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第一章里柳璋送给陆小凤的那枚印章,.4
赐予他新生的,那花朵般的柔美女子,在他的怀里临死之前凄绝美绝的笑容,在他铁石一般的心底柔软的漾开来。
他尊她,敬她,却不爱她。
不爱她,却可以给她除了爱情以外的所有东西。
杜霎推开门,迎上柳璋的视线,没有躲闪,他的眼角眉梢都透着释然的浅笑,“你来了。”淡淡的语气,礼貌且疏离。
他问,“你不恨我?”
灼人的视线一直盯着柳璋,杜霎按住他指下的琴弦,掩饰不住自己的怒意,“你为什么不恨我?”他再一次问他,似乎只有他恨他,才能使得他心安。
柳璋挑眉看着他,有些挑衅的笑着,“恨?自然恨。可,恨的是你,何苦为难我自己?我恨,却还没有失去理智,你是不是很失望?”
杜霎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很直接而简洁地回答,“是。”
柳璋垂眸,拿开他的按在琴弦的手,也毫不掩饰自己嘴角的笑意,“无论如何,您都是我的生身父亲。既然您需要我恨,那我就恨。”
“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杜霎负手背对着他,竟有一点儿凄苦的意味,“我很爱你的母亲,可是,我也有许多无可奈何。你恨吧!这样,我的内心里也能得到一点儿救赎。”
柳璋没有回答,中指微挑,食指轻按,空灵的琴音划破他们之间的沉默。
“如果你想见他,红儿会为你带路。”杜霎说着,又是一声叹息,“很多事情,如果顺着自己的本心,应该就会简单许多。”
袅袅琴音里,他似乎又看到那三月繁花树下她比花还烂漫的笑容。
【2】
陆小凤要成亲了?
新娘子就凤凰宫的宫主?
司空摘星“噗”的将吃进嘴里的饭菜悉数喷了出来,米粒不小心呛到了鼻孔里,害得他喷嚏连连。
“这陆小鸡,跑腿的活儿全是我干,他自己倒好,软玉温香在怀,啧啧,我岂不是又被他骗了!”他润了口热茶,顺了顺,小声嘀咕着,“整个江湖都在准备围剿凤凰宫的时候,这个陆小鸡却要娶那个什么宫主,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他结过账,悄悄尾随着那拨儿江湖侠士。
京城西郊槐树里,已经聚集了大小几十个门派,三五成群围着火堆烤着野味,喝着女儿红,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司空摘星也是一副寻常江湖人的装扮,混在人群里倒也不显得突兀。
少林的铁肩,丐帮的王十袋,武当的石雁,十二连环坞的鹰眼老七,围坐在茅草亭子里,粗糙的木桌子上摆着一张看起来破旧不堪的卷轴。
“这,可信吗?”石雁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捂住胸,沉疴难愈,他自知,因而连说话也惜字如金,江湖许多事,他还不能够就此撒手西游去。
“信,我信他!”鹰眼老七指着卷轴上略有些模糊的墨迹,鹰眼闪烁着精光,“这既是司空摘星从陆小凤手里偷来的,想必陆小凤一定是故意叫司空摘星得手的,否则,我还不信有人能从陆小凤的手里偷来这么重要的东西!”
呸!司空摘星暗里地啐道,“我司空摘星就这么没有能耐啊!鹰眼老七,下次你爷爷我不偷光你,我跟陆小鸡姓陆!”
王十袋也凑过去,手指在卷轴上摩挲着,不时颔首,“我琢磨着这纸张也有些年岁,不像是伪造的。再说了,这陆小凤还等着咱们去解救呢,断然是不会有诈的!”
“解救?陆小鸡被美色所迷,正不亦乐乎呢!”司空摘星憋着一肚子火气,气得咬牙切齿,不住的在心里骂陆小凤。
“各位檀越,还请先听老衲一言,且看老衲说的在不在理。”铁肩双手合什行了一礼,见诸位都宁下心神来,这才缓缓道,“陆小凤与咱们都算是老相识,他的本领咱们都有体会。他被凤凰宫所控制,被迫娶凤凰宫的宫主,这种可能性极小。那么,他为什么还留在凤凰宫,要逆天下之大不韪而娶凤凰宫的宫主呢?”
“是啊!既然司空摘星都能逃出来,他陆小凤没道理逃不出来啊?”鹰眼老七疑惑,“那么,他一定是故意的?”
“废话,他那是舍不得他家美人!”司空摘星气得直挠心,“陆小鸡做什么,在你们心里都是大侠,我司空摘星牺牲那么多,你们连感激的话都没一句!”
“不错,陆小凤一定是故意的。”铁肩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他和凤凰宫宫主成亲的大喜日子,正是我们围剿凤凰宫的大好时机!想必那个时候,凤凰宫的人都在参加典礼,戒备必然松懈,我们与陆小凤里应外合,必定一举攻破凤凰宫!”
“不错!”王十袋哈哈大笑,“如此一来,真是大快人心!”
话虽如此,司空摘星却更加迷惑了,因为地图是杜璜给他的,而不是陆小凤!陆小凤只是要他按照杜璜的吩咐去做罢了,那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呢?
杜璜莫非倒戈向陆小鸡?
呸,陆小鸡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魔力?
也罢,跟着去瞧瞧。
浩浩荡荡一行人,带着兵器干粮,在铁肩、石雁、王十袋、鹰眼老七等人的带领下,意气风发地向涅槃山出发。
说是涅槃山,却只不过是太行山余脉中的一座山,因传言魏晋时期有位高僧在此涅槃,当地人尊为涅槃山,后因前元战乱,死死伤伤,流离辗转,也就没有什么人还记得这山的名字。
生不如死谷是进凤凰宫的必由之路,这条山谷高且狭,行路艰难,却是累得人生不如死。
今天,正月十三,明日恰好赶到忘情湖边,休整半日,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全力进攻凤凰宫,时间掐的刚刚好。
一抹雪白,点缀着无限苍凉的黄山,黄石。
湖水青碧,冒着寒气,薄冰零零碎碎。
众人都怔住,望着苍凉山水间如诗如画的白衣公子,长身玉立,丰神俊朗,眉眼含笑。
“诸位,花某在此恭候多时了。”花满楼朝着来人的方向拱手以礼,“花某受陆小凤所托,在此恭候各位。”
“花满楼,陆小鸡什么时候说要他来的?”司空摘星一阵儿嘀咕,“他们都商量好了,唯独瞒着我一个人,太可恶了!”
“原来是花满楼花公子,久仰久仰。”鹰眼老七望着这位眼盲心明的俊朗公子,心中不禁暗叹,果然是人中龙凤。
“久仰不敢,花某却是有要事相商,还请诸位附耳过来。”花满楼笑道,脸却面向司空摘星,他看不见,却闻得见那股熟悉的寒香。
司空摘星气恼的低垂着脑袋,陆小鸡真不把他当朋友,什么都瞒着他!
气死啦!
【3】
柳清秋笑靥如花,洁白的宣纸铺开来,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笔勾勒着屋角的寒梅,“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他念着,笔端游走勾勒出遥遥伸向天际的梅枝。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柳清秋也和着,“昨儿个的诗,我可记得清楚?我还是喜欢这首,不喜欢那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听起来总叫人觉得莫名的感伤。”
“好,不喜欢就不喜欢。”杜霎在她微红的鼻尖点了一下,万分柔情如许,“清秋说什么,便是什么。”
“父亲。”杜璜走过来,“铁肩、石雁、王十袋还有鹰眼老七带领着大批江湖人士已经进谷,段之炜那边也已按照您的吩咐布置好陷阱,只等他们来钻。”
杜霎放开柳清秋,“清秋乖,我一会儿就回来。”
柳清秋如春水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是满含少女情怀的目光,乖巧的点头。
“陆小凤呢?”杜霎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你一定要看好他,你的摄心术曾对他失效过,万不能掉以轻心。”
“父亲。”杜璜恭敬地问着,“你后悔过吗?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你后悔过吗?”
杜霎嗤笑着,仰首望着灰蒙蒙的天,“璜儿,十五年前随我来到这里,你后悔吗?”
杜璜没有回答,她说不上来,她最美好的年华,已经在无穷无尽的谋算里虚度,悔则悔矣。
“你的母亲赐予我新生,这是我应该做的。”杜霎握住杜璜的双肩,目光里流露出难得的慈爱,“为了你的母亲,为了你的外公,我们不得不坚持。还好,一切都已快到尽头,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到故乡了,璜儿。”
“那你真的要带着那个女人吗?”杜璜苍白的脸,有一抹因怒气而腾起的红晕,“不,我不能接受。放手吧,十五年前她早已经做出决定了,她要的不是你!你这么做,对得起我母亲吗?”
“你闭嘴!”杜霎目光如炬,“我已经背弃太多,我除了她已经一无所有!”
“可是,如果没有我的母亲,你还是一无所有!”杜璜冷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璜儿,她已经没有自己的思想,她就像是个提线木偶,你还是不能够容忍她?到底要怎样,你才能够容下她?”杜霎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能,他只是想和自己最爱的女人在一起,连这都不行!
他这一生,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万俟励兮来信说,那边进展的极其顺利,叫我们放心。”杜璜语气缓和了下来,“等这件事结束以后,你要是想带着她离开,我再不会强求你回去。”
年少轻狂之时,他所追求的,现在都已毫无意义。
为什么还要受此羁绊呢?
为什么还要回去呢?
看着杜霎和杜璜消失在回廊的尽头,柳璋从屋檐跃下,轻灵飘逸,他喟然叹息,望着满脸甜蜜专心作画的柳清秋。
“讨厌,你来做什么?”柳清秋后退几步,羞怯的捂着脸颊,从指缝间偷偷瞧他,“杜霎哥哥说,我不可以见你,不可以和你讲话的,你快走吧。”
柳璋无奈的笑着,“我来教你作画,你愿意吗?”
柳清秋虽然摇头,却情不自禁地走近他,手抚上他的脸颊,“你好像他,好像呢。但是,你长得比他还好看,你真好看。”她咯咯笑着,神情真如十七八岁的少女。
蓦地,她软倒在柳璋的怀里,他按住她的脉搏,“娘,璋儿一定会救你的。”
凤凰宫里并没有什么复杂的机关,柳璋已经很清楚。
房间里的熏香,是源自一种叫做曼陀罗的花,这种香会使人在短时间里产生幻觉,特别是晚上,幻觉会更加真实。
这里的布置,本身就曲折蜿蜒,再加上简单的五行八卦阵,自然容易迷惑人心。
明天就是元宵节,柳璋不清楚自己能够做多少。
但是,他绝对不会放弃。
他所爱的人,他要倾尽全力去维护。
作者有话要说:地名什么的,我胡诌的~~
嗯,看文愉快~~
ps:
假期愉快~~
☆、他和他的婚礼
【1】
红色的纱幔在风中翻飞飘舞,红色的绸花大朵大朵的盛开在每一个角落,红烛成对,鸳鸯织就欲双飞,到处都弥漫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柳璋一袭暗红色的锦袍,走在撒满喜花的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有清风徐来,夹杂着甜腻的果脯香。庭院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吹动衣袂的沙沙声响。
或许,所有的人都在前厅准备婚礼吧。
说不上来为什么,虽然他的心里是相信陆小凤的,但是心口那种钝钝的闷痛还是让他觉得喘不上气。
吉时将近,柳璋坐在大厅里等候着,不安的情绪躁动着,心慌慌的。
杜霎与柳清秋走进来,见柳璋已经坐定,皆相视笑着,“璋儿,今儿个既是你姐姐的大喜日子,也是借此机会庆祝我们一家团圆的大好日子,定要不醉不归哟!”
柳璋偷偷瞟了一眼柳清秋,见她神色具好,稍稍心安,“璋儿明白。有情人终成眷属自是件极其值得庆贺的事儿,自然不醉不归。”
相比于陆小凤,此刻,他更担心柳清秋。
丁伯是主婚人,他喊“吉时已到”的时候,情不自禁地瞥向柳璋,柳璋只是回以浅浅一笑。
两侧的侍女扬起漫天的红色喜花,浓烈的香气四溢开来。
陆小凤穿着的喜服的样子的确不算太坏,颇有一段自然风流,红色的绸带牵着新娘子,他的嘴角含着心满意足的笑意。
拜过天地之后,红儿将新娘子送回洞房,新郎则留下来陪客人饮酒,说是客人,却只有柳璋一人——杜霎和柳清秋已然离开。
无论柳璋再怎么隐藏,在遇上陆小凤迷蒙的视线的时候,心底的不安与哀伤还是不由自主地倾泻而出。
“恭喜。”柳璋举着酒杯,与他的酒杯轻轻碰触,仰首一饮而尽。
陆小凤默然,只是陪着他一杯一杯的饮酒。
“你还记得吗?我第一次喝酒,也是你陪着我的。”柳璋笑道,“尽管事情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可我还是信你。你说,你值得吗?”
陆小凤只是望着他,看不出太多情感的变化,下一次柳璋仰首饮酒的瞬间,陆小凤出其不意地点住他的穴道,酒杯“嘭”的落地,碎瓷散落一地,“璋儿,对不起,我不能够让你冒险。”他跌倒在他的怀里。
侍奉在周围的侍女还不明所以,来不及惊讶却都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
丁伯抱起柳璋,向陆小凤问道,“陆少侠,少爷若是醒来,我要如何解释?”
陆小凤握了握柳璋的手,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唇边,水光潋滟色泽诱人,他真的好想扑过去啃咬,“我一定会在他清醒之前赶回来。丁伯,就麻烦你好好照顾璋儿。”
顷刻间,山崩地裂的声响震耳欲聋。
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陆少侠,为什么不告诉少爷?我想少爷他会理解的。”丁伯道,望着陆小凤正欲离开的背影。
“我不想他为难。”陆小凤的心忽的一下被揪起,他不想他为难,可是,总不能永远不告诉他真相啊?
谎言,总有被拆穿的那一刻,更何况是这么多与阴谋交织的谎言?
【2】
陆小凤看着花满楼雪白的衣衫上的点点如红梅的鲜血,心里万分愧疚,握住他的肩,深含歉意的说道,“你受伤了。”
“不,这并不是我的鲜血。”花满楼含着一抹云淡风轻的笑,“如果连这些事都做不好,我花满楼还配称之为你陆小凤的好朋友吗?”
有些事,并不需要太多的人知道,所以这里只有七个人。
少林的铁肩,丐帮的王十袋,武当的石雁,十二连环坞的鹰眼老七,花满楼,被拆穿的司空摘星,还有陆小凤。
“多亏花公子及时赶到,告知我等这里的陷阱,要不然我等真是差点儿命丧于此哇!”王十袋朝花满楼和陆小凤拱手谢道,“当然,你陆小凤的消息也功不可没!”
“能得到丐帮王帮主的夸奖,这真是陆某人的荣幸!”陆小凤也抱拳回礼,环望四周问道,“我们的人伤亡如何?”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幸而有陆少侠的消息,众位檀越并未在山谷爆炸之时受伤,忘情湖边之毒也事先服过解药,伤亡甚小。老衲替众檀越谢过陆少侠,阿弥陀佛。”铁肩慈眉善目,含笑道。
“可惜,叫那小贱人和老狐狸逃脱了去!呸,下次要是叫我鹰眼老七撞见,定叫他们不得好死!”鹰眼老七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狠狠啐了一口。为了这次行动,陆小凤竟然不惜自损声誉,他在心底佩服他,却也替他不值得。
“逃了最好,放长线钓大鱼,大鱼还没有出现的时候,线怎么能断呢?”花满楼淡淡回了一句,陆小凤也笑道,“不错,他们的行动才刚刚开始,我们接下来还有许多事要做。”
“将所有的江湖势力都引向凤凰宫,将多数的朝廷势力都引向各地的小型爆炸案、抢劫案和灭门惨案,他们的胃口倒是极大。”石雁皱着眉,颇显得艰难的说着,“我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哎呀呀!都被你们说糊涂了,陆小鸡,你就直说吧。我们该怎么做?”司空摘星终于忍耐不住,嚷嚷叫出来。
“很简单,我们就顺着他们的意思演戏。”陆小凤挑眉,这个动作他竟不自觉的学着,用着,“虽然凤凰宫现在基本等于名存实亡,但是凤凰宫的宫主还在,那你们就继续追杀凤凰宫的宫主咯!”
“不错,我们就是要继续追杀她,也就是追杀你陆小凤。”花满楼接道,“江湖中人都知陆小凤娶了凤凰宫的宫主,找得到陆小凤,自然就找得到凤凰宫的宫主,所以我们就大张旗鼓的满江湖追杀陆小凤。好给他们造成错觉,叫他们放心大胆的进行他们的行动,直到狐狸尾巴露出来的那一天!”
“是,我已经嗅到了狐狸尾巴的骚味儿。”陆小凤调笑着,对上司空摘星的视线,“怎么,输得不服气?”
对!我就是不服气!咱们接着打赌,我不信这次你还能赢。”司空摘星叉着腰,颇有怒色,“我们这次赌,柳璋会站在谁的那一边儿!”
陆小凤虽然还是在笑着,眼睛里却有着无法掩饰的担忧,甚至连语气都变得极温和,“赌注是什么?”
“如果你输了,你就做我一天的小跟班儿,我说什么你就得做什么!怎么样,敢不敢赌?”司空摘星似乎颇有信心,“我赌,柳璋站在我们这边儿!”说罢,得意洋洋地瞧着陆小凤笑。
他嘴角抽搐着,脸色颇为纠结,继而哈哈笑起,“好你个司空摘星,你终于肯动一动你那榆木疙瘩的脑子了!”
陆小凤第一次,很希望自己输。
做司空摘星一天的小跟班儿又有何难?
“如果你输了呢?”陆小凤还是问了出来,尽管,这一次,他一点儿都不想赢。
“如果我输了,我就陪你喝酒,喝一天一夜,喝三天三夜,直到你喝醉,直到你想通了再也不想喝下去为止!”司空摘星与他击掌,“一言为定!”
“原来,那个人是柳璋。”花满楼轻声道。
陆小凤拿出一封信递给司空摘星,“还要麻烦你去找一个人。”
“金九龄!”鹰眼老七,铁肩,王十袋,司空摘星,花满楼,陆小凤齐声道。
“我想金九龄看完这封信,定然会知道该如何做!”陆小凤道,“接下来的事儿,还要仰仗诸位,陆小凤先行谢过。再见面,或许就该兵戎相向了。”
“阿弥陀佛,陆檀越,生亦受困,困亦是人,一切应作如是观。”铁肩双手合什,恭敬一礼,“老衲替众生谢过。”
陆小凤亦回礼,然后飞掠出那一片孤独的伸着枝桠望向天空的林木。
【3】
红罗帐,鸳鸯被,红烛摇曳如梦。
微凉的,纤长的,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陆小凤的咽喉,柳璋的声音有太多的无奈,沙哑着,压抑着,百转千回,“你,把他们怎么了?”
他坐在陆小凤的身上,俯视着他,狭长的双目如鹰眼闪烁着,气势咄咄逼人。
陆小凤伸出手掌,仔细拂过他的脸颊,多日不见,他清减了许多,尖尖的下颌,冷峻的轮廓,愈加坚毅的眼神。
他扣得并不狠,陆小凤还可以说话,“璋儿,我不想让你为难。”
“可是,他们毕竟是我的亲人!”柳璋渐渐松开手指,喃喃着,“虽然还理不清头绪,但是我也不想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失去他们。”
“他们,逃走了。这本来就是他们设的局,用来诱杀江湖各门各派,早在铁肩他们攻进来之前,他们就已经离开了!”陆小凤揽着他的腰,翻身将他压在身下,“璋儿,你听我说。我只是陪他们演了场戏而已,我并没有背弃你。我娶得不是杜璜,是你。”
“他们,用我来和你做交易?”柳璋恍然,恶狠狠地望着陆小凤,“他们,都答应你什么了?”
“璋儿,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换回你的自由。”陆小凤按住身下不安的柳璋,耐心的解释着“从今以后,你和凤凰宫没有半点关系,你姓柳,是开封府朱仙镇柳家的家主,和他们再也没有丝毫关系!”
“我不明白。”柳璋从来都没有明白过他的父亲和母亲。
“明不明白都好,你只要记得,你是我的,你只是我的。”陆小凤说着,低头含住他的唇瓣。
他有些粗暴的亲吻着柳璋,揽着他的腰身紧紧贴着自己,牙齿磕在他的唇上,渗出腥咸的血珠,他贪婪地悉数吞噬入腹,并且不由自已地在破皮处吮吸着,直到柳璋将他推离。
“璋儿,如果我真的娶了她,你会不会吃醋?”陆小凤望着在自己身下轻喘着的柳璋笑问,“你说,你会怎么做?”
“你不会。”柳璋的眸子里闪着红艳艳的烛光,不经意间就把陆小凤的心都拨撩起,他说着,异常坚定,“因为你说过,让我相信你,而我信你。”
放下绣着鸳鸯的床幔,隔断使人意乱神迷的红烛光。
陆小凤小心翼翼的抱起身下的人,相视而跪,他说的那么信誓旦旦,“璋儿,我们成亲吧。你看,这不就是最好的婚礼布置吗?”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柳璋忽然想起这个问题,这个陆小凤果然是一早儿就算计好的吗?
“因为,今天我们要成亲,自然是在洞房里咯!”陆小凤大言不惭,完全不记得他才和一个女人拜过天地,尽管那只是一场戏。
“那好,我们成亲。”柳璋的回答让陆小凤很吃惊,他原以为他一定会纠结、扭捏着反问“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能够维持多久,但是我是真心喜欢你,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呢?”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或许这么说,你一定不相信,我有过许多女人,可是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为什么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会觉得空虚寂寞。她们,不是能够填满我的空虚寂寞的人,你才是。”陆小凤捧着他的脸,靠的极近,望进他深深的眸子里,“你在我心里洒下一片种子,它们生根发芽,盘根错节,将我的心填满,使我再也无法离开你。”
“你的甜言蜜语果然很多!”柳璋有些羞赧的躲开他的视线,“我不是女人,不需要你来哄。”
“我不是在哄你,我是真心的,你来听。”陆小凤抓着柳璋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心跳声被无限放大通过触觉传入柳璋的身体,他的心脏也随着跳动着。
“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对立的可能,是不是?”柳璋终于也坚定的望着陆小凤,他笑起来的样子他刻骨铭心,“小凤凰,我信你。”
滚烫的唇压过来,从敏感的耳垂,划过优雅的颈线,然后是尖尖的下颌,最后又含住焦渴的俏唇,“璋儿,我好想你——”
略微沙哑的,性感的,诱人的低吟。
“唔,小凤凰,我们明天岂不是就要开始被整个江湖追杀?”柳璋在亲吻的间隙挤出一句话。
“是呢。”陆小凤轻轻挑开他的衣结,暗红色的锦袍,倒与他的喜服无异,充满着情之诱欲之惑,“所以,我们才要更加珍惜今夜。”
小巧的喉结在唇齿间滑动,不安的手掌滑过光滑柔韧的腰身。
他们已经对彼此的身体十分熟悉,他亦回吻着他,试探着抚摸着他,没有担忧,也不再会有隔阂,只有对彼此无休无止的依恋与渴求。
管它洪水滔天,那不是明天的事吗?
陆小凤进入他的时候,他没有闭眼,而是定定的望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的感官体会,低低吟着。
他因无限快乐的颤栗而蜷缩起的脚趾,浅红色的指甲,真的好可爱。
陆小凤不由得沿着他的脚背贪婪啃噬着。
夜还很长,明天还很遥远,不是吗?
☆、西门吹雪
【1】
“你是说,元宵节当晚江湖豪杰在少林、丐帮、武当的带领下剿灭了凤凰宫?哈哈!真是为江湖武林除去一大害,大快人心啊!”
“话虽如此,听说那夜战斗甚至惨烈,咱们的人也伤亡惨重,鲜血流满了整个生不如死谷啊!”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他们都是英雄好汉,在下佩服得紧!”
“哎,那个陆小凤呢?他不是要娶凤凰宫的宫主吗?”
“嗨!不提也罢,那个陆小凤呀,老子真是瞧错他了,他竟然为了凤凰宫那个妖女背弃了江湖道义,背弃了武林同道!”
“不错,他的确娶了凤凰宫的宫主,并且助她逃出了那夜的围剿,现在,估计正和那位传说中美艳无双的宫主浪迹江湖呢。”
“好端端的大侠不做,非要去掺和那趟子浑水,陆小凤活该被江湖追杀!”
“追杀?”
“是啊,斩草须除根,试问这天下有几人见过凤凰宫的宫主?所以,还是得找陆小凤呀!找着了陆小凤,还怕找不着那个妖女吗?”
“唉?那咱们要不要也——”
“那是当然,锄奸卫道是咱江湖人的本分,更何况兄弟们也早想会会那个陆小凤啦!我就不信他一个人能有多大能耐,闹腾得整个江湖天翻地覆的!”
“那还等什么,走哇!”
“兄弟们,走!”
十来人鱼贯而出,方才还显得拥挤的小酒馆顷刻间冷清了许多,角落里端坐着的那位裹着白裘披风的俊朗公子眉梢挑了挑,热茶氤氲的水汽漫过眼睛,他的目光暧昧不明。
身侧那人怯怯地拿手肘子轻戳了一下他的手臂,刻意压低了声音道,“璋儿,都是江湖传言。”
“我知道。”柳璋隔着桌子握住陆小凤的手,与他目光交融,“小凤凰,我只问你,真的有死很多人吗?”氤氲的水汽散尽,才看清楚他眸子里深不见底的悲悯。
“没有,那只是——”陆小凤原以为柳璋会生气,却忽然发现自己小瞧了他的璋儿,聪慧如他,怎么会不明白其中缘由呢?
“那便好。”柳璋打断他,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眸子定定的望着他,“可是,你还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对不对?”
不是瞒着,更不是欺骗,而是没有来得及告知,或者说不知道该不该、或者如何来讲。陆小凤想,自己果然无论如何都无法对眼前这个人不坦白。
“是。”陆小凤反握住他的手,感触着他轻浅绵长的脉动,宽阔的白裘披风遮住,看不见袖底痴缠的两只手。
“我知道你是在为我考虑,可是,若是有些事情迟早都非要去面对,那我宁愿早些清楚,也好真的面对的时候心里多点儿准备。”柳璋淡淡说着,淡淡地叹息着,“我不是需要你捧在手心,揣在怀里的雏鸟。”
“璋儿,我只是不确定。”陆小凤皱眉的时候,酒窝也若隐若现,“我怀疑,你的父亲和东瀛人有染。”
柳璋没有说话,挣脱开陆小凤的手,握住白瓷茶盏,浅绿色的茶叶在热水里打着旋儿,他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安。
“埋伏在生不如死谷和忘情湖边儿的杀手,多半可能都是东瀛浪人。”陆小凤并不十分确定,“我赶到的时候,人都已经死了,查看身形和武器定是东瀛狼人无疑,铁肩大师曾和他们交过手,也印证了我的想法。只不过,死无对证,我也不好说。更何况,这件事怕是牵扯甚多,只能先瞒着。”
“或许,是真的吧。”柳璋的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嘲笑,语调带着淡淡的哀伤,他望向陆小凤的眼睛里闪烁着若隐若现的不安,“你还记得我曾让丁伯去青州调查我的身世吗?他也曾说,有东瀛浪人曾试图杀死我娘。”
“你不会的。”陆小凤很坚定的回望着他,很坚定的说,“你姓柳,是中原武林名门柳氏之后,我们一定不会站在对立的两端。”
“小凤凰,我自有打算。”柳璋释然的笑着,“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还会这么坚定的和我说相同的话,陪我做相同的事吗?”
陆小凤愕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还可以笑得如此云淡风轻。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会?还是不会?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柳璋笑得眉眼弯弯,陆小凤不知道这笑容里有几分是故作轻狂,“凡事终会有水落石出,柳暗花明的一天,现在想什么都没有用,为何不惜取今朝,珍惜眼前人?”
陆小凤也笑,因为柳璋,他竟变得如此的不洒脱。
所谓关心则乱,所谓患得患失,原来并不是陆小凤不会,而是没有遇到对的那个人。
“璋儿,我教你灵犀一指吧!”陆小凤唤得情意绵绵,“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也一定会希望死在自己的灵犀一指下。”他拿过他的右手,伸出他的食指和中指,然后与自己的食指和中指指尖相接,暧昧地笑着,“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听得出来是戏谑的玩笑话,柳璋也笑道,“不过,我却没有什么独门武功可以教你,我也不想死在你的手上。”
“哦?那你想怎么死?”陆小凤偷偷在他的手指尖上亲吻。
“嗯,自然是老死在床上。”柳璋回答的一本正经,甚至若有所思,“人的生命何其短暂,人的一生何其辛劳,我自然要好好珍惜,好好享受。”
“原来,你是想死在床上啊!”陆小凤却是一脸的不正经,坏坏笑着,“好,我陪你啊,我一定会好好陪着你的。”
柳璋似乎意识到什么,猛然抽回自己的手,躲开他的视线,小声嘀咕着,“好你个陆小凤,你故意捉弄我。”
看着柳璋耳边晕开的绯红,陆小凤的心情大好,哈哈笑着。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柳璋打断了陆小凤的笑,说实话,他笑得太过招摇了,毕竟还是在被追杀的人,若真遇上了可是要真的拼杀。
“去找一个人,求他去办一件事儿。”陆小凤忽然有开心不起来了,怎么才能求得动那个人呢?
刮胡子吗?自己已经没有胡子可刮了呀。无限怨念的看着自己这一身装扮,分明就是一寻常车夫!早知道就应该易容,不该乔装,哎。
“我知道是谁。”柳璋看着陆小凤的神情,不自觉地挑眉笑。
【2】
万梅山庄。
此刻,万梅已残,鹅黄色的迎春花在寒意料峭的晨风里摇摆着,淡淡的香气很快就被晨风吹散。
白衣如雪,不似玉染尘那种冰雪般的白,西门吹雪的白,让人觉得圣洁,是神一般的圣洁。
负剑而立,迎着风,迎着初生的日光,他俊逸的侧脸在光影间分外清晰。
他在听风,听晨风吹过长剑的呜咽,听长剑激荡起的晨风。在他的周围,无形中漫起一股气流,叫人无法靠近。
“有事?”是问句,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陆小凤,“求我。”是肯定句,是命令式的口气,他感觉到陌生的气息。
“我求你。”陆小凤如是说。
“可是,我不能答应你。”西门吹雪转身,却一直望着柳璋,“我答应过一个人,这一年之内,绝不为你做任何事。”
“噢?我却不知道还有谁能叫你西门吹雪答应他这么无聊的事儿?”陆小凤用小指挖了挖耳朵,笑道,“我说西门吹雪,凭什么你就答应他,不答应我啊?”
“因为,她给我的,你给不了。”西门吹雪终于将视线落在陆小凤的身上,颇有疑惑,“江湖传言,你娶了凤凰宫的宫主,和她逃亡江湖,被武林自诩侠义之辈到处追杀。”
“对,也不对。”陆小凤绕着西门吹雪走了好几圈儿,也很疑惑,“我真还不知道有什么是他能给的,而我给不了的。哦!难道她是个漂亮的女人?不对呀,你已经有孙秀清了。”
“因为一把刀。”柳璋望着西门吹雪,缓缓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想和那个人一战。”
“不是吧?你见过玉染尘?”陆小凤挠头,玉染尘用的分明是刀,和西门吹雪有什么关系?
“是。”西门吹雪没有否认,那个人的确用的是一把刀,可是,他的刀里有剑意,他不明白。刀中的剑意,更加强烈地吸引着西门吹雪,他无法抗拒。
“喂!你唬我呢?西门吹雪!”陆小凤突然大叫,“玉染尘他根本就不会说话,怎么会要求你什么!”
“红儿。”柳璋提醒陆小凤,“他们两个总是形影不离,除非有重要的任务才会分开,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才来的万梅山庄吗?”
“是啊。”陆小凤拍着西门吹雪的肩膀,“我找你来就是为了玉染尘,你不就是想和他一决高下嘛?我告诉你他在哪儿,你只要帮我盯着他就好。盯着他,你有的是机会和他决战!”
“不,我改变主意了。”西门吹雪看着柳璋,问,“你用剑吗?”
“曾经用过。”柳璋展眉一笑,目光扫过略有惊讶的陆小凤,然后落在很远的地平线,红日初升,烟霞烈火。
“好!”西门吹雪也笑,他难得一笑,道,“有没有兴趣和我切磋一下?”
“喂!西门吹雪,来的都是客,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你的客人呢?”陆小凤慌忙挡在两个人之间,他知道,在西门吹雪这里,哪有什么切磋?
“只是切磋。”西门吹雪看陆小凤,在一次强调,“陆小凤,真的只是切磋而已。”
“小凤凰,你让开。”柳璋笑着将陆小凤拉到旁边,“放心,不是还有你在呢。能和剑神西门吹雪比剑,那是我的荣幸。”
看着如此这般的俩人,西门吹雪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似乎更加疑惑了。
送上来的长剑削薄,锋利,是难得的好剑。握在手上刚刚好,看人识剑,西门吹雪挑的剑果然适合柳璋。
周围静的出奇,似乎连晨风都为之停驻。
西门吹雪和柳璋都在凝神,在净心,在摈弃天地之间所有与剑无关的一切,只留下手中的剑,心中的剑意,以及眼中的对方。
柳璋长剑指天,嗡嗡而鸣,挽个剑花然后直直刺向西门吹雪,剑意冷冽,逼得陆小凤连连后退。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柳璋的剑法如此之高深。
西门吹雪举剑相迎,全心全力,他的目光所及只有对方手中的剑。
他想去格开柳璋的那一剑,却又觉得他的那一剑并不应该去格,若是相击,却又觉得他的力道不足,相避,却又不是他的作风。
柳璋忽然错开一步,两剑相错,堪堪避过。
尘埃落定。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在比试什么,又为何如此草草收场?
“灵犀一指?”西门吹雪看着陆小凤,似乎肯定了心中的疑惑,“陆小凤,他怎么会灵犀一指?”
陆小凤恍惚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不一定胜得了西门吹雪的剑,柳璋的剑法也不一定能赢过他,可是,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加上柳璋的剑法,西门吹雪也并没有胜算。
陆小凤点头,看着笑如春风的柳璋,他喜欢看他意气风发的模样。
“我只有手中有剑的时候,心中才会有剑,手放下剑的时候,心也会跟着放下,了无牵挂。”柳璋甩手,长剑“叮”的一声没入假山,嗡嗡鸣响,他淡淡笑着,犹如这淡淡盛开的迎春花,“我放下了,你呢?”
“我不能。”西门吹雪凝视着手中的长剑,比凝视情人的目光还热切,“我就是一柄剑,剑就是我的生命,我放下剑的时候,我的生命也就毫无意义。”
“所以,你要答应他。”柳璋负手而立,背对着西门吹雪和陆小凤,声音轻得几乎要揉碎在风里,“你并没有把握赢我,不是吗?”
“不。”西门吹雪答道,“我只是答应你,并不是答应他。”
“多谢。”柳璋道,“刚才那一剑,你若是多些肯定,我必定会输。你犹豫了。”
“是,我不该犹豫。”西门吹雪有一点儿失落,“陆小凤真是个有福分的人。”
柳璋没有回答,陆小凤也没有说话。
只有风,吟。且听,且感。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大概四分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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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
【1】
他策马狂奔呼啸而过,带起一阵风,尘土飞扬。
陆小凤迎着他,不禁皱眉,踟蹰片刻,拉紧了缰绳回头望去,见那人已消失在尘埃里,却忽的调转马头,向那人追去。
“出什么事儿?”柳璋撩开帘子一角,露出半张脸,想是因为每时每刻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他的神色看起来极好,“是因为刚才骑马过去的那人?”
“璋儿,看来我们得耽搁些时日才能与丁伯会合了。”陆小凤勒住马,这是个叉路口,该往哪里追呢?
“这边儿!”柳璋指着右侧的官道,“那人是朝这个方向去了。”
“刚刚过去的那人是段之炜。”陆小凤看着柳璋,陆小凤心里在想些什么,柳璋很清楚,于是他回道,“那我们便跟过去瞧瞧。这条官道直通登州,在登州港口往来的船只中,还真有不少来自东瀛。”
陆小凤没说什么,他心里明白,柳璋还是在意那件事儿的。
镖队不紧不慢,百余人押送着十来车货物,锦旗飞扬,龙飞凤舞般绣着“恒通镖局”四个字。陆小凤没太敢靠近,只远远瞧见段之炜追上那镖头模样的中年男子,与他耳语几句,又匆匆策马而去。
天气晴好,渐渐回暖,已有春天的感觉。
柳璋与陆小凤并排坐着,耷拉着两条长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你还要去追他吗?”他说着,眼睛却望着道边的柳树,长而柔软的枝条在风里摇摆,小小的鹅黄色芽孢已经若隐若现。
陆小凤一手持着缰绳,一手偷偷地握住柳璋宽袍袖底的手,还装作一副“我什么都没有做”的神情,“跟踪段之炜似乎有难度啊!更何况,我不想和你分开。”说最后半句话的时候,他的手指与他的手指交错相扣。
“我想到一些事,觉得我们应该跟着镖队走。”柳璋笑看着陆小凤,任由他在袖底抚弄自己的手,“段之炜一定是告诉他们,交货的地点改变,叫他们赶到另外的地点去。如果,我是他们,一定不会在最开始就告诉镖队真正的交货地点,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