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第一章里柳璋送给陆小凤的那枚印章,
那句话——长相思,乐未央;常富贵,毋相忘,
这是汉代铜镜上的镜铭,
很喜欢就拿来用了。
☆、春宵一刻
【1】
风雪已住,寒气侵蚀骨血。
红儿一身火红立在小院的皑皑白雪中,玉染尘牵着马站立她的身后,沉默如雪,白衣如雪,人似乎也快要融入这片雪里。
“公子,还恕红儿无礼,请您和陆公子服下这药丸。”红儿巧笑倩兮,盈盈欠身,将两粒药丸呈上。
柳璋捏起一粒放到鼻边儿轻嗅着,无奈笑笑,道,“一叶障目,这也是柳家的毒。”
“一叶障目?”陆小凤疑惑的看着柳璋,“这毒药也是柳家的?吃了会怎么样啊?我可还不想死呢。”说着说着,就转变成了戏谑的口气。
柳璋斜斜瞧着他,似是有点儿掩不住的鄙夷,这个人什么时候都不够正经,“只是会暂时目不能视罢了,凤凰宫的宫主暂时还不想我们死掉。”说完,就将那药丸吞咽。
陆小凤有些悻悻然,也跟着吞下。
果然,不出一柱香的功夫,就好像瞎子一般看不见了。
红儿细腻柔软的手牵着陆小凤,陆小凤牵着柳璋,先是在院子里绕了好几个圈,才上马车。然后,玉染尘驾着马车又在原处绕了好几个圈儿,等到出了小院,又驾车绕着小院绕了好几个圈儿,这才朝着既定的方向赶去。
这可苦了陆小凤和柳璋,在车厢里晕晕乎乎的,早失了方向感。
车厢里有三个人,却很静默,只有浅浅的呼吸此起彼伏。虽然看不见,但是陆小凤能感觉到红儿的视线在他和柳璋身上来回逡巡,这种感知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依旧握着柳璋的手,他想,既然看不见,至少要让他感知到自己依旧陪在他身边。
而事实上,柳璋看得见,他一直都看得见,红儿也很清楚他看得见,她只是假装不知。他看着陆小凤握着自己的手,那么坚定的脉搏跳动,那么温暖的护佑,而自己却只能无奈的望着他,怀着深深的歉意。
一叶障目既然是柳家的毒,他自然有解药。而红儿,既然知道柳璋是柳家的传人,还故意用柳家的毒,自然也有深意。她在柳璋的掌心写字,她望着他笑,柔情似水。
每走三个时辰,就停下来歇息三个时辰。起先,陆小凤还分得清白天黑夜,大概是什么时辰,到后来被打乱的感知再也无法分清楚到底走了多久。
马车突然停下来,萧瑟的寒风卷起帘幔,送来腥涩的血液的味道。
陆小凤下意识的抓紧柳璋的手,他的手心沁出细密的冷汗,“前面出什么事儿了?”他问红儿,红儿只是嗤嗤笑着,“天大的事儿,还有染尘在呢。我想如今江湖上,能胜过他的寥寥无几,陆公子不必担心。他,还不足为惧。”
“他是谁?”尽管陆小凤看不见,但是不影响他敏锐的判断力,那么冷厉,那么纯粹的剑意,除却西门吹雪,他还真想不到江湖上还有谁?
“一个长得很俊俏的男人,有着很好看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紧致的唇,本该是轻裘缓带的贵胄公子,却拿着一柄沾满鲜血的剑,染了江湖的血腥。”红儿很认真的回答,言语里尽是艳羡,“只是,他好像很愤怒,他的眼睛里只有仇恨。”
他的眼睛只有仇恨,他的生命里只剩下报仇,他看着玉染尘,那个如雪般纤尘不染的男子,流露出来的只有热切的恨,嗜血的恨。
“他,是段之炜?”柳璋轻声问,“晋中富商段氏的公子,竟然有这般武学造诣,真是出人意料!”
玉染尘跳下马车,怀里抱着刀,低着头,背却挺得极直,狭长的双目望着路面的残雪,他在等他拔剑。
段之炜立在路中央,任由寒风卷起衣袂,猎猎作响,发丝在风中凌乱而舞,他的身边弥漫着浓浓的恨意,深深的杀意。
“我看他们要费些时辰,我们先去前面歇息着。”红儿似是很无奈的拿起马鞭,狠狠抽打着马儿,马儿嘶鸣,四蹄狂奔。
“我猜,我们还在汾州境内,他们是故意要让我们以为早已出了晋中。”陆小凤顺着柳璋的手臂抚上他的肩,“我知道你心里苦,我只恨不能替你分担忧愁。虽然,理智告诉我你一定有事情瞒着我,可是情感上,我依然信你。”
柳璋眼底流淌着清浅的笑意,他侧身倚在他的肩上,如呓语般,“现如今,我已不求你能帮我,我只要你信我。我并不如你认识的那样,凡事都能够冷静自如,我的心里藏着另一个我,冲动的,破坏的,甚至杀戮的。我一直在压抑,我以为我能够控制,可是,我发觉我可能错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无法控制自己,被另一个我吞噬,我希望能死在你的手中。”
陆小凤想了想,道,“好。”
柳璋看着陆小凤,迟疑了好久,才缓缓道,“其实,你不必陪着我来的,连我都不清楚以后会发生些什么。你,可以离开的。一叶障目并不是很难解的毒,你走之后去找你的朋友花满楼,我想他一定能帮你解毒。”
“你,是要赶我走吗?”陆小凤笑着,在他的额上敲了一记,“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定然是不可能走得咯!你不想让我陪着你冒险,我却不能忍心让你独自承担。”
马儿嘶鸣着,停了下来。
“公子,咱们到了。”红儿掀开帘幔,先扶着陆小凤下来,然后又扶着柳璋下来,“我已吩咐主人家准备饭菜去,红儿先带领两位去房间。”
房间里熏着龙涎香,温暖如春。
不一会儿,就有侍女端来饭菜,亦有酒,是西域的葡萄美酒。
陆小凤循着酒香坐下,叹道,“凤凰宫的客人待遇可真不错,每每都是好酒好菜伺候着,却不知这宫主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柳璋只是静默着,看着饮酒正欢的陆小凤,心事重重。
【2】
浓烈的药香,弥漫在整个房间里,陆小凤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因为看不见,听觉和嗅觉反倒出奇的灵敏,他听着水花跳跃的声音,想象着那人轻抿薄唇泡在水里的模样,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
听着他跨出浴桶,光着脚走在地毯上,衣料细细碎碎摩挲的声音,陆小凤的心陡然跳的极快。他听着他向这边走过来,呼吸渐渐变得格外清晰。他忽然很期待,期待些什么。
“小凤凰。”柳璋俯在陆小凤的耳畔,湿漉漉的发梢拨撩着他的脖颈,带着他的体温的水珠滴落在他的胸膛,一点点晕开。
他的手绕到他的背后,纤长有力的手指插入他的发,水润温热的唇,主动凑上来。
陆小凤忽然有种错觉,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真实的触感,略带羞涩的小舌尖伸到他的唇瓣之间,温柔地挤入他的嘴里,一粒略微苦涩的药丸滑入,想都没有想,陆小凤就着津液咽下。而后,又是一粒药丸,带着香香甜甜的味道。
柳璋欲起身,却被陆小凤攥住手腕,“是一叶障目的解药?这解药一直都放在你身边?”他有点儿气恼,不由得手中用力紧了些。
柳璋支着手肘伏在他的身上,别过脸,望向博山炉里冉冉的香气。
“是。”他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
陆小凤将他揽到自己的怀里,用力箍住他稍显单薄的身体,叹了又叹,“我早该想到一叶障目既然是你柳家的毒,你自该是有解药。”
柳璋挣了挣,没有挣脱,也就不再挣扎,反而顺从的伏在他的胸前,将脸埋他的身体里。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后悔,只是,他真的想,也真的怕。
恍恍惚惚,陆小凤已经可以看见模糊的影像。
他温柔地抚着柳璋的背,又恼怒又担忧,“璋儿,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能够帮你?”
“你真的想知道?”柳璋抬眼望着他,声音有些闷闷的感觉。
陆小凤望着逐渐清晰的他的脸,很坚定的点头,然后温柔地,抱着他转身,将他扣在自己的身下,“只要你说,我一定做得到。”
柳璋阖上眼,伸手环上他的脖子,将他拉低了些,然后在他的耳畔低声说,“小凤凰,你要了我吧——”
他如羽翼般轻颤的睫毛,眼角水晶般透明的泪珠,忽然变得异常清晰。
陆小凤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之前的许多个夜晚,看着在自己身边甜甜睡着的柳璋,他都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如今他这样邀请自己,自己竟有些无措?
他的脸颊还残留着未消的红润,他的唇角还闪着自己的津液,他小巧的喉结就在自己的眼前,优雅的脖子与锁骨在纯白的衣衫下若隐若现。
他吞咽着口水,觉得莫名的燥热开始浑身乱窜。
“你——”陆小凤的声音因情动而略显得黯哑,却因此而莫名的性感。
“屋子里一直燃着龙涎香,我喂你吃的第一颗是一叶障目的解药,第二颗却是——春宵一刻。”透过薄薄的眼皮儿,可以看见他的眼珠滑动,“小凤凰,你要了我吧——”他需要多大的决心和勇气,才能如此坦诚的说出自己此刻的希冀。
陆小凤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的唇齿正忙着厮杀,攻城掠地。
他尽量控制着自己,尽量温柔,尽量不那么用力。
而柳璋,他亦主动回应着,配合着,相迎着。
“为什么,为什么?”陆小凤明明知道问不出来答案,可是他还是要问,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他,有时候却又觉得自己对他一无所知。这种挫败感让他觉得有些恼怒,唇齿噬咬着,他好想把他撕碎一点点吞到自己的肚子里!
血液的腥咸,使他稍微清醒,他正伏在他光洁圆滑的肩上,鲜艳的红色血珠溢出滚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着,卷起舌尖温柔舔舐着。
纯白的衣衫滑落在胸前,柳璋的眼底流淌着温柔的笑意,他的声音好像有着叫陆小凤沉迷的魔力,“小凤凰,我不怪你。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瞬间的清醒,即刻又被最真切的欲望打败,陆小凤觉得自己真的要失控了。
“你为什么要折磨自己——”他想问他。只要他允肯,这些事清醒的时候做不是更好吗?陆小凤想不明白。
“小凤凰,我只要你信我,只要你记得我——”他的声音逐渐被细碎的喘息湮没。
他进入他,这让他和他都觉得异常满足和心安。
他画地为牢,将他和他圈禁。
无处能躲,无路可逃。
【3】
莫大的空虚感侵蚀着陆小凤,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模糊的记忆里是柳璋饱含深情的双眸,他柔韧的身体,他最隐秘的欲念。
还有自己,无耻的侵占,近乎野兽般的撕咬。
绞合的躯体。
陆小凤忽然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狠狠甩给自己一巴掌!
阴暗的、潮湿的、封闭的空间,陆小凤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乏力,暗自运力,只道不好。
触手的是坚硬的石块,毫无缝隙。
黑暗,真的很容易叫人崩溃。
幸而,陆小凤终究是陆小凤,他悠闲的躺在那单薄的床上,轻声哼着小曲儿。他立刻就想明白了,他们既然不会叫自己死,那么自己肯定就会有逃出去的机会。
虽然哼着小曲儿,可是,他真的开心不起来。
不是因为此刻的境遇,不也是因为未知的危险,而是因为昨夜。
昨夜星辰,昨夜风;昨夜斯人,昨夜梦。
陆小凤有些惆怅,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明知危险,却一定要将自己推开。他又有些怀疑,也或许是他在控制着一切。他失了往日精准的判断力,只因为那人是柳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模模糊糊听到细细碎碎的铁链拖着地砖的声音,那人渐渐走近。
“哗——啦——”
头顶泄进来一丝光,晃得他抬手去遮。
一个小小的竹篮晃晃悠悠的送下来,里面有酒有菜。
“总算不做饿死鬼,这也不错!”陆小凤自言自语,抓起酒壶就往嘴里倒,酒是好酒,杏花村的汾酒。
至于菜,哎——
陆小凤叹息,在竹篮里摸索,火折子?
他点燃,然后就在菜里看到一把闪着黄晕的钥匙,一段削金断玉的天蚕丝,他耸耸肩笑了。
哪里能够困得住陆小凤呢?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初H,会另外写。
第一次写H,可能会多费些时间。
什么时候写好了,
会发给想看的你们。
☆、宫主
【1】
长空青碧,月华如练,点星如萤火。
笛子声盈盈绕绕,缠缠绵绵,顺着柔美的月光流泻一地的凌冷。她苍白的唇紧贴着青翠色的玉笛,纤长的手指分外白皙,映着月光似乎可以看见紫色的脉络,她的脸也很苍白,白的如雪,只有一双眸子,乌黑发亮,犹如黑曜石,闪着诱人的光芒。
红儿依旧一身火红的衣裙,毕恭毕敬的站立在她的身边,她的怀里抱着件温暖的狐裘,“宫主,红儿为您添件衣裳吧。”
她只穿着单薄的白色罗裙,红色的绣鞋落在未融的白雪上,像两朵飘零的红梅,她停住,将玉笛递给红儿,接过狐裘披在身上,“京城那边情况怎么样?还有泉州那边儿,一定要叮嘱他,无论如何都小心谨慎,万万不能暴露。”一字一顿,她似乎说的很费力。
“丁豆和公子已经启程,不多时日就能赶到京城。春风得意楼那边儿,只消公子人一到,就开始行动,宫主不必担心。”红儿仔细为她系好狐裘的衣带,“是公子的话,就一定能够胜任此事。”
“班门弄斧班家的入室弟子,混了这么多年,若是还解不了那些机关暗门,我真无话可说。”她向屋里走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红儿,“带我去见见陆小凤。”
“宫主,您怎么这会儿突然想起去看他呀?”红儿似乎有些惊讶,从陆小凤被关锁在段家的地牢里已经有好些时日,宫主从来都没有提过他,今儿个怎么会突然要见他?
“红儿,”她笑,像一朵春风里摇曳的纯白梨花,“我只是想见见他。”
红儿默然低头,“是,红儿知错了,红儿不该多嘴。”
红儿知道,她的宫主有种神奇的魔力,几乎没有男人能够抵抗住她的诱惑,她并不是倾国倾城,五官也不算精致,但是,只要是个男人看见她,都无法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她是那么的叫人怜惜。如果真如江湖所传,陆小凤风流如许,那么他就在劫难逃。
可是,他和公子——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一张窄小的木板床,陆小凤正无聊的摇着脑袋哼唱着艳曲儿,红儿举着红降纱灯笼引着宫主,地牢里满是浓烈的酒味儿。
“陆小凤,还不快来见过我家宫主!”红儿厉声道。
陆小凤拍拍手,脚下有些踉跄,软筋散的药劲极大,“哦?难得凤凰宫的宫主亲自来探望我这个阶下囚,我自然要仔细瞧瞧她到底是怎么样个神仙般的人物。”他说着,抓过红儿手里的红降纱灯笼,高高挑起来。
“你骗我!”陆小凤的这三字听起来千分怀疑,万分不信,还有数不清的怨,“我不相信,也不想信你。”
“我姓杜,单名一个璜字,你可以叫我璜儿。”柔美的红色光晕映在杜璜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妩媚,她非但没有躲开陆小凤灼人的目光,反而直直地迎向他,眼底流淌着戏谑而得意的笑意。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哪里会骗你?”杜璜抚上自己的脸,长长的黛眉笑得弯弯,“看到这张脸,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吧。我只是叫你,死也死得明白些,你之所以沦落至此,实在怨不得别人。”
陆小凤很想冲过去,扒下她脸上那张皮,可是,他却丝毫不能动弹。
“红儿,我们走吧。”杜璜含笑转身,“吩咐下去好好照顾陆小凤他若是逃了、死了,叫所有的人都给他陪葬!咱们先回宫,等公子那边的消息。”
红儿诺然,有些不忍的看了看陆小凤。他原本是个多么意气风发的男子,此刻却被折磨至此。
陆小凤怔然杵在那儿,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墨色的夜里。
然后长长地舒气,继而又是不知名的哀叹。他见过柳璋,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是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陆小鸡呀陆小鸡,亏你还拼了老命的逃出去要去找他,你要是这次真的被人卖了,我可就不再救你啦!为了你,憋在这种鬼地方,真真讨厌!”他小声咕哝着,倒在床铺间,无聊的瞧着自己的手指。
手有点儿痒了,真可恶!
【2】
已近年关,京城各处都洋溢着辞旧迎新的气息。垂髫小儿点着炮仗,噼里啪啦的响彻半道街巷。
丁伯驾着马车,小心翼翼地躲过满大街乱窜的孩童,“少爷,咱们是找家客栈呢,还是直接去那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喧闹中却依然听得清晰。
白皙的手指挑起半边帘子,他的脸色泛着病态的嫣红,细密的睫毛轻轻扇动,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却有些像蒙尘的玉石,眼睑下是深深的青紫色,无法自抑的咳嗽溢出嘴边儿,他的另一只手抚在自己的喉咙处,似乎那里及其不舒适。
“找家离那里最近的客栈吧!”他吐出一句,望着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蓦地被寂寞侵袭,连日来无法入眠,痼疾再犯,沉疴难愈,他真的觉得身心俱疲。
“天儿寒,少爷还是到车厢里头去吧。”丁伯疼惜的视线落在他日渐清减的脸上,“您何苦和自己过不去呢?”
柳璋叹息,会心笑着,“丁伯,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转念想了一会儿,又道,“待会儿安顿好,你按老方子帮我配些药。”
“少爷,您怎么又——”丁伯欲言又止,“是。”
柳璋放下帘子,倚着靠背闭目养神。
满身的不适,具是那夜放纵求欢的恶果,他回想着,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暖暖的笑意,得不到和已失去,终究是不一样的。
至少,他曾经得到过。
客栈就在春风得意楼的斜后方,站在二楼房间的窗前,刚好可以一览无余。这样一座楼,坐落在繁华喧嚣之间,竟然可以藏住那么多秘密。人心,真是很奇怪的东西,放在你眼皮儿底下的,你却瞧不见;远在天涯海角的,你却非要追寻。
因为突然的血案,盛极一时的春风得意楼灰飞烟灭。
朱红的匾额落满灰尘,蛛丝缠绕,紧锁的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好的红楼,若不是因为圣上谕旨不破此案,任何人不得擅入此间破坏现场的话,只怕这里立刻就会艳舞笙歌,可叹新欢笑语,旧欢如梦。
此刻,沉寂的楼里却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喵呜——”一只雪白色的小猫窜出来,惊得那玉带锦袍的男子跳开几步,荡起一圈儿烟尘,“小东西,这里也是你该来的?真是不要命咯!”
他说着,俯身抱起那只小猫,小猫在他怀里“喵呜”了几声,乖巧地趴在他的臂弯处,碧绿色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着异样的光芒,他伸出手指想要去戳它的鼻尖儿,猝不及防,它锐利的爪子划破他的手背,尖尖的小牙咬住他的手指。
男子吃痛,甩开手臂,小猫欢快的逃逸,钻到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呃——”玉带锦袍的男子皱起眉来,眼看着手背的红色血印转紫又转黑,手指溢出的血珠也即刻变作暗黑色,真是流年不利,竟然要死在一只猫的手里!男子苦笑,点住手臂的几处要穴,试图用内力将毒液一点点儿逼出。
只可惜,徒劳无功。
酥酥麻麻的感觉很快就传遍全身,然后慢慢地逼上大脑,双眼一黑,怦然倒地。
像是及其开心似的,那只小猫又跳了出来,迈着优雅的步子绕着他来回走了好几圈儿,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喵呜——”它欢叫着,围着淡青色的裙摆转圈儿,然后乖巧地蹲好,仰头讨好似的欢叫着。
“雪儿乖,陪姐姐去见公子,好不好。”她弯腰抱起那只小猫,亲昵地在自己的脸颊上蹭蹭,“见到公子,可不许胡来哦。”
她轻柔的笑着,如春风扶弱柳,细雨欲沾衣。
【3】
“少爷,您真的不用我陪着吗?”丁伯再次恳求,“这些日子以来您的身体一直不见好转,我是万分不放心的。还是叫我跟着一块儿去吧?”
柳璋环着手臂,轻声笑着,“丁伯,我只是先去那儿探探,不会轻易行动。”
“是。”丁伯低着头,无奈应声。
“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可是,有些事,我必须面对,必须自己去解决。”柳璋背对着丁伯,“我很感激这么多年来你的付出,但是我依然得去做。”
丁伯望着柳璋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眼底流露出深深的疼惜。
夜色浓厚,只露出点点星光,街边小贩吆喝着炮仗、花灯,柳璋裹紧水貂毛披风,试图阻挡寒气的侵袭。绕到幽暗无人的小巷子,跃身翻入春风得意楼的后花园。
花枝破败,残雪凌乱。
一只雪白色的小猫欢快的跑过来,在他的脚边儿转圈儿,柳璋停住,盯着它前爪的一点红色,撇着嘴角,微皱着眉,露出不悦的神色。
“絮儿见过公子。”她抱起小猫,微微欠身,“雪儿调皮,误伤了人。”
柳璋摇摇头,叹息着,“我说过,不要让我看到你用它杀人。你实不应该如此放纵它,带我去看看那人,或许还有得救。”
“可是公子——”柳絮儿似乎想要辩驳,毕竟在这烟花之地呆过那么久,那样的一张嘴脸,她见的太多,他实在是活该!
“可是什么?”柳璋狠狠咳着,目光所及,却使得柳絮儿感觉到一阵儿寒意逼仄,低了头,“是,公子。”
“你至少应该先问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柳璋摸着他的脉搏,还好他的底子深厚,又在昏迷之前制住了穴道,才使得毒液系数被逼在左臂,未伤及全身经脉。
“你可有试着打开地宫?”柳璋一边帮那人逼毒,一边问柳絮儿。
柳絮儿摇头,“我怀疑这钥匙是假的,根本就打不开地宫的门。”
“或许还有别的机关。”柳璋见那人吐出一滩黑血,眉头舒展,喂了他一粒药丸,“这个人也应该好好查查,他不该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儿。”
“是,公子。”柳絮儿恭顺的点头,“絮儿知错。”
“带我地宫的入口处看看。”柳璋将他放平,“他一时半刻醒不过来,也逃不出去,我们之后再询问他。”
“是。”柳絮儿甚至都没有抬眼看过他,只是垂首点头。
“你怕我?”柳璋淡淡地问,“为什么?”
柳絮儿的肩膀颤抖着,“絮儿不敢。”
婉转的叹息飘散在夜色里,柳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和她,不一样。”
柳絮儿瞥见那抹笑,心里忽然柔软起来,他和她怎么会一样呢?
后花园里有一架紫藤花,紫藤花架下有一张圆石桌,石桌上有一方棋案,黑白棋子散落着。
柳絮儿转动棋案,却听得哪里一声闷闷的声响。
“这入口处也极隐蔽,还请公子随我来。”柳絮儿引着柳璋来到丈余外的一口枯井边儿,“这入口就在这枯井半腰处,方才那机关是放下落脚石用的。柳夫人向来行事缜密,若不是那日有个极重要的人来访,她自然也不会放松警惕,使我发现这秘密。”
就这火折子微弱的光,柳璋向井下望去,果然在半腰处看到一块平伸出来的石板,石板上方开有一扇小门。
柳璋飘落在石板上,弯着腰进去,柳絮儿亦紧跟在后。
一一点燃暗道里的油灯,暗道的尽头是一扇满月形的石门,石门上有一个锁孔,柳璋拿过柳絮儿递过来的钥匙,放到锁孔里轻轻旋转,那扇门却丝毫未动。
“钥匙是真的,却还少一把。”柳璋看着钥匙与锁孔之间的缝隙,轻声道,“这种鸳鸯钥匙,一正一反,只有同时拥有两把钥匙,才能打开这锁。你从柳清歌那里只偷出来一把,却还有一把在她那儿。也怪不得,你无论如此都打不开这扇门。”
“那我们该怎么办?”柳絮儿不似先前那般畏惧他,“若是叫宫主知道了,我定然会死的很惨。”
“你也不必担忧,我自会和她说。”柳璋将钥匙还给她,“如我所料不错,柳清歌现在就在你们宫主手里。”
“怎么会?”柳絮儿有些惊讶,“那宫主为什么不让她来?”
“因为,她已经死了。”柳璋长叹一声,“我们先上去吧。上面还有事情等着处理呢。”
☆、莫失莫忘
【1】
“公子,他怎么还没醒呢?”柳絮儿探过身子,“不会死了吧?”樱桃小嘴微微嘟着,瞥了一眼瘫倒在地的锦袍男子。
“他只是先前中过极重的毒,还未痊愈,此刻又被这猫儿所伤,身子有些倦。”柳璋翻着他的眼皮儿,手忽然一抖,便不再说话。
他戴着人皮面具!
怪不得甫一见到他的脸,就感觉怪怪的,中毒的人,脸色怎么可能看起来还是那么平和?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柳璋有些虚晃,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太过想念陆小凤了,要不怎么会在此刻感觉到他的气息?
“公子,您怎么了?”柳絮儿怯怯地问。
“他怕是一时半刻醒不过来,你这里不太方便,还是我把他带回客栈吧。”柳璋搀扶起他,把他的手绕到自己的肩上,“剩下的事儿,我自会处理。”
“那么宫主吩咐的事儿?”柳絮儿是真心畏惧宫主,连带着对这个温润的公子都有些难以言明的惧怕,谁叫他和她是如此的相像?
“我会飞鸽传书给她,你等我的讯息,万不可擅自行动。”柳璋揽着他的腰,有些艰难的走着,“还有,一定要注意隐藏,我们暂时还不能暴露的太多。”
“是。”柳絮儿躬身相送。
夜深寒重,柳璋搀扶着他,走在寂寥无人的长街。
他开始有模糊的意识,嘴里咕弄着不清的言语,他说了很多话,却只有两个字听得分外明晰,他唤着,“璋儿,璋儿。”
果然,是他。
柳璋的心轻轻颤着,他不知道这是因为欣喜,还是由于担忧,他骗他,伤他,他不该恨他吗?
“小凤凰,你不要怪我,有些事情是从最初就决定了的,我亦无能为力。”柳璋轻声说着,之前心里的那种空虚,此刻又被无尽的苦楚所填满,“如果,终有一天,我们不得不站在彼此的对立面,我希望你不要心慈手软。”
陆小凤已经醒来,早在柳璋和柳絮儿从地宫那边回来之前,他就已经醒了过来。但是,当他看见早已死在自己怀里的柳絮儿出现时,他觉得还是装昏迷更好些。更何况,他又听到了柳璋的声音,他现在还不想面对。
原来这一切都是早已布好的迷局,只等他陆小凤来往里钻!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也有很可悲的时候!
如果只是欺骗他的感情,他会觉得无所谓。可是,感情明明是真的,欺骗却也是真的,这会让他不知所措。他第一次想和一个人天长地久,那个人却骗了他。
他知道他有他的苦衷,他知道自己应该恨他,或者至少应该怨他,可是他只是觉得心疼,心疼他。
所以此刻,他只想紧紧偎在他的肩上,感受他的气息。
柳璋揽着陆小凤的腰,在寂寥无人的长街走得极缓。
可是,路总有尽头,抬眼已能瞧见客栈门口挂着的一串串红纱灯笼。丁伯微弓的身影映在青石板上,神色焦急的脸上皱纹更加深刻。
他迎上来,接过陆小凤,“这人是?”
“误被我所伤的路人,你好生照看着他。待他醒来之后,你打发他走就好,不必再来问我。”柳璋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感觉有些奇怪,却还是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在他酒窝的位置戳了一下,“我的药你备好了吗?”
丁伯将陆小凤扛在肩上,“是,已经放到您的房间里。可是,少爷您真的还需要吗?”
“我自有分寸。”柳璋淡然笑着,“你也早些休息吧。”
房间里黑如墨色,没有一丝光亮,浓烈的药香充盈整个房间。
柳璋颓然倚着门,刚才淡然的笑消失殆尽,凉意透过衣衫蔓延至全身,他不禁颤栗起来,双臂紧紧抱着自己,试图使自己不安的身体得到一点抚慰。
可是,徒劳。
他开始想念那个温暖的怀抱,阖上眼,想象着是他的手臂环着自己,他的气息萦绕在身边,他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耳廓,他的丰润的唇覆在自己俏薄的唇上。
慢慢地,从心里升腾起一阵暖意。
他忽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中指和食指覆在自己的唇上,嘴角不禁流露出一丝失落。可笑,每夜不都是在幻象里寻得安慰的吗?可是为什么明知是幻象还会忍不住失落!
挣扎着走到桌边儿,摸出火折子点燃蜡烛,火焰跳动着,散发着一股油蜡味儿。紫檀木的小匣子安静地摆在烛台边,青铜小锁泛着幽幽冷冷的光晕。
他挑开匣子,珍珠白的药丸在橘黄色的烛光下闪着温暖的光圈,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他有些犹豫,眉峰轻蹙着,下齿咬着唇,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烛火跳跃着,他盯着捏在手指间的那粒药丸,叹息而后是冷笑。
他一连吃了三粒,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在床铺间安放好。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至少没有睡着过。
此刻,他竟睡着了,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
黑暗里,银白色的人影一闪而入,他依旧戴着人皮面具,三十岁左右的富商模样,不算帅气却有种文人的俊秀。
他紧握着柳璋的手腕,感触着他微弱却绵长的脉搏跃动。
些许凌乱的发梢遮住了他的眉眼,轻轻拂开来,然后缓缓吻下去,若蜻蜓点水,落在他的眉峰,落在他的眼皮儿,落在他的鼻尖儿,然后停驻在他的唇上。
没有探入,没有缠绵的啃噬,只是触碰着,感知着,他柔软如花瓣,香甜似美酒的唇。有些干涩,却是温热的触感。
陆小凤心里明明很想叹息,可是脸上却不由自主扯出微笑。
从遇见他开始,自己的叹息已经太多。
他只想笑,因他笑,为他笑。学着他的样子,拿着他的食指戳上自己的酒窝,“你想做而不能做的事,由我来做。”
明明是轻得像是要湮没在夜色里的话语,却那么坚定,给人心安的慰藉。
把手放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
瞥见匣子里珍珠白的药丸,偷偷拿了一粒。
黑暗,静默。
房间里,只听得见柳璋清浅的若有似无的呼吸。
许是因为药效,许是因为意外遇到的他,柳璋睡得极好,黑眼圈儿也淡下去许多。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间的缝隙洒进来,他懒洋洋的望着那屡光线,细小的尘埃在阳光里翻飞舞动清晰可见。
他,已经走了吧?
迈着优雅而略显的慵懒的步伐,柳璋走过来,如玉的面庞上挂着浅浅的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还在。
银白色的锦袍,领口滚着金边儿,他背对着他,和丁伯说笑。
“少爷,这位先生非要亲自谢过您不可。”丁伯起身,迎柳璋坐下,唤店小二沏新茶,“这位先生姓肖。”
“肖先生。”柳璋含笑目视,“在下柳璋。”
“昨夜多亏得柳公子妙手回春,肖某人才捡回一条命。救命之恩自是无以为报,肖某人自该当面谢过。”陆小凤长身一拜,“肖某人以茶代酒,先干为敬!”
有那么一瞬间,柳璋想,陆小凤见到他会不会直接一指点过来?
可是他没有。
没有的原因有很多种,无论那一种都会让柳璋觉得失落。
他不在乎他,不生气,不恨,所以不屑于?
低垂着眉眼,柳璋有些失神。
“柳公子?”他轻身唤他,见过望过来的双眸略显迷离,轻笑道,“柳公子是在想念心上人吧?”
柳璋微微怔住,一抹红晕染上耳畔,摇头,抿口茶水,“我救你只是因为心情好罢了,你不必言谢,更不用记在心上。你走吧。”
柳璋不知道,陆小凤知道他已认出他。
“我想,这个你应该比我更需要。”他说着,将那枚精巧的钥匙和那段天蚕丝放在他的手中,“你不必问我是从何处得来,因为我不会告诉你。”
柳璋失神的望着他,他的眼眸里是他所熟悉的神情,“谢谢你。”
陆小凤舒心长笑,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或许天底下真的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得住他,柳璋心里叹息,也没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住他,他总会知道。
【2】
陆小凤回到自己暂时的家,那是花家在京城的一处产业,为掩人耳目,他假扮的正是这里的老板。
江湖人都知道,陆小凤在凤凰宫。
这天底下到底有几个陆小凤,连陆小凤自己都快迷糊了,他还是陆小凤吗?
全国各地的消息陆陆续续送到这里,陆小凤觉得自己快要湮没在这么多五花八门的消息里。
小厮送晚饭到书房的时候,恰巧看到陆小凤抓耳挠腮,暴跳如雷,吓得他丢下托盘,匆匆溜掉。
没有酒,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再喝酒了。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放佛一夜之间,所有的酒都不对味儿了。
果然,心里还是放心不下他。
陆小凤叹息着,看着曾经夜夜笙歌的春风得意楼,自己无意间还是来到了这里。他今天晚上肯定会来的吧?
千万要躲开那只看起来很温顺,实际上很凶残的小猫!
陆小凤跃到院子里,他已轻车熟路。
朦胧的月光,淡淡如水。
他看见那抹墨绿色的身影飘落入井,柳絮儿正弯腰放下怀里的小猫,行云流水般,制住柳絮儿,把她拖到旁边的破败的花丛里,自己则跳了下去。
“把你的那把钥匙给我。”漆黑的暗道里,他的声音像一缕柔柔的月光。
钥匙?啊!在柳絮儿身上。
“你是谁?”他斜斜出掌,掌风温和,带着试探的意味。
陆小凤不知道该不该说话,只是后撤几步,躲开那一掌。
他忽然停住,拿出火折子开始点暗道两旁的油灯,背对着他,“上去把钥匙拿下来。”声音很轻柔,听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陆小凤问了一个明明知道答案的问题,他说,“你知道是我?”
柳璋点油灯的手顿了一下,没等他回答,陆小凤就转身去拿钥匙。他回头,看着他弯腰走出门洞,小声嘀咕了一句,“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你。”
陆小凤再次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柳璋斜倚着石门,眯着眼望着他,“不想问我为什么?”声音有些慵懒,听起来却很性感。
陆小凤拉过他的手,把钥匙放在他的手心,“你是凤凰宫的人?”
柳璋想了想,“可以这么说。”也可以不这么说。
他离他这么近,柳璋不能自持的有些紧张,那天晚上的事,不知道他还能够记得多少,可是自己却是一直都清醒的记着,一点一滴。
他的每一个神情,每一句呓语,每一个动作。
“你在想什么?”陆小凤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着,“你的耳朵都红了。”
柳璋慌乱退开,却是真的一阵嫣红窜上脖颈,晕染开来。
“你不信我能杀了你?”柳璋故作镇静,挑眉笑问,“我最擅长的并非武功,而是毒药。如果我想杀你,你——”
陆小凤打断他,“可是你并不想杀我。”
看着柳璋被这句话噎住的表情,陆小凤的心情好极了,他微红的脸颊,轻轻撅起的俏薄的唇,微微抽搐的青筋。
柳璋不知道陆小凤怎么就来到自己的身边,怎么就抱住自己,怎么就攫住自己的唇。等到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已是一吻结束自己已经如水般瘫软在他的怀里。
像是被拎出水面的鱼儿,再次滑入水中,柳璋急切的呼吸着,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自己怀念的,幻想的,期盼的感觉吗?
为什么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飘忽不定?
扯掉那层薄薄的人皮面具,陆小凤扶住他的脸,正对着自己,“柳璋,我告诉你,你想逃也没什么容易!我不管你之前是谁,我只知道从那夜以后,你只是我的人。”他认真的样子,真的不可爱。
柳璋有些怔怔然,痴痴地望着他,手抚上他的脸,勾勒着他的轮廓,“原来,你真的没有忘记。陆小凤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明明喂你吃过药,你竟然都还记得。你能记得,我真的好开心。可是,我无法抽身。我不得不站在你的对立面,总有那么一天。”
一滴泪珠沿着颧骨的弧线滑落,落在陆小凤的掌背上。
温热的唇覆在他薄薄的眼皮儿上,长长的睫毛扇动,划过陆小凤的下巴,痒痒的。
“不要——”柳璋想要推开他,可是他抱得那样紧,紧得没有缝隙。
扯开他的衣领,露出白皙优雅的脖子和那对小巧的锁骨,陆小凤忽然就记不起自己是要来做什么,他只记得他的好。
他甜美的滋味,让他沉溺在里面,无法自拔,也不需要救赎。
“不要在这里——呃。”柳璋挣扎着,想要躲开他如烈火般的唇,被他吻过的地方,好热,好烫。
他忽然停下,将衣衫凌乱的柳璋紧紧拥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上,“对不起。可是,我无法自抑。”
淡淡的柔和月光斜斜照进井里,夜风里尽是缠绵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