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伯伯的话,万千不着痕迹的笑了一笑,“我们再等等吧。”
突然铃声的响起,打断了三人之间的沉默,万千接起电话,听到电话那头急促的声音,眉毛轻轻一挑,没有说一句话默默的挂上了电话。陈伯和沈伯均用余光好奇的看了看万千,只听万千淡淡的开口道,“不用等了,我们开始吧。”
一直没开口的沈万年终究忍不住了,“人还没到齐,不符合规矩。”
咧了咧嘴角,“人都死了,怎么到齐?!”
“死了?!”,前几天还活得好好的王一怎么死得这么突然。
“今天清晨王一刚从酒店走出大门,被一车带着面罩的人直接砍死了,据说人已经砍得不成样了,连尸检都不知道该检哪一块,哼。”
说着还嘲讽般扯了扯嘴角,仿佛说着童话故事般的语气,对于王一的死,那是必然的。
沈万年握着茶杯的手不自然的哆嗦了一下,这个王一之前是自己的心腹,死得这么突然,到底是被谁害的,坐在客厅的这三个人均心知肚明。没一个人开声,突然何管家带着一个长盒子出现在了客厅,禀告了万千后将盒子放置在茶几上,刚一打开浓厚的血腥味充斥了整个房间,一条成人的胳膊,没有砍碎的头颅,看到此景的陈伯和沈伯皱了皱眉头倒吸了一口气,“拿出去吧,何老。”
“居然连尸骨都找不全,真不知道这个王一到底得罪了谁。不过,他死得也挺惊心动魄的嘛。”
说这话的时候万千连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既然王一已经无法到场了,那我们现在开始谈谈西区的接任问题,还有…”,志在必得的语气,“...还有南区的归属权问题吧...”
而此刻辛然家一片狼藉,自从妈妈将倒在雨中的辛然带回医院后,辛然的情绪变得更加不稳定。医院实在是住不起了,肇事司机算是抓到了,由于证据上的不足,对方也仅仅用了一点钱打发了这对母子。事情朝着最不想发生的方向去了。母亲为了照顾辛然,频频请假的缘故,工厂也不愿意请这样的工人。完全没有任何收入,仅靠那微不足道的赔偿金来过日子。这几天房东还过来催搬家,因为这片区域要改造成娱乐城,住在这片的居民反抗也没有任何作用,只能做出让步。学校方面,对于辛然来说再去上学是根本不可能的现实。
那一天,辛然的妈妈记得很清楚。
出门前告诉了辛然要去学校办理事项,谁都懂,退学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情。妈妈推着单车准备出门的时候,辛然一个人坐在床边,午后的阳光轻轻的撒在了辛然的身上,大大的眼睛不知道看向何处,只是由着泪水慢慢的溢出,阳光的照耀下,泪水晶莹剔透,却又黯然无光。
看到此景的妈妈,不忍心的撇过头,即使她知道就算她在辛然面前流泪了,他也看不到了。
盲人按摩
碎了的阳光,斑驳了划过清晨的太阳,南区的小巷深处一间名为“志鸿盲人按摩”的小店已经静悄悄的开了门。
小小的店铺里仅有五张按摩床,床上铺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床单,给人以少见的洁净感,而贴在墙上的按摩须知既专业又中肯,门口处厚重的《中国盲人图书馆盲人图书借阅总目录》以及旁边的快速电脑读屏声,又给这不大的空间平添了几分浓厚的书香气息,叫人疑似走进了哪个中医门诊。
此时穿着白色大褂的瘦弱男生正在做着简单的整理工作,坐在最靠近门口的那个按摩床边,一个人慢慢的叠着刚刚晒干的白色毛巾,太阳暖暖的味道从干净的毛巾中慢慢散开,男生轻轻的嗅了嗅这阳光的味道,朝着门口温暖的方向淡淡的望着。
这个阳光般的大男生,名叫辛然。
男生有着长长的睫毛,双眼皮,瞳孔的颜色稍微有些淡,但是却分割的很是清晰透彻。偶尔慢慢的眨一眨双眼,不知道的人完全看不出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居然已经看不到了,三年了,自从那场车祸之后,经过长期的慢慢调养,辛然虽然还是看不清事物,但感光性渐渐有了提升,弱弱的光他还是能感觉得到的。
失明不久,辛然和妈妈就搬了家,找到了一间更加窄小的阁楼作为暂时的安居场所。在家待了好几个月,无所事事的大脑一片空白。许多人说天生残缺所带来的伤痛远远比不上后天所造成的,对于失明来说,从来没有看过的事物只能在脑海中想象,像是个美好的愿景,但同时也清醒的认识到那是一个永远也实现不了的梦,习惯了所以也就无所谓了。但是对于辛然来说,灿烂的阳光,暖烘烘的小山坡,母亲慈祥的笑脸,学校的老师与同学们,一把木吉他,一本小说,一支笔,一切的一切都太过于真实,曾经感受过触手可及过的东西,突然有一天将这最基本的权利彻底的剥夺了,陌生,失落,恐惧算是人之常情。
刚开始的时候辛然也仅仅是发呆不出声,但到后来他突然变得特别烦躁,经常恶言恶语将妈妈气得默默哭泣,手边的任何物品都可以成为辛然发泄道具,精神不振,再到颓废,最后的破罐子破摔,妈妈从来也没想过曾经那么温柔体贴的儿子居然被毁成了这样,那段日子,辛家天天都像战场般,随处都是可以引爆的地雷与炸弹。这样的情况持续到那天李靖的探望。
退学搬家后,李靖还是经常过来看望辛然,时不时将学校最新发生的事情告诉给辛然,但始终没有提到万千这个人。因为李靖隐约的感觉到,那天的车祸跟那个叫万千的人有着扯不断的关系,即使遇害人完完全全记不起当天发生的一切,当然还有万千这个人。那天下课后,李靖又来到了辛然家,即使她知道辛然肯定还是会板着脸听着她的絮絮叨叨,但是今天和以往都不同,因为她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告诉辛然。
“辛大帅哥~我又来啦~”,说着便亲昵般给了辛然一拳,看到对面的坐着的男生还是无动于衷的呆着,心中顿时一阵苦涩,但却还是用高兴的语气继续唠叨,“天啊~!你到底多久没有剪指甲啦~我帮你吧~”
刚刚拉起男孩的手,却被无情的狠狠的甩了开来,“不用!”
李靖被这股怒气吓得一愣,虽然知道辛然失明后脾气差了许多,但是大家也都能理解。不过像今天这样的态度还是让李靖着实感到意外,“好~不用拉倒~谁愿意帮你,真是。对了,今天送你一个礼物。”
说着只听见急促的拉开拉链的声音,然后是轻轻掏出了一件物品,最后这件东西落到了自己的手上,“什么?”
“哼,听到礼物你就理我了哈?!这个可是个好东西哦,一款最新手机!我攒了好久才买下来的呢~!”
“手机?”
看着皱着眉的辛然,李靖忙解释到,“这个可不是普通的手机哦,按这个键就可以准确报时,然后按这个键…”
“啪!”,一声巨响打断了李靖的解释,“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新买的盲人手机被辛然一股蛮力拍落在地上,电池盖和机身惨兮兮的分了家,躺在了房屋的角落,“我说我根本不需要这种瞎子用的东西!滚!”
“啪!”,辛然突然感觉到右脸颊疼得发烫。
豆大的泪珠顺着李靖的脸颊不停歇的滚了下来,因为想要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女孩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拳头,“辛然!我认识的那个自信乐观天不怕地不怕的辛然是死了吗??!!!”
“……”,辛然虽然失明了,但是从李靖那呜咽忍耐的语气中他能听出这个比男人还坚强的女孩居然落泪了。
“我对你太失望了!!你以为全世界就你最痛苦,最失意吗?!你知不知道你妈妈为了你现在苍老了多少!!每天以泪洗面你懂嘛??!!你以为只有你心痛吗?!看着你每天死去活来的样子,我们更加难过!!但是每一次都还要笑着鼓励你!!理解你!!该醒一醒了!!”
歇斯底里的嘶吼仿佛就像那个巴掌一样,打醒了辛然的内心。这样颓废的样子根本不属于自己。
“骂也骂过了,话我也说完了。那个礼物,是瞎子用的。你不接受的话想扔想摔一切随你。”
说着女孩转身就要离开,背后的辛然却还是一动不动的杵在那儿,看到男孩那难过的表情李靖才想起来今天要告诉辛然的事情,“还有一件事,我要转学了,跟爸爸去B市,应该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了。你保重。”
说完,女孩忍着又要涌出的泪水看了辛然最后一眼,转身离开了辛家。
等到辛然反应过来的时候,李靖已经离开了许久了。但是那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的话却没来得及说出口,实际当那个巴掌落下的时候,辛然就想说了。凭着记忆,慢慢的迈开了脚步,接着缓缓的蹲下,伸出了双手细心的探寻着那件被自己狠心摔下的“礼物”。左手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这个硬硬的物体,安装好,随即按了一个按钮,一个响亮的女声突然在屋内响起,“现在是北京时间……”,听着这个声音,站在屋内的辛然也默默的落泪了,泪水祭奠了那段有着光明的青春,也算是迎接未来的一种仪式,只是这一切都显得那么酸,那么苦。
“这才几点啊,辛然你又来那么早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颤颤悠悠拄着盲人拐杖进入了这间不大的按摩院,“何师傅,您怎么猜到是我?”
“哈哈,咱们这里最勤奋的是你,每次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还是你。这还不容易猜嘛!”
“呵呵”,灿烂的笑容充斥了这小小的房间,这一老一小每天都将这一天的时间当做一生来活着。命运夺取了他们的光明,却不能剥夺他们热爱生活的心。自从那次醒悟,辛然渐渐迷上了读屏软件,这是另外一种途径来继续汲取各种有用的知识。阴差阳错,辛然听的第一本书居然是刘力红的《思考中医》,这本书从传统的文化渊源阐述了许多经典的中医理论还有临床研究,丰富的中医哲学思想让辛然一下子感受到了传统医学的博大精深。对于辛然来说,出了兴趣以外如果能从这份兴趣中获得一些金钱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想来想去辛然鼓起勇气对妈妈说了自己想去盲人按摩学习的想法,得到妈妈的肯定与鼓励,辛然很幸运的得到了这家“志鸿盲人按摩”做学徒的机会,而这个何师傅就是亲手带自己的科班出身的专业按摩师。
按着辛然这个认真好学的习惯,这短短的两年时间,辛然自学了中医宝典《黄帝内经》还有《伤寒论》等书籍,理论还有手把手的实践让辛然渐渐的在这个领域越来越有信心。特别是当辛然通过自己学到知识帮助到一些“病人”的时候,一种成就感存在感更加明显。绝大部分人对于按摩的功效只停留在缓解疲劳的阶段,但是当辛然将一位患有高血压的颈椎病患无法低头的毛病几乎治愈的时候,辛然这三年来第一次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废人了,他可以独立,可以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着。
阳光般的男孩经过命运的洗礼,学到了许多,成长了许多,同时也获得了许多。这种温暖,未曾改变。
你在哪里
一只肥硕的老鼠快速的穿过角落里的牛皮色纸箱发出了一阵不和谐的响声。
在这个肮脏不透光的小阁楼里蜷缩着一个老男人,灰白相间的头发,双手紧紧的捂着腹部,痛苦的表情在脸上一览无余。而男人的面前,一把稍微干净点的木质椅子背对着他,跨在椅子上戴着黑框眼镜的斯文男人冷静又悠闲的看着地上的那位。黑色的牛皮手套包裹住黑框男修长的手指,左手轻轻搭在椅背上,右手熟练的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红色钢丝钳。
突然背后的开门声让黑框男短暂的走了下神儿,皮鞋清脆的响声在这窄小的房间听得异常清晰。
畏缩在地上的老男人听到走路声,吓得直哆嗦,身体不由自主的慢慢向墙角靠。
恐怖的来源实际上是一个穿着西装留着寸头的高大男人,棱角分明的刚毅轮廓,高挺的鼻梁,深邃的双眼,眉宇间透露着一股浓厚的凶狠戾气,煞人般的眼睛不满的扫视了一周简陋肮脏的环境,瘪了瘪嘴角不厌烦的开了口,“说了吗?”
“还没…”,白净斯文的男人不紧不慢的回答着。
“那先废一条腿。”
咧了咧嘴角,仿佛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斯文的镜框底下写满了血腥,“是。”
麻利的起身,使了个颜色,一直站在一旁的黑衣男们迅速站了出来,分别固定住了地上老男人的四肢。而刚刚进门的男人像看戏般,走到椅子前将背着的椅子摆正,缓缓的坐下,一只手插着裤兜,另外一只手早已点上了一根香烟,翘着二郎腿,眯了眯双眼,优雅的神态仿佛等待着一场金色大厅的音乐会一般。
“那么万总可以开始了吗?”
听到眼镜男的询问,这个被称为万总的人补充到,“隋唐,把他眼睛捂住吧,我不喜欢看那种眼神。”,接着又吸了一口烟,紧紧皱了皱眉头。
“是。”
不一会儿失去光明的老男人无助般的嘶吼了起来,“你们放开我!!!疯子!!!一群疯子!!!我没背叛组织!!”
听到“疯子”二字,手指上的烟灰颤颤悠悠静悄悄的震落到水泥地上。疯子,原来自己还曾经疯过,一闪而过的画面被一句“开始吧”果断的撕裂了。
听到指示,这个叫隋唐的斯文男人,缓缓的走到了趴在地上的人的右腿边,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品般撩开了男人的裤腿。“你要干嘛!!放开我!!”,对于男人的无助的哭吼,隋唐也只是俏皮的伸出左手做出了一个“嘘”安静的提示,虽然他知道地上的人压根看不到。紧接着右手握了握那个电工常用的200MM的钢丝钳,迅速的在男人后脚脖处狠狠的掐了下去,只听见趴着的老男人那已经绝望的哀吼,还有因疼痛而痉挛的身体已经发狂般的抖动。鲜血流了满地,按住四肢的黑衣男都已经不忍望去,只有那个叫隋唐的还有坐在椅子上的万总还静静的观望着。似乎酷刑还没有这么轻易结束,隋唐解恨般朝着伤口处下方几厘米处狠狠的又来了一下,此时地上的男人的尖叫已经不能用痛苦来形容了。溅出来的鲜血溅到了隋唐一尘不染的衬衫上,不满的皱了皱眉,随即眼都不眨一下迅速挑起那段鲜血淋漓的腿脖筋,钢丝钳紧紧的捏着那段血肉模糊的物体,优雅的起身,“万总怎么处理?”
一直没有任何表情的男人不在乎般的说了一句,“随便找条狗。”
“是。”,随即隋唐便走出了漆黑的小阁楼。
地上的老男人此时已经晕阙了过去,而坐在椅子上的万总对旁边的黑衣人说了一句,“弄桶盐水,散在伤口上。”
口气轻松的仿佛是在诉说着,倒杯热茶给他品品一样淡然。
伤口上撒盐,非人类能忍受的疼痛,发出命令的男人只想让那男人醒来而已,“今天先弄断你一条腿,你不说不要紧,反正你还有另外一条。实在不行,还有两条胳膊,哼。”
突然立起高大的身躯,走向地上的老男人身前,“我哥哥的两条腿,你还不起,所以,别再挡着我的道。因为迟早我会废了那个人渣!”
说完男人转身就要离开这件充满血腥味的小屋,哪知道地上的男人居然不顾死活突然开了口,“你TMD…才是…人渣!!”
轻轻扬起嘴角,对身后的黑衣人说了一句,“把那条腿也废了。”
顺手关上了房门,心想这也算条汉子,不过如此忠心耿耿的人留了活口未来也是个祸害。
沿着阁楼的楼梯,一步一步的走下去,黑暗窄小的楼梯口让人有一股窒息般的气氛,突然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隋唐,“处理完了吗?”
“是。”
还是这样一丝不苟,从来都只会回答一个“是”,真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这么器重他,“我现在去医院,你要不要一起?”
面无表情的人听到这个邀请突然眼中一亮,但随即又换上那种平静如水的面瘫状,“是。”
下了楼,上了车,两个男人默默的坐在后排,“隋唐,记住把那个男人解决掉。”
“是。”
“等等,还是先算了,再留一段时间。”
“是。”
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么一瞬间男人改变了之前的想法。随即车厢内的安静持续到了到达了市人民医院。
轻轻的推开病房大门,淡淡的花香迎面而来,却听见男人不满的骂声,“是谁送的花?!不知道水养的植物最容易滋生细菌吗,赶紧给我扔了!”
护士小姐听到吼声,怯懦懦的赶紧搬出花瓶跑出门外。
“万千,脾气怎么还这么差,你看把小天使吓的。”说话的男人倚着枕头,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刚刚进门就发了脾气的男人有点不好意思的转开话题,“哥,今天感觉怎么样?”
“嗯,好多了,医生说应该可以开始正常进食了。诶?隋唐也来了?”
黑框眼睛男直愣愣的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身体像樽石像般,听到万界口中吐出自己的名字,紧张的身体不由轻轻一颤。
“是啊,刚刚和他一起办事顺便过来看看你,隋唐,你先陪陪哥哥,我去找主治医生聊聊。”
“是。”,一板一眼不苟言笑的严肃表情,真不知道让人笑还是哭好。
万千一个人又一次听到了主治医生曾经重复的话,可能不能再正常行走了,但是多做复健或许有奇迹发生。
奇迹?!哼,他还能相信奇迹吗?
自从父亲突然逝世,这三年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西区虽然保住了,还顺带得到了赠送的南区,但是却遭到了同伙暗算,本来那天出事的应该是自己,但是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万界却不要命的替自己躲开了那场车祸。换来的是那残废的双腿。以后该怎么还这份情,万千在哥哥出了事后就剪了个寸头,原因,自己也说不清,隐隐的希望身上或多或少带着点他的影子来活着,因为有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他承受不了。
还有另外一件遗憾的事情就是他依旧还是找不到他。
三年了,自从回校办理了退学手续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打听到好像转了学,还搬了家,仿佛销声匿迹般彻底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走了。难道自己真的那么可怕?难道连爱别人的资格都不配拥有吗?万千时常去到那个离自己家很远的便利店,有的时候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看着收银员忙碌的身影发着呆,心情稍微好点的时候也会点一碗不算美味的咖喱鱼蛋面,然后一个人慢慢吃完最后一颗鱼蛋。看着收银员端着碗走过来的时候,总能想起男孩不经意喊出“蛋掉了”的表情。为了躲着自己拼命隐藏的滑稽表情,却又在远处胆战心惊打量自己的小心表情,所有的一切为何还是那样清晰的印在了自己的脑袋里?!
万千靠着墙壁,借着墙壁的支撑力默默的站着,“辛然,为什么要躲着我,你到底在哪里?”
最佳损友
本来性格就比较内向腼腆的辛然,虽然笑容依旧温暖,但若仔细的观察下来,却发现这三年他养成了一个小习惯,与陌生人聊天的时候总会局促地摩挲着自己的双手。曾经白皙修长的手指早已消失。两只有些粗糙的大拇指对称地各长着一个肉瘤,仔细一看,原来是指关节处结着厚厚的一层老茧。慢慢厚起来的茧子对于辛然来说是自己努力的最好证明。
刚来到盲人按摩店的时候,辛然什么也不懂,细皮嫩肉的双手弱不禁风的体格让何师傅非常不满,本来不想收这样的年轻人,但是听到男孩可怜巴巴的问道,“我没钱,能学按摩吗?”的时候,何师傅还是心软了。
刚开始的时候,辛然先学的是简单的足疗,要知道让一个从未给别人洗过脚的大男生放□段给人足疗的时候,内心还是非常介意别扭的,不过狠下心来的辛然用事实证明自己是吃得了苦的好学徒,渐渐的何师傅对这个男生也开始刮目相看了,敞开心扉将自己大半生的经验慢慢传授给了辛然。
眼疾的人虽然看不见东西,但是或许这样也减少了外界的干扰,所以学起新知识一点也不比正常人慢。待辛然做足疗将近半年后,何师傅才让他在边做边学中熟悉身体各部位的按摩指法。为了达到一定的指力,何师傅还要求他每天都要举哑铃,拉臂力器。瘦弱的辛然就是在这样的苦练中慢慢“长”出了指力。
按摩这项工作不是常人可以受得了的,顾客多的时候,一站就得十多个小时,指关节几乎都摁麻了也不能停歇。每个顾客的要求都不一样,有的受力有的不受力,耐心的跟顾客沟通也是必不可少的功课。就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辛然却从未感觉到内心的疲惫,因为在顾客的赞赏与感谢中他感受到了许多从未有过的尊重和快乐。有时候,摸着何师傅手上的老茧,辛然会开玩笑的说,“等自己的老茧追上了何师傅的厚度时,自己也可以有何老一样高超技艺了。”
今天下小雨了,每到雨天辛然都感觉不大舒服,或许是因为车祸留下的后遗症。每到了雨天,辛然脑海中都能闪现出最后的那个画面,刺眼的车灯,洋洋洒洒的雨水,还有不断流淌的鲜血,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画面总是那么固执跟随着自己。下雨天又不是周末日相对来说顾客会少许多。除了店主何师傅之外,店里的员工还有两个比辛然稍长的年轻人,一个叫阿伟,一个叫强仔。强仔和辛然一样都有眼疾,不过比辛然视力好许多,强仔来自农村,黝黑的皮肤,浓眉大眼是个肯吃苦好学习的大男生,像个兄长般给予辛然很多额外的照顾。而另外一个叫阿伟的跟其他人完全不同,因为他是个视力正常的年轻人,因为阿伟是何师傅的远房亲戚,虽然手艺不精湛但是好在有一张能说会道的的嘴,于是算个打杂的在店铺里混日子。这个人最大的特点的就是不正经,一看到何师傅不在了,就开始做起了小店的大管家,各种使唤人做苦力。没事儿逗辛然就是他最大的爱好。
“辛然,你趴在一号床上。”,翘着二郎腿,叼着牙签,穿着拖鞋的阿伟又开始想捉弄辛然了。
正在听着读屏器的辛然,睁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不知所以然的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为什么啊?”
听到辛然的问话,阿伟理直气壮的回答,“我想找个人练习一下,怎么,让你躺着被我按,你还不愿意了阿?!”
在按摩院,员工之间为了练习经常给自己的伙伴按摩,听到阿伟都这样说了,辛然摘掉耳机,慢慢的摸索到了一号床边,刚刚脱下鞋,却被旁边一双有力的手给拽住了。
“伟哥,俺来陪你练吧。”
说话的这位正是一身乡土气息浓厚的强仔。
阿伟一听就不爽了,“谁要按你阿!壮得要死,鬼能按得动阿!”
“那不正好吗,伟哥。俺背刚好有点疼,你帮俺按按呗。”
阿伟弄巧成拙,不满的啐了一口,却看到门口开来一辆高档轿车,下来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于是赶紧喊道,“有客人来了,辛然你赶紧准备准备。”
听到后,辛然应了一声,摸索到隔壁的柜子,找到了一条干净的方巾,还有一个薄薄的毯子侯在那里等着走进来的顾客。
有时候这命运就是爱跟你开玩笑,这走进来的男人正是当年叱咤风云无所不能呼风唤雨的万千老大的跟班,江南。通过老子的关系,江南同学顺利的毕了业,而且还“考”上了大学,上了大学那开放的美女到处都是,作为富二代官二代的江南简直是如鱼得水。开学第一天开着四个圈的A8在大学校园那么一晃,各种不同类型的美眉就像见到什么甜头似地猛得往江大少怀里那么使劲钻。但是纵欲过度也不是个什么好事儿,这不,江南同学在一次将要达到极乐世界的那一瞬居然歪了腰,听朋友说学校附近这家“志鸿盲人按摩”是个老字号,于是乎硬着头皮还是过来了。
开了门,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个一脸笑容的阿伟,“先生,按摩吗?”
“嗯,等一下,你不是瞎的啊你,这不是盲人按摩吗?”,不满的看了看阿伟那双猥琐的双眼,孰不知江南自己那双鼠眼实际跟阿伟一样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阿伟听到客人的顾虑,马上卖笑道,“我不是按摩师,辛然,过来过来!”
辛然?!这个名字太过于熟悉了,高一自己追冯雨晴挡着道的那个辛然吗?!把自己打得都挂了彩的那个辛然吗?!后来被万老大吓的转学那个没胆儿的辛然吗?!当看到辛然慢慢的走到自己的面前的时候,江南的嘴巴张得失去了五官的原有比例。这个面貌没怎么改变的帅哥不正是那个辛然吗?!他怎么在这里。
说着便不由自主的伸出右手在辛然面前使劲的晃了几晃,阿伟看到赶紧念道,“哎呀,他真心是盲人,而且手法非常纯熟…”
“辛然,我是江南,哼,你还记得我吧?!”
“江南…?”,仿佛触碰到那块缺失透明的记忆了,辛然发觉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认识一个叫江南的人,“...对不起,我高中出了一场车祸,可能我以前认识你,但是我现在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车祸?你失忆啦?!”,这什么滥俗偶像剧剧情啊,现实真的还有失忆这种事儿吗?江南眯了眯那小小的鼠眼,还是怀疑似地打量着单纯无知的辛然。
“…也不能算完全失忆,只是有些事情我想不起来了,如果我以前认识你,真的对不起了。”
选择性失忆!我了个去!真是个奇妙的世界啊!“那你还记不记得冯雨晴?”,辛然摇了摇头,“那么万千呢?”,辛然继续摇了摇头。听到后,江南笑了,实在是太有趣了,曾经的情敌居然他妈的失忆了。
突然一个邪恶的想法在江南不大的脑袋种慢慢扩散开来,“辛然啊!!!你怎么连我都忘了呢!!!我是你最铁的好兄弟啊!!!”
说着便声情并茂的一把拉住了辛然的双手,辛然莫名其妙的开了开口,“好兄弟?”
“是啊!你真的忘记了吗?高一那会儿,你在厕所被别人打了,是我救了你。啊,还有还有,当年你把妹子也是我帮你的啊!咱俩的关系简直比兄弟还兄弟!你突然消失了,可把我好顿找啊,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啊…”
说着还假惺惺的抱着辛然开始了装腔作势的鳄鱼流眼泪的表演。
“这样吗?”,原来自己还有这么要好的朋友吗?缺失的记忆,居然遗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吗?疑惑的感受着这个叫江南的男人热情的拥抱,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怪怪的。
本末倒置
躺在床铺上的江南,贼嘻嘻的盯着辛然的脸,好小子,你终于落到我江南手上了,看我怎么整残你!
而辛然发现这个江南像个猴儿似的,不老实,头还到处乱动,于是非常认真负责任的扳过江南的脑袋,按进了那个按摩床上的洞口,“江南,你先不要抬头,否则我按摩不了你的颈部。”
江南也就嘟囔了一声,“脖子不用按,你给我按按腰就成。”
“腰疼吗?”,本来按照正常的情况,背部按摩先从颈部开始,然后顺着脊椎,沿着着背部经络,由肩部开始一直按摩到尾椎。人的身体健康和经络顺畅密不可分,背部的经络也算是身体各器官的一个反射,正所谓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由大椎开始从上到下,肺主金,心主火,肩胛下角到肋弓下缘的肝与胆主木,然后再到胃与脾主土,最后肾,膀胱等主水。中医博大精深,每个反射区都能看出你的身体状况,如果按照这个理论江南的身体实在欠佳。
“啊!!!啊~~~~!!轻一点,我,我受不了了~!!慢一点,别~别太快了~!!!”
这销魂的叫声来自于那个躺在床上,紧拽被单,微微发热,紧闭双眼,轻启朱唇的江南。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得太多类似于这种在床上发出来的声音,江南这厮的叫声雷倒了一屋子人。
最后连辛然都忍不住了,“江南,我已经没怎么用力了,你可不可以再忍耐一下。”
“忍耐?我忍不住啊我!”,躺在按摩床上的男人深深的觉得辛然他妈的根本就是认识自己,而现在他妈的一定是在报复自己呢!
“但是,如果我再减力的话,就根本没什么作用了。”
“没有也没关系了!就当挠痒痒也成了!啊~!~!!痛啊~!!都说挠痒痒都成咯!”
“……”,辛然无语的“挠”着这个瘦得跟竹竿似地的江南,自己以前居然和他是铁哥们好兄弟,真是诡异。
一个小时的“煎熬”终于结束了,全身上下都像散架般难受的江南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气喘吁吁的看着对面的人,只见辛然双眼淡然地望向前方慢慢整理着床单。真的没想到曾经这么优秀的校草居然会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江老板,一小时40元。”
阿伟声音打断了江南那短暂的思考,看了一脸只认钱的阿伟,江南随手掏出三张红钞,“你是这儿的负责人,是吧?”
“对,对对。”
“我好不容易找到我的老同学,晚上想聚聚,这三百够他一晚上的工资了吧?人我先带走了哈。”
说着就要拉走辛然,估摸着何师傅今晚是来不了了,这钱不赚白不赚,“辛然,你晚上就先休息一下吧,跟老同学聚一聚,好好聊聊,这好不容易见一回多不容易啊。”
“可是…”
“哎~!可是什么可是,你去吧,何老那边我会交代的!”
“那好吧。”
勉勉强强的答应了阿伟的安排,突然发现背后有人轻轻的拍了拍自己,“晚上天冷,多穿点,有事儿给哥通个电话。”
结果强仔手中的围巾和外套,辛然还是给了一个温暖感激的微笑,只见江南站在门口嘲讽般瘪瘪嘴,切,一个瞎子有事儿给你电话你又能做什么。轻轻围好淡米色的围巾,穿上了外套,辛然摸到了一米多的折叠盲杖,脖子上还挂着那个当年李靖送的手机,慢慢的向门口走去。
江南完全没有跟盲人接触过的机会,还是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脑海中还在构思着一些龌龊的想法,背后的辛然突然开了口,“那个,江南?能不能借我一个肩膀扶一下?我有点跟不上你。”,说完还不好意思的摸摸头笑了笑。听到这个,江南一愣,哼,臭小子,先帮帮你,放慢脚步,让辛然的左臂搭在了自己的右肩上,抬高的手臂让辛然不经意露出了漂亮的左手腕,这么漂亮的手居然长了一个那么难看的老茧,真煞风景。
毫无防备心的辛然就这么呆呆的跟着江南上了车。听着汽车发动,然后渐渐远去,最终听不到为止,站在门口的强仔不安的转了身,走进了店内。看到强仔那没精神头的样儿,阿伟不耐烦的调侃着,“你辛然老弟跟同学聚个会,你看你苦大仇深的样儿,啧啧。”
“伟哥,俺只是觉得刚刚那个江南有点怪。”
“强仔!以后不准再叫我伟哥!你知不知道那是一种药!”
“对,对不起啊,伟…”
车上的两个人,一个满怀希望的希望能找寻那块缺失的记忆,另一个想着该怎么报那那个陈年老仇。不一会儿汽车停在了一间高档夜店门口,才7,8点的光景,夜店还没开始热闹起来,所以江南口中的随便“喝点东西”的场所便被不知不觉确定到了这里。
“欢迎光临,请出示您的VIP CARD。”
这是一间会员制的夜店场所,只有达到一定身份的人才能入会,而这间店的主人就是潜龙西区的老大,万千。江南仗着和万千的关系,得到几个VIP名额瞎显摆了一段时间,“这是我朋友。”
“不好意思先生,只有VIP的会员才能进入。”
“切,怎么这么死板,知不知道我是谁啊!?你们老板最铁的哥们!”
只见酒吧侍应生还是慢条斯理的说,“不好意思,只有VIP会员才能进入。”
辛然听到了侍应生的回复,在旁边轻轻的拉了拉江南的衣袖,“江南,要不算了,我们去个普通的地方吧。”
“嘿~不行~!你是我哥们怎么能去普通的地方呢!给!再给我办一个VIP!”
这几份来之不易的VIP名额本来是想把马子显摆用的,结果今天居然给自己仇人用了,江南理不清头绪了,到底这是谁在报复谁?!
折腾了将近20多分钟,两个人终于来到了这个会员制酒吧的包厢。
“喝点什么啊,辛然?!”
“来杯柠檬水就可以了。”
“你是小瞧你兄弟是吧?!居然还敢点什么柠檬水?!来两杯Screwdriver!快点啊!”
点完饮品,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包厢,辛然虽然眼睛看不到了,但是从不远处传来被人死盯着的感觉还是能感受到的,“那个江南,你能不能不讲讲关于我高一的事情,我希望借此恢复自己缺失的那段记忆。”
“额…哈哈,高一啊,那会儿你跟我最熟,你是一班,我是五班。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单车在车棚被人给锁上的事儿?”
江南紧张的盯着辛然的大眼睛,得到了辛然无奈的摇头,这才松了口气,“哎!你怎么连这个都忘记了,想当年你得罪了一群纨绔子弟,几乎都快被揍倒的时候,我突然出现了,把他们几个全部撂倒了!嗯,这是我们友谊的开始!”
一群纨绔子弟?怎么感觉像在骂自己呢?江南还没转过这个弯儿,就听到辛然开心的说,“真是谢谢你了,没想到我们是这样认识的,那么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思索状,实际是用那不灵光的大脑快速的拼凑一些剧情,“特别的啊,哦!对了!还有一次,你在厕所被人围攻,又是我及时赶到,叫了教导主任才化险为夷啊~哈哈哈,对了,我还揍了那龟孙子一拳呢!”
龟孙子?!谁是龟孙子呢?怎么感觉不对劲儿呢,“是吗?不过,为什么我老是被人围攻呢?我记得我不是这么爱惹麻烦的人啊。”
“哎,这个世界,你不惹别人,保不准别人不惹你啊,对了,我还教会了你游泳,还有……”
反正到了最后,在辛然心目中,江南光辉形象已经无人能及。实际上也不是毫无缘由,因为江南所讲的那些片段,辛然在脑海中隐隐约约感觉都是有印象的,只是记不清那个纨绔子弟,那个龟孙子其实都是面前这个人而已。
挂在辛然脖子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喂?什么?!在哪儿,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辛然着急的神情也感染了坐在一旁的江南,快要流泪的眼睛无助的转动着,“怎么了这是?”
“我妈妈住院了,今天聚不了了,江南真的对不起,以后再联系你!”
说完就要往外冲,“我送你吧。”,看到一个失了忆,又失了明的男生,江南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起发起了善心。
“不用麻烦了,把我送到门口,叫辆的士就可以了。”
拉着辛然,两个人急匆匆走到门口,叫了一辆的士,“江南真的谢谢你。”
“没事,你快去吧。”
“嗯。”
直到的士离开了夜店门口,江南才恍然大悟,他娘的,说好的报仇呢?!!
而这边着急妈妈病情的辛然,坐在车内不断摩挲着手掌,双眼无神的望着前方,只是不断的催促司机麻烦再开快点。
晚上9点的西区慢慢开始热闹起来,想去喝一杯的万千开着车,向着自己的店驶去,不经意转了个头,相反的车道上一辆的士的后座中,那个清秀完美的侧脸,大大纯洁的眼睛,男生围着厚厚的米色围巾,这不正是自己寻找了三年的人吗?!
发呆并震惊的看了几秒,直到对面的汽车快速行驶而过,奈何自己这条道却塞满了车一动也不能动,不能调头开车去追。万千索性打开车门,向着那辆车的方向跑去。
穿着西装,拼了命的狂奔中的万千,满脑子现在想的都是这个男孩。心脏到喉间一股火在猛烈的燃烧着,再快一点,拜托让我追上你,拜托让我再见见你。跑了将近几条马路最终还是没有追上那辆的士。瘫坐在地上的万千,急促的喘息着,为什么,为什么再一次触手可及的人又这么轻易的溜走了。
“为什么?!”,仰望着黑漆漆的天空,坐在马路中央的万千完全不想去理会身后的骑车狂按着喇叭还有闪着的车灯,他只是不想让眼中的液体滑落出来而已,仅此而已
斐然心跳
的士刚刚停在市人民医院,辛然刚刚询问司机车费,就被前方的开门声打断了,“师傅,不用找了,谢谢!”
说着只听见后车门被打开,说话的人小心翼翼的将辛然扶出车外,听声音应该是,“是斐然哥吗?”
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宠溺地看着辛然,“是我。别着急,你妈妈刚才只是疲劳过度晕过去而已。不过…”
“怎么了?!!”,听到这个“不过”的字眼,心中不由一紧,抓住陆斐然的双手都有点微微发颤。母亲这一生都经历了太多的苦痛,辛然实在想象不到如果母亲的身体再出现什么状况之后,这个家是否还能支撑得住。
“阿姨住院后,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发现胸口出隐隐作痛。医生发现阿姨左胸处有一个硬块…”
“硬块?!是肿瘤吗?!!”
“你先别激动。医生说过必须做过切片手术才能断定硬块是良性还是恶性的。像你妈妈这个年纪的女人一般都有类似的毛病,我已经联系好医生了,可能排到明后天就做手术。”
“…”,良性,恶性,肿瘤,癌症,手术,这些冷冰冰的字眼不断刺痛辛然的心,不会的,妈妈不会得癌症的,妈妈那么善良勤奋的人,老天不会对她那么不公平的。
“辛然,即使是乳腺癌也没什么可怕,现在的医疗水平很发达,阿姨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不过我们还没告诉阿姨,只跟她说这是一个切除硬块的小手术。我们担心她心理承受不了这些。”
“谢谢你,斐然哥。真的谢谢你,没有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如果没有失明,如果没有辍学,他至少也能像个男人一样去保护妈妈吧,抓住陆斐然的手指因为无助的颤抖着,陆斐然心疼的搂了搂男孩的肩膀,害怕一不小心就将这个脆弱的男孩揉碎般。命运的不公,生活的残酷,为什么都这么无情的降临在这样一个优秀的男孩身上。看着辛然那双原本只会微笑的大眼睛,如今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光辉,深邃空洞的仿佛见不到底。
“斐然哥,我想去见见妈妈。”
“哦,好的。”
辛然的声音将陆斐然拉回了现实,将辛然的左臂轻轻的挽着自己的右臂,两人慢慢的向病房走去。说实在,有那么一瞬,陆斐然的脑海中闪过两人走向神父面前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