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胖子的语气激得浑身一颤，立刻条件反射去看手表，发现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我们九点左右下的斗，没想到时间过得还挺快。我看胖子蹲在一边，猜他是要找借口偷懒，就打趣他：“怎么，到午夜惊魂的时间了，胖爷想给我们来一段今夜有鬼？”
胖子摇了摇头，满脸严肃：“我就是在想，咱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村里的人会不知道？这会恐怕已经有人报警了。”
我原先想好的对他的调侃立即卡在了喉咙里。胖子站起来，拍拍我的肩：“小同志果然经验不足，你看看，这么密集的人群，这么显而易见的结果你都不想不到，还是历练得太少！组织对你信任有加，你也不要辜负组织的希望嘛！”说完又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地加入了我们的搬运队伍。
因为胖子的提醒，我们三个人都加快了速度，半个小时就清理出了一个缺口。闷油瓶率先钻了过去，确认没事之后才打手电叫我们过去。
我在中间，胖子殿后，依次穿过摇摇欲坠的耳室承重墙进入侧殿。侧殿果然已经坍塌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破碎的砖石和断裂的木头。可以看出来这原先是一片非常广阔的空间，跟前面的耳室比起来，这个侧殿未免大得有点过分了。怪不得闷油瓶说他们当时被分开，想必这个侧殿坍塌之前，里面的机关也是精巧绝妙不遑多让的。
然而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闷油瓶径直向侧殿的东北角走过去。那里是侧殿坍塌最严重的地方，砖石的结构很不稳定，随时有可能发生二次坍塌。闷油瓶丝毫不管这些，认准一个地方就开始往下挖。
我知道这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带着蛇眉铜鱼的人葬身的地方，赶快过去帮忙，同时祈祷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发生二次坍塌。
幸好我们几个的运气都还不错，那个人并没有被埋得多深，只搬开几块石头就看到了。只不过他的运气比较差，墓室坍塌的时候正好有一根椽木砸断了他的脊椎，给他造成了致命伤。
闷油瓶看着那具高度腐烂的尸体愣了一小会，这才伸手去翻他随身的东西。我被那气味呛得受不了，也明白这一条蛇眉铜鱼闷油瓶无论如何不会给我，干脆退回到耳室呼吸稍微不是那么难闻的空气。
胖子跟着我退了出来，一出来就给了我一肘子，神秘兮兮地问：“那里面是谁啊？小哥的相好？”
我哭笑不得：“我说胖子，你他娘的怎么什么都能想到那上面去？是不是太缺妹子憋到心理扭曲了？”
“少放屁了，喜欢胖爷的妹子从潘家园排队到十三陵不带重名儿的，个个都是非胖爷不嫁。哪像你似的，好不容易有个小哥，人家还有相好的了。”
我忍住笑：“哟，看来首都的扶贫工作做得挺好的嘛，你这样的是得重点帮助一下。”
“嘿，我说天真，胖爷还真不是吹。现在的小姑娘都他娘的喜欢什么高帅富，你说那靠谱吗？真要过日子，还得要胖爷这样的，看着实惠，用着放心，保质保量终身包修还永不过期。喜欢胖爷的妹子们，都是明白胖爷的好，才死心塌地跟着胖爷，你们这些小白脸，不懂！”
正说笑着，闷油瓶从里边出来了，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我估计他完事了，就不再跟胖子扯皮打屁，问他怎么出去。
胖子这时候却高深莫测地一笑，指着我们开出来的缺口：“这边就是主墓室了，你们真舍得就这么出去？”
我仔细看了看胖子指的位置，发现只是普通一面墙，没有任何一点端倪透露出它是通往主墓室的。胖子见我不信，亲自示范给我看。他从耳室西南面的墙根直线走到西北面的墙根，一共是三十五步，又从东南面的墙根直线走到东北面我们挖出的缺口那，一共是四十三步。
“天真，明白了？”
胖子决定数步子的时候我就意识到可能有不对了，现在他一问，我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他娘的这耳室北面的墙竟然是弧形的！
胖子拿手电照了一下西北边的墙根，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原来这面弧形的墙不是耳室的北墙，耳室的北墙早在不知道什么年月，因为未知的原因整个不在了，只在西墙墙面和地上留下了一点灰色的印记。
闷油瓶蹲在地上观察了一会，突然问我：“吴邪，什么机关能带动大型建筑旋转？”
我愣了一下，话题怎么突然从耳室跑到那上面去了？但还是下意识回答：“这得看需要多大的动力了。一般来说，像是大厦里面的旋转门之类的，不用说，很简单的动力装置。但是如果要把一整栋大楼带得转起来，恐怕花费就不是一比小数目了。而且动力能的提供肯定有部分要依靠自然力，最好是有大型风力发电厂那样的设备或者像三峡水库那样的水位差……”
话没说完，我自己也明白了：“小哥，你的意思是，这墙在转？”
闷油瓶点点头，示意我和胖子看地上。那弧形的墙角不知道做了什么特殊处理，完全看不出来不是连在地面上的，而且转动起来根本听不见声音！要不是小哥蹲下去看地上的印子，也不会发现那面墙其实一直是在转着的。
说实话我有点傻眼。这个墓的规模已经很大了，我原先以为断龙石后面就是主墓室，现在却发现它的规模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怪不得那个侧殿的规模显得跟耳室那么不匹配，原来我们所在的，根本就不是耳室，或者说，只是耳室中的一部分。
汉代的墓室因为开始出现砖石结构，格局变得复杂化。单“室”一项，就可以分成单室、双室和多室。而单室以上的墓，各室的排列又有横向、纵向和不规则三种。耳室也是从汉代开始流行起来的，俗称“外藏椁”，专门用来放随葬品。更有一种人特别喜欢在自己的墓里修回廊，专门把外藏椁修成甬道的样子，不清楚其中门道的人进去了，还以为自己到了西安车马坑展览馆。
但是从这墓的规模和这墙的弧度来看，带动它转动的动力必然是巨大的。渭河的流量虽然不小，但是任凭什么装置，经过怎样的处理，也不可能把渭河的水动力扭转成带动这么大一面墙转动的力量，除非这墙是空心的。
我跟他们说了我的推断，闷油瓶低着头，似乎在考虑。胖子已经一斧头抡了上去：“是不是空心的，砸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眼睁睁看着那墙被胖子砸掉下来一大块皮，露出黑糊糊一个洞。接着大量的水喷泉一样从洞里涌出来。
我们三个的脸色一齐变了。在这种后路堵死前路不通的情况下，最忌讳出现这种情况，然而偏偏被我们三个碰到了。
水位上升得非常快，几分钟的功夫已经没过了脚踝。胖子砸的那一下在腰上面一点的位置，我们谁也不知道墙里的水是充满到墓顶还是只比那个洞高一点。
“靠！胖子，看你干的好事！现在怎么办？”
胖子也傻了，维持着砸墙的姿势直勾勾看着那个洞。
这个斗虽然靠近渭河，但自古以来要想把棺木和尸体保存得完好，就不能近水。所以我和闷油瓶都觉得，这个斗的防水肯定做得特别好。哪知道人家专门弄了一个自动渠在这里等着。我们身上别说氧气瓶，连个能装空气的塑料袋都没有。
闷油瓶四处看了一下，立刻一指墓顶：“往上走。”说完就拿了一把开山刀当铐子用，□耳室西面的墙里向上爬。
我看闷油瓶噌噌噌就爬到了两米来高的位置，那墙好像还牢实得很，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跟着他向上爬。爬了几步，发现胖子还没有动静，我低头一看，嗬，他还维持刚才那姿势在水里站着，水都已经漫上他小腿了。
“胖子，这个时候学什么维纳斯，快点上来！”
胖子好像才反应过来，看了我们俩一眼：“你们先爬着，胖爷我进去看看。”说完又砸了两下，弄出一人能钻过的口子，做了个夸张的吸气动作就钻了进去。
这么一来水位上升得更快了，刚才还是江南春水，现在那就是黄河决堤。我在的位置离地面也就一米来高，眼看着水到了脚下，赶快手脚并用又向上蹿了几块砖，连一脚踹死胖子的心都有了。
闷油瓶早就爬到了最上面，头顶着墓顶，左手握着开山刀，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在墙面上，右手把黑金刀反插回鞘，伸出他那两根手指头，猛地□砖石里，接着发力把整块砖都给抽了出来。
一个在下面放水，一个在上面拆墙，这两个人是觉得我们死得不够快还是怎么？我两手都握着刀，脚上又没有受力点，平时不做引体向上的弊病充分暴露出来，这会连抬头喊话的力气都欠奉，整个人像块风干的腊肉一样吊着。
闷油瓶一块接一块地拆，动作十分迅速，被他扔下去的砖激起的水花就没停过，几乎要溅到我腿上。
这时候胖子从洞口摔了出来，一边猛咳一边大喊：“我操！太他娘的缺德了，快爬，快，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