死?!就为几碗难吃的馄饨汤?!

楚园站起来,先到小冰箱拎两罐沙士,拽上钥匙又甩门出去。

对,就是去还钥匙的!楚园边想,三阶跳两阶地下楼梯。

再度到一楼,楚园一出大门就朝路灯底下看。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什麽心情,到底是在好,还是不在好。

黑暗中,一点橘红色的光伴随著呛味传来,楚园一愣,心又往下沉。他缓步走到对方面前,伸手递出一罐冰凉,凝结的水珠挂在边缘,匆匆滑下。

对方头也不抬地接过,楚园在人旁边跟著蹲下。

名符其实的三更半夜,巷子里静悄悄,没车更没人经过。属於夏天的蝉鸣还没来,最多只有吸血的蚊子。

‘喀’。拉开易开罐,楚园仰起头喝一口。碳酸气泡沿著喉咙向下流,忍不住‘哈’地呼出一口气。

「我没钱了。」

张随说完,也开了沙士灌几口。他喝得猛,像是很渴。楚园没料到第一句竟然是这话,听语气又不像要借钱,一下子不晓得该怎麽接。

「医生说,已经一个月昏迷指数只有三。没奇迹的话,人醒不过来了。」

意识到对方只想要一个倾听者,楚园便听著,不吭声。

「一天光住院费就一千五,还要维持呼吸器、监测器之类的,光这个月就花掉五万,加上我欠你的五万。」

楚园张嘴想说话,最後还是闭上。他看见张随呆滞的眼光直直盯著空气,手指动了动,却不知如何越过中间这道无形的藩篱。就连单纯的拍拍肩膀,都变得困难而奢侈。

「我妈有留一点钱。但是张晴要上高中,还有生活费,我不能把钱全花在医院。」

敏锐地抓住话中破绽,楚园面色一凛,不觉语气严厉。「张晴上高中,你不用上大学麽?」

张随不回答,只闷著灌沙士。

楚园火从心头起,到嘴边化成冷嘲热讽。「你想牺牲自己当英雄?你才高中学历能找到什麽屁工作?!你爸的医药费是无底洞,多少钱都不够你烧的!这件事你问过张晴没有?还是让她觉得亏欠你一辈子,你会很爽麽?!」

‘哔—哔—哔—’刺耳的汽车警报器大响,张随发泄般将沙士罐子朝地上砸,一个反弹撞上无辜的车门。楚园赶紧抓著张随往公寓大门里拖,一边压低声音骂:「快走!等下车主出来找你赔钱!」

张随就这麽任由楚园连拖带拉上五楼,家门一开,粗鲁地将人推进屋里。

张随站著不动,整个人失神失神,楚园看了一巴掌拍上他脑袋,「装什麽可怜!张晴还在家里等你,你不振作起来,她怎麽办?!」

张随低著头,一副受教训的模样。楚园还想再讲几句,张随却忽然像一只八爪章鱼紧紧抱住他。

楚园身体一僵,而後放松下来。他感觉到自己被需要,甚至被索求著。

淡淡菸臭混杂著油烟和汗水味,实在很难闻。楚园鼻子发酸,他吸了吸鼻水,反手搂住对方腰背。

「……医生说,不打抗生素就容易感冒……细菌感染…就会死。」张随沙哑的嗓音贴著楚园的颈侧,一下下呼著热气。

楚园震惊,医生竟敢说这种话,已经踩过红线。可转念一想,那位医生肯定是知道张随家里情况才……

稳住心神,楚园稍微推开张随,终於看清楚对方疲倦而憔悴的脸庞,眼眶底下浮现淡淡的灰黑。他不禁叹气,讲:「在我这里睡吧。你去洗澡,我打电话跟张晴讲。」说完便把张随当小孩子牵著手,两三步路带进浴室,将人扔在里头就关上门出来。

楚园又叹气。他知道张随大概已经有决定,但是不敢面对张晴。

听见浴室传出水声,楚园这才暂且放心,掏爪机拨号。

向担心的张晴交代完毕,楚园认命找乾净的衣服裤子,扭过脸从门缝里塞进去给张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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