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这闷油瓶，他真的不要命了？
我赶紧放下背包，把黑驴蹄子重新摸出来揣在怀里，又拿出几根冷光棒拧开带着，端起枪往洞里钻。就算只是帮他牵制一下粽子的火力也是好的，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胜算大。
一钻过去就有东西朝我扑了过来。我来不及站直瞄准，就着弯腰的姿势向旁边一滚，顺手把怀里的冷光棒天女散花似的甩出去。
冷光棒掉在地上滚开，我也趁着从地上爬起来那么一瞬的功夫看清了这里面的环境。这里应该是殉葬坑，规模当然比不上秦始皇陵，但也将近百来个平方。后面还有泥做的车马，鼓、笙、华盖之类的东西，不像一般的殉葬坑，倒像是武官出行，礼卫官开道的排场。而这些泥塑的正前方，则是一大片平整的空地，闷油瓶在靠近我们下来的那一边，周围有源源不断的粽子涌过去。
这些粽子当初应该是面向甬道那面墙的，列成方阵两边排开，中间正好空出来一条道。果真像闷油瓶所说的，我们砸错了地方。如果耐着性子多摸索几遍，直接把洞开在中间正对的那条道上，这些粽子没有接触到人气，想必也不会起尸。
这个念头我没有深想，闷油瓶已经被埋在了粽子堆里，只有不时闪过的刀光证明他还活着。我一进来，原本打算去围攻闷油瓶的粽子立刻分了一部分冲着我过来了，敢情他们早已经商量好怎么分吃我们了。
我给自己找了个隐蔽处，背靠着墙，两边是泥塑的突出部分，我也说不上它是干什么用的。这样就形成一个三面合围的模式，我只需要面对正面的粽子就行，不用担心旁边和身后的安全。但这样一来也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如果被粽子围住，我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一枪崩了一个粽子的头，打得它向后倒进粽子堆，腥臭的尸水溅得老高。闷油瓶的喊声远远传过来：“不要见血！”
我大声应了，一面飞快地换子弹，开枪。刚起尸的粽子只要不见血气，关节就僵硬着，行动不是太灵活，不算太难对付。而一旦见了血，难搞的程度立刻就像坐飞机似的蹭蹭往上蹿。爷爷的笔记里这些东西都有，即便闷油瓶不说，我也不至于蠢到用自己的血给粽子开光。
子弹消耗得非常快，几乎一眨眼的功夫，我周围就散落了一地弹壳。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十分钟，子弹就得打光，到时候怎么办，用枪托敲吗？
我想让闷油瓶快点，我这边顶不住了。还没开口就听到一声砖墙破开的巨响，接着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从泥塑车马那边传过来：“我靠他奶奶的，这官儿未免也太他娘的小气了，修这么大个墓，连个明器都见不着，搞些泥巴在这好看呢。”接着又是极为响亮的一声倒吸气：“我的个姥姥，粽子荟萃啊！嘿，胖爷我就不奉陪了！”
我顿时想起来这是在伽罗山上碰见的王胖子，立刻大叫：“胖子！快过来帮忙！”
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那边的情况，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粽子过去了。胖子顿了三秒，远远喊话过来：“哪条沟里的泥鳅敢跟胖爷抢食，胖爷不送你一梭子就是轻的！”
我一急，生怕他就这么跑了，脱口而出：“我是吴邪！跟你在山上打了一架的那个！小哥也在这！”
这句话之后又没了动静，我心都凉了。爷爷说最可怕的是人心，难不成在现在这么危急的时候真给我碰上了？
奋力一枪崩了那个要从泥塑上爬过来偷袭的粽子，我心一横，管他三七二十一，子弹打光了就上枪托，上匕首，我活生生一个大老爷们儿，偏就不信还奈何不了这群粽子了！
堆在面前的粽子越来越多，我再躲在里面就要给粽子活埋了。保持背靠着墙或者泥塑的姿态，我慢慢从隐蔽处出来，向着小哥的方向靠拢。
“小哥！你没事吧？”
那堆粽子里没有人回答我，但粽子堆以缓慢但却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向我这边移动过来。我放了点心，招呼他：“往后面走，那里应该有出路！”
话还没喊完，头顶突然有人开口：“嘿！还真是天真吴邪小同志，看组织来拯救你！”说着胖子就跳了下来，和我背靠背站在一起，对付周围的粽子。
原来他刚才是站在泥塑上。
我来不及感动又重新陷入了苦战。胖子端着一把95式自动步，火力特别猛，一扫就是一大片。但子弹也消耗得特别快，我几乎可以预见几分钟之后我们被粽子分吃的场景。
“跑！”
小哥的叫声远远传来，我滞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他已经放好炸药了。这么紧急的情况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也来不及问，拉起胖子就向他刚刚出现的方向冲。
胖子在后边一面跑一面放枪，一面大喊：“天真吴邪小同志，你不管你家小哥啦？”
我根本没空跟他说话，凭感觉冲到最开始胖子的声音传来的地方，那里半人高的地方果然有一个大洞，胖子在洞口不远的地方放了支蜡烛，正幽幽地放着绿光。
我把枪往洞那边一扔就往上爬，三下两下翻了过去，又转身拉胖子。胖子回头撂倒几个跟过来的粽子，哧溜一下就从洞里爬了出来。我赶紧把头伸到洞口：“小哥，这里，快！”
就看见闷油瓶从粽子堆里跳起来老高，一脚踩上一个粽子的头，在空中来了个360度空翻，落地之后刷刷两刀，解决了旁边两个扑上去的粽子，飞快地向这边过来。
我向他伸出手，他在墙面上一蹬，手上一借力，泥鳅似的从洞口滑了过来，接着捡起我丢在地上的枪，干净利落两个点射，一枪打掉一个粽子的头，一枪射向雷管。
我大叫一声“卧倒！”就自己扑在了地上，耳边是巨大的爆炸声，硫磺的味道从那边传过来，直往鼻腔里灌。闷油瓶不知道丢了多少炸药进去，整个墓室好像都震动了一会才平静下来，粉尘落得我满头满脸都是。
等到震动终于平静之后，闷油瓶又从洞口钻了过去。我提着他扔到地上的枪站起来走了几步，只觉得气血一阵一阵往上涌，头晕眼花了好一会才恢复。
胖子一见闷油瓶又回去了，也跟着跳了下去。里面零星响了几声枪响，不一会之后，闷油瓶和胖子一前一后回来，胖子手里还拿着我的背包。
一进来胖子就把背包往地上一掼，坐下不动了：“靠，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墓，亏胖爷我还以为有宝贝，哪知道全是粽子！”看他刚才迫不及待跟着闷油瓶跳出去的样子，大概以为闷油瓶是回去拿宝贝去了，哪知道他是去拿装备。
我暗笑两声不接茬，转头就看见闷油瓶把他的背包放在地上，靠着墙闭着眼，累极的样子。外套几乎不能再穿，全碎成了一条一条的，脸上、身上有不少伤口，幸好都是擦伤，不太严重。我从背包里翻出消炎药给他，他吃了两片就摆摆手，示意不需要再用酒精消毒了。我看他只是累了，就坐在旁边，给自己处理身上的一些小伤口。
胖子这时候神秘兮兮地靠了过来：“我说天真吴邪小同志，你们俩不在山上待着，怎么跑到斗里来甜甜蜜蜜了？”
我对胖子的那点感激立刻随着他的不着调烟消云散，没好气地反问：“那你不在潘家园铺子里好好待着盘你的账，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胖子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这不是快过年了，总得给伙计们发个红包不是？我一听说这斗里有宝贝，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了。嘿，哪知道就碰到你们了，你说这是不是有缘？”
“有缘个屁，碰到你我才是倒八辈子的血霉，每次看到你都没好事。”上次受伤，这次又碰上这么多粽子，难不成我跟这个胖子真是八字犯冲？
“我说天真，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胖爷我可是……”
“你从哪听说的？”
胖子说了一半的话卡在中间：“啊？小哥你刚才说什么？”
“这个墓，你从哪里听到的？”
闷油瓶慢慢坐直，眼光冷电似的扫过来。我本来和胖子挨得挺近，立刻察觉到他的肌肉绷紧了。别说，被闷油瓶这种眼神一扫，我也觉得背脊发凉。
胖子打个哈哈，摸了摸肚子一副打算混过去的样子，最后还是扛不住闷油瓶的眼神交了底：“咳，这个事。嗨，我实说了吧，还不就是上回在那山上看见了你们，我回去就问了几个朋友，这才知道遇见了大佛。这位小哥，你是就是道上那个，哑巴张，张小哥是吧？我听说你在道上最后一笔生意就是下的这个墓，猜着里面肯定有好东西，这才来探探。”
闷油瓶不置可否，又盯了胖子一会，才重新靠上墙，闭上了眼睛。
胖子冲我挤挤眼，又向闷油瓶那边一努嘴，露出个猥琐的笑来。
这胖子满脑子黄色废料，我懒得理会他，收拾好药和绷带，检查了一下枪里的子弹，就打起电筒观察我们进来的这间石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