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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笺上墨 当前章节:13832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4:29

柳璋淡然笑着,端着茶盏,点头示意。他很好奇,为什么万俟励兮还留在凤翔,为什么这么恰巧遇到郁离子?

昨天,郁离子来到广运镖局的时候,恰巧看到被人连哄带打赶出来的万俟励兮。他皱着眉,跌跌撞撞地滚下台阶,原本很是狼狈不堪的状况,可他依旧一派淡然从容。他掸落白布棉袍上的灰尘,调整好背上的剑,就要离开。

郁离子忽然就记起他是谁,他冲到他面前,本想先恶狠狠地给他一拳,然后再询问。可是,当他真的冲到万俟励兮的面前,看到他削瘦的脸,对上他询问的目光时,忽然就软了下来。这样的一个人,不被人害死就已经是很难,哪里会害到别人?

“我,游郁离子。”郁离子屈指指着自己,坚定地说,“我记得你,你肯定知道些什么,我要你全部都告诉我!”

万俟励兮好像一点儿都不惊讶他为什么还活着,甚至都没有怀疑这是不是黄口小儿的玩笑,他只是颇为惋惜的回头看了一眼广运镖局,低声道,“我们谈谈。”

“我是在先父的书房发现游老爷子和父亲的信件,只有两封,一封纸色陈旧,墨迹斑驳,似是有些年岁,另一封却是暮春时候才寄来的。”万俟励兮望着茶盏蒸腾的热气,倒像是在自言自语,“先父在朝为官,我一直到不知道他除却朝中同僚外,还有游老爷子这样的故人,我觉着奇怪,也顾不得许多,便将信件拆开,信封中却是空的,我更加觉得这其中蹊跷。”

“那信封还在吗?”陆小凤问道,“可否拿来我瞧瞧?”

万俟励兮一愣,无奈笑笑,“当时悲痛欲绝,只想着既是先父的遗物,理应伴他九泉之下,索性一块儿都烧了。烧完遗物,我才明白过来,他们必定是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断过联系,并且还在商讨件很紧要的事儿。”

“所以,你才来到游家庄,想从游老爷子这儿寻得蛛丝马迹。”陆小凤接着他的话,“那你可曾问出什么?”

直觉这种东西很奇怪,并且大多时候很准。陆小凤的直觉一直都很准,比如此刻,直觉告诉他,万俟励兮知道的事情绝对得比他们都多。

柳璋双手握着茶盏,浅浅低着头,余光却一直停留在万俟励兮的身上,注意着他的每一个小细节——他双腿的姿势,他手中的小动作,他喉结的滑动,他的目光所及——他在判断,然而得出的结论却不尽人意,他看起来好像在说实话。

郁离子的表情有些奇怪,或许是宿醉的缘故,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大高兴。

“我刚递上拜帖,游老爷子就急忙见了我,他有些惊慌,似乎如临大敌。”万俟励兮抿口茶水,舔舔干涩的嘴唇,“他说了很多无关紧要的话,然后派人将我送到凤翔最大的客栈,他说,他会再派人去见我。可是,那夜里游家庄就遭遇灭门惨案。”

万俟励兮投宿的那家客栈是凤翔府最大的客栈,客人多,消息自然也够灵通。

听到游家庄惨遭灭门的时候,万俟励兮一阵恍惚,他要了一壶最好的茶,坐在二楼临街的位置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将最近所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仔细回想、对比、猜测,寻找相互之间可能存在的联系。

他被卷入一个未知的、巨大的阴谋,他的父亲,游老爷子或许都知情,可是,现在他们都已经死去。这件未完的阴谋,还要牵扯更多的人。他被自己的出的结论吓到了,冷汗淋漓。

然而,毕竟他是万俟励兮。

当清冷的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一壶茶已经冷若冰雪的时候,他决定留下来,带着书生的执拗,带着一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气势,他决定查明整件事,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一件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总是容易被自己主观的许多情感因素所蒙蔽,因而看不清许多细节;当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时候,反而容易看得清明些。

“那你都查到些什么?”陆小凤将下颌搁在桌子上,一只手玩弄着自己唇鼻之间稍稍露出一丁点儿的胡子茬,另一只手转着茶盏盖子。柳璋回房间去了,郁离子偷酒去了,只留下自己和这个书呆子,陆小凤觉得有点儿无聊。

“我知道有人送了一批棺材到游家庄,棺材店的老板说,那是一个白衣如雪的年轻刀客所托。于是,我就跟踪那个刀客,他每天都会运一个木箱去广运镖局,将箱子托送到不同的地方,东西南北,各个方向都有。”万俟励兮顿了顿,饮口茶,“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弄不清楚他这是要做什么,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发现木箱中存放的东西竟然是火药!我突然就明白过来,他们是要人为地制造混乱。果不其然,延安府、庆阳府、平凉府、汉中府,甚至西安府都陆陆续续发生过小规模的爆炸案。”

“什么!?为什么我们从西安府过来的时候并未听说?”陆小凤惊道,他一直都知道凤凰宫会有所行动,可没想到已经有过这么多的行动,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这不奇怪,因为官府封锁了消息,地方官员很怕这种事情会影响他们的仕途,哪里会公开上报?”万俟励兮难言鄙夷的神色,“各个府衙消息互相不通,自然不会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凤翔府到今日还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不过我想很快也会有的。”

“既然官府封锁消息,你怎么会知道呢?”陆小凤这话甫一出口就后悔了,就算看起来再怎么落魄,他依旧是镇国公万俟将军的儿子,他竟忽视了。

“因为它。”万俟励兮摸着那柄剑,“这剑乃是先帝所赐,总算还有几分薄面。”

“那是不是说——”陆小凤觉得后背都是冷汗,不禁攥紧双手。

“的确,若你我所料不错,山西、陕西、山东甚至京师各地,都应发生过类似的爆炸,官府也应该已经介入,这早已不再只是江湖事。”万俟励兮苦笑,眉头拧得更紧,“一个小小的凤凰宫,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势力,这么大的野心?我有些恐慌。”

陆小凤也很恐慌,自从万俟励兮离开以后,他就坐在那里丝毫未动。

后来,他笑着叫了壶西凤酒,哼着小调品着。

【3】

笑着笑着,他又开始皱起眉来,他忽然想起了柳璋。

又是夜,他还好吗——

陆小凤很礼貌的敲门,扯出一对儿大大的酒窝,想象着他看到自己时的神情,不自觉扬扬眉。

“丁伯,你去休息吧。我这里不需要——”柳璋说着,见门外站着的是陆小凤时,忽然就愣在那儿。

他的心里有些害怕,却又极其渴望,神色微变,柳璋牵了牵嘴角,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陆小凤已经趁机挤了进来,“我已经告诉丁伯,以后每天晚上我都来陪你。你总不会要赶我走吧?”他努力使自己的笑看起来很单纯。

柳璋没有理他,径自走到红泥小火炉边儿,上面温着的竟然是酒!

“想不想帮我?”他说,邀请他过来坐下,“想知道我为什么讨厌酒,讨厌贪酒的人吗?”他望向陆小凤,眼神纯净而温和。

“如果讲出来会觉得好受些,我就是想知道。”陆小凤努力使自己笑得很轻松,“如果,回想起过去会叫你觉得痛苦难当,我就是不想知道。”

“我不想做一个懦弱的人。”柳璋说,掀开酒壶盖子,酒气迷离,扑鼻而来。

陆小凤握住他斟酒的手,低声道,“我来。”

“我的双亲都是在火海里丧命,火海里满是酒香,怎么都挥之不去。”柳璋阖上双眼,眼睑处留下浅浅的阴影,他握住陆小凤的手,像是要从那里汲取勇气,“我每次闻到酒香,脑海里就会闪现出他们在火海里挣扎的惊恐神色,我想救他们,我去拉他们的手,可是,连我自己也着了起来,浑身是火在烧,我想叫,却发不出声音。”

轻轻缓缓的,覆上他的唇。

他的眼睫颤了颤,终于还是没有睁开,他感觉得出那是两片温热的唇瓣。

探出舌尖,撬开他的唇齿,温热的、醇香的液体溢满口腔,他睁眼看着陆小凤,他明白,他也懂。

于是,没有拒绝。

“味道怎么样?”陆小凤笑着舔掉溢出他嘴角的酒液,他又喝了一口酒,渡过去,“我想,让你以后闻到酒香,想起来的满满的都是我。”

柳璋轻蹙起眉,喃喃道,“有些冲,好像一团火突然蹿到脑袋里,晕晕乎乎的。”

陆小凤忍不住笑出声来,他的耳畔绯红,他轻蹙着眉,认真地回答他酒的味道,叫他没来觉得,他真的很可爱。

“那干脆多喝点儿,醉倒了就不会想起那些噩梦般的往事了。”陆小凤继续给他渡酒,然而,酒愈来愈少,停在他唇边的时间愈来愈长。

“唔——”柳璋嘤咛一声,想要去推开他,可是身体却软的像滩水。

“乖,璋儿——”

“唔。够了——唔。”

“不,怎么能够呢。我要陪你喝一辈子的酒,来——”

“我要喘不过气了,唔——”

夜色浓浓,掩不住满屋旖旎的酒香。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知道该如何和看文的你们沟通,

但是,我真心感谢你们。

☆、南柯一梦

【1】

好像共工撞到不周山,天塌地陷。

柳璋和陆小凤同时惊醒过来,对望一眼,立刻冲到窗前,推开窗,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晨曦微亮,天色是灰蒙蒙的蓝,压得很低。

红艳艳的火焰像是来自地狱的业火,熊熊燃烧着,气势冲天,烟尘弥漫,像是从天边滚滚而来。

“呲——咻——”

火光急速升天,然后迸发开来,开出绚烂的烟花。白日的烟花,绚烂的色彩显得有些暗淡,美得有些苍凉,映衬着灰蒙蒙的蓝色天幕,却极其刺目。

“果然,如万俟励兮所言,凤翔府也难免。”陆小凤叹道,掩上窗户,侧身看着柳璋,他的酒量极浅,昨夜竟然很快就醉了,倒在自己的怀里昏昏然睡去。他的身体依旧会感觉到寒热交替的苦楚,依旧会不自知的颤抖。

柳璋感知到陆小凤有些灼人的视线,略显不适,扬起眉眼,故作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我的脸上又没有写着答案。”似是想起什么,他说着,自己的脸却蓦地热了,耳垂绯红。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郁离子的声音有些焦虑,“小凤哥哥,广运镖局出事了!你们听到了没?那爆炸声就是从广运镖局的那道街传来的,我瞧着就是广运镖局!”

柳璋见郁离子突然闯进来,耳垂的绯红蔓延至脖子,慌忙移开停驻在陆小凤身上的视线,颇显的不自在。

陆小凤心道,他定是脸皮儿薄,不喜叫外人看到他晨起稍有零乱的模样,于是快走几步,将郁离子堵在外间,“咱们这就去瞧瞧!”

郁离子“哦”了一声,张目朝里面望去。陆小凤敲了他一记,自己则抓过衣服胡乱套上,扯着他往外走,边走边向里面道,“我和郁离子先去探探,你若是身体不适就好好休息吧!”

没有回答。

柳璋穿衣服的动作顿住,任墨绿色的长袍披在肩头,衣襟开着,他揉揉眉心,无声的叹息,眼眸乍起一丝忧虑。

广运镖局独占半道街,相邻的是一户富商,想是平日里与镖局交恶,府上家丁都只是远远地观望着,并无一人伸手救火。其实火势也并不大,倒是烟雾甚浓,迷得人睁不开眼,呛得人不敢靠近。

单薄的身影在烟雾里若隐若现,发旧的白布棉袍染了烟尘,灰蒙蒙。他从镖局烟尘弥漫里飘飞而出,足下轻点,如若翩飞的燕子,落地无声,丝毫不张扬,却依旧显得气势夺人。掩袖深深地咳着,万俟励兮朝陆小凤走来,眉宇间的悒郁更加沉重。

陆小凤望着万俟励兮一步一步缓缓踱过来,心里不禁感慨,这人的轻功与自己伯仲之间,竟能隐藏至此,亏得自己阅人无数,竟差点儿将他视作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怎么样?”陆小凤的感觉不甚好,“还有活口吗?”

不错,若只是简单的爆炸,镖局里的镖师、家眷只怕早就哭哭闹闹,折腾不清才是,哪里会像现在这般安静?

万俟励兮冷哼了一声,摇头道,“这般干净利落,凤凰宫还真是一日胜似一日!”像是触及到了他心里的隐痛,眉头拧得更紧,音色更是低涩,“广运镖局的所有人,不论老幼妇孺都死了。”

“什么?!”郁离子惊讶,与陆小凤面面相觑。

陆小凤刚想问什么,就听到身后密密匝匝的脚步声,一阵喧嚣,有人不断高呼“闲杂人等退散”,官府的衙役速度倒也不算慢。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衙役走来,颐指气使,“你们仨是木头吗?叫你们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怎么?都被吓呆住了吗?”

陆小凤连忙拉住颇有怒色的郁离子,陪笑道,“官爷说笑呢。”

小胡子的眼神在陆小凤身上飘来飘去,“我怎么瞧你这么眼熟呢?啧啧,还真是,刚来报案那人就比你多两撇小胡子!得啦,识相的赶紧滚开!”

陆小凤心里一惊,看来,问题又复杂了。

万俟励兮拍干净棉袍上的烟尘,作揖道,“可不知邢捕头还记不记得在下?前日里,有幸在府衙里见过一面。”

小胡子邢捕头盯着万俟励兮瞅了半天,恍然笑道,“原来是万俟公子,倒是我失礼咯!”连忙回了一礼,问道,“不知万俟公子怎么会在这儿?这种是非之地,还是快快离开的好。”

万俟励兮淡淡一笑,这笑依旧是苦涩的味道。

镖局里德烟尘已散开的差不多,十几个衙役只是将围观的人群驱散,还没有进去察看,幸好。

“邢捕头可否卖给在下个面子,允许我和我的朋友先行进去查看一下?邢捕头放心,官府的规矩我自然明白,我们不会破坏现场。”万俟励兮借着宽阔的衣袖,悄悄将银票塞到他的手里,“或许,还能帮到捕头破案也不一定。”

邢捕头玩捏着小胡子,指挥着下属驱赶人群,算是默许。

陆小凤瞧着他瞧着邢捕头玩捏着小胡子,心里恨恨不已。转念又想,会是谁在冒充自己?

“咦?那不是柳公子吗?”进得庭院,郁离子就指着那株老梅树下的人影,他穿着一件银灰色水貂毛的披风,怔怔的盯着横倒在地的尸体。

一阵风过,纷纷扬扬的花瓣飘飞,与他的发丝缠绕,有一枚花瓣落在他的肩上,陆小凤走过去将那花瓣弹掉,低声问,“你行吗?”只三个字,音节百转千回,尽是担虑与疼惜。

柳璋退开几步,避开陆小凤的视线,俯□来仔细翻查尸体,“我瞧着你们与官府的衙役周旋,觉得无聊,就自己先进来看看。”

万俟励兮和郁离子也走上来,望着柳璋察看尸体。

良久,柳璋的手顿在半空中,良久。

梅花瓣落在他的手背,他也懒得拂去,只是如蝴蝶羽翼般的眼睫颤颤飞舞。

【2】

沧海桑田,南柯一梦。

“南柯一梦,竟然是南柯一梦!”柳璋仰首望着陆小凤,眸子里闪闪烁烁,阴晴不定,眼睫依旧轻轻颤着,“这种毒,是我所独创,这天下除了我以外,不可能有人知道这种毒的制法。怎么会有人在这里用南柯一梦?”

他拿出那柄小刀,在尸体的手腕处轻轻一划,拉出一个细长的刀口,肌肤翻卷露出肉色,却没有一滴血液溢出,“这毒是天下至寒,甫一中毒,全身的经脉血液即刻冷却凝固,就像水冻结成冰,然而人却不会立刻死去,意识尚存,生生被冻死。你看,像这样划开,血液都不会流出。”

陆小凤凑过去瞧着,果然如此。

万俟励兮惊讶的看着柳璋在尸体手腕处划开的刀口,像是随意问了一句,“我记得柳公子身边还有一位车夫,怎么不见他呢?”

柳璋神色微变,淡然一笑,“我差他去办件要紧的事儿。怎么?劳烦万俟公子来关心柳家的下人,倒是我这个主子的不应该咯!”

万俟励兮冷笑,摇着头,“我自然不会无聊到那般地步!只不过他消失得可真是时候呢!”

柳璋怒色渐起,扬眉盯着他。

郁离子蹲下去,扒拉着尸体,喃喃自语,“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咱们四下再看看,说不定还有别的线索。”陆小凤自然听得明白万俟励兮话里的话,刻意打断他们的谈话,一把揽过柳璋的肩膀向发生爆炸的那间花厅走去,“我和柳公子到那边瞧瞧,你们在这边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故意将柳璋的头按到自己的肩上,陆小凤侧脸过来,嘴角贴着他的耳朵,像是情人的呓语,“你也不必因为他气恼。万俟励兮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任谁都会变得敏感多疑,况且——”

柳璋停住脚步望向他,眸子里升起一层水雾,眼波流转默然转沉,“你也怀疑我?”他的尾音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轻颤。

陆小凤突然拉起柳璋的手,扯着他快走几步,转到花厅前的朱红柱子后边,双手握住他稍显单薄的肩,很认真、很郑重的望进他如水的双眸,深深地,吸气。

柳璋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深深垂下眼帘,在秀挺的鼻梁两侧洒下浅浅的阴影,上齿轻轻咬着下唇,执拗。

陆小凤顿时觉得手足无措,只得柔和地解释,“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醉生梦死是柳家独门所有,而如今,你是柳家唯一的传人,他能平静待你已算礼貌。更何况,南柯一梦是你所创,连你都说除了你之外不可能再有人懂得配制,他怀疑你也是情理之中。”

“我明白。”柳璋紧紧攥着的拳头缓缓松开,贝齿在下唇瓣留下一串浅浅的月牙儿,“他可以怀疑丁伯,甚至怀疑我,我都全然不介意。我只是,不能忍受连你都怀疑我。”他抬眼,眸子里的水雾更浓,“那么,你怀疑我吗?”

陆小凤有些犹豫,话到嘴边还是觉得不大合适,终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柳璋“哼”了一声,伸手要去打掉陆小凤握着他肩膀的双手,叹道,“我去里边看看。”

陆小凤手中忽然加大力道,死死箍住他,他挣不过,也不想用全力去挣脱,由着他的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鼻尖似乎碰触到自己的鼻尖,呼吸忽然变得那么清晰。

“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晴,我的心。”陆小凤严肃的模样一点儿都不可爱,还有些吓人,“我不是不肯相信你,而是害怕,害怕最亲近的人的背叛。”

不知道为何,柳璋反而轻嗤着笑了,“如果哪一天我要背叛你,我一定提前告诉你,好叫你就算是被我血淋淋的背叛,都是心甘情愿!”

“我是认真的。”陆小凤抚摸着他光洁如瓷器的脸,谨而慎之。

“我也是认真的。”柳璋眸子里的水雾尽散,白的透彻,黑的清明。

花厅里狼藉一片,火药味依旧很浓。

“这人倒是当真有趣,生怕人们不知道这里出了事儿,竟故意放这么多烟花。这么美丽的烟花在白日里无人欣赏,真是可惜啊!”陆小凤感慨。

“这人?”柳璋疑惑,挑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一个人所为?”

“人,是不是他毒死的,我倒不敢肯定。”陆小凤苦笑,“但是,点燃这些炸药和烟花的人定然是他。他呀,竟然还敢扮作我的模样去府衙报案呢!”

“你就那么肯定是他,而不是另一个圈套?”柳璋已经想到是谁,能叫陆小凤觉得头大如斗的人,自然是他。

“我原本只是怀疑,现在倒是很肯定。”陆小凤指着门楣处,果然那里有几个不显眼的墨字。

“陆小鸡?”柳璋“噗嗤”笑出声来,这真是个好名字,“汾阳?他叫我们去汾阳,是吗?”

“他的字迹这么独一无二,别人想模仿都模仿不来呢!”陆小凤看着努力忍着笑的柳璋,“你可不要也这么叫我!我倒是希望你叫我‘小凤凰’,怎么样?”

柳璋不理他,径直朝外走,刚好遇到赶来的万俟励兮和郁离子,脸上的笑容立刻散作云烟。

万俟励兮皱着眉,“邢捕头要赶我们走了,你们可有找到别的线索?”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万俟公子不必烦恼,我们已经找到一条重要线索。咱们先回客栈,回去好生准备一下,咱们明天就起程。”陆小凤故意走在万俟励兮和柳璋中间,而事实上,柳璋刻意加速步子,一直都走在几人前面。

“广运镖局的人都死了接近四五个时辰,爆炸却是发生在今晨,倒是和其他地方的案子有出入,值得推敲。”万俟励兮低声咕哝着,“我已经请求知府大人将这件案子上报,既然凤凰宫的人想闹得人尽皆知,与其强制压抑,我们到不如推波助澜,看看他们想做什么。摊子越铺越大,难免会有露出狐狸尾巴的一天。”

不得不承认,万俟励兮所言极是。

【3】

是夜,月明星稀。

“你真的确定这样有用?”房间里,温热的水汽氤氲,柳璋的耳垂、脸颊、脖子都透着浅浅的粉红,他看着陆小凤举着两个大大的酒窝往浴桶里倒热水,嗤笑道,“这种事情本该是丁伯来做的,劳烦陆小凤陆大侠真是委屈您咯!”

“谁叫你的丁伯不在身边,而我又是心甘情愿、任劳任怨的小凤凰。”陆小凤试试水温,“嗯,可以了。”转头望着悠闲品茶的那人,“喂!难道还要我帮你脱衣服吗?”

柳璋眼神一凛,本想是作恶狠狠状,却无奈脸红在先,又是斜靠着屏风,倒是尽显得体态风流。

“反正衣服也要洗,不如就一块儿洗咯。”他放下茶盏,只褪去墨绿色的长袍,穿着中衣跨到水里,看见陆小凤还杵在那儿,眼神横过去,“难道你还要伺候我洗澡吗?”

陆小凤耸肩笑道,“作为大侠,当然要节约水资源,我要和你一起洗澡啊!再说了,我答应过丁伯要每天晚上都陪着,直到——”

“你干什么脱衣服?”眉头拧着,他的声音有些怯怯的味道。

“洗澡当然要脱衣服啊!”陆小凤已经跳进了水里,还好,浴桶足够大。

“你,不许乱动——”那人的声音就快要淹没在水声里了。

“哦,好。”陆小凤舒张双臂,狡黠的笑着,“如果一会儿,你觉得冷了,迷迷糊糊钻到我怀里,那可就怨不得我咯!”

蓦地,只剩下哗哗的水声。

“哎,小凤凰,你在这水里加了药吗?”鼻翼煽动,嗅着那股清香。

偷偷地,触不及防地,在那人可爱的鼻尖偷了一吻,“你猜?”

那人受惊,仰面躲开,脖子拉出优雅的弧度,认真地想了想,才答曰,“有植物的味道,应该是草药。”

“错!”陆小凤渐渐欺身过去,“答错了,可是有惩罚的喔!”

“嗯,唔——”声音渐渐被吞没。

……

“你还没有告诉你到底加了什么药,我不信竟然有我闻不出来的药。”那人微微嘟着嘴,一脸的认真。

“骗你的,是酒。西域的白葡萄酒,闻起来味道还不错吧?一会儿,我拿温好的喂你——”陆小凤狐狸似的笑着。

“嗯?怎么会是酒呢?”那人还在执著。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写得有些拖沓了,

情节进展得好慢。

PS:

我果然是有恶趣味,

喜欢写调情。

☆、杜霎的牵

【1】

灰蒙蒙的天空低沉沉,寂寥的伸向天际的枝桠光秃秃,摇曳着在冷风里呜呜作响,雪花像是春日的柳絮,无声无息的飘落,浅浅的铺开来。

孤独的马蹄印点缀在纯白的雪地上,万俟励兮抬眼望了望前方,过了冷泉口就是汾州境内,赶到汾阳,最快也只怕还得三日;这雪若是再紧些,只怕又得耽搁些时辰;赶不到冷泉口,只怕是要露宿荒郊野外。只怕,哎——

咯吱,咯吱的车辙声渐渐清晰,万俟励兮勒住缰绳。

郁离子挥着马鞭,急急赶来,鼻尖冻得一点红,脸颊红扑扑,“万俟大哥,你骑这么快,害我好一阵追!”

“看这时辰,只怕今夜里赶不到冷泉口。”万俟励兮见郁离子赶上来,也驱马并行。

车厢里轻微的咳嗽声不绝于耳,陆小凤的手附在柳璋的额上,“怕是连日来奔波,受了风寒。”

柳璋打掉陆小凤的手,双眸蒙上一层雾气,“我是大夫,自然清楚。倒是你,昨夜里那明明是只信鸽,你却骗我说是风吹窗棂的声响,你还是不肯信我。”

陆小凤仔细帮柳璋裹紧,屈指在他秀挺的鼻梁上轻轻刮着,“那些事,我不说你自然也猜得到。汾阳、青州、京城,亦如凤翔,自从出事之后,陆陆续续有许多发往全国各地的镖,他们的镖走到哪儿,哪儿就会有意外的爆炸案子发生,前一阵儿地方府衙都隐瞒不报,这几日却瞒不下去,事态越发严重,倒是有点儿人心惶惶的意味。”

柳璋握住陆小凤的手,他一咳嗽,手中用力,指甲就生生嵌入他的肉。

“只是,我们依然不知道凤凰宫的目的。他们这么大费周章,闹得天下皆知,必然是为了声东击西,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暗度陈仓,好叫我们摸不着头绪,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柳璋阖着眼,斜斜靠在陆小凤的肩上。

陆小凤轻轻抚着他的背,柔声道,“你会不会害怕?如果真的和那个人有关,你会怎么做?不过,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明白。”

柳璋默不作声,像只畏寒的小猫那般钻到他温暖的怀里。

天色暗了下来,风雪愈加凄紧。

“眼看雪又紧了些,天儿也晚,前面有座小院,我先去瞧瞧,咱们不得已今夜就要借宿此间。”万俟励兮轻声说着,夹紧马肚,伏在马背上,迎着风雪向前路奔去。

小院门楣如新,大红的灯笼高高挑起,红艳艳的火苗跳动,在寒冬的夜里显得尤其温馨。

柴门半掩寂无人,雪落纷纷那忍触。

万俟励兮将马拴好,喊了几句,灯火通明,却无人应答。

“或许此间主人歇息去了,咱们先进去吧。”陆小凤说着,径自走过去,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大不了一会儿见过主人,道个歉不就得了。”

的确不太正常,门口灯笼亮着,院子里的雪却丝毫没有清扫过的痕迹,若不是主人懒惰,那就是这里住着的另有其人。

屋子里燃着炭炉,热浪滚滚。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已经布满酒菜,香气扑鼻。走近些,才发现酒菜还都是温热的。

陆小凤倒也不客气,撩起衣服的下摆就坐下,“看来,这家主人早已料到我们会到这儿,还备好酒菜,真是有心,那我也就不客气咯!”说着,举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柳璋也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菜。

“你们就不担心酒菜里有毒啊?”郁离子嘟囔着,也坐了下来,但是没敢动筷子,“我总觉得这里有古怪,咱们还是小心些吧!”

“平日里不见你如此谨慎,今儿个倒是也怪了。”陆小凤笑道,“放心吧!你小凤哥哥竟然敢吃,那自然就是没有毒!难道我还能害你不成?”

万俟励兮从一进屋就默不作声,闷头吃菜。

红,红得耀眼。

她踏着雪,乘着风而来,一身火红似乎燃烧了这间小屋。

郁离子看着她,竟然呆住了,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此倾国倾城的容颜!低眉浅笑,朱唇轻启,“却不知贱妾准备的酒菜可还可心?”

陆小凤拿着酒壶,走到她的身边,低头在她的云鬓间,轻薄笑道,“不仅酒菜可心,人也可心呐!”

柳璋的眼眸闪烁着说不清楚的情愫,淡然道,“姑娘既然有心,自然可心。”

她莞尔笑着,轻移莲步,走到柳璋面前,“贱妾见过公子,贱妾无姓,单名一个红字,若是公子不嫌弃,叫我红儿就好。实不相瞒,我是凤凰宫的人,此次专程为公子而来。”

忽然,气氛变得冷冽。

郁离子手里的无心小剑已经来到红儿的背后,眼看着就要刺过来,“叮”的一声,一团雪击到剑锋,剑锋斜偏,郁离子的虎口被那道劲力震得生疼,差点儿丢了剑。

红儿向柳璋歉意一笑,转过身子瞧着郁离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就是游家庄的少庄主?凤凰宫杀你全家,你找我来报仇也是天经地义,可是你武艺如此不精,此时想要杀我只怕是以卵击石。更何况,你就那么确定我是一个人来的吗?”

郁离子双眼通红,气鼓鼓的瞪着这个眉目如画,却心狠手辣的女人。

幸而陆小凤拦着郁离子,他才没有再次不自量力的冲上去。

万俟励兮却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这里的一切。

红儿又望向万俟励兮,语气里尽是嘲讽,“闻言镇国公万俟大将军英勇盖世,豪情干云天,却没有想到他的儿子竟然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真真可笑!见到仇人,不就没有杀上来,连怒色都没有,我是该骂你无能呢,还是该夸你气度过人?”

万俟励兮冷冷地,给自己斟了杯酒,才道,“我不杀你,不代表我杀不了你。尽管我没有信心胜过外面的那位朋友,但是要在这方寸之地杀你还是无不可。只是,杀你一人又能如何呢?你也只不过是凤凰宫里的一位小小侍女。杀你,怕是会脏了我的剑!”

红儿倒也不恼,只是哧哧笑着,“不错,红儿只不过是一个传话的小侍女,还配不上万俟公子的剑!你不像那个小弟弟一般冲动,倒也省的我多说废话。”

拗不过郁离子,陆小凤只好将他劈昏。

“天寒地冻,也请外面的那位朋友进来暖暖!”陆小凤朝屋外喊道,像是一阵儿风,一个雪白的影子晃动着钻进来。

墨色的长发上点点白雪,他的脸色也一如白雪,衣亦如雪。他的双目狭长,眸子里像是冻结着一层薄冰,泛着冷冷的杀气。眉尾入鬓,嘴唇俏薄,静静地伫立在红儿的身后。

他就像是一个雪人,静静地伫立在白雪皑皑的世界里。一抹红光,是他怀里的刀,一把弯弯的、泛着红色血光的刀。

陆小凤忽然想起柳夫人曾经说过的话。

“还请各位不要见怪,他不会说话。”红儿温柔地拂掉他眉梢眼角的雪,含情默默地望着他,“他很漂亮,也有个很漂亮的名字,叫做玉染尘。”

玉染尘丝毫未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动过,只是静默的伫立着,如雪人一般。

“红儿姑娘,我没有兴趣知道他的事。”柳璋下意识的紧紧水貂毛的披风,夜渐渐深,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控,“我只想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何事?”

红儿瞥了眼万俟励兮,见他依旧独酌,漠不关心,于是转过身子朝向柳璋。

“我是奉宫主之命来和公子谈笔买卖。”红儿道,见柳璋微微蹙眉,又紧接着道,“公子先不要忙着拒绝,这笔买卖于公子而言,定然没有丝毫坏处,至于有没有好处,这还要看公子怎么想。”

柳璋点头,示意她说下去。不知是真的受了风寒,还是痼疾,他觉得寒气正在一点点侵蚀着他,痛楚难耐。可是,此刻又偏偏不能示弱。

“只要公子不再插手凤凰宫的事情,我就告诉公子一个秘密。”红儿原本是要附在柳璋的耳边,柳璋却摇摇头,“无碍,你就直接说吧。”

“好!”红儿收敛了笑容,很严肃的说,“我不仅知道你的父母还活着,而且知道他们在哪里。只要你不再插手凤凰宫的事儿,我就带你去。”

不知是被这个消息骇到,还是身体的痼疾,柳璋突然狠狠地咳起来,嘴角溢出一抹血丝,脸色煞白。

陆小凤也顾不得许多,将他揽在怀里,抚着后背帮他轻轻顺气儿,“实该怨我,叫你受了寒,引发痼疾。”他的声音虽低,但言语里的疼惜听得真真切切。

红儿怔住,水灵灵的眸子眨了又眨。

“我无碍,这也怪不得你。只怪我身子生的羸弱,连一点儿苦都受不得。”柳璋倒是很乖顺的没有挣扎,任由陆小凤抱着自己,如此亲昵。

“红儿姑娘,这件事我会考虑。”柳璋撑着身子,轻喘着,“只是此刻柳某身体不适,还请红儿姑娘先回,我明日一定给姑娘一个答复。”

红儿走过来,仔细盯着陆小凤,眼角流出一丝笑意,“我也住在这里,你要我往哪里回呢?”说完,就转身离开,“我就住在左边的那间屋子,右边的那间是为柳公子准备的。”

“喂!那我们呢?”陆小凤喊道,扫了一眼万俟励兮。

红儿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不必了,我们这就离开!”他说着,横抱起郁离子,“想必柳公子早已有了答复,我和郁离子也没有必要再和你们一块走。告辞!”

“那辆马车你驾走吧。”柳璋艰难地挤出一句,“不错,我已经决定。所以,此刻我绝不拦着你,江湖再见。”

“喂!”陆小凤突然叫住万俟励兮,怔了半天,才道,“虽然柳公子不会再插手凤凰宫,但是还有我陆小凤呢!”

柳璋身子一软,完全跌在陆小凤的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眉眼温柔,“不错,还有你——”

【2】

柳璋的双眸如深潭,静静地望着床幔,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发呆。陆小凤攥着他的手,伏在床边,似乎是睡着。

不记得自己昏睡了多久,只见窗外依旧是一片黑暗。

手指覆上他的唇,轻轻勾勒。蓦地,指尖被那唇吞没,舌尖缠绕,轻轻吮吸,酥酥麻麻的感觉。

“你醒了——”柳璋望向陆小凤略显迷蒙的眼睛。

“你醒了——”陆小凤也望向他的,目光痴缠,“你昏倒了,感觉怎么样?”

“我身子没那么羸弱,只是刚才急火攻心罢了。”柳璋收回被释放的手指,嘴角勾出一抹笑,“我以为,你也会离我而去。”

“怎么会呢?在没有完全得到你之前,我怎么舍得离开呢?”陆小凤顽劣的笑着,帮他掖好被角,“你不会是看我和那个姑娘说句玩笑话,以为我看上她了吧?我倒是想勾引她,让她告诉我们凤凰宫的事儿,可是她的眼里似乎只有那个玉染尘。”

“那把刀?”柳璋眼角忽然流过一缕哀伤,“那把刀,我记得。它的名字叫做牵,他是我父亲的最爱。我六岁那年,父亲最后一次出远门,只带了那把刀,然后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去,那把刀也从此失了踪迹。没想到——”

“没想到你的父亲还活着,那把刀也在,甚至连你的母亲都还活着。”陆小凤抚上他的眉头,轻轻碾着细细的褶皱,“他们或许也是迫不得已,你不必难过。”

柳璋阖上眼,将快要溢出的泪水逼回,“我不难过,倒是有点儿恨。”

陆小凤的拇指指肚温柔地划过他的眼角,叹道,“我答应你,一定会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你休息一会儿,乖。”

柳璋的眼睫颤抖了几下,“丁伯,他在青州,我让他去调查我的身世。我的父母是在那儿相识,我也是在那儿出生的。”

“你怀疑你的身世——”陆小凤唏嘘,轻轻揽着他的肩。

“小凤凰,你抱着我吧。”柳璋依旧阖着眼,眼角终于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我觉得好冷,指尖、发梢都是冷,心里更冷。”

陆小凤俯身,伸出舌尖舔掉那颗泪珠,然后吻上他的眼,“璋儿,还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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