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爸!你找我又有什麽事啊?”聂云杰坐在桌边,拿起了话筒放到耳边,眼里只看著敖溯洄,直到他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好笑吧,我给你打电话还要理由?老子管儿子天经地义!”
聂占辉的声音从听筒中传了过来,响得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好好好,都是我不好,爸爸您有什麽事尽管吩咐。”
“吩咐个屁,老子上回交待你的事你还放老子鸽子,这回看我不亲自来捉你这兔崽子!”
“可是老爸啊,我要是兔崽子你不就是……”聂云杰抠抠被震得发麻的耳朵,满不在乎的回答道。
“闭嘴!”
聂云杰哪会乖乖闭嘴,继续刺激脾气暴躁的老人家:“爸,你就别操心我的事情了,真想要抱孙子还不如早点给我找个後妈生个弟弟呢。”
“呸!你小子给我老实点!”
“我可老实了,上个月妈妈还问我要不要她介绍人给我呢,我都没答应。”聂云杰说著笑了起来,因为敖溯洄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正挑著眉毛看向他,“爸爸,我现在有想定下来的人了,你再催我也没用。”
那边一时无话,好一会才问:“男的女的?”
“这还用说麽?”
“从龙啊……”聂占辉清了清嗓子,换了语重心长的调调开始训话,“你爷爷当初给你取字时候可是寄托了厚望啊,你可不要辜负他老人家的期待,你可是我们聂家的嫡长子……对了你妈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过我啊?”
终於结束了与父亲的通话,聂云杰放下话筒,松了一口气。他抬头,看到敖溯洄难得地用好奇的目光看著自己,心跳立刻漏了一拍。
“从龙?”
“啊,那是我的字,我爷爷还在的时候给我起的,除了我爸都没人叫。”
“原来是你的字,呵,这还真是巧。”敖溯洄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微微向上翘起了一些。有如天边新月。
聂云杰如遭雷劈般呆在当场,此时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蛋了完蛋了他肯定是爱上敖溯洄了!
他思绪还没理清,身体就已经有了行动,弯腰下去,用手指勾起敖溯洄的下巴去亲吻他。这种姿势对他来说有些吃力,也不舒服,但聂云杰还是坚持到手脚都发麻了才肯放开对方。
敖溯洄眼里雾蒙蒙的,嘴唇因为唾液的润泽而鲜红。他伸手抚摸自己的脖子,习惯性地整理衣领。
这举动叫人想撕开他的衣服,狠狠地蹂躏。聂云杰刚要这麽做的时候,桌上的内线电话又不识相地响了起来。
“总经理,楼下大厅有位女士坚持要找你。”
聂云杰追问了几句,没得出那人身份。正好他们也该离开,於是牵著敖溯洄下楼。站在电梯里,他克制著拥抱住敖溯洄的冲动,为了转移注意而抬头看著楼层数字一点点减少。
终於到了一楼,聂云杰让敖溯洄在前台旁待客的沙发上坐著等他,自己整了整外套,去处理那位不速之客。大厅的保安一见到他,立刻迎了过来。
“总经理!”
“抱歉,让一让,我亲自来说。”一个很是面善的年轻女子推开保安,走向他们。她虽然穿著死板的神色职业套装,却掩不住天生的丽色。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聂云杰要是见过这样漂亮的女性,也不会轻易忘记。所以他想了想,为表谨慎,正要客套几句。
“姑姑!”敖溯洄很是欣喜地快步走了过来,一见那人便脱口而出。
☆、冲突
看到敖溯洄拉著那女子的手,亲亲热热的和她说话,聂云杰心里很不是滋味。
好在这情景没持续多久,敖溯洄就想起来了聂云杰还在旁边站著。这时候还不到下班的点,大楼一层里来往人不多,但他们三个还是太过惹眼。
於是他走到聂云杰身边,扯他袖子,似是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聂云杰立刻觉得心都化了,哪还管那女人是什麽身份有什麽目的,只恨不得现在就把敖溯洄抱在怀里。
敖溯洄手上劲道加大了些,聂云杰才从臆想中回神,客套道:“我知道这附近有家餐厅很是不错,我们去那里边吃边聊吧?”
陌生女子将两人近乎交握的双手看在眼里,抿著嘴唇,沈吟了一会儿,才回答:“我只是来看看溯洄过得如何,便不打搅你们了。若是有事,记得打电话给我。”
说完,她从随身的皮包中找出便签纸,在上头写了一串数字撕下来交给敖溯洄。做完这些她就匆忙地离开了。
聂云杰看著她离开的背影,觉得有说不出的怪异,可又说不出什麽所以然来。她看起来毫无疑义的确实是个龙族,有什麽问题细问敖溯洄便是。
再呆站下去只会给旁人多添猜疑,聂云杰毫不避讳地握著敖溯洄的手,带他去停车场取车。
这一段插曲很快被忘得精光。聂云杰兴致勃勃地和敖溯洄很是过了段蜜月似的生活。这种每天都有人等自己回家,无论多晚的生活,叫他越发的沈浸在家庭的和睦安乐之中。
可是他总觉得缺少了些什麽。
这样的日子是不是太单调了些?聂云杰心里隐隐有些害怕,敖溯洄虽然每晚都躺在自己怀里,却冷得太不真实。
“哎哟!”
聂云杰叼著烟想著事情,刚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发起呆来,就被个埋头走路的人给撞了。
“走廊这麽宽还能撞到人你这人是怎麽在走路的……是你!”他是老板,自然骂起来毫不客气。但是对方抬起头,露出的一张清秀面孔有点眼熟。
虽然比不上敖溯洄的容貌,但也算是中上之姿。明晃晃的太阳光从大楼的玻璃幕墙外照进来投在那人身上,影影绰绰看得出是只硕大的狐狸,那身雪白雪白的皮毛很是漂亮。
这可不就是那天晚上被他勾搭回家的年轻人麽。还真如敖溯洄所说,是只狐狸精。
“总、总裁!对不起!我这就让路!”狐狸认出聂云杰身份,立刻跳到一边让路给他。表现得看似不想和聂云杰扯上关系,却挑著一双水灵灵的狐狸眼偷偷地瞅著他。
聂云杰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头冷笑。他装作不在意地往前走了几步,猛一回头把偷看自己的狐狸青年给捉了个正著。
“我们还真是有缘啊,或者说,你其实是故意来引起我注意的吧。这招欲擒故纵倒是很合我胃口。”聂云杰将对方堵在墙边,自认为气势逼人地笑了起来。
狐狸青年缩著脖子,眼珠子贼溜溜地打著转:“聂总,您这麽英明神武,在下实在高攀不上。”
“我不介意。”聂云杰用手扶著墙,故意凑到他面前戏弄道:“不如我们继续那天晚上没做完的事情吧……”
“聂总!现在是在公司里,请自重!”青年的白净脸皮上泛起一抹桃红色,这才有几分那个晚上的勾人颜色出来。
“我都知道哦。你是只狐狸,白色的对不对?”看到他紧张的神色,聂云杰笑得开怀,低头在对方耳边轻声说出了他的秘密。
说完,聂云杰扣住青年下巴。他把对方慌乱的摸样看在眼里,觉得挺有趣的,突然就有了想在那红唇上咬一口看他反应的荒唐念头。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聂云杰一惊,看清了屏幕上头的来电显示後,他的心跳得比上学时考试作弊被发现还要厉害。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他走开前还不忘威胁那狐狸道:“下班了在停车场等我,不去的话,哼哼哼……”
“溯洄,你总算想到要打电话给我了。”
因为调戏了那狐狸的缘故,聂云杰接通电话的时候语气因为心虚而格外的甜腻。
那手机还是前段时间他发现敖溯洄喜欢玩里头的游戏而买给他的,於是昂贵的智能机就真的被当做是游戏机玩到现在,才总算发挥了一次正常的作用。
“……喂?”敖溯洄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好。“阿云?你听得到我说话麽?”
“我在听,有什麽事?你现在在哪里?”
“……姑姑找我有话要说……不吃晚饭……晚些回来。就这样,我还有事……”敖溯洄像是站在马路边,听筒里传出的噪音盖住了他的声音,旁边还有人在讲话,更加扰乱了聂云杰的听觉。
敖溯洄居然出门了,还跟他那个姑姑在一起?聂云杰有些担心,正要交待他当心,就被挂了电话。按敖溯洄的说法,他的姑姑是老龙王的妹妹,早年嫁到外族,受夫家虐待後与人类的书生私奔,再後来被贬为山神。
那简直是古代传奇话本里才有的故事。
聂云杰本来还想再打电话过去仔细问敖溯洄的去向,不巧他下午还要开会,只得作罢。他气闷不过,一下午主持几场会议时看什麽都不顺眼,就把那些个无辜的部门经理们给狠狠削了一通。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的点,聂云杰兴冲冲地抛著车钥匙下楼,坐进车里才想起来晚上敖溯洄不在家,顿时泄了气。
安分了这麽久,他都不记得自己从前是怎麽熬过下班到睡觉前的这段时间的。慢悠悠地把车开到公司门前,聂云杰正犹豫著是随便找间餐厅吃饭,还是打电话给他的朋友邀了一起聚一聚。
碰巧这时候从大楼里走出来个熟人。
他下午叫助理去查过,那狐狸的名字很有趣,叫黎白术。这只白狐狸还挺稀罕的,横竖自己也没事做,干脆撩他玩玩吧。
聂云杰於是把车开到黎白术身前,挡住他去路:“小狐狸,你是自己上车呢,还是我下来请你上车,可要想清楚了。”
“我不会上你的车的!”听了他的话,黎白术立刻炸了毛,鼓著脸颊气呼呼地跳脚。
“是麽,那麽你们部门今年的奖金……”聂云杰觉得黎白术的反应很有趣,他把什麽心思都表现在了脸上,叫人忍不住要欺负。
唉,同为妖怪,他家溯洄怎麽就冷冰冰的呢。
聂云杰选的地方离公司有些远,等到了餐厅的时候,外头的停车场里早已停满了车。
见到这情景,黎白术眼珠又乱转起来,显然在打什麽鬼主意:“哎呀看来这家餐厅今天生意太好,没有空位了呢。真是可惜啊,我在这儿搭车回家就行,就不麻烦聂总了……”
聂云杰已经打定主意要他陪自己吃饭,到这时候肯定不会就这麽放他离开。他笑得很嚣张,拉住正要下车的黎白术的手臂。
“有我在,你怕什麽。”
他可是聂家大少,吃个饭害怕没位置不成。
聂云杰把车钥匙扔给餐厅保安,自己下车把黎白术扯了出来。他故意用力有些过度,让黎白术站不稳脚摔进自己怀里。对方腰身纤细和敖溯洄有的一拼,叫他好奇之余不禁心神荡漾:是只有他家溯洄是这样,还是所有妖怪的身子抱起来都这麽舒服?
答案是否定的,那黎白术不知道怎麽搞的,看著纤瘦,刹不住的惯性却大得很。撞在聂云杰胸口的时候,差点叫他吐血。
“总裁,你没事吧!我看我还是先走……”
“都到了这儿,不吃个饭再走可惜了。”
为了不让黎白术临阵脱逃,聂云杰扣住他肩膀,身体也有意无意地擦在他背後。这动作在外人眼里看起来显得十分亲昵和暧昧。
餐厅老板是聂云杰的老相识,侍者早就认得他,见他推门进来立即热情地迎接。
餐厅大厨的手艺比前一次来时更要精湛了许多,主菜上来後,聂云杰便专心在了食物上。等他觉得气氛有些冷场的时候,抬头才发现黎白术心不在焉地看著邻桌。
他顺著视线看过去,很普通的场景,一男一女对坐著用餐,正聊得开心。乍看过去,俊男美女很是相配。
显然黎白术不这麽认为,聂云杰几乎都能听见他咬牙切齿的声音。看来他认识那男人,这会儿正在妒火烧心呢。
哎呀呀,这可比他原本的计划精彩许多。
过了没多久,和男人对坐的女子就生气地站起来,拿起杯子往对方头上泼水。黎白术见了,再顾不得聂云杰,立刻冲了过去。
黎白术注意不到,他跑过去的时候,那个男人挑衅地朝聂云杰望了一眼。可等到黎白术走近的时候,他脸上已经完全是老实温吞的神色了。
“啧,好演技。”聂云杰不禁赞许地举起酒杯,朝那边敬酒。这意想不到的一场好戏让他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想著要是自己走过去掺和上一脚,那个小狐狸的脸色不知道要精彩成什麽样。
肚子里的坏水刚刚冒头,聂云杰就觉得身侧一凉,冒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动作僵硬地扭过头,心里咯!一响。敖溯洄站在一旁,低头看著自己。虽然脸上没什麽表现,聂云杰却知道他心里一定是在生气。
“溯洄……我……你……别走啊,听我解释哇!”
突然出现在餐厅里的龙君冷哼了一声,扭头就走。聂云杰顾不得凑热闹,赶紧跟了过去。
“溯洄,你别生气啊,我可以解释的!”他很快就追上了敖溯洄的脚步,拉著对方的手臂把人带到停车场。
“放手。”
“你先听我解释!”聂云杰翻来覆去地说著这句话,脑力一团乱,既不知道要怎麽说才合理,又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想是偷腥被发现的丈夫那样心虚。
“你先放手。”敖溯洄又说了一遍,皱起了眉头。他手腕被聂云杰钳得太紧,很是吃痛。但是这表情却被聂云杰误解,以为是对自己厌恶。
他口不择言,一时冲动就不过脑子地说了混账话:“还不是因为你这些天都不肯让我碰你。”
敖溯洄显然被他的话震动,总是平静无波的眼里像海潮一样翻腾起了水气。
有那麽一瞬间,聂云杰还以为敖溯洄会哭出来。
☆、冷战
那天在水库别墅中,敖溯洄将毓珠拿到赛恩斯面前,并不是为了考验他。他本是胸有成竹,认为那位异族来客必定会为了达到目的而赌上舒修言的性命。
却不料遭到了拒绝。
“不,我不敢。”赛恩斯苦笑,戴回墨镜遮住他那爬虫类的眼睛,对於自己的胆怯直言不讳,“无论小言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我都不敢冒险。”
敖溯洄想起那天赛恩斯说过的话,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他坚硬的指甲嵌入了掌心,却不感到疼痛,这世上哪有什麽比心痛更叫人难以呼吸的呢。
他闭上眼,脑中便是赛恩斯那时候的表情,几许温柔、几分深情。叫他顿时觉得恶心,难受得像肚子里坠了铅块,冰冷的坚硬的沈甸甸的堵在腹中,越是反胃就越呕不出来。
他脸色发青地捂住嘴,掩住口中作呕的声音。
聂云杰自知理亏,不敢看敖溯洄的脸色,便没发觉他的不对劲。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麽漫长,敖溯洄的呼吸声才平缓下来。
“放手,你抓得我很痛。”敖溯洄声音嘶哑,语句中满是疲惫。
聂云杰连忙松手,像对待稀世的珍宝那样谨慎地捧起敖溯洄的手臂,低头吻他冰冷的指尖,“对不起,有没有受伤?我帮你揉揉?”
“别碰我。”敖溯洄说完,抽出自己的手臂,整了整袖口,转身就要离开。
聂云杰还想辩解,於是伸手去拉敖溯洄,被对方甩开。不得已,他扑过去把敖溯洄抱住压在车门边,热切地吻了上去。
敖溯洄闭上眼任由他亲吻,既不挣扎,也不回应。他的反应让聂云杰觉得自己抱著巨大的冰块,怎麽都捂不化,那寒冷就最终就让自己的满腔热情也一道熄灭。
“溯洄,我们回家好不好?”聂云杰把头埋在敖溯洄肩上,嗅他身上的香味。他说不上来那是什麽味道,总之是任何香水都仿造不出的,令他安心的气息。
过了很久,久得聂云杰颤抖的手掌中满是汗水,夜风中身体感到有些发冷的时候,敖溯洄才有了动作。他抬起手,停在半空中,终究还是没有落到聂云杰身上。
“回去吧,我累了。”从他的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聂云杰以为他态度软化,欣喜地想要去吻他,却被推开。他从没遭过敖溯洄的冷遇,不禁委屈起来,“我就是找人一起吃个饭,你千万别误会了。我没其他心思,真的。”
“我知道,定是那狐狸迷惑你,你才会同他在一起。”敖溯洄眼神空洞地望向一旁,像是不愿看到聂云杰的脸。
他虽然说得平淡,但聂云杰心里有鬼,听在耳里就觉得敖溯洄话语里有几分讥诮。敖溯洄大概是知道自己是在搪塞他,可听到他为自己打圆场,聂云杰心里反倒不舒服起来。
若是敖溯洄气急了揍他一顿,也好过现在这样的不冷不热、不理不睬。
回家的路上,聂云杰专心地开车看著路面,再不敢同往常那般找话头逗敖溯洄开心。车里安安静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真切。
到家的时候,聂云杰抢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给敖溯洄开了车门。然後伸出手,想扶他下车。
敖溯洄没有理会聂云杰举得酸痛的手臂,径自冷眼瞪著他。直到聂云杰识趣地收回手後,他才扶著车门的边沿起身。
上楼的时候也是如此,敖溯洄站在电梯的角落里,不让聂云杰近身。
电梯停稳时会给人带来短暂的失重感,不习惯的人便会觉得眩晕。敖溯洄对此并不太敏感,也不曾抱怨过。
可这天他心情很是低落,连带身体都疲弱了许多。
“唔……”敖溯洄等不及电梯门打开,就靠在扶手上,揪著自己领口干呕起来。
“溯洄!小心!”聂云杰一直担忧地看著他糟糕的脸色,这时候连忙冲过搂住他关切。敖溯洄这时候正难受著,推不开他,只能被这麽半搂半抱地出了电梯到了楼道里。
“我没事……”忍著口头翻涌起的酸气,敖溯洄被激得红了眼眶,浑身都哆嗦著失了力气,软得几乎站不住脚。
“不舒服就吐出来,没事的。”聂云杰轻拍著他的後背,柔声安慰,“这儿没别人在,别担心,吐出来会好些的。”
敖溯洄摇头,昏得越发厉害,眼里盈著的泪水便滚了一颗下来。
那水滴吧嗒一声砸在地上,破碎成无数片,随後蒸发得无影无踪。就像他的心一样,碎掉了也没人知晓。
这般多愁善感的想法,真不像他,敖溯洄昏昏沈沈地自嘲。他并不想哭,可这时候除了掉眼泪,再没别的途径纾解心中的郁结。
聂云杰慌张地掏出钥匙,踹开门把敖溯洄抱进家里。
熟悉的空间里的气息叫人安心,敖溯洄虽然还捂著嘴,却恢复了些力气,便推开聂云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厨房的水池边。
“呕……”他胃里没有什麽东西,干呕了一会只吐出些酸水。那声音撕心裂肺的,足以说明他的痛苦。
聂云杰追过去为他拍背。温言软语地在他耳边安慰。
等到敖溯洄不再恶心得那麽厉害的时候,聂云杰立刻倒了杯热水给他。
“是不是吃坏肚子了?还是找医生来给你看看吧?”聂云杰拿著热水壶,重新倒了杯温水换下敖溯洄手中的空杯,忧心地建议道。
“不需要。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敖溯洄漱完口之後神色清爽了许多,却又恢复了冷漠。但他抓著水池边沿的手指颤抖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显然还在被身体上的不适感折磨著。
他脆弱的姿态令聂云杰心里一阵阵抽痛,他放下水壶,走过去将敖溯洄环抱在怀里。他吻著那乌黑的长发,只恨自己不会法术,不能为他分担一些痛苦。
感到身後人的体温,敖溯洄僵住。他深吸了口气想要让激烈的心跳和呼吸平缓下来,不想反倒呛住,咳得又呕了起来。
聂云杰本来还想给他拍拍背顺气,却被推开。
“走开!满身的狐臭味别靠近我!”敖溯洄红了眼睛,里头满是伤心和愤懑。
聂云杰被他吼得愣住,这才明白敖溯洄是嫌弃自己身上沾到的狐狸味道。可他又没怎麽碰那家夥,怎麽就有味道了呢。
和心情糟糕的病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聂云杰和敖溯洄在一起也有些日子了,便深知这一点,讪讪地闭了嘴退了开去。他看了一会,觉得自己帮不上什麽忙,於是回房里换衣服,免得再有烦心的气味让敖溯洄心烦。
敖溯洄已经吐过一回,再呕出来的就是刚才喝下的清水。尽管如此,肚子里那翻江倒海的感觉还是消散不掉。
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敖溯洄用手掬起水泼在脸上,洗去泪水的狼籍,然後才拖著脚步慢吞吞地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几分锺後,聂云杰拿著热毛巾走出房间,看到敖溯洄正坐在沙发上,稍微放心了些。他走过去,弯下腰想给敖溯洄擦脸。
毫不意外的遭到拒绝後,聂云杰将毛巾放在一边,又问他:“我煮些粥给你垫垫胃吧?”
“嗯。”敖溯洄这次答应的很快。他将身体重心後移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手扶著额头,显得有几分困顿。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投下温暖的金色光芒,照在敖溯洄脸上。从聂云杰的角度看下去,那扇子似的浓密睫毛投下了大片阴影,仿佛在那无暇的脸上画下了憔悴的青黑。
见此情景,聂云杰情不自禁的低头吻了敖溯洄的嘴唇。随即他想到敖溯洄还在生自己的气,赶紧在对方回应前退到一边。他心脏砰砰直跳,简直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偷窥见他的梦中情人那样紧张。
可是敖溯洄的眼皮只是轻轻颤抖了几下,依旧闭著眼。
睡著了?
聂云杰在旁边守了一会,才把他抱回床上。
他解开敖溯洄的腰带时把他吵醒了。後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聂云杰,於是皱起眉头,用困倦的声音像是撒娇一样抱怨道:“好累,不要再做了……”
“不做不做,你好好睡。”被当做急色鬼的聂云杰哭笑不得,柔声把敖溯洄哄得又睡著了,才小心地上了床,躺在他身边。
半夜聂云杰惊醒的时候发现敖溯洄不在床上,心里一空,连忙坐了起来四处张望。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关著,里头透出了灯光和哗哗的流水声。
“溯洄?你还好麽?”他拧了拧把手,发现门被锁上了。只得趴在门边,敲著玻璃朝里头喊话。
“别进来……咳咳……”敖溯洄声音虚弱,说完话又发出了作呕的声音。
想也知道,这时候的敖溯洄一定是披散著头发,狼狈地趴在水池边。聂云杰忐忑不安地站在门外,一门之隔的仿佛是两个世界,他被敖溯洄排斥在外。
可是敲门的话,那刺耳的声音只会让敖溯洄更加难受吧?聂云杰越想越焦虑,就在他胡思乱想到敖溯洄怎麽还不出来,要不要去找钥匙来开门的时候,卫生间的门终於打开了。
敖溯洄大概是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穿著浴室里准备好的浴袍。他的脸颊被热气熏得有些微红,眼睛红通通的明显是哭过。
“我饿了。”敖溯洄皱著眉头,神情苦恼地开口。
“你先把衣服穿好,我马上去给你弄吃的。”聂云杰抓著他的手捏了捏,感到那温度还算正常,才奔向厨房。
这麽晚了根本不会有餐厅送外卖,聂云杰对著冰箱很是发愁了一会,才决定煮挂面来吃。顶多再烫些青菜,加个鸡蛋,就已经是他厨艺的巅峰。
聂云杰看错了时间,面条起锅的时候已经糊得发胀,鸡蛋也碎掉了混在面条里,半生不熟的青菜还算完整地漂在汤里。
“看著不怎麽样,吃还是可以吃的。”聂云杰搅著自己碗里的面条,尝了一口後这麽评价道。他晚上也没吃多少,却不觉得饿,这时候只是陪著敖溯洄一起吃一些而已。
大概确实是饿了,敖溯洄虽然板著脸,还是把那碗面吃掉了大半。
“休息一会再睡吧?”
看到敖溯洄放下筷子表情不自在地抚著小腹,聂云杰还以为是他吃得太快又害了胃病,连忙也放下自己的碗筷,过去想帮他揉揉。
“别碰我。”敖溯洄躲开他的手。
“好,我不碰你,”聂云杰苦笑一下,坐到餐桌另一头的椅子上,思考著要如何措辞:“对不起。我保证,以後不会在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啊妖怪啊来往,溯洄,你别生气……”
敖溯洄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散步一样慢吞吞地走到了水族箱边。
他变成人形後就很少再用龙鱼的姿态出现,所以後来聂云杰为了水族箱里的美观,添了一些观赏鱼进去。
“小花小黑最近都很活泼呢。”聂云杰跟了过去,看著水中游来游去的鲤鱼,没话找话地想和敖溯洄聊天。
敖溯洄回头瞪他一眼,毫无征兆地跺脚,化作道白光跃入水族箱里。
他一入水,那几条可怜的锦鲤就全都翻了肚皮。
“溯洄!”
聂云杰绕著水族箱转了好几圈,敖溯洄都不理睬他,把急得他抓耳挠腮地扒在玻璃缸边又不敢乱敲。
可能是他的错觉吧,敖溯洄变成龙鱼的时候,肚子圆鼓鼓的像是长胖了一些。
☆、陷阱
“溯洄?你醒了麽?”
“还是不舒服?我扶你到床上睡?啊……那就在沙发上坐一会,我马上去弄吃的,来把衣服披上,别著凉了。”
“溯洄?早饭做好了,来吃一点再睡?”
“这是我刚学会的干贝粥,味道还行吧?”
“再吃点好不好,你这几天都只吃半碗怎麽吃得饱。乖,我喂你?”
“真的不再吃一些?那我把粥放到冰箱里,你肚子饿了就用微波炉热一热再吃。就用这个碗,热的时候加个盖子,吃完了把碗放著,我回来洗。”
“溯洄,我去上班了。”
“中午等我回来一起吃饭吧?”
“……溯洄,我走了哦?”
“中午再见。”
聂云杰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堆话,都没有得到回应。他在玄关处徘徊踱步,希望敖溯洄能像从前一样对自己说一声“早点回家”或者“我等你”。
水花溅起,是打破琉璃一般的脆响。聂云杰看著水族箱里游动的龙鱼,再一次失望地叹气,穿上鞋转身离开。
大门被关上,锁住了一室寂静。
几乎是聂云杰前脚刚走出家门,後脚门一合上,敖溯洄就变回人形站在了客厅里。
他穿著一身考究的西装,每一颗扣子都一丝不苟地紧紧扣著,在这样的天气里看著就热,严肃得简直到了龟毛的地步。
敖溯洄却不觉得束缚,对著水族箱里头自己的倒影整了整衣服,稍有些满意地点点头後,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那支手机和聂云杰送他的那个一模一样。敖溯洄不懂这些人类高科技的小玩意,只知道聂云杰给他选的,必定不会有错。
他用手指滑开屏幕锁,拨通手机里头唯一存著的一个号码。
“琼英,我上次交待你去做的事……”
“溯洄,我回来了。”
中午聂云杰提早下了班回家,一打开门就语气轻快地喊到。他一手提著一瓦罐汤,一手拎著一袋子打包来的饭菜。全都是上午的时候他特意交代酒店准备的。
最近这段日子敖溯洄的胃口时好时坏,常常吃了就吐,叫他担心不已。偏偏他又不愿看医生,好说歹说请了相熟的私家医生来看,又说并不大碍,也许是水土不服。
这都住了小半年了,怎麽才开始水土不服?聂云杰想归想,嘴上不好表示出来,对敖溯洄照顾得愈发殷勤。
向来对他百依百顺的敖溯洄却一直和他唱著反调。
“溯洄?出来吃饭了?”
聂云杰走到水族箱边,敲了敲玻璃,对著里头摇著鱼鳍和尾巴的龙鱼说话。如此重复了几次後,对方都不理睬他,反而游到角落里去。
这种事情做得多了,就让人厌烦。尤其他上午工作不少,还分心出来交待中午菜色的准备,又要吃得丰盛营养,又要吃得清淡健康,哪有那麽容易想到的。
聂云杰的耐性被消磨殆尽。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走到沙发边穿上外套,抓起餐桌上的钥匙,最後看了一眼水族箱里冷漠的情人。
“东西我都放在桌上了,你爱吃不吃,我还得赶回去上班,没空再伺候您这麽位伟大的龙王陛下了!”他语气越说越冲,到最後被火气弄得呼吸急促,发泄似摔门离开。
於是一场午餐就这麽不欢而散。
下午的时候,聂云杰又有些後悔中午的举动。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时不时看上一眼,犹豫著要不要打电话去道歉。
可万一他不接呢?
正想著,就有电话打进来了。聂云杰的手抖了抖,抓了几次才把手机拿稳当。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电话是黎白术打来的。这个号码是当初他要助理调来对方资料的时候顺手存的,没想到他还没用到过,对方倒主动送上门来。
这些天敖溯洄的冷淡害得他现在对妖怪什麽的有些过敏,他正打算斩钉截铁地拒绝对方的时候,忽然迟疑了。
聂云杰虽然不算是出生豪门,但家庭也是富贵,加上头脑聪明性格也算得上八面玲珑,从小到大哪有人给他苦头吃过。只有敖溯洄这块冷冰冰的铁板,让他半是强迫半是自愿地埋头撞了上去。
他就是要和那狐狸见面怎麽了?聂云杰把自己的誓言抛到脑後,赌气似的答应下来。也不给家里打个电话,下班後遣走助理和秘书,自己打车去了酒吧。
昏暗的地下空间中,狐狸青年和白昼里完全是两种面貌。霓虹灯光下,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被眼线和阴影拉成妖媚的弧线。
这才像是个妖精。聂云杰喝了口酒,轻佻地捏起对方的下巴,正想吻下去,却被那浓厚的脂粉味给阻碍了心情。
狐狸浑然不觉他内心的想法,媚笑著扭动身体贴到他怀里。那纤细腰身柔若无骨,真是盈盈一握。聂云杰受到蛊惑,忍不住摸了上去。
对方的手感比敖溯洄要柔软得多,态度也是如此,他何苦委曲求全地讨好。酒意上头,聂云杰的思绪也凌乱了起来,不禁有些飘飘然。
人生苦短,只求一晌贪欢。
聂云杰打定主意,便搂著黎白术出了酒吧去附近的旅馆开房。这行为一多半是狐狸对他施了魅惑法术的缘故,但也少不了他自身信念不够坚定这个重要因素。
他就这麽轻易地被黎白术骗到旅馆里,喝了杯说是助兴的饮料後就失去了知觉。
黎白术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把水倒在聂云杰脸上。
对方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刚睁开的眼睛里还满是茫然和疑问。紧接著他就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倒在地上,环顾四周,像是身处於某个废弃的工厂。
他激烈地挣扎起来,试图挣脱绳索。
“胡盼,过来把他绑紧点。”黎白术扬声吩咐了一句,立刻就有一个圆脸微胖的青年过来蹲在他身边,低头处理起那些绳结。
那圆脸小子聂云杰在酒吧里见过,原形是个褐色的狐狸,长得不好看,他就没怎麽在意。
眼看逃脱无望,聂云杰外强中干地仰著脖子冲黎白术喊话:“我警告你啊,这可是绑架,被警察抓到了可是要坐牢的!”
“怎麽能说是绑架呢,我不过是聂总来聊聊天呀”黎白术一脸的不怀好意,真真正正的笑得像个狐狸精,“聂总大概还不知道您身边那位龙君有多了不起吧。”
“你也知道他了不起,怎麽还有胆子绑架我?就不怕他找到你,剥了你的皮做围脖?”聂云杰高高在上惯了,这时候也不忘出言讥讽。
黎白术恶从胆边生,一脚踩在了聂云杰胸口上,稍微用力就看到对方皱起眉头呼吸痛苦地吸著气。他越发得意,如同电视剧和小说中的反派那样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通废话。
大意便是龙君把自己的龙珠放在他体内,所以力量被削弱救不了他,以及妖怪把这颗龙珠挖出来可以增加修为。
解说得差不多了,他便亮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刀刃还没贴上皮肤就透出一股寒意,冻得聂云杰一个哆嗦。
眼看那刀尖就要刺进他的皮肉里,聂云杰骇得发抖起来,张口说出的却不是什麽求饶的话,反倒是与他自身安危毫无关系:“我把龙珠给你,你就不会去找敖溯洄的麻烦了吧。”
他的话一说出口,黎白术和一旁小喽罗的胡盼就露出了错愕的表情。显然聂云杰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和高大全相差甚远。
也许这家夥并没有他表现出来得那麽糟糕?黎白术拿刀的手停在空中,半天下不去。他这番作为其实是受了敖溯洄的指使,陪他做戏给聂云杰看的。
差不多到了时机,敖溯洄终於赶到。
“放开他!”
他捂著嘴,一边咳嗽一边扶著墙壁走进了厂房里。他走得很是辛苦,一副病怏怏的模样看得聂云杰心都揪了起来,心里头愧疚万分。
“胡盼,拦住他!”
“我……我怕……”
“有什麽好怕的,”
“可是可是……哇啊啊啊──”
胡盼被黎白术踢了过去,敖溯洄顺势一道掌风将他打到墙上,噗嗤一声变回了原形。一个褐色的毛团子沿著墙壁慢慢滑到地上,软绵绵的没了动静。
“胡盼!你你你太过分了!”黎白术扔了刀子,飞扑过去抱住那可怜的小狐狸。他抹了把眼泪,大吼:“龙王殿下要带人离开,先得过了我布下的天罗地网!”
滑落,地面上放出异彩,一个类似八卦阵的图形浮现在空中,将敖溯洄团团围住。
按照计划,“打不过他们但还是不顾危险来救人”的龙君出现後,先要费一番功夫打倒胡盼,然後踩进黎白术设下的法阵被困在当中。可他却并没有告诉黎白术自己要如何脱身,只说到时候见机行事。
好、好一个见机行事!
黎白术颤抖著看著那向来傲慢优雅的龙君狼狈地趴在地上,十指幻化做布满鳞片的利爪抠抓著地面。甚至从他披散的发间冒出了金色的龙角,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是全部被鳞甲覆盖。
天哪!他要真是化形为龙,只怕这好不容易找到的废弃仓库将要被夷为平地!黎白术扑过去想要把龙君从法阵中拉出来,却被对方的灵气弹开。
那微妙的波动黎白术确信自己在哪儿见识过──“你该不会是怀──啊!”
“闭嘴!”龙君突然爆发,他站起身时的表情异常痛苦,可再次化形之後又恢复了那个衣抉飘飘的神仙模样。
“区区妖狐胆敢在我面前放肆!”他眼中金光大盛,长袖一挥。那两只狐狸就飞了开去,惨叫也来不及地撞破了窗户摔到厂房外头,像两只沙袋一样落在地上发出闷响。
听起来就很痛,聂云杰抚著胸口,心有余悸。
敖溯洄再一挥袖子,束缚著聂云杰的绳子就变成了碎片。
“你没事吧……咳咳、咳咳咳……”他刚问出话,就再次捂著嘴咳嗽起来。这回敖溯洄没能遮住指缝间溢出的血丝,嫣红的颜色衬著他雪白的五指,更显触目惊心。
被迫显出一半原形让敖溯洄体力透支,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半跪在地。那滩血洒在地上,滋滋地冒起了黑气。
“溯洄!”聂云杰不怕死地爬起来冲上去想抱住敖溯洄,却被一股无形的冲击力震开到十来步之外,他只觉得胸口一痛,当场昏了过去。
☆、医生
聂云杰在女子怒骂的声音中清醒过来。他发觉自己躺在病床上,旁边一张床上大约坐著敖溯洄。这会对方正被一个年轻女子训斥著。
他想要坐起来,却因为睡得太久而觉得使不上劲,就连扭头都嫌吃力。便放弃挣扎,听著一旁的谈话。
“这也太胡闹了!也不看看你现在身子是什麽状况,伤到了孩子可怎麽办!”敖绮罗的声音绵绵软软,生气时也严厉不了多少。她於是双手叉腰,做出凶狠的表情瞪著自己的侄子。
“姑姑……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清楚麽。”敖溯洄扶著额头,显得有些苦恼。对方是他的长辈,於情於理都该忍让。
“我就是要说!不然你苦成这惨象,而那小子什麽都不知道!”
“他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我心意已决,不告诉他还能少些牵绊。”
“那你现在打算怎麽办?你被那画错的阵法动了……气,伤到了那小子,舍不得走了?”
“姑姑,你若是看阿云不顺心叫他名字便是,莫要再用那种词来指代他。”敖溯洄终究忍不住,出口维护聂云杰。
“你呀你……”敖绮罗给激得无话可说,只好叹气。
两人一时无话,房里安静了下来。
聂云杰听得晕晕乎乎,只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敖溯洄打算离开。
“溯洄!”他拼尽全力起身想抱住对方,可关键时刻使不上力气的身体拖累了他,让他摔到床下。
最後还是穿著病号服的敖溯洄下床把他扶起来。口口声声说著敖溯洄身体不好的敖绮罗就在一边抱著手臂,冷眼看著,也不帮忙。
聂云杰刚睡醒,温热的身体和敖溯洄的冰冷完全不同。他正想要顺势抱住对方,心里疑虑不安,是问敖溯洄情况如何,还是求他保证不会离开,他难以开口。
恰好这时候查房的医生终於出现,他推门进来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那医生一头黑色长发又穿著黑色的医生袍,身上隐约现出的原型也是黑压压一片,导致他的整个轮廓都是模模糊糊的。
总之就是散发出一种非常强大不能反抗的气场,叫人莫名的信服。
医生抬起头,将目光从手中的文件夹上挪开,在病房内环视了一圈,开了口:“哟,都醒了。一个个来检查吧。”
他音量不大,但又不至於听不清楚,反倒像是就在耳边讲话一般。
那磁石摩擦般的音色令聂云杰背後一凉。
“你今天气色不错呢。把衣服解开罢。”医生的表情和敖溯洄有些相似,都是冷冰冰的不近人情,可他的语气却有起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