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是一件耳室,地方不大,墓主生前用过的东西都堆放得比较整齐。我稍微看了一下,绝大多数都是品质不怎么好的陶器和漆器,在考古上或许有重大价值,但出手就难说了。而且这个品相的陶器和漆器,虽然说不上差,但跟这个墓的规格一比,完全不在同一个层次上,怪不得胖子会说这个墓主小气。
我看了一圈也没什么发现,就问胖子他是从哪里进来的。胖子拿电筒照了一下,原来他在耳室的西边顶上打了个洞,他就是从那里跳下来的。
我们挖盗洞的时候在周围仔细观察过,除了闷油瓶之前进来的那个,和后来塌了的出口,这斗周围并没有动过铲子的痕迹。而闷油瓶当初为进去挖的那个盗洞,也被他们出去之后填上了。加上那里下去之后的路全都毁了,所以我们才换了这个地方重新打盗洞,胖子这个洞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胖子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这你就不懂了吧。老实告诉你,我的伙计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了,就为了打这个洞。我们直接从村子里挖地道过来的。”
我顿时对土夫子的敬业高度有了新的认知。相比起陈皮阿四挨家挨户地杀人探穴,胖子的这一手显然更高杆也更专业。
休息了一会之后我们背起包继续往前走,耳室东北角开了一扇门,推开进去又是一道走廊。这一次我们没着急走,先在耳室那扇门的对面墙上摸索了一遍,果然在人脐下三寸的高度摸到一个机关。
闷油瓶盯着机关冲我们挥了挥手,示意我们躲到耳室去,他来开启机关。
我有点犹豫,担心刚才的情况再次出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胖子已经勾住我的脖子,把我拖回了耳室。
我们就站在耳室的石门后边看闷油瓶朝机关处猛地按下去。结果提心吊胆地等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发生。胖子问:“该不是年代太久,这机关生锈了吧?”
眼看没事,我放松了不少,也有心情跟他抬杠了:“你从哪听说砖木是能生锈的,找出一个来给我看看?”
话音还没落,就听到巨大的轰隆声从远到近一串接一串响过来,与此同时,对面耳室的门慢慢打开,我们这边耳室的门慢慢关上。
闷油瓶本来侧着耳朵在听动静,突然抬头向上望了一眼,脸色一变,大叫:“快到对面耳室去!”就冲我们跑了过来,一抬手把他的黑金古刀卡进我们所在的这个耳室的门轴处。
那声音停顿了一瞬,立刻更大、更快地响起来。胖子率先蹿出去,学着闷油瓶的样子抬头一看,大叫一声“我的姥姥!”就往对面冲。
我来不及看是什么情况,闷头跟在胖子后面冲,只觉得头顶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强烈的摩擦声,好像什么东西离得越来越近了。那一瞬间福灵心至,我突然就明白了头顶上的是什么。
我知道最要紧的是赶紧跑到对面的耳室去,那扇门开到一半又渐渐有关上的趋势。胖子在门开到最大的时候一个横摔滚进了耳室,而我后面还有闷油瓶!
然而心理上知道,身体还是不自觉做出了抬头的反应。果然看到这一条甬道顶端不再是砖石,而一条巨大的断龙石,两边支撑它的石销正飞快地缩回到墙壁里!此时我离耳室还有两三米远,石门已经从能由胖子横摔进去的宽度锐减到一个成年男人的肩宽,而抵着断龙石的石销,我不看也知道现在已经完全缩回去了!
电光火石之间“我命休矣”四个大字浮上心头,我还没有来得及感慨被压成肉饼太难看,就被一股大力撞得向前一扑,以狗□的姿态摔进耳室。与此同时,断龙石落下的巨大声响和耳室门关闭的声响合二为一,在这个耳室里经久不息。
耳朵里轰隆隆的声音良久才散去,我这才发现自己是被闷油瓶扑了进来。他的黑金刀直接摔到了墙角,他本人因为有我在地下垫着做了缓冲,看上去倒没什么事。
闷油瓶站起来拍一把身上的灰就去捡墙角的刀,我那一下摔得太狠,背上又压了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一下子还起不来,过了好一会才能扶着墙撑起来坐着。胖子缓过来之后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这他娘的动静也太大了,不就是拿他点宝贝,至于嘛。”
闷油瓶捡回刀就地坐下,对我们分析:“如果我没猜错,再往前一点应该就是主墓,这个断龙石本来是为从前殿过来的人准备的。只不过我们误打误撞启动了机关,这才保住了命。”
胖子不知所以地看着闷油瓶,我也想了一会才明白闷油瓶的意思。
一般来说盗墓贼都是冲着宝贝去的,只求淘到东西,能不惊动墓里的守卫就尽量不惊动。因此墓主才在前殿放了许多守卫,又特意留出中间的主宾道。功夫到家的土夫子,多半都能直接找到主宾道,在不惊扰那些守卫的情况下从容不迫地到达甬道。
这时候只要他们走上了甬道,机关就会不动声色地启动,石销会慢慢缩回到两边的墙壁里。那些土夫子差不多走到甬道中段的时候,断龙石就会落下,把他们永远留在甬道里。而技术不佳的土夫子,在前殿就会惊扰到守卫,遭到大量粽子的围攻。即便侥幸逃进甬道,也会丧生在断龙石下。
而我猜测,墓主肯定在前殿那些守卫上还做了另外一些手脚,不论有没有接触到人气,只要断龙石一落下,那些粽子就会起尸,以防止有些土夫子原路返回。
在前殿的时候,闷油瓶一说要跑,我直觉就冲向了胖子过来的地方,因此没有留意。现在想来,如果不是胖子出现,在无路可退、反打盗洞出去和找另外的通路都没有足够时间的情况下,我唯一的选择就是发现并且进入墓主事先留下的那条甬道。
想到这里我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把猜测和胖子一说,他也大骂墓主黑心不道德,吝啬成这样了还要害命。
之后我们又讨论了一下,觉得正是因为那一捆雷管,毁坏了墓里的部分机关,所以我们之前待的那个耳室的门才打开了。如果机关没有问题,两边耳室的门在断龙石机关启动之后,应该都是会立刻封闭的。
讨论到这里,我突然生出一丝疑惑。既然有经验的土夫子都不会找错主宾道,那闷油瓶让我在那个位置砸墙是什么意思?现在回想他的种种表现,他应该分明是知道我们砸的那个位置是动不得的。
假如闷油瓶要害我,又说不过去。先不说他救我这么多次,如果真的要害我,刚才在甬道里,他只要不管我,自己跑进来,或者像从粽子堆里出来那样,踩着我的肩膀跳进来,我现在肯定已经变成一张人肉饼了。
胖子还坐在地上休息,闷油瓶已经开始四处检查这个耳室。我看着他的背影,思考他可能的动机。闷油瓶好像感受到我的目光,竟然停下来跟我对视。可惜我从他那双平淡的眼睛里什么也没能发现。
最终闷油瓶率先移开了目光,我也决定暂且把这个疑问压下来,就听到闷油瓶说:“这个耳室,我上次进来过。”
我和胖子立刻凑过去看,闷油瓶拿着手电照给我们看,耳室东南角的地砖果然有几块松动了,揭开一看,里面的花色土混合在一起,结构非常松散,明显和别处不同。
胖子看了那土对闷油瓶竖起大拇指:“果然是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这盗洞的水平,嘿,绝了!”
我看不出盗洞的好坏在哪里,但看他们竟然能把盗洞直接从下往上打到耳室,可见当初闷油瓶在的那个小队能人肯定不少。然而根据闷油瓶的描述,出了这个耳室就是他们出事的地方,即使能找到剩下的那条蛇眉铜鱼,出去的路也塌了,返回的路又被断龙石堵住,我们该怎么出去?
胖子对此倒是毫不担心,按照他的话说,有他和小哥在,就算炸药用完了,用铲子反打盗洞出去也就是点小意思。因此目前最关键的问题,反倒成了怎么样才能继续往前走。
闷油瓶站到耳室北面,这里的墙已经塌了一大半,砖块堆积在墙边,挡住了闷油瓶他们当时开出的入口。
他指着墙问我:“如果这面墙是双层的,拆开会不会塌方?”
当初我们在仓库,闷油瓶解开拓片之后,曾经跟我讨论过墓室塌方的原因,因此知道了我在大学学的是建筑。只是他当时没有细说,只说触动了机关,整个侧殿都成了一片废墟。结合他的描述和我们走过的路,我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这个墓的结构,联系到悬在刚才那条甬道上的断龙石,立刻意识到闷油瓶的想法行不通。
这面墙一定是一面承重墙,先不谈拆掉它的可能性,只怕它能维持住现在的样子已经很难得了,稍微破坏一下这里就得全部塌下来。
闷油瓶考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背起背包默默开始清理上一次塌方后落下来的砖块,我也加入了进去。
胖子盯着我们俩看了一会,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我说,你俩知道现在几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