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云杰就算再怎麽舍不得敖溯洄和孩子,也得回公司去给一个交待。
“你小子跑去哪里鬼混了?家里几天都没人影!”聂占辉被自己这不省心的儿子气得脸红脖子粗,一看到他进门就拍桌子怒吼起来。
“咳咳,”聂云杰早想好了对策,先是捂嘴轻咳了几声,才抬起头露出消瘦憔悴的脸,“我生病了。”
这倒不是假话,看到敖溯洄流血昏迷时他乱了心神,不顾自身安危冲了过去想要救人,却吸入了故意被散播在附近的瘴气,腑脏受损。
“好端端的怎麽就生病了,”聂占辉看到儿子脸色,信了八九分,态度也软化下来,“我就说吧,你一个人住在外头没个照顾迟早要吃苦头。来这边坐下我看看。”
聂云杰得令,带一点小愧疚坐到他爹身边,不敢多说话。在老人家眼里就更显得一副病怏怏的可怜相。
“得了什麽病,好了没?不要紧吧?”聂占辉做不出拥抱已经成年、且年近三十的的孩子这样看来矫情的事,仔细打量一番对方外表便叹气。
“其实……那个、医生说,还是要住院观察几天的……”聂云杰越发心虚,拿出了准备好的病历递给父亲。胃溃疡,倒是合理又常见的病症。
“唉,那你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我来处理。”聂占辉信以为真,沈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给他放了大假。
“谢谢爸!”受了大赦的聂云杰高兴地扑过去紧紧地给父亲了一个拥抱,末了才笑嘻嘻地松了手。
很久没和父亲这麽亲近过,聂云杰不由得眼眶有些发热。他心里暗下决心,要把敖溯洄和女儿带给他父亲看看,当然前提是在一个更适当一些的场合下。
敖溯洄睁开眼,下床换好衣服,低头亲了亲躺在小床里的女儿。小丫头似乎是有所感应,张大了眼睛看著他,小嘴开开合合地吐著泡泡。
看到她玩得开心,敖溯洄稍有些欣喜地微笑了一会,才恢复了冷漠的神色,转身走出病房。
“不带她一起走?”他的姑姑站在门口,好奇地看了一眼屋内。
“没必要。”
忍不住再看一眼孩子,敖溯洄冷冰冰地丢下这句话,快步走开。敖绮罗不甘心地咬著嘴唇,也回头看了一眼,才小跑著跟上。
聂云杰在家煲好补汤才兴高采烈地回了医院。病房里只有女儿细细的哭声,有护士抱著她在哄,却怎麽都不能让她安静下来。
聂云杰把孩子接过来,动作娴熟地晃动手臂,嘴里唱著童谣,全然是好爸爸的形象。他接过护士递来的奶瓶给孩子喂食,同时问起了敖溯洄的去向。
对方自然是不知道的。
女儿吃饱了,换了尿布又打起盹儿来。聂云杰坐在床边看著她,心里酥酥的,像泡芙一般甜蜜。可这样的感动没有持续多久,他就心慌起来。
床头放著的保温桶里的热汤冷透了,他才接受现实。敖溯洄离开了。
他去了哪里?能问到的人,聂云杰全都问了过了一遍,他们不是不知道,就是一脸的讳莫如深。
绝望如同极夜,吞噬了聂云杰几近崩溃的神经。他遍寻不到敖溯洄,心里的爱恋几乎转化为憎恨,既然要这麽一声不响地离开,当初又为什麽要来到他身边?
作家的话:
写得好崩,不过俺大概不会改这段了吧。虐不到点子上重写也没用。
LZ觉得了无生趣,已经自暴自弃啦_!乙( ?)_
☆、周岁
“哇啊啊──”
敖溯洄刚刚把女儿抱起来,小丫头就扯开嗓子嚎啕大哭。她还要在恒温箱里躺一段时间,但是已经白白胖胖的长势喜人,不愧是有一半龙族血统的孩子。
对小家夥的不领情,新手父亲感到有些难堪。敖溯洄抿紧了嘴唇,双手间挣扎不休的小肉团子发出刺耳的噪音,他回想聂云杰和护士们是怎麽哄她平静,却觉得自己做不到。
“要像这样,抱著她,轻轻的……”聂云杰走到他身後,胸膛贴著敖溯洄的後背,双手握住他的手腕,引导对方随著自己的指点来动作。
“啊──呀呀──”
随著小婴儿开心地扑打著手脚,敖溯洄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想好了麽?”聂云杰同时抱著爱人和孩子,心满意足地吻了吻敖溯洄的耳垂,呼出的热气染红了那白皙的皮肤。
“想好了什麽?”
“名字啊,小家夥叫什麽名字呢,到现在还没决定啊。”觉得敖溯洄差不多掌握了哄孩子的诀窍,聂云杰的双手就开始不老实起来,往下滑到了他的胸口。
“嗯……”敖溯洄低吟一声,无奈手里抱著孩子,没法推开身後的那块人形牛皮糖,“就叫她白露罢。”
“白露?为什麽?”这两个字平平常常,似乎一点也不别致和独出心载。聂云杰忍不住想要问个明白。
敖溯洄牵动嘴角,示意他往墙上挂著的日历看。好巧不巧,这天正是二十四节气里的白露。
可这起名的方法也太随意了吧?
“不想个更好听的麽?”聂云杰僵笑。
“我倒是觉得很适合她呢。白露,白露。”小丫头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看著两位父亲讨论自己的名字。她咧开了小嘴,依依呀呀地叫著。
“你看,她不是很喜欢的麽。”敖溯洄将她抱得更近一些,低头吻那柔嫩的脸颊。
如果聂云杰那个时候不是为了敖溯洄的微笑而色迷心窍的话,他或许就能发现这个名字引发的联想给他开了个极大的玩笑。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洄……”聂云杰收紧手臂,却扑了个空。
怀中的人如同光影一般流走,抓不到实体,就连孩子也一同消失不见。可那哇哇的哭声却围绕在他耳边,冲击著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溯洄!白露!”
他惊恐地大喊,紧张的冷汗流满了全身。
眼前的景象从朦朦胧胧的黑暗,逐渐变为轮廓分明的清晰。哭声还在持续,令他无法回味那个充满了回忆的梦境,起身下床直接奔向女儿躺著的婴儿床。
“白露,乖,不哭……”他抱起孩子,慌张地哄著,换尿布的动作早就熟练得如同给自己穿衣一般。
和刚出生时迅速的生长速度不同,下个月将满周岁的小姑娘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人类婴儿,更是从来没有显示过自己继承到的龙的特性。
但是只要有她的存在,聂云杰就不会忘记敖溯洄的一分一毫。
这孩子到底是他留下的希望,还是纪念?聂云杰想过很多次,却不想要答案。
下个月,他将为女儿举行盛大的满岁宴,敖溯洄会不会回来呢?聂云杰叹了口气,把睡著的小白露放回床上。他看了一会女儿的睡脸,揉一揉干涩的眼睛,才走到大床边躺下。
转眼就过去了一年,他还没有任何敖溯洄去向的线索。
这世上既然有妖怪存在著,那麽一定会有他们经过时留下的蛛丝马迹,聂云杰对此深信不疑。可是他无法不顾一切地去寻找敖溯洄的踪迹。对方或许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把孩子留下,让他难以下定决心、放手一搏。
聂云杰从未结婚却有个女儿,再加上他这一年来不断探寻消息,要找到一个人。这些或多或少都说明了真相。不外乎是聂家大少在外乱搞有了孩子,对方却抛下他远走高飞。哎呀,还真是狗血。
满岁宴的主意是聂占辉提出来的,他虽然不满儿子的行为,却对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孙女喜爱得紧。想来也是,在老人家的观念里,小姑娘总比男孩子要听话些。
酒店里人来人往,衣香鬓影也算赏心悦目,但也闹得空气污浊,叫人待不下去。小寿星只在开场时露过面,之後就被安置在酒店顶楼的豪华套房,由保姆和保镖照看著。
寒暄客套了许久,聂云杰脸上虚伪的面具渐渐有些崩裂。他松了点领带,在冷气充足的宴会厅里依旧感觉到燥热。心里有一股冲动,促使他上楼去和女儿待在一起。
和房门外守著的保安打了招呼,聂云杰用房卡刷开套房门,走了进去。
保姆是名好脾气的中年妇女,她看到雇主进来,停下手里的活计,起身同他问好。秋天就要到了,保姆说著要给小丫头打几套毛线小帽和袜子,早早就动工了。
“聂先生。”
“张阿姨,您坐著吧,我先洗澡换个衣服。”聂云杰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女儿,觉得自己满身酒臭,还是不要随便过去亲她的好。
毕竟是豪华套房,面积和设置相当於一个两室一厅,聂云杰在其中一间卧室的卫生间洗完澡出来,就听到客厅里女儿咯咯的笑声。
小丫头一点儿也不像敖溯洄,爱哭又爱笑,不过婴儿都是这样的吧。聂云杰半是欢乐半是遗憾地扣好身上的衬衣,抬头时却发现应该坐在床边的保姆不见了踪影。
倒是有一只绿眼睛的大黑猫坐在婴儿床边的沙发上,前爪搭在小床边,长长的尾巴动来动去,正在逗小丫头玩。小丫头伸出一只肉呼呼的小手,想抓那毛绒绒的尾巴尖,可怎麽都碰不到,眼看笑声渐渐低下去,眉头都皱起来,嘟著嘴就要哭了。
黑猫有些慌了神,尾巴於是动得慢了些,立刻就被小家夥给狠狠揪住,往下一扯。
“喵嗷──”它惨叫起来,胡乱挥动爪子想要逃跑。
聂云杰及时出手,把那大猫从女儿的“毒手”中解救出来。
“哪里来的肥猫?”他提著黑猫的後颈,觉得这扁脸的家夥有点眼熟──这不就是助理家的那只猫麽?敖溯洄离开之後,它似乎也同时失踪了,断了他一条线索。
“什麽肥猫!没礼貌!快放手!”黑猫张牙舞爪地,雪白的牙齿和爪子都露了出来,却只是虚张声势地不敢招呼到聂云杰脸上。
这边他们一人一猫正对峙著,失了玩具的小丫头就不高兴了,呜呜地哭著叫要猫猫。聂云杰把黑猫扔在一边,把小丫头抱起想哄哄她,却看到她手里握著一串珍珠项链。
他对珠宝没什麽研究,可那珠子一颗足有桂圆般大小,要是女儿不小心给吞了可不是什麽好事。聂云杰便想把项链从女儿手里弄出来,小丫头不仅不松手,还哭得更加厉害。
一岁大的孩子已经可以说些简单的词句,可她正在喊的话却从来没有人教过:“珠珠,爹爹给白露的珠珠,爹爹给白露的……”
聂云杰听明白她说的是什麽之後,雷劈一般愣住,四肢都是僵的,动起来能听到关节发出的哢哢声。额头上的冷汗流进眼里,模糊了视线。
房里并没有其他人在。
聂云杰抱著女儿,冲到门口,保镖一脸疑惑地看著他。
“刚才有人出去了麽?”
保镖点头,在聂云杰冲动地抓住他衣领之前说,“保姆刚才说你要她离开,就先走了。”
“没有别的人进来?”
保镖摇头,问他:“先生有什麽事麽?”
“不,没什麽。”
说完他关上门,虚脱般靠在墙上。汗水瞬间就湿透了衣襟。他真傻,敖溯洄又不是人类,哪里需要从大门走进来。他要真是躲著自己,哪会这麽容易就被找到。
“喵?”黑猫蹲在房间走廊里,抬头看著聂云杰,故作无知地舔了舔爪子。
聂云杰走过去踩住他,“敖溯洄呢?你是来做什麽的?”
“我只是只猫呀我怎麽会──哇哇哇你先把脚挪开挪开哇──”
真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旧事
“你到底是什麽身份?敖溯洄在哪?”聂云杰加重了脚下的力道,逼问。即使是看到黑猫像块毛巾一样贴在地板上,也没有一点欺凌弱小的罪恶感。
“我说我说你先把脚放开啦──君上他刚刚离开不会回来了啦──”
被黑猫的话惊骇得乱了心神,聂云杰脚下力气一松。那狡猾的动物瞅准了时机闪电般地脱了身,上蹿下跳地跑到了天花板上的吊灯里头,龇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
聂云杰怀里还抱著女儿,一时抓不住它。他抬头瞪著黑猫,怒喝:“你给我说清楚,刚才那话是什麽意思!”
“还能有什麽意思,君上他不想见你喵嗷──”
一个凡人的眼神居然也能让他害怕,黑猫抖了抖尾巴,有点心虚。毛绒绒的尾巴在空中晃来晃去,吸引了小婴儿的注意。
“猫猫!”小丫头挥著小手,手里还抓著项链,想要够到猫儿的尾巴。说也奇怪,她只是动了动手,黑猫就惨叫著,被无形的力量给拽了下来,摔倒在地板上。
这回它可没那麽容易再跑掉了。
黑猫胖胖归胖,变成人形的时候还算是个俊秀的青年,只不过绿色的眼睛依旧保持著丝丝缕缕的邪气。他露出来的手臂有一片发白的伤疤,他断过一只前爪,留下了消不掉的痕迹。
“我叫琼英,曾经是这里的山神。後来山被人类推平了,君上恰好经过,便收留我做了他的仆从。”
人类的形态大概让他觉得很紧张,语气没有一开始时的嚣张。琼英每说几个字,就要担惊受怕地看一眼摇床里的小丫头,表情很是夸张滑稽。
再怎麽幼小,那也毕竟是龙族。
“少和我废话,敖溯洄在哪?”
聂云杰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握紧扶手,眼睛死死盯著琼英。他全身肌肉都是紧绷的,显示出其精神正处於多麽高度的紧张状态。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得尊重神明……”琼英嘀嘀咕咕地抱怨,看到聂云杰的眼神後立刻识趣地绕回了正题,“你也有看新闻吧,最近海上闹得很紧张,海中的水族受了不少牵连,君上最近忙得抽不出空,便赶在小公主的诞辰时来给她送礼。”
“他真的来过了?”聂云杰声音颤抖,心跳得几乎听不见说话声。
琼英点点头,“君上时间有限,这时候大概已经回到龙宫了罢。”
想著敖溯洄也许是因为族中要事才离开,聂云杰稍有些安慰。可听到对方来过又离开的消息,他刚要火热起来的胸膛像是被泼了液氮一般急速地降温,冰冻了起来。
既然都来了,为什麽不见上自己一面?
看到聂云杰脸上的失落,琼英犹豫再三,还是吐露了实话,“这一年来君上对小公主思念得紧,常常用水镜窥了人间的情景。他偶尔会称赞聂先生对小公主的悉心照料。其实,君上不愿见你……未尝不是件好事。”
像是这样还不够伤人,他又补上一句,“什麽找到君上劝说他回到你身边之类的念头,还是早些死了这条心吧。”
聂云杰失控地冲过去掐住了琼英的脖子,咆哮,“你再说一遍!”
自称是山神的青年一双绿眼睛发出幽幽的冷光,他惨白著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咳咳……我可是好心告诉你,你根本就不知道……咳咳,真正的龙君是个什麽模样。”
敖溯洄的真身是金色的巨龙,聂云杰早就见过,於是对琼英的话不以为然。他迁怒对方,手上越发用力,“他是什麽模样我清楚得很,用不著你来挑拨离间!”
眼看琼英的脸色都开始发青,聂云杰还没有从震怒中清醒。前者不得不自救,喵呜一声变回了黑猫,跳到窗台上。逆光蹲坐在那儿,身形骤然高大了许多。
聂云杰忽然动弹不得,只得梗著脖子,僵硬地瞪著那只猫黑乎乎的轮廓。
“哎呀年轻人就是容易暴躁。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肯定不知道,君上的每一任近身的护卫,都叫做阿云。”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聂云杰感到一股苦涩涌上了喉咙,堵得他喘不过气来。敖溯洄从没叫过他的名字,只叫他“阿云”,他一直便以为那是对自己的爱称。
现在听起来,似乎另有隐情。
“君上出生後不久,王後便因心疾故去。老龙王伤心至极,就将君上送往溯水封为那里的水君,任他独自生长。啊,那时候的君上,就和你们人类的八九岁差不多吧。”
听到这里,聂云杰的手发抖了起来。在他的想象中,一个大眼睛的小男孩──和女儿有几分相似──孤零零地坐在水晶和珊瑚造出的房间里。这样的环境怎麽能不叫人变得冷漠。
他想到自己小学的时候父母亲都忙於工作,总是将他一个人丢在家里。那麽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连一刻锺都待不下去,就要逃出去找同学夥伴们玩到天黑才肯回家。
敖溯洄就这麽孤单了上百年?聂云杰越想越觉得心痛,嘶嘶地抽著气。
他想太多了。
“为了监视君上的起居行为,老龙王挑选了水族的勇士,送给他作为护卫。其中有一个叫阿云的,被选为侍卫长,从此与君上形影不离。”
既然形影不离了,又怎麽会有每一个护卫就叫做阿云。聂云杰屏住呼吸,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
“第一任侍卫长是为了保护君上才死的,所以後来的侍卫都被改了名字。”
聂云杰松了一口气,这有什麽呢,“说不定我就是那个第一任的侍卫长呢。”他还记得敖溯洄一开始说过自己是来找人的,那不就是他了麽。
“那可说不准,後来的侍卫们都对君上心怀恋慕,被君上知道後,逐出了溯水暴晒河滩而死。我偷听过君上的自语,他说过,他的阿云从来就不喜欢他,这些废物留著有什麽用。”
“他到底对那个第一任很是挂心。”聂云杰被搞得心里一团乱麻,说不清是喜是忧。
“在我看来,君上挑上你,不过是了却他一个心愿罢了。就算你是他的转世,一个凡人又怎麽攀得上龙君呢。”从黑猫眯起的绿眼睛里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居然从中流露出了一点点的慈悲来。“且不说种族之差,人类的百年,在神灵看来不过眨眼一瞬。”
“是他叫你这麽说的?”聂云杰思考了很久。他低著头,所以就看不清表情,但是那疲惫的语气仿佛是他每说出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发出的。
聂云杰偏著头,像是不堪重负,良久才又问他:“你说的都是真的?空口无凭,你有什麽证据能叫我相信你?”
“嘿,你还挺清醒的啊。”黑猫语气讥讽地叫了一声,舔了舔爪子抹了把脸又说,“不信就算了,我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以後有的是时间後悔。”
窗外天光慢慢地昏暗下来,聂云杰和黑猫对持了许久,气氛渐成僵局。
楼下的宴会也到了尾声,摇床里的小婴儿睡得香甜,是该和这里说再见的时候了。
房门毫无征兆地被从外打开,一年过去,消瘦了许多的助理走了进来,“聂总,老总叫你下去做致辞……”
他看到了房里的黑猫。皱起了眉头。
“琼英,你不是养伤麽,怎麽不打个招呼就回来了?”本以为要发怒的人,却灿烂地笑了起来。和工作时的客套完全不同,反倒叫人觉得心惊。
聂云杰正要解释,但是转念一想这只肥猫其实当了助理很长的宠物,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於是抱起女儿,踟蹰一会,“我先下楼了,你们慢慢聊。”
还没到走廊,聂云杰就听到一声巨响。他回头一看,发现一向文质彬彬的助理居然一拳打在了变成人形的黑猫肚子上。想著要不要劝架的时候,打人的反而比被打的先哭了起来。
看见一向冷静的助理抱著久未见面的黑猫哭得满脸眼泪,聂云杰的内心里不由得产生了一些渺茫的宽慰。他轻轻关上门,把空间留给他们。
自从女儿周岁这天起,聂云杰又花去三年多的时间寻找敖溯洄。他开始相信那诗句中“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是怎样的一种绝望。他一介凡人,如何得知碧落黄泉的所在?
更不用说龙君居住之地。
作家的话:
俺就是试试看拖戏的感觉=w=
☆、白露
幼儿园的小朋友们都穿一样的制服,当然男女样式各有不同,春夏秋冬季节差异分明。但这些都不能阻挡那些不足一米高的小淑女们追求时尚的野心。
“今天要扎什麽发型呢?
“抓揪揪!”白露在她爸爸身上爬上爬下,从衣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精致的、缀满贝壳和宝石的梳妆匣,毫无疑问是来自深海的珍宝。
里头却不是什麽金银珠宝,而是一条条整齐折叠摆好的丝带。
“好,别乱动,马上就好……你看,可爱吧?”聂云杰在小丫头的指手画脚中,挑出了一对泛著珠光的粉色缎带。他粗手粗脚,简单的两根揪揪小辫都扎得有些高低不平。
“歪了歪了!”白露看著穿衣镜里自己的造型,嘟著小嘴不高兴地跺脚。她气鼓鼓的脸蛋像极了卡通的小河豚,还自带两团小红晕。
在心愿得不到满足的时候,她就会变成一个唠叨的小暴君。白露鼓著腮帮子,动手扯掉了脑袋两边的辫子,自己动手折腾了起来。
她现在三岁半,已经可以自己穿衣打扮了,不得不说,一大半都是被聂云杰给逼出来的。充满了爱心的傻爸爸虽然每天早上都要满心欢喜地打扮自家公主,可粗糙的手艺从没有进步。
十分锺後,追求完美的小公主终於停下手上的工作。
落地的穿衣镜中映照出一位长发飘飘垂至脚踝的小仙女,她的头发之所以这麽长,是因为普通的剪刀根本剪不断看似柔软纤细的发丝。
随著年龄的增长,白露的相貌越发与敖溯洄相像。
“哼,还是爹爹梳头最好看了。”小丫头扯了扯发梢,心有不甘地嘟囔道。
聂云杰听了她的抱怨,只得苦笑。半年前小家夥的生日宴之前,敖溯洄来了,依旧躲著他,却给女儿精心打扮了一番。那梳妆匣便是礼物。
他该高兴麽,宝贝女儿的记忆力如此的好,对她一年只见得一次的爹爹念念不忘。
“好啦,时间不早了,该去幼儿园咯。”他抹抹干涩的眼眶,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开口提醒镜前臭美的小丫头。
“爸爸抱!”白露转过身来,伸出白白软软的小手,眼睛闪闪发光地看著聂云杰。单纯的脸蛋上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和依赖。
聂云杰深吸了一口气,他回忆中的敖溯洄,也总是用这样的表情长久地凝望著自己。他半跪在地上,就像个英俊的骑士,优雅地行礼後弯腰抱起了美丽的小公主。
聂云杰亲自开车将女儿送到幼儿园,在教室门口和她吻别後,看著小丫头花蝴蝶一样飞向要好的同伴的同时,与守在门口的老师聊上几句,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和往常一样,他开车回到公司,将精力投入在工作中,来断绝空虚导致的胡思乱想。
到了下午,聂云杰抽空小憩了一会,醒来时他才发现窗外天色昏暗,以为睡过了头。他有些慌神,一看时间刚巧到了幼儿园放学的点。於是赶紧披上外套,叮嘱了助理和秘书几句後匆忙离开。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女儿,他一颗心都要飞了起来。
然而天不作美,阴沈沈的乌云聚集在天空中,不一会就下起了小雨。
雨天路滑,行车缓慢。聂云杰握紧了方向盘,看著路上拥挤的车辆,突然有些心跳加速。
他闯过一个红灯。
犯罪感和莫名的心悸反而促使他踩下了油门。尽管如此,他还是迟到了。
幼儿园门口,老师们打著伞,让小家夥排好队,一个个地被家长领走。
白露班上的老师是个腼腆的青年,却很得小朋友们的喜爱。他看到聂云杰走近,错愕道:“聂先生是有东西忘记拿了麽?”
“什麽东西?我是来接白露回家的。”
“可是你刚才不是来过了麽!白露她已经被接走了啊!”
听到这样诡异的消息,聂云杰脑中嗡地一响,有什麽东西骤然断开。
积压在城市上空的阴云越发低沈,隐隐有雷鸣和电光闪现,雨势愈加剧烈。
这场雷阵雨来得毫无征兆。
半个小时前,聂白露站在老师身後,怯生生地抬头打量著一脸殷勤笑容的“爸爸”。有些不对劲,她咬著嘴唇揪著小辫,抓著老师的衣角不肯放手。
“小宝贝,小公主,怎麽啦不高兴?来爸爸这里,爸爸给你带了蛋糕哟。”说著,“聂云杰”拿出藏在身後的一个纸袋,上头印著全市最有名的甜点店的缩影和名称。
甜甜的香味诱使小家夥放下了心防,蹦蹦跳跳地扑进了男人怀里。美味的点心在口中化开时的滋味,叫她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坐进的这辆小轿车和往常的完全不同,甚至於後座上还有一个人她也没有在意。
蛋糕和奶油的碎屑沾了她满手,贪吃的小家夥舔起手指头。几分锺後,安眠药终於发作,白露含著自己的大麽指沈沈睡去。
为了供体的健康,他们没有用过量的安眠药。於是不到十五分锺後,後座上传来的哭泣声吓得驾车人手一滑,差点开车撞上电线杆。
雨点劈啪地砸下来,弄花了挡风玻璃。
驾车人和他的同夥骂了句脏话,在被红灯拦截在十字路口时,他们回头,恶狠狠地警告了被绑住手脚躺在後座上的白露。
“再给她灌安眠药!”
“可是老板说了,不能弄伤她……”
“少废话!找点东西把她盖住!”
白露被粗暴地掰开了下巴,药效还没过去,她没有办法反抗。对方并不想要她的命,但是咬伤一个绑匪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丧心病狂地下毒手呢。
苦涩的药丸和冰冷的矿泉水呛得她干呕起来。吐出来,就塞回去,几次之後,药片融化在水里,味道苦得刺鼻。最终,她被迫咽下了药水。
白露醒来的时候饥肠辘辘,她坐起来,看到自己躺在一张铁架子的大床上,被子和床单都是惨白惨白的。房间里有很浓的消毒水味,但是白色墙壁和天花板的边缘都有青绿色的霉斑。
医院?
她跳下床,身上的衣服被换成皱巴巴的病号服,大了几码。没有拖鞋,她只能光著脚摇摇晃晃地走到门边。
门上的探视窗对於三岁半的孩子来说,还是太高了,白露看不到外头的情景。
“有人吗?”她害怕了,用力地敲门。!!的铁门响声在走廊里回响,音效十分慎人。
“放我出去!爸爸!爸爸你在哪里……爸爸快来救我……”
白露哭得满脸泪花,手掌拍在冰冷坚固的贴门上,很快就红肿了起来。她一味地喊著爸爸,内心中希望他能像动画中的英雄那样从天而降。所有的孩子都对父亲有过这样的幻想,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见证这样的奇迹。
“老师……叔叔……爷爷……”她喊著所有亲近她的人,期望得到帮助。
唯独没有提到敖溯洄。
小小的年纪,她就明白,有些人是强求不来的,只有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白露终於精疲力竭,她躲在床下,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就在她快要合上眼睛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她捂著嘴不敢发出惊呼,背後就是墙壁,已经无处可逃。
轰──铁门像一张薄纸一般,被来者轻易地撕了下来。
城市的另一端,聂云杰和专案调查组在警局特别开辟出的会议室里,紧张地等待著消息。他面无血色,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潮湿。有警员看不过去,递给他一瓶水,劝他补充一些体力。
他没有拒绝,强迫自己饮水和进食。
十二个小时过去,绑架了白露的歹徒没有发给他任何消息。没有警告,也没有要求赎金,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中循环地播放。聂云杰已走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但他不能放弃。
白露没了,他将一无所有,行尸走肉地度过余生。
第十三个小时,他的绝望终於到了头。
警方追缉罪犯的过程并不重要,他坐上警车,和全副武装的特警一道驱车前往女儿被囚禁的地点──竟然就在市区的范围内,一处废弃的药厂之下。
已经有人比他们先到一步。
扑倒在地的犯罪分子有的只是昏迷,有的已经变成了尸体。
众目睽睽之下,在枪支的包围中,一个高挑的青年抱著一个小女孩从厂房的办公室防盗门後现身。尽管保护他的特警做出了小心和警告的手势,聂云杰还是疯了似的冲过去,抱住了那个男人。
不顾有一群人正在围观,聂云杰紧紧抱住敖溯洄,哭湿了他的肩头。
“女儿都没哭呢,你哭个什麽。”
对方腾出一只手,无奈地拍了拍聂云杰的後背。聂云杰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像一只困兽一样呜咽著、悲鸣著。
拍打他背部的手停住了,改为轻柔地摩挲著他的脊背。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再离开了。”
这是梦境还是现实?聂云杰失去意识前,不禁要这麽自问。
☆、重逢
“我不会再离开了。”
这声音在聂云杰耳边一次次回响,渐渐变调。到最後就成了一句轻蔑的嘲讽,讥诮他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聂云杰从梦靥中惊醒过来,愣了很久才明白敖溯洄的那句许诺只是自己的幻想。他闭上双眼,隔壁的儿童房里有歌声传出,轻柔得如同羽毛,落在他空虚的心头。
一墙之隔,敖溯洄给女儿唱著安眠曲,抚摸著她的头发让她安心。等到小家夥呢喃著睡熟,他才用手上的毛巾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气氛和谐得以完美来诠释也稍显不足,他的动作自然得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家一分一秒,低头看著女儿的时候他的脸上满是柔情。
可这一切,在敖溯洄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聂云杰时发生了改变。
这感觉就像盛夏时的正午走在毒辣的阳光下,突然看见一间小店,推门进去,房间里冷得像是冰库。那绝不是凉爽,而是心脏都要麻痹掉的、冰与火的两重光景。
“溯洄……”他听到自己有气无力的声音,越发难堪地迈不动脚。
敖溯洄没有理会他,给白露掖好被角,不舍地将她的脸蛋看了又看,才站起来走向聂云杰,或者说只是走向门口。他不敢动弹,生怕眼前是个一触即溃的幻境。
时至今日,聂云杰还是不明白,敖溯洄为什麽要如此的折磨自己。他开始丧失信心,随著时间的流逝终将崩溃。
如果没有女儿,他是会忘记这一切还是一蹶不振,聂云杰从来都不敢对此做出假设。
房门被无声地关上。
聂云杰眼睁睁地看著敖溯洄从自己眼前走过,并对自己视若无睹。他头脑空空,倒是明白在自己後悔之前必须做些什麽。
於是他紧紧地抱住了敖溯洄,後者似乎愣住,停顿了一会才动手把聂云杰从身上扯开。
“不!不!不!别离开我!”聂云杰反应激烈,像他们的女儿一样大吵著,一门心思地往敖溯洄身上贴。
“聂云杰。你要麽放手,要麽我立刻离开。”
敖溯洄於他,是一块浮木,能将他从绝望的深潭中拯救出来。这种时候叫他如何放手?但是敖溯洄的威胁太过有效,他语气中的疏离也太过鲜明。
他浑身发软,无力的手臂再不能拥抱自己的爱人。
“这才乖。”敖溯洄轻佻地拍了拍聂云杰的脸颊,“去客厅坐著聊吧,关於白露的事情。”
他虽然笑著,眼里却冷得像有不融的冰川。
聂云杰从没想过他们的重逢会是这样,敖溯洄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表现得像一个陌生人。
他屏息打量著敖溯洄。对方穿著西装,款式较为休闲,衬衣扣子解开了几颗,走动时会露出锁骨。但这些和他流露出的气质十分符合,敖溯洄的头发比他离开时还要短一些,这令他不笑时的神情带上了几分凌厉。
如何形容呢,大概是冷漠的冰山变成了带刺的毒花这样的颠覆感。
“白露被绑架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敖溯洄开口,叫回了神游的聂云杰。整个晚上,他的表情都非常陌生,不只因为他一直保持著笑容,还因为这笑容中的嘲讽和傲慢。
聂云杰想了想,诚实地摇头。他了解的比警方要少得多,只知道那些人绑走了白露,在将他们的计划付诸行动前被敖溯洄彻底地剿灭。
“算了,原本就不指望你。”敖溯洄摸著下巴,看似在考虑,他的手指敲打著嘴唇。
聂云杰咽了口唾沫,大半是出於紧张,“这一次是个教训,我以後会更加好地保护她。”
“这只是个开端,去年有一个谣言出现在黑道上,有人说龙的心脏移植到人体中,可以长生不老。然而更细致的说法是,未成年的龙,尤其是龙女。她们的心脏更加幼小,适合人类的胸腔。”
敖溯洄的话太过匪夷所思,聂云杰有一瞬间无法理解那些熟悉的字句组成的话语。
“真是扯淡!”
“的确,只是胡说八道,但是真的有人相信了。可惜这次抓到的只是几只小老鼠,真正的幕後黑手还躲在他的地洞里。”敖溯洄咬著嘴唇,故作沈思了一番。他把视线转向厨房,曾经巨大的水族箱被拆除了,只留下一堵矮墙,摆放著小巧的盆栽。
“我要带她离开。当初就不该把她留在你身边,对白露来说,人类的社会太过危险了,你的能力根本无法保障她的安全。”
敖溯洄的话如同死刑的宣判,叫聂云杰心如死灰。
“你到底把我当做是什麽?”
“对不起。”敖溯洄干脆地道歉。
聂云杰心如刀绞地等待著他的解释,脸上的表情大约能叫多愁善感的人一同随他落泪。可是敖溯洄侧过了脸,看不到。
“对我来说,你只是个凡人罢了。以你的条件,何必执著於我?这些年是我做错了,就让我消去你的记忆,还你清静可好?”
“这哪里好了!你真是自私!”聂云杰低吼,将敖溯洄压倒在沙发上亲吻。他极力地想用热烈的吻软化敖溯洄的态度,可是最後的结果还是让自己失望。
敖溯洄一直睁著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没有抵抗,但也没有回应,冰冷的僵硬的,仿佛他亲吻的只是一尊白玉做的雕像。
那股冷意传染给了聂云杰,让他像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一样被轻易地推开。
“爸爸!爸爸你在哪里?爸爸……你去哪里了……”
总要有人来打破僵局。本该睡熟的小丫头突然醒来,哭哭啼啼地叫著父亲。
听到女儿的哭喊声,聂云杰条件反射地跳下了沙发,冲向她。敖溯洄看著他的背影,压下起身的冲动。他慢了一步,羞愧感令他握紧了拳头。
“宝贝别怕,爸爸在这儿。”聂云杰亲吻著小丫头的额头,动作娴熟地拍著小丫头,给哭得打嗝的她顺气。这才是一个标准的父亲的形象,温柔又可靠,在每一个孤单害怕的夜晚,给予孩子心灵上的安慰。
“爹爹不见了……爹爹又不要我了!”白露在聂云杰的劝导下说出了自己的噩梦,即使有一半的血统属於龙族,也不能阻止她的眼睛被泪水浸得红肿。
敖溯洄将这些都看在眼里,指甲已经刺进掌心,却流不出血来。他有什麽资格带走女儿呢,他的所作所为让女儿落得了和自己幼年时相同的下场。
关键时刻,聂云杰的脑子总算没有当机。他挡住白露的眼睛,抱著她走到沙发边。
“当当铛──你看爹爹他就在这里哟。”
他把手拿开,让白露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敖溯洄。
“呀──爹爹!”小丫头用肉呼呼的小拳头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瞪大眼。呆了好一会才发出刺耳的尖叫,吓得她老爸聂云杰松开了手,好在敖溯洄及时接住了她。
女儿黏糊糊的热吻远比她老爸来得火热和打动人心,敖溯洄双手还要抱著她,压根就躲不开。
“爹爹!你这次不会走了对不对!”白露的一双大眼睛哭得水汪汪的,又因为兴奋而璀璨著,仿佛漫天星辰都被纳入其中。她搂著敖溯洄的脖子,晃来晃去地撒娇。
敖溯洄笑笑,亲了亲女儿红扑扑的脸蛋,才说:“爹爹不会丢下白露的,白露以後就跟著爹爹回龙宫好不好?”
小丫头也不傻,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地扭头看了一眼聂云杰,“爸爸也要跟著吗?”
“他啊,”敖溯洄又移开了视线,看著客厅的角落,“他还要上班……”
“爹爹要和爸爸离婚了?”
“呃……”敖溯洄被问得噎住,他可爱的女儿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词?果然人类的环境太不适合她了!
作家的话:
你们发现龙君脑回路有问题了咩(? ? ?)?
☆、牵绊
聂云杰顺势坐到敖溯洄身边,两人中间夹著个女儿,加起来正好是一家三口。可如果他不能做点什麽,这个家庭随时就会分崩离析。
等不到敖溯洄的回答,白露瘪著嘴,眼眶里再次冒出大颗大颗的泪花,“囡囡说她的爸爸妈妈离婚了,她跟著爸爸就看不到妈妈了。爹爹要和爸爸离婚,才带我走不要爸爸了吗?”
囡囡是白露在幼儿园的玩伴。虽然不知道两个小家夥平时都说了些什麽,可现在看来如今的小孩子真是懂的太多。
小孩子太聪明也是件麻烦事。敖溯洄犹豫著,开不了口。
他的迟疑只让白露觉得自己的担心越发要落实,抽抽噎噎地掉起了眼泪。
“爹爹怎麽会不要爸爸呢,”聂云杰趁敖溯洄乱了手脚,把女儿抱到自己怀里,亲亲她的额头,安慰道,“爹爹为了找你辛苦了一天了,好累的,你先让爹爹好好休息。爸爸跟你保证,明天早上起来,爹爹一定还在。”
“爹爹不会走?”白露揉掉眼里的泪水,表情有些怀疑地看看聂云杰,又看看敖溯洄。最後,她还是选择了相信父亲的话。她随即雀跃起来,“爹爹睡哪里?我要和爹爹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