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知道这不可能,如果他要这么干,就不会让黑眼镜把我带到北京来,而是直接押我去了长沙。所以这不过是个试探,我抛出去,他接了,就表示我们暂时还可以互相利用,或者更实在一点地说,我暂时对他还有用。
然而粉衬衫只是笑了笑,反问我:“你就这么喜欢回长沙?北京有很多好玩的,我这几天带你去。”
接下来半个月好像为了证实这句话一样,解语花果然带我玩遍了北京城。有时候是他带我去,有时候是黑眼镜带我去,他们两个一起出现的时候往往很少。据瞎子,也就是黑眼镜说,那是因为解家有很多生意上的事情要处理,必须得有一个人时刻守着。
其间我也旁敲侧击问过闷油瓶的事,瞎子只是高深莫测地笑:“小三爷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哑巴张的主意正得很,有什么也是闷在心里,不可能跟别人说。”
我一听这话有门,瞎子好像对闷油瓶十分熟悉,又问了一些关于闷油瓶过去的事,然而瞎子却再不肯多说一个字,只叫我下次看到闷油瓶,不如直接问他,说不定他会愿意告诉我。
这几天我已经基本从闷油瓶的消失中冷静下来,并且把整件事分析了一遍。闷油瓶现在手上有两条蛇眉铜鱼,如果真像他说的,要去找到他所谓的重点,就一定会去拿第三条鱼。也就是说,闷油瓶很有可能在长沙!
在事情最初,我以为闷油瓶只是一个牵涉到其中的人,但越到现在,我越觉得闷油瓶可能才是整个事件的关键。也许我所有的疑团,所有的迷惑,都可以从闷油瓶那里得到解答。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就觉得再也待不下去,恨不得立刻飞回长沙,找到闷油瓶好好问个清楚。
但解语花这个时候偏偏跟我打起了哑谜,我一问他找我来有什么事,他就把话题带到别处去。几次下来我也明白了,兴许他找我过来,根本就没有事,不过是为了拖住我。而拖住我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跟闷油瓶有关!
想明白这点,我立刻就要跟他告辞。然而这个时候连解语花也不见了,每天都是黑瞎子到会所接我,出去兜圈子,再送我回去。
忍了几天之后,我的耐心到达了极限。某一天瞎子送我回会所,临走的时候我叫住他:“瞎子,帮我给九爷带个话,就说吴邪承蒙招待,但实在有事脱不开身。如果下次还有机会见面,一定回请九爷。”
瞎子玩味地笑了一下,好像一点也不惊讶我会这么说:“行,就听小三爷的。”冲我摆了摆手,就出了会所。
大概是下定了决心做一件事,那些瞻前顾后和犹豫不决反而都抛到了一边,我的心境前所未有地平和,终于睡了到达北京之后的第一个好觉。
第二天我成功见到了解语花,还是在那座四合院,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旁边站了个小姑娘,黑瞎子反而不在。
那小姑娘一看见我就迎了上来,拉着我的手臂把我往客厅里拖,一面走一面冲我笑:“吴邪哥哥,你怎么到了这么久也不来看我?要不是小花跟我说,我还不知道呢。”
我有点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僵硬着被那个小姑娘拉进了客厅。
这次解语花没有坐在主座上,而是在上次黑瞎子坐的那个位置。小姑娘就把我拉到他旁边,按着我坐了下来,自己站到我边上。解语花这时候才收起手机,冲我微微一笑:“吴邪,这是秀秀,你是不是也忘了?就是霍家那个小丫头。”
老九门霍家?
一瞬间我有点傻眼,现在不是要谈我离开的事,霍家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
看见我不答话,霍秀秀撅起了嘴,虽然是做出了生气的样子,仍然透着一股可爱:“吴邪哥哥真是太讨厌了,竟然都不记得我了,亏人家小时候还想着要嫁给你。”
解语花也笑起来:“那你只能做小了,吴邪小时候答应要娶我的。”
我尴尬得说不出话,同时又很疑惑,他们刻意做出这个样子,是像让我放松警惕,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笑了一会之后,霍秀秀眨眨眼,说要泡茶给我们喝,就出去了,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解语花两个人。
他收起笑,一脸正色地问我:“瞎子说你要走,是不是真的?”
我知道等待了这么多天,终于要进入正题,就点点头:“对,我还有事情。”
解语花重新掏出手机,打开翻盖,又合上:“吴邪,我现在以你发小的身份告诉你,这趟浑水,已经有人替你淌了,从今往后,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跟老九门再没有任何关系。我这么说,你还要走吗?”
我没有说话。这件事情我早已经考虑清楚,也早已经做了决定。无论是谁拜托了解语花插手这件事,都不能改变我的决定。
解语花定定看了我一会,终于点头:“好,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
喝过霍秀秀泡的团子茶,我们三个一齐到了另一处四合院,就在解语花隔壁。这座院子的历史似乎更悠久,甚至有雕梁的痕迹。我在院子外边看见了那个副驾驶座上的伙计,这次很恭敬地站在一边,等我们三个人走过去。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当初去找我,是解家和霍家共同的主意。
进入客厅,霍秀秀扔下我们进了内室。我看解语花这次没有拿手机出来玩,也没有随意找个地方先坐下,就明白我要见的人是谁了。
等了一会儿,内室有帘子拨动的声音。我精神一振,立即站直了,就听到里面一个威严的女声传出来:“吴家小太爷终于来了,可难请得很呐。”接着就看到霍秀秀扶着一个老太太走了出来。
我知道这就是霍仙姑了。听爷爷说她年轻的时候很漂亮,个子高,皮肤白,最喜欢穿旗袍,显得非常圣洁。现在她虽然也穿着旗袍,但毕竟年纪大了,一身风华气度更多地转化成了威严。特别是一双眼睛冷冷扫过来的时候,竟然让我想到了闷油瓶在耳室里看胖子的那个眼神。
我叫了声“婆婆好”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找我会有什么事,我几乎没有头绪。而且据说她年轻的时候跟我爷爷有过一段往事,后来闹得不欢而散,我如果说错话,引得她想起来过去的事,就很不妙了。
霍老太被霍秀秀搀扶到主座上,吃了一口茶,才重新抬眼看我:“既然来了,就在这住下吧。让解子和秀秀陪你到处玩一玩,别说我霍家不懂得招待客人。”
听她的口音,是不打算让我走了,我顿时有些着急,就看了一眼解语花。解语花这个时候虽然没有看我,但还是凑到了霍老太边上,笑了笑说:“吴邪已经把北京玩得差不多了,再待下去,恐怕就有点待不住了。”
霍老太瞪了他一眼,重新转过头看我:“我霍家还从来没有留不住的客人,吴小太爷是要破这个例?”
不愧是九门的老一辈,杀伐决断,那一股气势就不是唬人的。张大佛爷是这样,我爷爷是这样,霍仙姑也是这样。我被她看得有点抬不起头,但一想到那些事,想到闷油瓶还在长沙,就硬着头皮回答:“婆婆,不是我不识抬举,而是真的有要紧事,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再留下去了。”
霍仙姑看了我半晌,忽然冷笑:“果然跟你爷爷一个样,长得像,驴脾气也像。”
我不敢接话,只觉得一股浓重的酸味扑面而来,只好低头原地站着不动。
霍仙姑又道:“既然你坚持要走,我霍家也不好强留你。解子,你来跟他说。”
解语花答应了一声,向我这边走了两步:“吴邪,既然你坚持要走,我就要以解家当家的身份跟你说两句话。”
我精神一振,抬头看他。
解语花继续说:“老九门经历了这么多年,盘根错节,各方面已经牵涉太深。这里面有的人想重新找回当年的辉煌,有的人却只想安安分分做好现在的生意,早已拧不到一处去。道不同不相为谋,在现在这个社会,老九门其实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霍家、解家,都是这个意思。”
他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稍微柔和了些:“所以,如果你一定要回去,就要记住霍家和解家的意思,做事之前,先想清楚后果。有必要的时候,霍家和解家会提供我们能提供的最大的帮助。但是,如果你没有做到你想要做的事,霍家和解家也不会承认今天我说的这番话。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解语花说得很隐晦又很明白。他没有说我要做的是一件什么事,但他却透露出他知道这件事。如果我想获得霍家和解家的支持,就必须把这件事做成功。一旦我失败了,霍家和解家只会袖手旁观,不会出手救我。
这番话听起来好像是我吃了亏,冒着生命危险去做那件事情,却得不到任何保证。然而想到这是我本来就必须去做的,现在等于多了两个盟友,这笔买卖又显得非常地划算。
大概是我考虑的时间有点久,霍老太冷哼一声,把茶杯放到了桌子上:“吴家小太爷如果不敢做,还是乖乖在北京待着吧。我霍家虽然不如你吴家财大势大,总不至于把自己的客人赶出去。”
明知道霍老太这是在激我,我也只能苦笑一声:“婆婆说的哪里话。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今天就出发。”